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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落星 作者 Brass

文案

[ABO]先婚后爱后对象大变活人了

星际时代，黎星漠被一纸婚约绑定，被迫嫁入豪门，成了个英年早婚的omega；

合法丈夫名叫戎唳，人帅钱多，可强扭的瓜不太甜，两人相看两厌，于是定了协议：五年婚姻期限，各取所需，到点就民政局见。

谁料双双翻车，买卖做一半，中途倒贴上两颗真心。

一切尘埃落定后，黎星漠才想起：“我们是不是还有个婚要离？”

某人眼睛一眯，杀气腾腾：“不离，死都不离。”

--

尘封的“不落星”计划再度启动，谋图宇宙的阴谋浮出水面，黎星漠成为关键人物，在危机间与爱人辗转腾挪，又在宇宙间彼此离散。

再相遇时，关乎人类存亡的战役打响，黎星漠已性情大变，有人却不依不饶，在子弹与炮火中，交还给了他一颗拼拼凑凑的真心。

--

戎唳曾丢失过一个omega，在好几年前。

后来终于重逢，他收起爪牙，将肆虐的占有欲藏在心底，假装温顺，心甘情愿做对方足下一匹被驯服的狼狗；

只为将他的omega留在身边。

“乖仔，做我的镣铐。”

--

戎唳x黎星漠，星际abo文学，更多食用指南置顶评论见。



1 突然出现

星历1050年3月1日。

这是自地球资源衰竭，人类征服宇宙的第1050个年头。物种进化，科技发展，人类体征由单纯的男女更加进一步细分为alpha、omega、beta；同时不断繁衍，共同成就如今的八大星系，由各大星系分别选出一位代表组成星盟，相互制衡又相互利用，谋求宇宙和平与长足发展。

“星盟承诺，将以最大努力，共同为八大星系合作与发展做出贡献。”

课间，黎星漠正百无聊赖地听着学校正中央光屏的播报，冠冕堂皇的话他听了无数遍，几乎倒背如流，但实际局势却早不像星盟描绘的那样，小型战争屡屡爆发，各大星系关系微妙，这些连平民都有所耳闻。星盟勾画的蓝图并未实现，再来听这些，就难免觉得讽刺。

他正想着，手腕上机械表模样的光脑却忽然一震，随后凌空浮起一个透明屏幕，教务主任的脸出现在屏幕里，没有什么感情地说道：“omega保护协会的补贴已到账，请注意查收。”

是一封群发邮件。

omega作为当下社会中极其稀少的种群，早年里曾因娇弱体质被打进社会底层，近年来随着法律法规的不断完善，各星球omega保护协会的陆续建立，才得以翻身；现如今，但凡是未成年omega，都有权享受保护协会提供的omega补贴，对于穷困家庭，也能起到改善生活的作用。

黎星漠十八岁生日就在今年四月，满打满算，也只能再领最后一次。

但是……

他将光脑屏幕收起，想了想，又打开自己的个人资料屏，盯着性别那一行的omega挑了挑眉：其实，他是一个beta。

黎星漠和他妈居住在第八星系的普尔星球，类似于远古时期地球所记载的贫民窟，这里汇集了各色各样的人，但都有一个显著的特点，那就是穷，为了生活不择手段的人大有其在，骗保实在不足为奇；从记事起，他母亲就将他的性别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改为了omega，母子两人靠补贴改善捉襟见肘的生活，他早已习惯。

又熬过一节课，就到了惯常放学的时间点，他将深紫色的校服脱下，随意搭在肩头，露出里面同色的领带和白衬衫，朝路过的隔壁班校花吹了声口哨，神色飞扬，活脱脱一俊秀的小流氓。

小流氓生得一副好皮相，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嘴唇是鲜艳的水红色，比涂了唇膏的少女还嫩生，左眉尾有颗红色小痣，整个人俊雅又风流，若非这里聚集的都是穷出花的穷人，约莫能被认错成某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黎老大，这边！”

走到学校门口时，他突然被人叫住。

喊他的是个小低个beta，名叫游得本，听着忠厚老实，实际上长得贼眉鼠眼，性格也不遑多让，刚开学时借着小聪明，很是显了把威风，现在给黎星漠做了小弟，仍旧不忘初心，看上去猥琐得很。他此时叫住黎星漠，眼神滴溜乱转，神秘兮兮地说：“来这边，有好东西。”

黎星漠本来要回家，听了这话，脚步一顿，但却没动，看上去对这次小弟献宝并没有多大兴趣；只听他漫不经心地问道：“有话快说，别卖关子。”

“哦。”游得本应了一声，蔫蔫地走到他面前，但很快便难掩兴奋地说道，“我在咱学校东面那边没人管的废库房里……”

讲到这儿，游得本小心地往旁边看了看，随后更低声地附到黎星漠耳边说了句什么，紧接着便见黎星漠眼神一亮，求证道：“你确定你没看错？”

“哪能啊，那边不是常年没什么人管么，我凑近了看的。”

黎星漠点头，其实已经信了八分，到底还都是少年心性，对这种事天然没什么抵抗力，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那行，你带我去看看。”

他们学校东面那溜库房离得并不远，占的地方也不小，但似乎是之前运作时出了什么乱子，里面的工人死了好几个，渐渐便流传了些关于那里闹鬼的事迹，很是荒凉；除了刻意找乐子的一些年轻人，几乎没什么人往那里去，久而久之的，也就成了荒园。

两人得以很顺利地到了库房附近，黎星漠平时并不常来这边，他跨步往里面走，却突然发现跟着的游得本站在外围，神色略有些犹疑，于是不耐烦道：“快点，一会儿天黑了。”

游得本还是没动，讷讷地说：“老大，要不我不进去了吧就……我有点怕。”

“怕什么，怕鬼啊？”黎星漠嗤之以鼻，“人类都征服宇宙一千多年了，你还在这儿想老祖宗的事，怂蛋。”

“……”游得本瞧着他往里头走，一咬牙还是跟上了，“来了。”

两个人按着游得本说的路线，一路摸到库房最深处，终于看见了对方说的那个稀罕东西：一台机甲。

机甲整体外观是深红色，线条流畅，看上去也没在这里放多久，只积了薄薄一层的灰，黎星漠上手摸了一下，稀罕道：“深红色，第三星系的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每个星系都有自己的代表色，方便在各种合作或者交易中区分，像是黎星漠所在的第八星系弗里德姆，以自由著称，代表色是紫色；而以红色为代表色的，就是以权力高于一切为噱头的第三星系波尔，星盟中公认最残酷的星系。

星系间虽然依靠星盟维持稳定联系，但近百年来在星盟式微的情况下，各星系私下如何已几乎脱出控制，波尔一向追崇权力，这虽然极大保证了上流阶层的稳定，但弱肉强食不可避免，因此也远比其他星系更加残酷。

游得本缩在一边，看黎星漠围着这台机甲走了一圈，似乎很跃跃欲试，便忍不住提醒道：“老大，可不敢随便乱动，平民私开机甲可是违法，更何况这还是……”

“放心，我有数。”

黎星漠看上去有点遗憾，但很快面对这个庞然大物，又动起了别的念头，“这玩意儿能不能拆了，卖废品估计挺值钱。”

游得本眼都吓直了，一个劲儿地打哆嗦：“祖宗，可不敢。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真想蹲局子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没意思。”

黎星漠撇嘴，带着吓到腿软的游得本回到正路上，手腕上的光脑又开始振动，来电显示是他妈，他没当回事，直接接了起来，也不知道他妈又在干嘛，声音时断时续的，他耐着性子听了半天，结果什么也没听清，旁边的游得本还在等着，他一挥手：“你回去吧。”

这时，他也终于从时断时续的这通电话里听见两个字：“……%￥&…#回来…*&￥%#”

通讯中断了。

黎星漠啧了一声，将光脑收回，心想果然一分钱一分货，破玩意坏得真是快，遂启程往家里走，他脚程慢，到家时笼在天上的智能保护层恰好卡到黑夜，一分不差，精确到秒；他在家门口录入指纹，门应声开启，就看见自家狭小的客厅里站了一个男人，而他妈坐在一边脸色阴沉，看见他反倒有些吃惊：“不是让你别回来？”

“……光脑出问题了，前半句没听清。”

那个男人反而笑起来，“是天意。”

“天个犊子，上我家搞封建迷信这一套来了？”黎星漠将校服一甩，站到他妈面前，气势汹汹如一只伸出利爪的猫，“你谁啊你？”

“我是你父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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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还真是o

“哈？”黎星漠当听笑话，只发出一个单音节，他没好气道，“大叔，看你穿得挺人模狗样，怎么私底下还有给人当爹的癖好？”

“黎星漠！”坐在旁边的女人刚才一直没说话，现在倒是开口了，只听她语调沉沉地喝止，“不许这么没礼貌。”

“……”黎星漠从这话里品出一点不一样的意味，他视线在这两人中来回梭巡，逐渐演变成不可置信，“妈，他难道真是……？”

而后便是一阵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黎星漠还站着，木头桩子一样，他思维几乎停滞，手腕上的劣质光脑这会儿倒是响得欢快：“检测到【黎星漠】先生心跳过速，请问是否需要为您搜寻附近医疗舱并连接？”

这无疑给原本就糟糕的气氛雪上加霜，像不合时宜的黑色幽默，黎星漠答了句否，光脑自动关闭，他仍愣愣的，直到对面的男人挑了挑眉，神态轮廓都渐渐与他自己重叠，他才不得不相信一件事：

自己十八年没见过的亲爸，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

“盼夏，我想，既然星漠已经回来了，那么我们之前讨论的事情，有必要告知于他。”

男人的语速不疾不徐，但黎盼夏——也就是他妈，顿时像被踩了痛脚一般，不管不顾地炸毛：“乐昊空，我带着星漠来这里，就是为了躲开所有谋算，我只想星漠能够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辈子，你非要——”

“我是他父亲，当然会护着他。但是当初的约定是我们双方都同意的，现在既然对方有意，我们也不应该毁约。”

黎星漠听得云里雾里，紧接着就看见他妈扭过头，神色倔强地掉了一滴眼泪。

要知道黎盼夏女士，一个omega中的战斗机，从来只见她跟别人骂街，掉眼泪那可是闻所未闻，他顿时惊了，顾不上这出伦理大剧，第一反应就是保护他亲妈，“你说什么屁话呢，滚出去，就算你真是我亲爸又怎么样？你既然已经缺席我的前十八年了，就别现在跳出来，咱们各过各的，我当我没有爸，你当没有我这个儿子行不行？”

他一点也不怵面前这个看上去就是精英的亲爸，硬生生地将对方推出门去；乐昊空也并不反抗，只是临出门前又看了一眼还红着眼圈的黎盼夏，神情有些柔软，甚至叮嘱道：“好好照顾你妈。”

“要你说啊，够虚伪的。”

门自动合上，将三个人隔绝在两个空间，黎星漠终于有空松了口气，顺便捋清楚今晚发生的一切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有心想问问黎盼夏，可是亲妈眼圈还红着，光脑一个劲地提示身体问题，一看就是也受了大刺激，他张不了这个口，只能轻轻说：“妈，这个月补贴下来了，咱们有钱了，你想吃点什么？”

星际时代，人人家中自备营养液，足以满足身体需求，饮食已经并非必需，但仍有人以此为乐，只不过追求的早非果腹，而是更高层面的东西。

例如以狂热艺术为至高追求的第七星系埃特，其中便有一星球美食种类繁多，是全世界美食家的理想栖居地。

只听他妈响亮地吭叽一声，抽抽噎噎地说：“妈对不起你……嗝，明天吃烤鸡腿吧。”

“……”

母子两人都默契地先将今晚发生的事搁置了，而自打这天后，乐昊空也没再来过，两人又过了几天的安生日子；只不过平静的生活已然被打破，即使黎星漠选择自欺欺人，该来的也迟早会来，时间早晚而已。

黎星漠在这里生活这么久，时时刻刻被贫穷所困扰，生平最恨被命运压了一头，而今突然出现的至亲，却又一次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无能。

他揣着这样一桩困扰，接连好几天，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原本被性格中和的锋利气质又悄悄探出了头，这可吓坏了他的一众小弟，谁不知道黎星漠出了名的不好惹，虽说是个omega，但拳头比某些alpha还要硬，等闲不敢招惹，更毋论现今，一看便是阴云笼罩，没人不自量力，来触他这个霉头。

黎星漠憋了好几天，终于让他逮住了机会：游得本不知道怎么招惹了街边的混混，被打得鼻青脸肿；他虽然不爱管闲事，但欺负自己小弟可不行，于是跟着游得本找到了那几个人，既为自己小弟报仇，也方便出了这口憋了好几天的恶气。

“就这几个人？”他问跟在身后的游得本，对方青着一个眼圈肯定地点头，随后黎星漠嗤笑一声，“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厉害货色。”

战火一触即燃，一时间只听得光脑的警报声响成一片，黎星漠打爽了，从游得本手里接过自己的校服，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已经躺在地上的那几个人，“下次找茬，先看看这人谁罩的。”

游得本像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感激涕零：“老大……”

“闭嘴吧，这些人都打不过，好意思说是我小弟。”

黎星漠打了架，可还是烦躁，他将死皮赖脸跟着的游得本挥开，走出刚刚犯浑的那条小道，却又见到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星漠。”

乐昊空就站在小道口，不知道已经对这场单方面的碾压旁观了多久。

黎星漠悚然一惊，星际时代的法规之严苛，甚至已经到了不准私下斗殴的地步，他刚刚也是仗着这里是第八星系，又是以贫穷闻名的普尔星球，科技较其他星系已经落后一大截，不会有智能安保监控，才肆无忌惮地出了口恶气，谁知道竟被乐昊空抓住了把柄。

即使是未成年，私下里欺凌，也要进星盟设立的青少年管教所反省很久。

乐昊空神色有些复杂，张了嘴想说什么，结果没料到黎星漠先开口，看上去很镇定：“你不会告发我的。”

“为什么？”

“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不是吗？”黎星漠笃定地继续说，“虽然你跟我妈都没有告诉我约定到底是什么，但是以我推断，这个约定必须要我本人完成，没有人可以代替，况且——”

他卖了个关子，便见面前和自己四分相似的男人笑了起来，似乎感觉十分新鲜：“继续，看来盼夏把你带到这里生活，也未必是什么坏事，比前三星系某些不学无术的废物要强多了。”

黎星漠盯着乐昊空的笑脸，心中无端蔓延一阵怒火，是自己的小聪明又被识破的愤怒，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要带我回第三星系，但是据我所知，前三星系辖制众多，其中一点就是未成年想移居，不可以有犯罪记录。”

“知道得很多。”

乐昊空夸赞了一句，给个甜枣后又打一棒，“但是我不一样。即使是你进入星际监狱，只要不是穷凶恶极，我都有方法，让你毫发无损地站到我面前。”

“你！”

未成年的谋算哪里比得上面前这位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油条，星际时代，人类寿命极大延长，活至二三百岁根本不在话下，也正因相比从前更漫长的寿命，人类的相貌会定格在三十岁左右，比如黎盼夏，看上去是个平平无奇的女omega，实际上，已有近九十岁。

兴许乐昊空看这个十几年不曾谋面的亲生儿子，也只当是个小玩意，威胁和利爪都不足一提。

“那么你想不想知道，当初我和你母亲，究竟达成了什么协定？”

“关我屁事，你达成的你自己做啊！”

黎星漠见没法从对方嘴里套出更多的话，暗骂了一句，越过乐昊空往前走了几步；乐昊空倒也没追，但片刻后他自己停下了，满脸的不可置信，手腕上最次等级的光脑闪着不详的光，他听见乐昊空的声音凭空炸开在自己脑子里：

[黎星漠，你生下来，就注定是个omega。你不是想知道我们要你做什么吗，其实很简单，跟我回第三星系，完成你的婚约，仅此而已。]

这话无论是传递的方式还是其中的内容包含信息量都太过庞大，黎星漠一时无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乐昊空走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夹杂着上位者对蝼蚁的怜悯，“你母亲将你保护得未免太天真，和她一样天真。”

“现在，你能和我说一说你的想法了么？”

作者有话说：

请多多支持哦！


3 启动机甲

“我的想法？我想什么重要吗？你和我妈，连肚子里的小孩都谋算，当时有没有想过我会长成个有独立思维的大人？”

他是个omega，还是个有婚约的omega，父亲十几年来素未谋面也就算了，竟然还有一个从不曾见过的丈夫，现如今，就要被逼迫着交出自己还有很长一段的后半生。

黎星漠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一连串的真相砸的他一阵阵发懵：合着他装了十几年的omega，还真不是白装的，自己还真是一omega，有未婚夫的那种？

这就跟远古地球时期的某些特殊人群差不多，性别偏差可不是闹着玩的，黎星漠对自己是个装omega的beta这个认知已经根深蒂固，如今乍然被通知真相，第一反应自然是不信；但他还有更重要的问题，只好先将这事搁置，问道：“你刚刚……隔空传话，用的什么鬼把戏？你有没有用这个对我妈做过什么！”

乐昊空好脾气地解释道：“是精神力。”

“那是什么？”

“是星际时代，每个人与生俱来的能力。精神力分强弱，而这种强弱划分一般也有性别根据，”说到这里，乐昊空看了他一眼，“不过精神力也需要引导释放，否则就算你是强过星盟领导人的角色，学不会释放精神力，一辈子也就是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

“……”

“怎么样？”乐昊空循循善诱，“跟我走，我带你进波尔最好的贵族学校，在那里，你不仅可以像我一样，甚至，你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机甲。”

星际时代，没有人不向往机甲。

黎星漠的呼吸急促几分，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台不知道在废弃仓库里呆了多久的机甲，约莫是还没有人发现的，不然早上了他们这儿的头条，他忽然想再去看看；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拒绝乐昊空。

“不了，我在这儿给我妈养老挺好的。”

乐昊空终于不再阻拦，看着黎星漠一步步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闭上眼感受了一下，良久，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

说回那边的黎星漠，他险险逃离乐昊空，生怕多待一秒对方都会动用武力将自己强行带回去，因此也没顾得上想自己可以去哪里。这里还是学校附近，而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又到了那片废弃的库房处，鬼使神差之下，走了进去。

这次没人跟着他，他速度便快了很多，心里也火急火燎的，这感觉难以形容，像是某种本能的觉醒，而这样的觉醒令他十分兴奋：乐昊空并没有估计错误，他的确对机甲很感兴趣。或者不如说，他对一切神秘而又强大的事物都抱有极大好奇心，随着成长，这样的倾向已经越发明显了。

想到这儿，黎星漠的眼神又沉下来，该说血缘奇妙，还是乐昊空实在善于从细微处拿捏一个人，对方开出的条件几乎令他无法抵抗；同时牵扯出的旧事一桩接一桩，早就把他生活搅乱。

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婚约么？所作所为实在当不起父亲二字。

那架深红色的机甲仍然好端端地被安置在那里，四周也没有什么有人来过的痕迹。他又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触感光滑冰凉，是可以感受出的好材料，这令他有点着迷，手上失了力道，某块地方被按得凹陷下去，接着只听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地面震动，那机甲周身忽地泛起红光，等到震动停歇，黎星漠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看到靠墙的另一边出现了一个通道。

透过这个通道，可以看到机甲的内部，空间不算大，和惹眼的外表不同，内里反而是单调冷清的白光，幽幽地投射在了黎星漠的脸上，照亮他眼瞳深处炙热疯狂的那抹色彩，仿佛在无声邀请他进入。

黎星漠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好奇压过恐惧，他挤进机甲与墙壁中间那道小小的缝隙，缓缓踏入了这个神秘的机甲。

甫一踏入，他就被两边骤然伸出的机械臂钳制，两道光束从机甲内部空间的上方投射下来，对他进行了全方位的扫描，随即没什么感情的机械音响起：“身体机能良好，允许进入。”

机械臂收回，他得以真正进入到了机甲内部，和他想象的不同，这东西里面十分繁杂，加上空间窄小，视觉效果就有些凌乱；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危险区域，在座位上坐下，前方的光屏也随之亮起，只不过没有什么具体内容，只有一个鲜红的感叹号，下方缀着一个巨大的warning，那个声音持续提醒着他：“警告，机甲因不明原因坠落，已启动自保装置，现已关闭部分功能。”

“是否需要为您接入精神网？”

黎星漠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是。”

紧接着，他感到脑海里一阵剧痛，像被无形之物攥住了一般，手腕上的光脑发出尖锐警告，他只能放弃：“断开精神连接。”

“好的。”

一切刹那间收回，黎星漠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脑袋，试探性地开口：“不连接精神网不可以启动吗？”

那电子音是有点智能在的，于是迅速捕捉了关键词：“当然可以，只不过不能使用全部功能。您要由精神操纵改为智能手动操纵吗？”

“……好的。”

机甲周身的红光立刻就弱了几分，不似刚刚那么摄人，黎星漠屏息等了几秒，发现没什么动静，刚要松口气，就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摩擦声，而后机甲猛地跃起，冲破了废旧库房的屋顶，直直地向上空冲去！

事发突然，黎星漠根本来不及反应，机甲并非一般人所能操控，且在各大星系都属于高危险器物，未经允许使用是大罪，哪怕是未成年也无法逃脱；黎星漠在破空声中忍着浑身快要散架一般的疼痛大喊：“停下！”

“是否为您开启自动驾驶？”

“是是是！”黎星漠嗓子嚎得快要破音，但为时已晚，机甲撞上了星球外围的人造气层，他在刺耳的警报声中跌落，尽管机甲自动为他开启了保护装置，仍然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冲击，当场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的急救舱里。

他隔着特制的玻璃与满面泪痕的黎盼夏对视，旁边还站着乐昊空和一溜星际警察，黎盼夏的声音隔着玻璃，却毫无阻碍地到达他耳边：“黎星漠！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黎星漠无言，只得深深地闭上了眼睛，这时乐昊空又说：“你私自驾驶第三星系流落机甲并不慎与气层相撞，已经严重违反了星盟法，就算未成年减刑，你也要到星际监狱接受改造。”

黎盼夏的哭声险些压抑不住，周边的警察已经围了过来，将属于黎星漠的医疗舱锁定，接下来，应该是直接送至监牢等待最终量刑。

黎星漠茫然地想：这一生，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要被传送的最后一瞬间，他听见乐昊空说：“黎星漠，你知道还有一种方法。”

乐昊空说过的话在他耳边回响，而这场谈话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只要不是穷凶恶极，我都有方法，让你毫发无损地站到我面前。”

对方并没有将话说全，黎星漠却很清楚达成它需要的条件。

他猝然张开眼。

作者有话说：

开机甲另有隐情啦，后面会讲到的。


4 初次见面

黎星漠还是被放了出来。

他最后也并未与乐昊空做出交易，但是现在平安无事地站在这里，想也知道背后是谁一手操作，再加上黎盼夏不可能容忍自己唯一的儿子在狱中蹉跎，乐昊空掌握了她的弱点，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几乎不需要过多思考。

他心急如焚，星际监狱的分局在这个星球的另一边，乘坐星际专属列车也需要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才能回来，到家后，他迫不及待地往家的方向跑，却还是来晚一步，原本他们家就冷清破败，现如今，更是人去楼空，成了冷冰冰的空房子，黎盼夏不知去了哪里。

“你来晚了。”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乐昊空站在他身后，似乎是很遗憾地说道：“你母亲已经答应我，让我带你回第三星系完成婚约。”

黎星漠瞬间转头，防备地看着他：“我妈去哪儿了？”

“这你可以放心，我与你母亲依旧是夫妻关系，我不会伤害她，相反，我会让她有更好的生活。”

“……我要见她一面。”

“你还不懂吗，黎星漠，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也没有资格和我提条件。”

连日来的风波和打击终于彻底将黎星漠淹没，他如同受伤小兽一般倔强地昂着头，实则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乐昊空说得很对，黎盼夏现在不知在哪里，在这无边无际的宇宙里，他什么都没有了，想来想去，唯一能依靠的，竟然只有面前的这个人。

乐昊空眼瞧他动摇，又放软语气，好声好气地给黎星漠画大饼：“我承诺过你的事情全都可以做到，你只会过得比现在更好。星漠，你很聪明，知道现在该做什么选择。”

“……我答应你。”

-

两人又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正式踏上了去往第三星系的路程。

之所以停留，也是为了办一些琐事，例如黎星漠上了一半的学院处理，还有住籍的变更；乐昊空在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之后，就变得意外的很好说话，他同意让黎星漠回到呆了很久的学院和同学告别，临别时以游得本为首的一众小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黎老大，你走了我们可怎么办！”

黎星漠皮笑肉不笑地把对方的大脑袋又推了推：“我走了难道不是正合你意，接着做你的老大，想怎么着怎么着。”

“哪能啊！”游得本感受到了威胁，忙不迭地表示衷心，“我肯定继承你的衣钵，好好做人，不干混帐事，你就放心去吧！”

“老子还没死呢！”

几人打打闹闹一会儿，黎星漠忽然停下来，郑重地和每个人拥抱了一下。

这里的人都是穷人，上不起好的学校，从小泥坑里滚大，但秉性并不坏，只是生计所迫；黎星漠又想到自己将要面对的全新的生活环境和陌生的人，眼眶热热的，“你们可别忘了我。”

“那必然。”“忘了谁也不忘老大！”……

乐昊空已经在不远处等他，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他和即将分别的朋友寒暄，他只能最后挥了挥手：“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便没再回头，一步一步走向了未知的未来。

从第八星系到第三星系要跨越的路途遥远，中途要经历几次空间跃迁，乐昊空在宇宙空间站处申请了两张一等座位票，便领着黎星漠走进了这艘庞大的星舰——这是星盟指定的，由八大星系合资修造的唯一一种能够在除战争之外自由往返宇宙的交通工具。

星舰内里是一格一格的小空间，每个小空间内都放有一个睡眠舱，由一等向后空间依次缩小，乐昊空指着最前面的一个睡眠舱对黎星漠说：“你的位置。”

“往后走是餐厅，往前走是医务室，你的睡眠舱提供人体必需的营养液，你可以在里面做自己私人的事情——不过，第一次乘坐，也许会对跃迁感到一定程度的不适，所以我建议你还是睡一觉比较好。”

黎星漠点头，很顺从地躺进了自己的睡眠舱，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乐昊空挑了挑眉，在他隔壁的睡眠舱躺下，“那么，待会儿见。”

跃迁所带来的身体反应的确难熬，黎星漠在睡着之前，给自己注射了一针安眠剂，可仍然难受得皱紧眉头，他在半途醒来，看见乐昊空并没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个人的气质沉郁，看起来倒比平时咄咄逼人的他要好得多。

乐昊空注意到他的目光，眨了眨眼，声音又直接传送进黎星漠脑海里：[难受？]

“……还好。”

黎星漠忍了又忍，还是问道：“我的那个……未婚夫，是怎么样的人？”

他被命运推着走了这么久，此刻终于模糊地生出了一点想要窥探的念头，想要看看站在自己命运尽头的那个人，在别人口中会是什么样子。

黎星漠与那人素未谋面，问出这样的问题也并不显得奇怪，乐昊空顿了顿，想起记忆里那个杀伐果断的背影：[是个…很强的人，爱慕他的omega遍布整个星球，你只是因为距离太远，所以不了解而已。]

说完这句话，乐昊空便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补充：[他本人并不花心，相反，是很强很专一的一个人，他会将你保护得很好。]

在乐昊空看不到的地方，黎星漠撇了撇嘴巴，心想：还真是会吹。

面对一个从未见过、不知底细的天降未婚妻，怎么可能有人会完全不心怀芥蒂地接纳？

黎星漠自认不能，所以也不相信对方可以，他对乐昊空的话不置可否，残余的安眠剂发挥效果，睡意又一点一点漫上来，完全睡着之前，他看见乐昊空沉郁的脸色。

星舰停靠在波尔的劳浮缇星球空间站，这也是波尔最大最繁华的一等星球，光看空间站的程度，就与第八星系差异巨大：这里的空间站几乎看不到边缘，星舰一艘接一艘地紧挨着停靠，黎星漠看得入迷，被乐昊空从背后拍了一下，言简意赅地提醒：“一会儿有人来，你懂我意思。”

两人往空间站专门为权贵开辟的私人停车场走，黎星漠还未熬过跃迁反应，脚步有些虚浮，手腕上的光脑显示健康状态不佳，他也没在意；只见乐昊空远远看见了几个人影，随即脚步猛地加快，脸上是不作伪的惊喜：“戎先生，凌夫人，竟然是您二位亲自来，真是麻烦了。”

黎星漠脑袋晕乎乎地听着他们寒暄，注意到这两个人的旁边还站着一个格外高大的人影，看身高已经接近一米九，穿一件深红色的西装，内衬雪白，领带银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状态，恰巧这时乐昊空又拍了一下他，将他往前推得踉跄了一步：“星漠，这就是戎唳、戎先生，你的……”

在场的三个长辈都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他只听见这么一句，忽然天旋地转，眩晕堵住他的思维，令他本能地揪住了这个人的衣角，遏制了摔倒的势头，他感觉到一双手将自己扶正，紧接着毫不留情地抽出了自己的衣服，他终于听见这个人开口说话了，

“走路小心点。”


5 美梦破碎

冷峻。

这是黎星漠见到戎唳的第一印象。

他还愣愣地站在那里，乐昊空走上前不着痕迹地扶住他，同时将他往自己身后拽了拽，“这孩子，第一次出远门，不太习惯。”

戎家父母也都善意地点头表示理解，黎星漠被簇拥在中间嘘寒问暖，他觉得昏沉，一时间还有些想吐。

他手腕上的，最劣质的光脑终于迟钝地滴滴响了起来，引来几个人诧异的目光；黎星漠咬着牙将它按下，不经意间又对上戎唳的眼神——

是毫无感情的打量，落在他衣服和手腕，令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屈辱。

波尔是第三星系，星盟中的前三，生活水平自然不能与他们第八星系的最差星球相比，最起码戎家的这几个人，包括乐昊空，黎星漠都不曾在他们手上见到过和自己一样的光脑；他曾在校园的屏幕上隐约看到过星盟播报，说是最新科技，已经能够将光脑植入体内，想来这里大概就是了。

黎星漠来时已经退学，因此并没穿他的那身暗紫色校服，倒阴差阳错地冲淡了一些格格不入，他将自己的手腕又往后藏了藏，坐上了戎家用来接他们的空间车，约莫一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戎家坐落在劳浮缇星球最繁华处旁边的居民区，为了保证同时享有安静和便利，居民区上面还装着一个特殊的隔音层，黎星漠在外能听到的喧哗，在里面就完全听不到了。这里的人每个都非富即贵，他们来到戎家，出乎意料，和旁边那些银色统一设计的屋子不同，戎家内里，竟然是古老的别墅模样，甚至后院里还种了花。

饶是黎星漠再小心翼翼，这下也忍不住好奇地左右张望，旁边的戎妈妈好心跟他解释：“我平时就爱种些这东西，戎唳和他爸爸都惯着我，再说了，你难道不觉得旁边的那些房子无趣？”

黎星漠点头，忍不住说了一句：“我妈妈也喜欢种花。”

只不过普尔实在贫穷，黎盼夏多半种的都是最便宜的花，总是要不了多久就枯萎了。

他神情委顿下来：好想黎盼夏，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凌觅——也就是戎唳妈妈，这会儿捂着嘴巴轻轻笑起来，连笑容都和黎盼夏截然不同：“你妈妈呀…哎，好久没见了。”

黎星漠心知肚明，这也只是上流人士流于表面的客套。

戎家很大，暂住一个他绰绰有余，乐昊空似乎是在别处另有房产，只是匆匆地将他放在这里就离开了，其实按理并不应该这样，但是对方就是这样做了，还十分坦然地安抚他：“早晚要住进来。”戎家父母也深以为然，他孤身一人，不能忤逆，也就只好答应。

这下，倒真的是举目无亲了。

他衣食住行都与这里格格不入，还好并没有人敢来挑剔他，戎家三个人似乎都很忙，这是他住了几天之后发现的，白天这个精致古朴的别墅里并没有人，只有勤勤恳恳工作的智能管家，说的话都是制定好的程序，毫无乐趣。

他盯上了凌觅女士的花圃。

虽说是古地球时期的别墅样式，但内里装的却还是现在时代的内核，花圃一天二十四小时由智能管家操控，浇水施肥分秒不差，凌觅说着是自己照料，忙起来照样还是要依靠智能设备，黎星漠看着那些花，觉得很喜欢，就和智能管家打商量，“我能不能自己浇后院的花？”

智能管家是个小矮子，只到黎星漠的大腿，他就蹲下来认认真真和对方交流，结果只听这玩意儿道：“检测到关键词【后院】，请问是否需要现在立即浇水？还未到浇水时间。”

黎星漠连忙说：“否否否，我是说我能不能自己浇花？”

“检测到关键词【浇花】，请问是否需要现在立即浇水？还未到浇水时间。”

“……”

黎星漠气了个半死，戎唳回家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少年人蹲在客厅的地上，机器人的旁边，一只手撑着下巴，认认真真地和没什么生命的东西扣字眼，达不到目的就沮丧得不想说话，戎唳想了想，走过去说：“管家，请自我关闭。”

黎星漠没料到他会突然回来，整个人吓了一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有点懊恼：感觉每次见到这个人，自己怎么都在出糗。

同时他又有点惶恐，唯恐对方以为自己居心不良，连忙站起来解释道：“我、我就是想……”

戎唳抬手，他便闭上嘴巴，一时间只听见智能管家自我关闭时的提示音，然后黎星漠才听对方说道：“不用跟我解释，不想要管家帮忙的话，可以命令它关机。”

黎星漠点头，看见管家确实是不动了，才慢吞吞地走向后花园，将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抄起一旁准备了很久的洒水壶，细细地喷洒在每朵花根处。

他做这些的时候，戎唳并没走，反倒是有点愣，好像是没想到似的。

戎唳确实是没有想到。

在戎先生的认知里，父母总是繁忙，却又自诩浪漫，他们在人类的宇宙时代居住于一个古老时期才时兴的别墅里，房屋确实古朴美丽，前庭后院长满花朵，可是他们从不打理，只有智能管家日复一日地遵循程序照顾；这幢别墅，只是他们权力以及地位的象征而已，并不愿意对此投入太大心力。

戎唳在这样的行为中耳濡目染，也并不觉得照料花花草草是多么有必要的一件事情，今天看见黎星漠猫着腰小心翼翼地给这些植物浇水，他觉得奇怪之余，还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弗里德姆这个星系，难道就盛产这样的人么？

原来所谓的自由，就是让人民做一些意义不大的事情，怪不得始终居第八，连埃特星系都能将其踩在脚下。

戎唳脚尖一转，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回到自己的房间处理公务去了。

晚上，戎爸爸回了家，将一叠学校的资料放在桌子上，让黎星漠挑选。

他在第八星系的课程并没有修读完毕，还有一个学期，然后就是进入最高学院选取自己喜爱的专业进行学习，为期三年；但按照戎爸爸的意思，索性这最后一个学期就不要再修，他请老师在家里教，等到今年九月份，直接入学最高学院，现在要做的，就是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专业。

戎家好像的确是很重视黎星漠的，这薄薄的一沓纸，每一张都代表着劳浮缇最上乘的贵族学校，他粗略地一翻，发现并没有自己想要的机甲专业，就开口说道：“我想学习机甲专业。”

戎爸爸愣住了，片刻后才为难地说：“孩子，不是叔叔不让你修读，但是…omega不能修读机甲专业，是星盟里不成文的条例呀。”

黎星漠心里觉得不妙，面上却不显，只说：“我父亲来时答应我，会送我进机甲专业修读，您要是觉得为难，可以帮我联系一下他吗？”

他坐在戎爸爸旁边，听对方联系乐昊空，不多时就被接通了，光脑上出现一个人脸：“戎先生？”

“……父亲，是我。”他探出头。

“有事吗？”乐昊空明显放松下来了一些。

“我想修读机甲专业，戎叔叔说他办不了，你答应过我的。”

“哎……星漠，那是、那是爸爸的权宜之计啊。”乐昊空装模作样地叹气，“你戎叔叔应该已经告诉你了，omega按照规定，是不可以学机甲专业的。”

黎星漠觉得自己在崩溃，他咬紧牙关，好不泄露出自己那一点颤抖，这时候就看出到底还是个孩子，只会翻来覆去地说一句话：“你答应过我的！”

“黎星漠，不要不懂事，”乐昊空正色，“别忘了你母亲，她做那么多，都是为你，如果不是因为你那天……或许一切都不会是现在这样。”

他失魂落魄地挂了电话，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如果不是因为他擅自开了机甲，乐昊空也威胁不到他和他母亲，更不会像现在这样。

他还有什么资格向对方提要求？

作者有话说：

爹不疼的小可怜~


6 出走被抓

可虽然是这么想，他还是难以避免地对此事大为光火。

就算他是被胁迫，不得不依附于乐昊空生存，那他乐昊空的目的，难道就真的完全没有私心了么？

他躲避戎爸爸略显探究的眼神，浑浑噩噩地往楼上走，在拐角处无人看见的地方，狠狠锤了一下墙壁。

可是一抬头，他又看见了戎唳。

黎星漠正憋着一股火，顾不上理这个莫名的未婚夫，他烦到了极点，只觉得这些人的目光都一样令人生厌，戎唳沉沉地盯着他，他脑袋一热，直接飙出一句：“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发火啊？”

戎唳沉默片刻，竟然微微颔首，算是默认，这下黎星漠找到一个发泄口，但是顾及到楼下的戎爸爸，他将声音放得又轻又急，“没见过是吧，那我给你表演一个。”

他拽着戎唳的领带将对方往前扯，心里还抽空感叹了一下这人真是闷骚，在家还穿西服；待到两人距离拉近一些，再肆无忌惮地露出一点小混混的模样，“见到了吗？就是这样。”

黎星漠心知这通发泄根本没有丝毫道理，毕竟平心而论，戎家对他不错，虽然他还没察觉到这家人的动机，但并不妨碍他记得别人的好，如果不是极端情况，他不会和戎唳交恶。但是今天实在赶巧，偏偏让这人撞枪口上，出恶气还能挑场合挑人么？

当然不。

只是下一秒，局势就完全倾覆了，戎唳擎着他的胳膊，将他按在了墙上，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他听见对方说：“不过如此。”

随即便把他放开，扬长而去。

此后黎星漠便再没提起这件事，在戎家的存在感也显著地降低了下来，旁的都以为是他终于心死，接受自己只能任人宰割的现实，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要回普尔，要回弗里德姆自己的家。

四月份第一天，黎星漠omega补贴发送的最后一个月，他觉得终于到了时机。

由于移居的原因，omega保护协会的货币也由第八星系改为了第三星系的货币，幸好全宇宙通用，令他少了兑换的烦恼。

他兜里揣着钱，根本不需要刻意寻找机会，挑了个戎家没人的白天，就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门。

只不过走之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戎家父母留了个信息，存在智能管家那里，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戎家父母这些日子对他不错，他自认爱憎分明，是要找个机会报答的，只不过弗里德姆和波尔之间的路途遥远，不知下次相见是什么时候。

他又换上了自己来时的那件衣服，什么好像都没有变，他依然还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异乡人，这世界上除了母亲，没有人会爱他，坐上空间列车的那一段路程，他没来由地想起一句话：

以前普尔甚至比现在还要贫穷，路上多的是没有经济能力的乞丐，他心软时，母亲告诫他：“你给过他们一次，不是将他们从深渊中拉出来，而是让他们见过太阳的光亮，又狠狠将他们推下去。”

黎星漠现在终于懂了，自己就是故事里的那些乞丐。

空间列车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就到了宇宙空间站，黎星漠站在门口踌躇，他迈出很多步走到了这里，却忽然不知道回去该做什么。

找黎盼夏吗？乐昊空会将她送到哪里？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将一切都再捋一遍，关于未来该何去何从，都要做一个详尽的计划，便没有走进去，而是神色纠结地蹲在了门口咬手指，戎唳被家里逼着赶到这里的时候，凭借着优越的身高，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那朵蘑菇，蘑菇又在托着腮咬手指，脑袋瓜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歪主意。

戎唳微微皱了皱眉，想起自己在家里和父母的争吵。

如黎星漠猜测的那样不假，双方都对这个天降婚约感到不可理喻，如果说黎星漠那方有借机攀附权贵的嫌疑，那么自己家这方，就是在做一个完全没有利润的交易。

凭什么？又不能带来好处，还要把自己的余生献给一个从未相识的omega？

戎唳一直憋着这口气，然而在父亲让自己去找出走的黎星漠时，他终于忍不住了，不冷不热地说：“他自己要走，我为什么要找他？”

“那是你的未婚妻！”

“有经过我同意吗？”戎唳这些年已经修炼的足够沉稳，此刻却还是心烦地反问，“既然黎星漠要走，说明他也不愿意和我缔结婚约，既然双方都不愿意，我有什么资格扣着他不让他走？我们戎家难道还有强迫 的传统？”

“啪！”他父亲气极，一巴掌摔在他脸上，母亲在一旁扶着父亲也劝，“不是星漠不愿意呀……我听说，是乐先生骗了他，说他可以学机甲专业，现在他知道了omega不能学这个，是太生气了吧。”

戎唳偏着脸，保持刚刚被扇的姿势，略微挑了挑眉头，拇指重重碾过自己嘴角，很轻蔑地笑了一声：“机甲？他也配？”

但他还是被赶了出来，怀着一腔怒气，一路飙到宇宙空间站，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个害自己挨打的罪魁祸首。

戎唳拨开人群，拎小鸡仔似的将黎星漠提至双脚离地，两人近距离地对视，黎星漠显然没想到还会有人来找他，震惊之下竟发现戎唳半张脸还有点红，手动得比脑子快，轻轻触了一下，问道：“你脸怎么了？”

戎唳怒火中烧，面容更加冷峻：“自己一厢情愿，想跑就跑了，难道你不知道，不能给别人添麻烦么？”

顿了顿，他又补充：“下次跑，就谁也别告诉，免得还要人费心费力来找你。”

他对黎星漠的问题避而不答，嗓音沉沉，言语锋利，两个人僵持，黎星漠的脸色由于缺氧一点一点涨红，手腕上光脑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戎唳终于将他松开，不知是不是黎星漠的错觉，他好像听到了对方的一声嗤笑。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为必将真香的戎唳先生默哀三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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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民间影帝

两人保持着相对无言的状态，又开启了回家的旅程。

黎星漠一直垂着头，一只手覆盖在另外一只手手腕的光脑上，他紧紧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一旁的戎唳过了刚刚最暴怒的时间段，也有些为之前的口不择言感到懊恼，他想：

自己说话是不是有点过？

良好的教养让他有点想道歉，可是一想到面前这个人害自己和父母吵架，还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他就又有点不想张口，最后还是黎星漠打破了沉默：“对不起。”

黎星漠和戎唳道歉。

小孩还低着头，衣衫破旧，露出一小块洁白的后颈，他死死地捂着手腕上的光脑，声音细弱：“我不知道会给你们添麻烦。”

戎唳这下简直坐立难安了。

他确实对黎星漠这个事情颇有微词，也的确不怎么瞧得上这个第八星系穷乡僻壤来的小孩，但是此刻他又很会给对方找理由了：小孩子，还没成年，骤然来了这里，慌神也正常。

戎先生脑内一瞬间闪过很多，最后却只是高贵冷艳地略微一颔首：“嗯。”

紧接着黎星漠又说：“戎先生，我能够看得出来，其实你也并不想结婚。”

“……”

“你找我，也是戎叔叔逼你的吧。既然都不想结婚，那我们的立场一致，为什么不可以合作呢？”

戎唳这下觉得这小孩有意思起来，他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就听黎星漠接着往下说：“我们完全可以合作起来，假结婚，骗过双方家长，等到时机成熟就立即离婚，在此期间我们互不干涉，做什么都不需要彼此的管束，不也很好？”

“那么，你想要什么？”

黎星漠卡壳了。

他想过戎唳不好应付，可没想到对方竟然一眼看出自己另有所图，于是当下也不再修饰，而是直截了当地说：“我要学机甲。”

他不能容忍美梦就如此破碎，也迫切地想要更了解那个庞然大物，想要知道一些平常没有机会知道的事情，如果有可能，他甚至想操纵机甲进入浩瀚宇宙，这些画面日复一日地在他脑子里构建完善，以至于他连想到都觉得热血沸腾。

只见戎唳沉默了一下，遗憾地摇头：“你应当已经听我父亲讲过，omega不能学机甲是整个星盟默认的规定，就连我父亲都无法办到，你凭什么相信我可以办到？”

“不过——”戎唳话锋一转，“还有个办法，但是我要先和你达成协定。”

“什么协定？”

“我同意你说的假结婚，也同意婚后我们依然互不干涉，但是我还希望你做到一件事情。”

“你先说。”

“我要你在和我结婚的期间，胡作非为，扮演攀上高枝的纨绔；我要你让我父母觉得你一无是处，根本 不值得让你父亲从穷乡僻壤之地将你带回，我要证明他们是错的，一开始没有爱的婚约，到了最后都是如此。”

黎星漠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光脑表面，最终没什么挣扎地应道：“好。”

戎唳有些意外，黎星漠对这种很损失个人名誉的事情未免答应得太过爽快，但他稳了稳心神，说出自己的方法：“我毕业前，修读的专业是机甲。我不可以帮你进入那个专业，但是我可以亲自教你。”

……

两人就此达成协定，此时也差不多到了戎家门口。

戎家父母早就在家里等着，见到黎星漠去而复返，并没有问缘由，只是捉住他的手一个劲儿地说：“回来就好，小黎，以后就在这儿待着，闲得无聊，就让戎唳给你找点事情做，可别再一声不吭就乱跑了，叔叔阿姨都担心你。”

黎星漠对这样的热情感到受宠若惊，他想抽回手，更想遮住那个刺眼的低等光脑，恰逢戎唳从后面走过来，瞄了他手腕一眼，淡淡地说：“明天带你去升级一下光脑。”

第三星系首等星球的人早就不用这样的外置低劣品，他们将光脑做成类似古时期人类喜爱的纹身样式，每个人手腕上都有一个小小的星盟标志式样，代表着自己的光脑，声音也从刺耳的外放，变成了外放内放两种模式可以选择，戎唳说带他升级，大约就是升级成这种式样。

“还有，”戎唳脑海里猛地闪过了空间车上黎星漠露出那截细白的后颈，他补充道，“光脑号告知我，我给你转些星币。”

凌觅女士左右看看他们两个，捂着嘴轻轻笑：“所以说还是要单独相处一下嘛，和我们这些老家伙没话聊，但是和彼此不就很有话说——星漠，别看戎唳比你大一点，其实也就是个小屁孩呢！”

黎星漠忍不住看了一眼戎唳，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对方形状优美的下颌，他只能干笑道：“哈哈，是是是。”

是个屁。

戎唳如他自己所言，果然带着黎星漠去升级了光脑，并置办了一些衣物和日常用品，黎星漠在戎家彻底地住下来了，而再过不久，就要到他的十八岁生日了。

他生日在四月十九，正是春光灿烂的时候，人类征服宇宙这千年来，仍然遵循着古地球时期的四季，造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气候控制层来保证四季的更迭，气温一点一点的升上去，黎星漠在后院里侍弄花草，觉得热，就又脱了一件外套。

他最近穿的用的都不是便宜东西，脱了外套，里面穿一个暗红小马甲，配上精致飞扬的眉眼，倒愈发显得像一个贵族小公子了。

凌觅对他的养花爱好大力支持，不仅亲自关停了管家机器人的料理以表示对黎星漠的信任，甚至还花大价钱收购了一批种子，让黎星漠随便祸祸，美其名曰陶冶情操，增添浪漫情调。

戎唳对此依然不予评价，但也习惯了在后花园找那个忙碌的背影，他此刻倚在门上，看了眼日期随口问道：“明天生日？”

“嗯。”黎星漠头都没回，又在一朵花的叶片上小心翼翼撒了些水，这让戎唳觉得不太舒服，他又咳了一声，没话找话地说道：“别忘了和我的约定。”

黎星漠这下转过头来了，两人对视，戎唳不着痕迹地呆了一下，原因无他，人靠衣装，本来就漂亮的黎星漠现在如同一块终于被切开的美玉，整个人好看得像在发光；而且戎唳直到今天才发现，对方左眉尾处竟然有颗稀罕的红色小痣，痣配美人，古人的话原来说得不假。

美玉开口说话，倒是挺伶牙俐齿：“我记得，但是这个转变肯定要循序渐进，我不能刚过上好日子就作死吧，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

黎星漠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得先叫你爸妈觉得我懂事，然后循序渐进，再慢慢学坏，这才符合我见钱眼开的人设，懂没？”

他甚至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本子，翻开给戎唳看，“我甚至做了一个人物小传，关于这个角色如何能够最大程度的发挥，还要显得理所当然不是那么刻意——你要不要看看，我努力着呢！”

戎唳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半晌才开口：“黎星漠，其实你应该去学表演专业，你很有天赋。”

最起码，拿个劳浮缇影帝应该不成问题，戎先生如是想。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到，按照波尔这个星系的代表色，他们高层开会的时候，应该喜庆得像过年吧（bushi
二更√


8 意外之吻

生日那天，黎星漠收到不少礼物。

毕竟是成年生日，劳浮缇的权贵们又从戎家夫妻对待这个突然出现的omega的态度中窥探出了一二，送些礼物并不花费什么精力，还能凭此抢先占据戎家的好感，权贵们都很乐意去做这件事。

凌觅定了一个大蛋糕，没请什么人，就戎家三口和乐昊空来，几个人在戎家的别墅里吃饭，饭后黎星漠说要出去透透气，凌觅让戎唳跟着，两个人一路走到后花园，他看见黎星漠抱膝蹲下，望着那株才长出花苞的花发呆。

黎星漠没话找话似的说：“这株送来的时候就已经看着像是要枯了，现在竟然也能活。”

戎唳从他脸上看出了对方并不是真的想聊这个，生日当天，远离故乡，黎星漠此刻的心思他能猜透个七八分，因此有些心软，说道：“十八岁生日快乐。”

黎星漠撇了撇嘴，“没劲，不想十八岁。”

十八岁他就真的是大人了，不再有从前每个月按时到账的omega补贴，还要有一个并不爱自己的丈夫，劳浮缇星球如此庞大，他没有依靠，如浮萍一般，只能依靠别人的施舍生存。

他打开最新版的光脑，翻翻找找，找出一张黎盼夏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人长了张与他极为相似的脸，连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总没好气，戎唳看着黎星漠盯了一会儿，忽然重重地将脸埋进膝盖，不久后，沉闷的哭声响起来。

黎星漠来第三星系时没哭，被戎唳揪着领子说话的时候也没哭，他大部分时候都如同一个浑身是刺的小动物，仿佛受了伤不会委屈，只会扎得别人也跟着一起疼。

可是这时，只是因为一张照片，就哭得这么伤心，又好像个可怜的小朋友了。

戎唳对此情景颇有些手足无措，想了想，将后院的大门关上，又加了道禁制，再转过头时黎星漠已经不哭了，除了微红的眼圈还可以证明刚刚不是幻觉，他扯了扯嘴角：“戎先生，你这么做，让我觉得你是对我有非分之想。”

“……胡闹。”戎唳也不忍心在今天斥他，只是略有些警告意味地点了一句，而黎星漠似乎已经完全从刚刚的气氛里走出来了，他吸了吸鼻涕，像谈论完全无关紧要的事情似的问道：“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应该再过一段，你入学之前吧。”戎唳站在一旁，看黎星漠站起来坐在后花园的秋千上摇，“父亲母亲肯定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我们两个的关系过个明路。……怎么？”

“哦，我就是看看什么时候开始演比较合适。”

“……”

“之前戎叔叔拿给我的那些册子我看过了，选了战损护理专业。”

“作为omega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戎爸爸之前因为选专业这件事闹出过乌龙，一时半会没再提过这些事，还是黎星漠自己要求再看看，最后假装更改主意了似的选了这个在omega中很热门的专业，把对方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说他以后一定大有可为。

这是黎星漠作为一个omega存在的意义。

但是……

他望着天上的星星——实际上这些星星也是模拟的，是智能气候层根据古时期最美丽的风景模拟而成，在八大星系的每一个星球，都能看到这样的风景，“戎先生，omega为什么不能上战场？”

“因为omega柔弱，精神力先天不足，并且占少数，生来就是如此，不让你们上战场，是对你们的变相的保护。”

“精神力……乐昊空也说过精神力，怎么判断它强还是弱？”

“很简单。”黎星漠看见戎唳微笑了一下，随后抬起手，对方沉缓的声音如水一样流到他心窝里，[黎星漠，闭上眼睛，保持专注。]

[在心里说你想说的话。]

戎唳感受着，黎星漠清脆的少年音忽然响起：[想要…想要那朵花苞现在开放。]

他看向黎星漠，对方还闭着眼，睫毛不安地抖动。

“如你所愿。”顶级的alpha精神力做这些当然小菜一碟，他示意黎星漠看过去，那个刚刚还紧闭的花苞，现在随微风摇曳，隐约散发出芳香。

[生日快乐，小孩。]

……

黎星漠生日后没过多久，凌觅在参加某个上流人士聚会的时候，就佯装无意地将这个消息透露了出去，说是因为年纪小，就先不大办，回头举办个订婚晚宴，邀请些亲朋，将证领了，等到黎星漠二十岁，再风风光光地大办。

这事传的飞快，没过多久，整个劳浮缇的权贵们就都知道，戎家的公子，年纪轻轻的，已经要结婚了。也不知伤透了多少怀春omega的心。

戎唳对此事倒是没什么感觉，他最近与黎星漠的关系还算融洽，再加上两个人的协议都已经定好，结婚消息传不传的与他也无关；但是凌觅似乎是要当婆婆的缘故，最近总爱跟人提起，闲时竟然已经在筹算订婚晚宴的事情。

黎星漠日日被她拉着去试订婚服装，连上的菜也要亲口尝过才算作数，课业拉了好多，干脆便将请来的补课家教辞退，于一个傍晚把戎唳推进了黎星漠的房门，“戎唳学习是很好的，干嘛还要请别人教？”

紧接着便将门闭上，留两个人面面相觑，最后戎唳无奈地道：“也行，当提前适应角色了。”

日子就这么平稳地过着，晚宴配置越来越齐全，请帖要新人亲手写了送出，戎唳的笔锋利落，黎星漠的笔触柔和，两相放在一起，倒出奇的和谐，约莫不知真相的客人收到了请帖，也是会感叹一句恩爱的。

终于就这样到了晚宴当天。

戎唳先前对服饰的问题一概不知，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黎星漠这样穿，只见对方着一件与自己颜色相同，样式却不同的西服，内里搭不会出错的白衬衫，该系领带的地方换成一个小巧的领结，看上去也和自己的领带是情侣款，他不自觉正了正自己的领口，视线一动，又落在黎星漠眉间的红色小痣上。

饶是他，也要感叹一句：或许黎星漠，真的生来就该衬这些。

旁的那些人终于见到这个传说中的未婚妻，纷纷围上来，对于黎星漠的美貌大夸特夸，言谈间将凌觅捧到了天上，挽着她胳膊的黎星漠只能陪笑，装作端庄的样子，怕不小心露出马脚，再给戎家抹黑。

直到凌觅将他往前推了一下，伴以玩笑般的解围：“小年轻，不乐意待在我们这些人身边喽，快去找戎唳吧。”

黎星漠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挽住了不远处戎唳的胳膊，他踮起脚，凑近对方的耳朵，小声嘟囔，“你妈妈没告诉我会来这么多人，她只说请了亲朋。”

戎唳眼里有笑意，“上流人士，通通是亲朋。”

黎星漠在他旁边不着痕迹地翻白眼，同时看向对面还在谈笑风生的凌觅，心里有点犯嘀咕：凌觅最近对他实在太好了，甚至已经超出了一个准婆婆对于未来儿媳的喜爱，这让他总觉得不安。

正在这时，他听见戎唳在旁边说：“小影帝，现在是最好的表演时机。”

他愣了一下，忽然笑起来，同样轻轻说道：“现在？”

“嗯？”

紧接着，黎星漠将杯子一摔，于万众瞩目之下，双手攀着戎唳的肩膀，踮脚将两人的距离拉近，送上两瓣温凉的嘴唇。

戎唳愣了。

然而始作俑者只是轻轻一碰，随后又拿了一杯酒向众人示意，微笑着说：“不好意思，情难自禁。”

众人善意地起哄，黎星漠敏锐地注意到几个人探究的眼神。

他说：“您刚刚说的是这样表演吗，戎先生？”

作者有话说：

戎唳内心：呵呵，小孩挺会玩儿啊


9 无故纵容

他做这些的时候，戎唳一直站着，没有任何要闪躲意思，叫外人瞧着竟然也有几分纵容。

直到所有宾客都从这场小变故中回过身，转过头去复又开始谈笑风生，黎星漠才带了几分得意地抬头去瞧对方脸色，可是没看到他想要的愠怒和尴尬，与此相反，戎唳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他来第三星系这些日子，还没见过对方露出过几回笑呢。

戎唳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抿了口酒，“怎么了，你想表演，我身为协约另一方，当然应该无条件配合。”

黎星漠原本只是想气对方一下，结果现在反倒自己吃了一口闷气，他瘪着嘴不说话，旁边的戎唳却忽然举起酒杯和不远处某个金发的年轻人遥遥示意，那个金发的年轻人视线在他们两个身上流连，笑容意味深长，戎唳面色不改，上下嘴唇却轻碰，他对黎星漠说：“华德·布劳，布劳家族的小公子，是个不学无术的alpha。”

黎星漠也看见了，他此刻忘记刚刚的吃瘪，循着话题说道：“好像听凌夫人说过。”

“生平最爱花天酒地，身边的omega一茬接一茬地换，你进了戎家，往后的社交场合断不会少，平日里遇见了，记得绕远点，省的吃亏。”

“……”黎星漠眼珠一转，忽然笑了，“不对啊，戎先生，要是他特别知道怎么做一个纨绔，那我应该向他学习，才能更好地完成我的任务是不是？”

他终于达到了自己的小目的，只见戎唳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怕夫人张扬，头顶发绿。”

“噗。”黎星漠一个没控制住，直接笑出了声，旁边几个离得近的人又看过来，但他这次真不是故意的，只是拍着戎唳的肩膀，“戎先生，有没有人跟你讲过，你真的很可爱。”

“你是第一个。”

“那他们很没有眼光。”

……

第二天，戎唳就和黎星漠去了劳浮缇的结婚登记处。

一切遵循长辈的意思：年纪小，先暂且低调一点，没有再通知其余的人；但总归是大家族，还是有些记者蹲守，戎家公子结婚的事情当晚就见了星报，不过黎星漠并不关心这些，他躲在和戎唳的婚房里，认认真真地签好合约，“这样就行了？”

戎唳正用光脑处理一些文件，随口应了声，见黎星漠没有任何问题，就抬脚准备往门外走，结果黎星漠忽然叫住他，笑眯眯的，“你去哪啊？”

“……”他忽然意识到，两人结婚后，照理说是应该同房的。

“别害羞啊，”黎星漠这会儿又升起些逗弄他的心思，他自己坐在书桌前，扯了扯睡袍的飘带，“婚都结了，有什么好羞的？”

“……”戎唳眼睁睁看着黎星漠把他的睡袍带子拽开，立刻转过头去，耳廓染上不明显的一点红，随后听见黎星漠在笑，“你想什么呢？”

原来里面还穿了件纯白的背心。

黎星漠这下可终于扬眉吐气，他捧起一本书，脚下有一搭没一搭地玩拖鞋，一边叫，“戎先生，戎老师，快来辅导我学习。”

戎唳青筋突突地蹦，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凳子拉开，声音沉得要命，“拖鞋穿好。”

“哦。”

他们签了协议，黎星漠就不再想学剩下的那一学期课，而是让戎唳直接从专业基础教起，戎唳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反正戎先生自己也觉得那些没什么好学的；两人再度达成一致，就直接开始学起了机甲。

然而越教戎唳越觉得这小孩有意思，天赋也足够强，精神力若是非要评判，大约算是omega中的顶级。

他上了点心，要求也严，黎星漠从未接触过这些，难免就有一点吃力，这么过了几天，竟然还瘦了点，被凌觅揪着好一顿关心，当晚就翘了小戎老师的课，带着黎星漠参加晚宴去了。

黎星漠还是不太习惯这些场合，他跟在凌觅后面，肚子饿得咕咕叫，还要装作大方温和的样子小口抿酒，凌觅回头说他：“不许喝太多。”

他觉得凌觅真是个还不错的长辈，对于和戎唳合起伙来骗对方有些愧疚，但是戏还是要演的，他把一口香槟咽下肚，展露出笑模样，“我觉得好喝。”

凌觅果然不赞同地摇头，“酒可不是好东西，还是要少沾。”

黎星漠在心里疯狂点头，他已经看见晚宴那边的小点心，摆了满满的几桌，都是他在第八星系从未见过的好东西，波尔的上流阶层把美食当做享受，举手投足都是富贵，这让黎星漠觉得有点假，自己像是披着富贵皮的穷鬼——不对，不是像，本来就是这样。

可是他还要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轻轻点头，又装作恋恋不舍地把酒放在一边，“好的，母亲。”

结了婚，他就改口管凌觅叫母亲了。

于是晚上戎唳进屋的时候，就看到黎星漠浑身酒气，脸也红，愣愣地坐在床沿发呆。

他不着痕迹地皱眉：“喝酒了？”

黎星漠斜了他一眼——不得不说，喝过酒之后他更显娇媚，连眼波都如水一般荡漾，不过没醉，还有脑子和戎唳拌嘴，“喝点酒好演戏。”

“解酒剂喝了么？”

“喝了。……戎唳，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黎星漠在脑子里将今天的晚宴过了一遍，慢慢地说，“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对另一个人无限纵容呢？”

“这很难说，一般情况应该是非常爱这个人，或者对这个人另有目的。”

“bingo.”黎星漠打了个响指，“但是如果非常爱一个人，那不会纵容，只会想办法让对方变得更好，我的理解是，如果无条件纵容，那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

他说起晚宴的事。

凌觅不让他喝酒，黎星漠为了充分扮演一个不懂事的小纨绔，表面应承，实则故意在对方的视线里，又拿起酒慢慢地喝。

凌觅当然看到了，但出乎意料，她没再对这个行为表示不开心，而是走过来告诉黎星漠，如果他喜欢，家里也可以为他准备各种种类的酒。

“……你的意思是？”

“戎先生，你那么聪明，那你能不能想到，为什么你们戎家，非要从穷乡僻壤里，让我父亲把我带回来，你又不是爱我爱得非我不可，甚至我们有一段时间还相看两厌——那么，为什么你的家人会对我这么关心？”

戎唳的眉头深深拧起，他当然也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但是面前的黎星漠，无论从哪里看，也都只是一个普通的omega，他只好把这归结于自己的父母十分喜欢对方，今晚黎星漠说的话，又让他觉得有些异样。

他只好说：“我也不清楚，不过感谢你的告知。”

戎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些年他父母做的事情其实他并不明晰，但是到底血浓于水，他一直不愿多想，今天黎星漠的话，倒是又让他起了去查一查的念头。

他正思索着，忽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见一声响亮的肚子叫。

黎星漠的光脑约莫还是调的外放，一时只能听见没有感情的播报声，“检测到【黎星漠】先生身体机能下降，请问是否需要注射营养针？”

黎星漠：……

戎唳：……


10 汛期突至

这听起来实在很荒谬，营养剂早就全面普及的星际时代，竟然还有人因为饥饿感而肚子咕咕叫。

黎星漠感觉自己脸上温度骤然升高，下一刻戎唳问他：“怎么饿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晚上宴会的时候，为了让你妈妈讨厌我，一直在喝酒，本来想吃点那边摆着的小点心——”

说到点心，他又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最终欲盖弥彰地说道：“算了，我去楼下餐厅里喝支营养剂。”

“站住。”

戎唳在身后叫他，然后自己出了门，不多时，变戏法似的拿回一盒糕点，看式样似乎是某种古朴的地球中式点心，“之前工作的时候，有朋友送了一盒，我不爱吃这些东西。”

“那、那我可以……”

“嗯。”

黎星漠高兴了，他盯着盒子里形状小巧、散发着甜味的糕点，小心翼翼地捻起一个，吃东西的样子倒是很文雅，只咬掉一个边角，连碎渣都没有掉，嚼了几下眼睛就亮起来，“好吃！”

戎唳在旁边看着他吃，眼底流露出些笑意，心想：确实是小孩。

可是再小，也已经成年了，身体机制发育完善的omega，会在成年的几个月后迎来自己的第一次汛期，具体时间大概在半年之内，时间随个人体质变化而变化，有的会早一些，因此有omega的家庭会在成年后就立即开始准备，以防真到了日子，再手忙脚乱。

这是omega一生里十分神圣的事情。

黎星漠对此没什么别的想法，凌觅却是很紧张——倒不如说，戎家父母，对他的一切事情都很紧张，说是溺爱纵容也不为过，黎星漠虽然留着心眼，但是没有人能在日复一日的糖衣炮弹中始终坚持本心，他和戎家父母的关系十分融洽，除了时不时冒头的疑惑和愧疚感，简直称得上模范家庭。

大概五月中旬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起初只是偶尔会觉得困倦，他猜想是最近戎唳教的课程繁重，自己吃不消，便在晚上委婉地提出了希望减压的要求，可是课减了之后，他依然还是觉得疲乏，甚至某天在料理后花园的花草的时候，竟然听着水声躺在摇椅上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繁星满天。

天气越来越暖和，他的疲倦也越来越重，最后还是戎唳在晚上盯着他红润的脸颊看了几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变了，把他往家里备的医疗舱里一放，检测结果出来，激素上升，是汛期快要到了。

他扒着医疗舱的边缘坐起来，难得看见戎唳这么呆愣的表情，两人最后还惊动了戎家父母，大半夜一家人围坐在楼下，凌觅笑得合不拢嘴，拍着黎星漠的手一个劲儿地说：“不怕星漠，是要变成彻底的大人了。”

黎星漠想了一下，觉得简直有些小题大做，自己本来就不怕。

他困得要命，被戎唳领着上楼睡觉，要进屋的时候发现对方没动，就揉了揉眼催促道：“怎么了？快睡，我困死了。”

戎唳面色很犹豫：“你快到汛期了，我们两个再同床，我怕……”

“怕什么，又不是睡一个被窝。”

他和戎唳结婚以来，一向都是铺两床被子，各占一边的，反正床够大。

戎唳还是犹豫，黎星漠只好又指着楼下说，“你爸妈，都还没睡呢，大家住一起，你有什么动作他俩还不一目了然？”

戎唳终于走了进来。

黎星漠为了让他放心，主动又拿了一床被子横在两人中间，“放心吧，这不还没到时候呢。”

他话说得倒是轻巧，但本能可不是那么轻易就抵抗的，约莫半夜的时候，戎唳忽然被惊醒，他发现黎星漠的一条腿搭在自己腰上，眉头不安地皱着，脑袋也一个劲往他这边拱，好像钻不进他怀里不罢休似的。

用来划分地盘的那床被子早就被蹂躏得乱七八糟，黎星漠可能是睡梦里觉得热，身上什么也没搭，总穿着睡觉的背心现在也向上翻卷，露出一截白嫩的肚皮，嘴巴一张一合，隐约传来薄荷的清香。

戎先生：“……”

小戎先生在半夜独自发愁，最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十分绅士地将黎星漠的衣服往下拉了拉，正要悄没声地撤掉对方的腿的时候，黎星漠好像是终于寻到了热源，更使劲地往这边贴了贴，隔着一层薄被，将头完全地贴在了戎唳的颈窝处，还惬意地喷了口气。

戎先生再度：“……”

面前的omega身躯柔软，整个人小火炉一样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是快到汛期的缘故；戎唳安详地将手交叠在胸口，尝试入睡五次未果，气急败坏地想翻个身，可是黎星漠实在睡得太香，脸颊嫩嘟嘟，这样看还有些未消下去的婴儿肥落在他肩膀上，他还是不忍心。

黎星漠忽然又动了，像没睡着似的精确霸住他的一条胳膊，整个人八爪鱼似的缠上来，而后好像彻底睡死，再不动了。

可怜的戎唳先生，在与良心大战八百回合之后，还是默默地把对方搂进怀里，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好在黎星漠这段时间嗜睡，早上戎唳又要上班，走得早一些，这件事一时没被黎星漠发现，他一觉睡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凌觅给他打电话，要他下午收拾一下，晚上会有人带他去宴会。

他在心里吐槽：波尔的有钱人真是闲出毛病，怎么天天有宴会。

面上却还要十分惊喜地答应，又问了是否还有上次喝过的酒，趁机巩固了一下酒鬼人设，等到晚上，穿暗红色的西装，风度翩翩地挽着凌觅进了晚宴。

凌觅告知他戎唳一会儿也会过来，他就放心了点，溜到一旁慢慢地抿酒，不多时有个眼熟的人影凑上来：“黎先生，您很有眼光。”

黎星漠认出这是布劳家族的小公子，上次戎唳曾说过这个人，还警告他少交往，他便悠悠地说道：“您也很有趣，旁人都叫我小戎夫人，您直呼我的姓，是不是不太合适？”

戎家是四大家族之首，黎星漠倒的确有这么说的实力。

只见华德·布劳沉默，然后忽然笑了，“您是很有个人魅力的omega，不瞒您说，我在早先的那次宴会上就对您一见倾心，只不过叫戎先生捷足先登，始终心有不甘——戎小夫人，您要是喜欢，我也可以这么称呼您。”

“那再好不过。”

“但是……我更希望您是黎先生，作为您自己存在，您觉得呢？”

黎星漠皱起眉头，觉得戎唳说这个人的话真是一点不错，风流成性，竟然敢当众挖第一家族的墙角，简直是活腻歪了，他忍着不适，往后退了几步，忽然被一个人的影子自上而下地兜住了，他看见戎唳脸色沉沉，没动嘴，估计用了精神力，反正那个华德退后几步，只笑着说：“开个玩笑，看来戎先生对妻子真的十分爱护。”

“承蒙您夸奖。”

凌觅这时也走过来，黎星漠眨了眨眼，立刻戏精上身地演了起来，“唔……头晕…还想喝。”

他听见凌觅有点生气的语气，“怎么这么爱喝酒，以前没喝过，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爱喝吧。”

他在心里偷乐，悄悄地掐戎唳手背。

戎唳很无奈地接收了他的信号：“母亲，他醉了，身体最近也不方便，我还是先带他回家。”

作者有话说：

汛期的意思大家都懂吧！
解释一下精神力：alpha最高，omega最低，beta是不上不下；
精神力能做的事情也就是传音，或者一些小事情。例如戎先生给老婆开花，但是就像我们玩游戏一样，精神力很消耗体力，也会用光，用光精神力的副作用很强，严重的话会变成一个傻子，所以星盟才管制很严格
后续还会补充设定，但是不剧透了，先说到这儿吧！


11 机密计划

黎星漠哪里醉了，他清醒的很，两人绕到人少的地方，他就立刻站直了，拍了一下还环着自己的戎唳的胳膊，“不错，很有默契。”

戎唳捻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才状似心不在焉地说：“酒精还是要少碰，对健康不好，况且真的要到了汛期……”

“戎先生，你真的很啰嗦。”

戎唳闭了嘴，两人此时也已经上了空间车，他索性就专心开车，车上一时半会没人说话，好久之后才听黎星漠嘀咕了一声：“热。”

他窸窸窣窣地在副驾驶上动了动，戎唳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没搭腔；没过一会儿又听黎星漠软着腔调说：“冷气再开低一点吧好不好？”

黎星漠自己或许不知道，但是旁人看得清楚，眼看他离汛期越来越近，不自觉的撒娇也越来越多，例如此时。

虽然戎唳觉得对于初次经历这些的小omega，顺着一点也无所谓，但他还是忍不住说：“黎星漠，现在还不到夏天，我已经开了冷气，不可以再低了。”

戎先生忽然悲哀地在此刻发现：自己似乎像对方无微不至的一个保姆。

若是黎星漠还清醒着，大约要嘲笑他的前后不一：先前说话那么狠，说什么要家长后悔，现在自己倒先打破原则，戎先生未免耳朵根子也太软。听了几句软绵绵的腔调就如此，以后还不被抓住命门，香软omega往前一送，戎家是不是基业也要不保？

可是现在他自己都迷迷糊糊，空间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他把衣服往上拽，去捉身边戎唳的手臂，脸颊飞红，双目含泪，还是小声嘟囔：“热……戎先生。”

戎唳面色骤然严肃起来，他在黎星漠身上感受到了omega汛期特有的味道，这种味道独独能吸引alpha，若是自控力不太好的，兴许此时已经贴上来，意乱情迷……往后的事自然就不必多说。

他此刻突然感到庆幸，同时难免地对黎星漠这个性子心生责怪之意，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什么都不清楚，还敢大大咧咧地去参加鱼龙混杂的晚宴，难道非要给他带个绿帽才安心么？

戎先生此刻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结婚前对于黎星漠那个无理奇怪的要求，他任黎星漠抱着一只手臂，对方将滚烫的双颊贴到他冰凉的衣袖布料上，舒爽地叹了声，又嘟哝了一句什么；而他自己则用空着的一只手联络凌觅：“母亲。”

他没有开视讯，凌觅的声音轻柔地传出来，像往常一样温柔可亲：“怎么了？”

“黎星漠好像已经进入汛期的前段。”

“啊……”凌觅立刻有点藏不住高兴似的笑了一声，然后紧接着说道，“那挺好，你把你和星漠的卧室那边隔离罩打开，营养剂和水都足够，不用担心，我和你父亲会……”

“母亲，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没想到凌觅严肃地说：“什么叫不是时候？戎唳，你知道omega的第一次汛期对他们有多重要吗？星漠现在需要你的安抚，履行作为一个alpha以及他终生伴侣的职责。”

戎唳把通讯挂断，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旁边的黎星漠温度还在升高，他在一片朦胧里，意识仿佛重新退回到婴儿时期，只是本能地追逐旁边这个人，这个人身上有他熟悉的气味，他又攥住戎唳的手掌，用愈发滚烫的脸去贴对方的手背，嘴唇不小心蹭过，没察觉到戎唳骤然如同被烫到一般蜷曲的手指。

“戎唳，”他祈求道，“亲亲我。”

“……”

这对alpha来说是个无法战胜的诱惑，戎唳紧咬着牙关，一句话讲得支离破碎：“不行，黎星漠，你会恨我的。”

黎星漠哪里还听得懂，就只是不停地念叨着：“亲一下，亲一下。”

他更像小孩子了，一直没讨要到亲亲，还不满意地嘀咕：“一下都没有，真小气。”

“……”

戎唳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把手掌翻了个个，用热烫的沁出汗的掌心轻轻摸了摸黎星漠的脸颊，手感和他想象中一样好，又滑又软，像以前别人赠给他的名叫果冻的小点心；他倾身，在黎星漠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哄小孩似的：“好了。”

小孩不满意，指了指嘴巴：“这里呢？”

“……”

他只能闭着眼又亲了亲黎星漠的嘴唇，结果对方无师自通的张开了嘴巴，这下便一发不可收拾：戎唳用手在对方的后颈处来回抚摸——那是腺体所在的地方，浅浅的啄吻也变成了深吻，黎星漠闭着眼完完全全地迎接他，可是他忽然发现，对方还在颤抖。

情绪乍然抽离，他又问：“黎星漠，你认得我吗？”

“戎唳，你是戎唳。”黎星漠没被亲够的样子，又往前凑了凑。

戎唳又作势要亲，这次他发现黎星漠抖得更厉害，仿佛在害怕。

“……黎星漠，别怕。”他长长久久地叹了口气，拨弄了一下对方的碎发，在腺体处咬了一口，灌了些自己的信息素进去，然后自己先打开车门下了车。新鲜空气驱散旖旎气氛，他绕到另一侧把黎星漠从座椅上抱出来，一路面不改色地任对方到处揩油，随后打开紧急医疗舱，“抱歉，你清醒后我会再向你表示歉意的。”

黎星漠懵懵懂懂地躺进医疗舱，下一刻，被扎了针抑制剂。

不停闹腾的小孩子终于沉沉睡着，戎唳这才匆匆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可他和黎星漠接吻的画面不停回放，挥之不去，让他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不知不觉地就又绕到医疗舱那边，盯着对方的睡颜发呆。

戎先生一向很擅长自我排解焦虑，此刻却控制不住地想：难道真因为是自己从未接触过这些的缘故？

他从前觉得情与爱都是累赘，对于黎星漠也只当是个尚未通晓这些的小孩，但是……

他又想叹气了。

抑制剂的效果强劲，加上戎唳的信息素，黎星漠的第一次汛期还没来得及完全开始就结束了；他只依稀对于后面的事情有些印象，记得戎唳最后克制小心的亲吻，半梦半醒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在一边，像是戎唳。

……等等，接吻？

黎星漠被这个词刺激了一下，竟然还真又朦朦胧胧地想起一些画面，他脸立刻红了，只顾着发呆，连戎唳进了屋子里都不知道，直到对方问他：“还有没有不舒服？”

“……呃，没。”

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戎唳刚刚还被凌觅叫出去训了一顿，因为他的擅自决定，凌觅似乎很希望他和黎星漠发生点什么，现在当然大失所望，但是这些他都没告诉黎星漠，他只是点了点头，就又往外走，黎星漠在背后叫他：“戎先生。”

“嗯？”

“谢谢你。”

戎唳握在门把手上的手握紧又放松，最后说：“是我冒犯了，该我说对不起才对。”

与此同时，他的光脑轻轻震了一下，为了避免造成无言的尴尬局面，黎星漠还在没话找话地说：“上次你说查一查，有查到什么吗？”

戎唳点开信件，随后挑了挑眉，把私人权限打开，以便黎星漠也能方便地观看，黎星漠看到，一个应该是戎唳朋友的人发来信件：[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不过大概只有一点皮毛。]

[但值得一提的是，黎星漠个人简历虽很普通，但是我查阅时，发现他链接着一个叫做——不落星的计划。这个计划我从没有听局里说起过，甚至我的父母都没有向我提过，我推断是老一辈时便开始的，并且权限很高，不然我不可能从未听说过。抱歉阿戎，我只能帮到这里。]

“不落星？”黎星漠念了一遍，“那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本卷主要内容是谈恋爱，然后顺便埋埋线，做做铺垫什么的
应该写三卷吧！第一卷短一点，谈上恋爱就结束，然后就开始讲正剧！
让我们把#戎唳 不行#打在公屏上！
【修了一下最后两段！不影响剧情~


12 见义勇为

“我也不知道。”戎唳摇头，“我父母也从未提起过。而且我更在意，我让对方顺着你这条线往下查，为什么最后结果会转到一个我们都未听说过的计划上？这个计划和我父母和你有什么关系？”

“但是这个人说，这是权限很高的东西，他要是没办法查到，那你是不是也……”

“没错，在波尔，如果论权限，应当是作为星盟固定一员的我父亲最高，很多事情就算我作为他的继承人，现在也没有办法得知；我托的这个人，情报来源很广，要是他都没办法，那只能说明，这就是老一辈人的计划。但按理说，老一辈的计划若是在当初没有实施，那就说明必然存在一些问题，不知道为什么现今又会出现。”

黎星漠听得云里雾里，他看见戎唳紧皱的眉头，安慰道：“他们有他们的道理，你也不用太放心上。”

戎唳不答，事实上，他对于危险的提前感知能力一向很准，如今不祥的预感越演越烈，叫他实在无法忽视。父亲一向对他要求严格，给他开的权限也并不低，是什么计划，让父亲母亲瞒着他这么久，从不曾告知？

他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情，还要再努力挖一挖。

“戎唳，”黎星漠在他跑神的时候喊了一声，他回过神问了声，“怎么？”

“我的汛期已经结束了，之前放慢的学习进度现在可以赶上来。”

“不用那么着急，汛期过后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负面反应，况且时间还长，也不急于一时。”

“但是我想要快一点。”

戎唳又拿这小孩没办法了。他思索片刻，说道：“那再等等，我一会儿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再开始。”

“好。”

戎唳急着出去，他有一些事情要确认，于是没在意黎星漠的那一点小失落，匆匆地出了门；他要去见发信的那个好友，也就是布劳家的大公子——蓝斯·布劳。

布劳家族的两位继承人，在波尔星球皆是很有名的，小公子华德，风流俊秀，不将心思放在治理家族上，是有名的花花公子；而大公子蓝斯则恰好与之相反，虽然有相似的面孔，但是作风端正，手段狠绝，还未正式继位，已经将家族治理得井井有条，若是论各大养育omega家族对其的倾心程度来看，恐怕不逊于刚结婚的戎唳。

蓝斯和戎唳是多年的好友，两家这些年明争暗斗，但置身其中的当事人却意外没被这些影响了关系，戎唳上了空间车，按下自动驾驶按钮，便开始联络对方，“蓝斯，好久不见。”

光脑显出的透明屏幕上出现一张年轻的脸，金发向后梳成背头，眼眸是湛蓝色，并不怎么喜欢寒暄，“好久不见，新婚快乐。”

戎先生面对这个好朋友，比安抚睡着的黎星漠还要闹心，“谢谢。我找你是为了……”

“不落星的事情是吗？我在办公室，你现在应该正在来找我的路上，恭候你。”

“……好的。”

对方干脆利落地将联络切断了。

戎唳：……

他到达蓝斯办公室时，对方果然如话中所说，已经备好了热茶，屏幕竖在桌子前方，他隔着透明的屏幕和蓝斯打了个招呼，“打扰了。”

“无妨。”

蓝斯抬手在空中一挥，屏幕上的页面切换，显示出一个名为不落星的文件，可是再往下点，系统就提示没有权限，无法阅读。

蓝斯将屏幕收起，不无遗憾地说：“阿戎，恕我直言，你这一趟不会有收获的。”

“但是，Lance，你就不好奇，我们父辈当时没有实行的计划，应当早就被封入档案留存，为什么现在却又出现了，这后面隐藏的事情，为什么你我都不知晓？”

“我当然很感兴趣，但是现在以我们两个的权限都无法得知，那这个事情就暂时无解，只能另待时机……我明白你的顾虑，天降婚约，不知来历的配偶又与旧时计划相关，顺藤摸瓜走到这一步，不愿意放弃是必然的，但是阿戎，还要再等等。”

“……我明白了。”

蓝斯似乎是笑了一下，“不过我没有骗你，顺着你给的这条线查的时候，我确实没有查出过你的小情人有什么不良历史，就是一个omega而已，往好了想，可能真的是你和他都想多了，那个计划也无关紧要，你父母只是单纯喜欢他。”

“毕竟，我看你也很喜欢他，不是吗？”

戎唳简直要恼羞成怒，他在蓝斯那双湛蓝的眼珠里看出几分调侃，颇为不自在，“Lance，你最近倒是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多谢夸奖，是被你传染了。”

两个人随意闲聊了几句，有人在外面敲门，说是敲，倒更像是拍砸，蓝斯脸色沉郁下来，门开了，华德站在外面，见到戎唳还吃惊了一下，“戎先生，好巧。看来你找我哥有事，那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已经谈完了。”

戎唳在心下暗暗思忖，先前没有说完，布劳家族的两位继承人之所以出名，另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他们出了名的不和睦。

想想也是，两人走的根本不是同一条道路，性格也南辕北辙，除了那一点淡薄的血缘关系，几乎没有任何的共同之处，先前都是避免出现在同一场合，今天华德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他觉得奇怪，但是并没有多问，又和蓝斯说了几句之后就告辞离开，要走出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看见华德抓着蓝斯的领口把对方从椅子上提起来，蓝斯并没有反抗，两人看上去有争执，但是气场好像又和普通的争吵不太一样。

剩下的他便没有再看到，说到底都是别人的家事，外人看不透，也不方便插手。

回去的路上发生了一点小插曲，波尔推崇权力至上，获得权力的手段有的就并不光彩，他在路上看到一个中了枪的年轻女人，对方脸色苍白虚弱，已经在倒地的边缘；后面缀着一小股穿红黑色衣服的人，胸前有一个翅膀标志。

戎唳认得这些人，这是波尔最近新时兴起来的组织，爬得很快，早就在四大家族防范名单上，现如今更是光天化日直接对其他人进行追杀，恐怕根本没将波尔其他势力放在眼里。

思及此，他撤销自动驾驶，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横在这两路人马中间，同时用了精神力，向在场的人宣告：[这个人戎家保了，要命的就滚。]

那个女人倒是很会抓时机，她想往戎唳的车上奔，可是体力透支，倒在了路的正中央，戎唳将那些人逼退之后，才下车查看她的伤势，这一看就觉得有些眼熟，“Lance的人？”

女人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从手心里抠出一个芯片给他；她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戎唳只好先将她带到医院，又联络蓝斯：“你有个下属执行任务受伤了，我路过帮了一把，回头自己来医院接人。”

这次轮到戎先生先切断通讯了，一路大事小事不断，他可还要忙着回家教自己的小学生，黎星漠也不知道现在正在家里干什么……

他突兀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有点想笑，又憋住了。

——那黎星漠在干什么？

浇了后花园的花，一鼓作气将戎唳给他的点心全部吃光，打了个饱嗝之后看着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愤怒地在心里骂了一句：不遵守承诺的王八蛋。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小黎今日朋友圈：
星历六月五日  晴  心情：低落
王八蛋戎唳，出门那么久都不回来，拉黑五分钟。
[您的好友蓝斯先生、华德（备注臭流氓）、凌妈妈等五人觉得很赞]
——
回家后的老戎：老婆我回来了，今天有见义勇为哦！
小黎：（冷笑）哦。
第二天戎先生喜提锦旗一面。
【修了一下细节，不影响剧情喔！


13 顺水人情

黎星漠又等了一会儿，才终于听见姗姗来迟的脚步声。

彼时他正坐在后花园的秋千上，身上盖了条薄绒的小毯子，闭着眼假寐，分明听见了戎唳的脚步声，还是懒得睁眼；戎唳还以为他睡着了，轻而缓地在他面前弯下腰，怕他着凉，准备将他抱到卧室里去，谁料黎星漠突然睁开眼：“你干什么呢？”

戎唳猝不及防地跟他四目相对，维持住冷淡神色没崩，实际上被吓了一跳：“……没睡？”

“睡什么睡，不还要等日理万机的戎老师教我课业呢么？”

黎星漠把毯子掀到一边，身姿矫健地从秋千上蹦下来，越过戎唳朝屋里面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还不跟上。”

“……”戎唳跟在他后面摸鼻子，怎么感觉这小孩还挺不高兴？

“黎星漠，”戎唳叫他，“今天不在室内上课，我们上实践课。”

黎星漠步伐猛地顿住了，紧接着转过头，不敢相信地问：“实践课……就是、就是——？”

戎唳矜持地点了点头，心想：小兔崽子，治不了你了。

他把黎星漠带出门，乘上一辆不怎么显眼的空间车，一路风驰电掣地来到戎家投资的机甲基地，黎星漠望着门口显眼的戎家标志发愁：“这个我们能进吗，进了不就被发现了。”

“我有办法。”

戎唳光明正大地带着他走了前门，门口看守的机器人保安扫描他的瞳孔，冷冰冰地说了句允许通过，黎星漠就缩在他身后，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一刻不停地往里面看，想知道是怎么一副情形；戎唳甚至听到了对方小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在心里憋笑，任由黎星漠扒拉着他，两个人维持着一种奇怪的走姿往里面走，一路不知道惊呆了多少路人的下巴和摄像头后的眼睛。

戎家投资的这个机甲基地是劳浮缇星球最大的一家，从外观看像是一个半圆形的暗红色堡垒，进到内里才知道原来另有乾坤：里面正中央是凹陷的，机甲就停留在地面之下，旁边不时走过训练人员，穿着作战服，个个英姿飒爽，黎星漠拽着戎唳的袖子，险些看呆，傻愣愣地感叹道：“好大啊。”

这里停留的每一台机甲，都比黎星漠在普尔看到的要华丽壮观，他盯着看了很久，跃跃欲试地说：“我们开哪一台？”

戎唳看了他一眼：“我们不开这里的，这里都是单人作战用的，难道你想自己开着上天？”

黎星漠从这话中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更加震惊，但是这次他没说话，怕再被戎唳嘲笑没见过世面；戎唳领着他绕过这块凹陷往里面走，他才看见原来这里还有一块地方，停着的机甲每台都比前面的要大上两到三倍，机身也不是红色，而是暗影一般的黑，只听戎唳在他身后说：“多人机甲，第四星系的产物。”

“那怎么会在这里？”

“现如今，只有第四星系精于军事，有制造这种多人机甲的技术；况且这与单人的不一样，同一台机甲上的两个人要生死与共，将性命交付到对方手里，而我们都知道这种关系一般只出现在亲人、至交，或者——”

“爱人之间。”

“好了，”戎唳只说了几句，就绕到其中一台，将机甲的舱门打开，他为了方便，刚刚出门时还特意换了身轻便的服装，只需一跃就跳进了里面，楼梯放下，他对着黎星漠伸手，“上来。”

黎星漠有点踌躇。

虽然他喜欢这些不假，可是上次在普尔的经历也实在惨痛，往事历历在目，束缚了他想伸出的手，他看向戎唳，对方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也没催促，只说：“不用怕，我在旁边，不会有事的。”

黎星漠忽然依稀记起，好像之前的时候，在汛期的时候，也有人在他旁边收敛气息，轻轻地说了声别怕。

他终于握住了戎唳的手。

双人机甲内部和单人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是空间更大了一些，戎唳让黎星漠坐在他旁边，禁了一些功能，白光缓缓泛起，还能依稀听见外部的轰隆声；黎星漠害怕地去抓戎唳衣角，机甲冲上天空时，他大声地喊了句：“戎唳，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戎唳短促地笑了下，等到所有动静都停下来，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放心。”

基地通往太空的航道是经过星盟允许开辟的，戎唳早就将一切安排好，旁边的小窗上透出一望无垠的宇宙，黎星漠抹了抹脸，觉得自己激动得想哭。

一路跌跌撞撞，为这一刻，他实在失去好多。

戎唳的本意似乎也就是带他见识一下，机甲的飞行速度很慢，两个人漂在劳浮缇星球附近的那一小块区域聊天，黎星漠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你路上做了什么，我刚刚闻见你身上一股血味。”

“好鼻子，”戎唳夸赞了一句，“路上遇见了朋友的下属被追杀，做个顺水人情。”

黎星漠皱了皱鼻子，知道答案之后就没接腔，约莫是汛期的影响还没过去，现在他对戎唳的味道十分敏感，并且对所有在对方身上留下气味的人都抱以敌意，类似远古时代动物的圈养，他想把戎唳留在自己身边，最好哪里都不要去。

他终于慢吞吞地接了茬：“哦……对了，你有没有知道什么？”

戎唳的光脑在他问这句话的时候震动了一下，他就瞧着对方先摇了摇头，才打开自己的页面，看了几眼眉头就皱起来，也没顾忌自己在场，直接开了语音说：“没必要。Lance，退一万步讲，我救她，也只是为了给你做顺水人情，与她这个人无关。”

蓝斯没什么感情，公事公办地对此回应：“但是我没有权利左右一个离心下属的去留，只是代为转达，剩下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人情不应该是前老板还。”

蓝斯听起来心情很不佳，根本没时间掰扯这件事，没再回应戎唳，他只好将光脑收起，冲黎星漠说：“惹了个麻烦。”

他本以为以黎星漠的好奇心，一定会有所追问，可是对方竟然只是轻飘飘地哼了一声：“你的人情？”

“这有什么麻烦的，戎先生，那可是一桩美差啊。”

作者有话说：

前方揭露一条戎先生朋友圈：
家有娇妻，勿cue。别给我整事@蓝斯
[图片][图片][图片]
（配图偷拍黎星漠高清美图三张，隔日被打出家门。）
（小剧场与故事线时间轴都无关，可以当平行世界看，其实就是作者话多）


14 迟钝惩罚

这种程度的阴阳怪气要是再听不出，戎先生也算是白白多吃了几年饭，空长这几岁了；按通常来说，这在他的准则里，是一种冒犯，应当生气，可是此时他却只想笑，他把机甲掉了个头，往基地慢慢降落，一边不紧不慢地说：“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那位女士倒是真的很漂亮。”

黎星漠立刻就坐不住了，他放大了点声音，仗着此时没人听到：“什么意思？戎唳，你不让我和华德那样的人交往，原来是为了抢先一步给我带绿帽子？”

都什么跟什么啊。戎唳终于笑出声来，他主动解释道，“今天救下来那位女士是蓝斯的下属，现在说是要报答我，从蓝斯那里辞了行，要来做我的下属。”

机甲轰隆隆落地的声音又盖住了黎星漠的小声嘀咕，他看了一眼戎唳，视线描摹过对方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那两瓣自己亲吻过的唇上，危机感前所未有的强烈，以至于他一时间都没有察觉到：

自己和对方只不过是协议结婚的关系，有什么好难受的？

-

两人乘着空间车回了戎家，凌觅竟然已经坐在了大厅里，这位看不出年纪的女士正在品一壶从第五星系运送来的茶叶，穿很宽松的家居服，此时并不算很意外地扫了两人一眼，冲黎星漠说道：“玩累了吧？上楼歇一会儿。戎唳也是，你汛期刚过，怎么就这么带着你胡闹。”

黎星漠下意识看了戎唳一眼，两人都察觉到凌觅这话的主语似乎并不包括站在旁边的戎先生，他有些犹豫地说：“我不太困。”

戎唳忽然轻轻地拍了拍他，他闭了嘴，看见戎唳往前一步，轻轻地唤了一声：“母亲。”

后面的事情黎星漠没再听到，他上了楼，楼下的凌觅才让戎唳坐下，不紧不慢地说：“怎么忽然想着带星漠去那里？”

戎家出资修建的机甲基地，不知安插了多少人手，凌觅知道这件事实在不足为奇，好在戎唳早想好了说辞，他对着凌觅说道：“小孩子，玩心重一点，我就带着他看一看。”

“这样最好。”凌觅好像并不信这套说辞，但是也不拆穿他，又喝了口茶水才继续说，“星漠既然已经是你的妻子，你就应该承担起爱护他的责任，机甲虽然有意思，我也知道他对这个很好奇，但是——那不是能够轻易被当成玩具的物品，动辄是要丢命的。戎唳，你不应该，星漠很重要，他应该安安稳稳地呆在你身边，不能有任何闪失。”

“……我知道了，母亲。”

“对了——那孩子最近好像性格有些张扬，你尽量看顾一下，别叫他走歪，其余的也不用太挂心，总归是年纪小，要委婉些。”

戎唳深深地皱起眉，没再应凌觅这几句前后逻辑根本不连贯的话：一面不让走歪，一面又不让挂心，前言不搭后语，凌觅究竟在想什么？

因为黎星漠还在楼上等着，这场谈话就没有持续多久，戎唳推门而入的时候，他正在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见到他进来，立刻打起精神，但是声音还是透着困倦：“妈妈说你什么了？是不是不让你带我去玩。”

“没有的事。”戎唳安慰他，顺便动作很自然地把他身上往下滑的小毯子往上拽了拽，已经是暮春初夏的天气了，由于汛期副作用的缘故，黎星漠还是有些畏寒，所以近来他都十分钟爱这条绣着星星的毯子，睡觉也爱盖着它。

黎星漠顺着他的动作，整个人敏捷灵活地往下滑，躺得很端正，又打了个哈欠，眼看就要睡着了，还想跟戎唳聊天：“那下次还带我去吗？”

“去。”戎唳不假思索地应着他。

黎星漠终于要睡着了，然而下一秒他就又被戎唳的动作惊醒了，对方光脑开了震动，只一下就被捂住，紧接着戎唳走去他们卧室的小阳台，他竖起耳朵听，隐约听到对方说：“没有关系……没必要，我不是要这个。”

他的困意全飞走了，轻而易举地猜到通讯那端的人是谁，等到戎唳接完电话走回来，他已经拿毯子包住了自己的头，憋在里面生闷气。

戎唳拽了一下，没拽动，有点哭笑不得地说：“黎星漠，你不闷吗？”

“我乐意！”黎星漠像个点燃的小炮仗，浑身都是炸药味，他凶巴巴地问道，“你在跟谁打电话，是不是那位被你救下的漂亮女士！”

“嗯…她叫兹逸。”

“我问你她叫什么了吗！”黎星漠更生气了。

可是戎唳忽然低下头来，单手撑着床的边缘，两个人的距离被拉近，他听见戎唳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但是又和之前刚见面时候的嗤笑截然不同了，他听见戎唳问道：“但是，黎先生，为什么你要这么生气呢？就算我和那位女士发生什么，也不该归你管吧？”

“毕竟我们也只是、协约结婚的关系。”

黎星漠周身的火倏然熄灭下来。

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不应该这样恃宠而骄，汛期已经过去，戎唳对他的纵容，也全都是基于他在汛期的缘故，抛开一切来说，自己和对方连合作伙伴都谈不上，他为什么要要求更多？

他好像一夕之间又回到刚来劳浮缇的样子了，狼狈可怜，没有人爱他。可是今时不同往日，那个时候他咬紧了牙关不敢哭，现在却忍都忍不住，他在戎唳的注视下响亮地抽噎了一声，但是不服输地说：“戎家也不希望出一个朝三暮四的继承人吧？”

“你说得对。”戎唳慢条斯理地坐好，他松了松领带，绕到床的另一边躺下去，忽然又像个没事人了，“我不会这么做的，你也不需要再追问，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可以。”

然后黎星漠怀着满腔愤怒和伤心睡着了。

他在睡梦里找到那个熟悉的怀抱，将头埋在对方怀里嘀嘀咕咕地说：“王八蛋。”

被当成工具人的戎先生：“……”

黎星漠骂完好像还不解气，又用头在戎唳胸口狠狠地撞了一下，这样都没醒，反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得更香了，戎唳屏息等待了几瞬，才调出光脑，很随意地回复了兹逸——也就是那个被他救下的女beta：[你可以来做我的助理，一条要求：非工作时间内，除了紧急事件，不要联络我。例如今天。]

戎先生解决了一桩可能引起家庭矛盾的小事故，才摸了摸黎星漠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笑着摇头：

“笨。”

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心动的小孩子，当然要受点惩罚，例如患得患失的眼泪，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小剧场，就让黎星漠给大家唱一首《被伤过的心还可以爱谁》吧。


15 恃宠而骄

戎唳的生日在六月中下旬，二十一日，正赶上夏天开始热的时候。

黎星漠还是从凌觅那里知道的这件事，之前也没听戎唳提起，毕竟上流阶层的生日宴会实在乏善可陈，一群人乌泱泱地带些他不喜欢的礼物，再遥遥地碰一杯酒，剩下的便是无穷无尽的寒暄，要体面要礼貌，他对这些并没有什么兴趣。

但是今年就不太一样，因为黎星漠在这里。

戎唳必须承认自己对这个天降的未婚妻，已经有那么一点点的心动。

黎星漠对他而言是鲜活的，充满了他在劳浮缇生活了这么多年不曾见过的声色，他们的行为逻辑，做事方法都天差地别，像两个世界的人；但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总想不自觉地去关注对方，将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收录在眼睛里。再后来车中一吻，戎先生的光脑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嚷：检测到【戎唳】先生心跳过速，是否需要为您联系最近医疗舱？

他没有回答，只是在愈来愈大声的警告里，加深了那个吻。

怪劳浮缇科技实在太过发达，掌控着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才将这点原本微不足道的心跳出卖，放大成延绵不断的心动。

他实在很期待，黎星漠会做出什么让他更惊喜的事情来。

但有人欢喜有人愁，黎星漠哪能那么容易猜到戎唳在想什么，此刻，他疲惫地将又在自己脑子里吱哇乱叫的光脑按灭，逃开戎唳深邃的目光，有点心虚地想：还好劳浮缇够发达，光脑声音可以收进内里，不让人听到。

要不然，自己那点可怜的小心思，恐怕早就被窥破一万次了。

黎星漠最近发愁的要命，一方面是戎唳的生日要到了，他听凌觅不经意地说起过这件事，凌女士像是在暗示他，什么新婚后的第一个生日啦，诸如此类云云，让他一个脑袋顶两个，自己连吃住都是戎家给的，就算戎唳过生日，又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呢？

另一方面，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上戎唳了。

上次戎唳把他按在床上的时候，他就发现不对劲，黎星漠并不是什么非常迟钝的人，只需戎唳一提醒他就意识到：自己究竟有什么立场来质问戎唳这些？

而且，又为什么要觉得不开心？

他思索了几天，面对戎唳的态度也更加让人难以捉摸，最后终于在某个深夜，他失眠了。

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他想象不到，他感受到戎唳放轻脚步走过来，随后他旁边的床便向下陷了一块，熟悉的气味靠近，黎星漠的光脑“滴滴”地在他脑海里响了两声：检测到【黎星漠】先生心跳过速，是否需要为您联系最近医疗舱？

黎星漠：……

这个光脑是不是坏了？

他紧闭着眼，暗自琢磨，结果忽然被翻了个个，原本他背对着戎唳，现在两个人面对面地侧躺着，更重要的是，戎唳把他的被角掖了掖，然后把他一把揽进了怀里！

黎星漠：！！！

光脑提示的噪音快要把他的大脑刺穿了。

他只能装作睡相不好的样子，看似很轻松实则使出吃奶的劲往后退了一下，结果戎唳好像习惯了一样，两人原本隔着两层被相拥，现在对方却轻而易举地把他的被子抽了出来，两人共盖一条毯子，黎星漠完完全全地陷入了戎唳的怀抱中。

有句古地球时候的谚语怎么说的来着：偷鸡不成蚀把米。大抵说的就是黎星漠这种人。

他纤长的睫毛不安地抖动着，手无从安放，最后只能自暴自弃地捉住戎唳的衣角，然而——若是黎星漠睁开眼，大约会发现，面前的戎唳根本没睡，嘴角简直要翘到天上去，顶级alpha戎先生多么火眼金睛，只消一眼就能看出面前的人在装睡，只是出于某种原因并没有拆穿，什么原因呢——

睡前逗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黎星漠当天睡醒后，结结巴巴，眼神飘忽，离戎唳更远了。

戎唳本人好像并不怎么在意，他把整理出的资料投在房间的屏幕上，问他：“前几天学的东西还记得吗？”

“……记得。”

“那我们今天来学新内容。”戎唳之前一直教黎星漠理论知识，偶尔夹杂一些机甲的实战套路，但也只是口头叙述，上次近距离接触机甲之后，两人就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再去一次。此时，戎唳看着黎星漠，用精神力和他说话：[黎星漠，用你的精神力和我对话。]

黎星漠试着专注自己，没多久就成功地把话递了出去：[今天就学这个？]

[当然不止。从现在开始，你保持精神力的开启，就只用这种方式和我说话。]

两人有来有往地说了约莫十几句，黎星漠的头就像被针扎了一样，泛着细密的疼痛。戎唳的手指递过来，在他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按压了几下，说道：“可以了。”

他长出一口气，看到戎唳还是那副没什么感觉的样子，忍不住说：“alpha和omega的精神力差距，就这么大么？”

这还是在戎唳告诉他，自己的精神力已经几乎属于omega中顶级的情况下。

“没有办法，种族差异。”

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副作用是巨大的，因此课程今天就到这里，黎星漠站起来去后花园看花，途中又遇到凌觅，对方这些天好像常常在家，他打了个招呼：“母亲。”

“星漠呀……怎么脸色不好？”

“啊，可能是没睡好。”其实后面适应了，睡得还挺香。

“这样，”凌觅了然地点头，又说起，“戎唳生日就在下周四了，他不喜欢晚宴，但是没有办法，不得不办的，这事关我们戎家的地位问题；至于你们两个之间的浪漫——妈妈就不问了，好么？”

戎唳跟他能有什么浪漫！黎星漠终于在这一刻柳暗花明了，他隐约有点报复意味地心想：自己最近好像太安分了，还没完成戎先生交给他的任务呢。

送什么礼物，有什么好送的？他们这种拿恃宠而骄剧本的小omega，空着手去，才是最符合人设的！

作者有话说：

观看完此章上帝视角的小黎：老公生日当天离个婚，闲着也是闲着。
戎唳：QAQ！
在此向大家声明：劳浮缇离婚部门一夜之间全部临时放假这件事，绝对不是戎先生做的，戎先生也没有特意给他们发了三天工资让他们哪里凉快哪里呆着，绝对不是戎先生做的，请勿造谣。


16 背道而驰

戎唳生日那天，戎家把自家别墅的权限打开，迎了一批客人进门。

黎星漠对这其中的一大部分人都很眼熟，毕竟前一段日子凌觅热衷于带着他出入各种宴会场合，这些时常在劳浮缇头条上露脸的人物现如今都堆着笑，进来先握一握戎唳的手：“戎小先生。”

凌觅和戎父在里面招待客人，戎唳和黎星漠就在外面迎接；黎星漠觉得这场合没意思，十分困倦地耷拉着眼皮，站在戎唳身侧靠后一点的位置打瞌睡——反正，戎唳也不需要他这个妻子撑什么脸面。

有客人走过来，把礼物递给旁边的智能管家，先惯例与戎唳握手，又想与戎小夫人寒暄，才发现这位新上位的小夫人竟然明目张胆地睡起了觉，一时有点尴尬地望向戎唳，“戎先生……这？”

戎唳短促地笑了一下，将这副情景收进眼底，才不动声色地说：“见笑了，他年纪小，总贪睡。”

虽然这么说，但却没有丝毫要把黎星漠叫醒的意思。

毕竟，黎星漠现在这个时候犯困的原因，身边这位戎先生可是再了解不过了。

他一向和对方分两床被子睡，由于工作的原因，也常常入睡得比黎星漠晚很多，自从前些日子黎星漠阴差阳错地投进他怀里，两人就一直维持这样的姿势到天亮，好在他一贯起的早，这才没被发现。

但是黎星漠那天刚好没睡，他明明知道，却还是顺了自己的心意，在两人都完全清醒的情况下相对而眠，甚至……咄咄相逼，让对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先掉了眼泪。

养在身边的小孩被吓到，又有大把时间去琢磨，当晚就在两人中间堆了一条松软的长枕，面对他探究的目光，耳朵先红了，还倔强地梗着脖子说：“我睡相不太好，怕影响你。”

拙劣的借口。戎先生当然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戳破，但是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应道：“这样啊。”

那一晚，两个人都失眠了。

戎唳睡眠浅，有一点动静就会被惊动，他半夜时醒来，发现和自己隔了很远的人姿势仍然规规矩矩的，虽然刻意把呼吸放的悠长，但没多久，就翻了个身。

再过一会，又翻了一个。

要不是时机不对，戎唳简直想笑出声来。

他们就这样相安无事地睡了几天，戎唳倒还好，黎星漠每天哈欠连天，神情郁卒，在家庭晚餐上甚至引起了凌觅的注意：“身体不舒服么？最近总见你犯困。”

黎星漠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本来在无精打采地戳面前的点心，然后猛地一个激灵，先下意识看了戎唳一眼，又结结巴巴地道：“不……啊…不是，就、就、就是没休息好。”

戎唳蔫坏，在旁边淡淡地接了一句，“那可要注意休息。”

“……”

-

时间前进到此刻，那位客人还没走，眼睁睁看着前一秒还端庄严肃的戎先生下一刻眼里盛满了笑意，甚至又将黎星漠往后遮掩了一下，才重复说道：“实在抱歉。”

进门的时候，客人又看了一眼，了然地想：看来外界传闻戎小先生十分宠爱自己的小妻子，也并不是空穴来风。

等到晚宴正式开始，天色已经暗了，凌觅站在二楼的楼梯上方，朝众人行了个礼。

她穿繁复的浅色裙子，岁月并没有给她留下什么痕迹，看上去还是那样美丽动人，宛如少女；她挽着戎父缓缓朝楼下走来，脸上带着笑，“戎唳，星漠，到这里。”

“让我们请寿星和他的夫人来为大家发表致辞。”

戎唳倒是面色不改，黎星漠十分紧张地握紧了他的手掌，换来一声询问，“紧张吗？”

“没有。”

“无需在意，”戎唳侧头，凑到对方耳朵边低声地说，“你有你的任务。”

终于轮到他们两个发言了，戎唳站上台，在灯光的照耀下，说了几句每年都相似的话，千篇一律；台下的人也千篇一律，除了他的小孩。

黎星漠还在纠结自己究竟要说什么，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某个人眼里的风景，等轮到他自己，先深吸一口气，然后才盯着戎唳，没有上台，就站在那里和对方对视，仿佛周遭喧闹的客人都不存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说道：“我并没有什么要说的，今天是我先生生日，我不抢他风头，就祝他生日快乐，大家也玩的开心吧。”

戎唳安抚他说不要紧张，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台阶，他可以用自己最肆无忌惮的状态来面对这个场合，反正有协议在手，戎唳替他兜底，他什么都不必在乎，这分明才是他该做的，包括他今天空着手站在这里，什么也没有为戎唳准备，他一开始，不就打着这个主意么？

可是台上的戎先生实在耀眼，他只是这样望着，都不想破坏分毫，他还是心甘情愿地做了一回模范夫人。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黎星漠自己先偷溜了。

客人大多聚集在前厅，后面的小花园还是空荡的，只有经他亲手照料后开得格外繁盛的花，他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无所事事地发着呆，身后有脚步声，他知道是谁，但并不想回头。

“生日快乐。”戎唳走到他近前的时候，他才开口。

“……谢谢。”戎唳来好像并不是为了要说这个，他站在黎星漠身后，两人一高一低，低的那个还蹲着，体型差异简直要惹人怜爱；戎唳盯着对方圆滚滚的后脑勺，若有所思地开口，“母亲让我来这里，说你准备了礼物给我。”

黎星漠拍了拍沾上灰的双手站起来，心想这下好了，自己什么也没准备，现在可以说他该说的话，做他该做的事了。他和戎唳的故事线已经偏离正轨，现在就是最好的回到正途的时机，可是他一开口，却鬼使神差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都可以么？”

“……我会努力。”

戎唳佯装思考的样子，逗了他一会儿，才说：“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再说句生日快乐吧。”

“……”黎星漠愣了一会儿，表情由不可思议转变为另一种更复杂、更深刻的模样，他也轻轻地笑了笑，应道，“可以。”

随后借着月光，在没有人会经过的小花园，再度献上了一个吻。

被刻意开了外放声音的光脑滴滴作响，提示着某人在这一刻震耳欲聋的心动。

[生日快乐，戎先生。]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有请当事人戎先生来说一下感想。
戎唳：………………（激动到呆滞
。:)


17 即将开学

按理说，戎唳和黎星漠的关系，应当在生日上的那一吻过后就突飞猛进，结果两个人却好像还生分了很多，仿佛这就只是一个情到浓时的吻，是冲动的具象化，于当事人二位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意义；他们在后院接了个吻，黎星漠先撤开，揉了揉嫣红的嘴角，望着戎唳笑：“戎老师，我的功课研习得怎么样？”

“十分娴熟。”

“那就好。”黎星漠往前厅走去，经过他时状似无所谓地说，“别放心上，先生，只是我一时唐突。”

“是我的荣幸。”

他们谁也没有要突破某条界线的意思，尽管彼此都对对方动了心。

原因不需要细说，戎唳和黎星漠都不是什么很迟钝的人：现在尘封多年的计划突然又出现在世间，且似乎还与黎星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两人身上背负的不只是情爱，而恰巧，他们的情爱还远远不到可以忽视这些的地步。

就像戎唳可以与黎星漠在夜里拥抱，压着他的肩膀质问他究竟有什么立场来管束自己的情感；黎星漠也可以把光脑打开，让心动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戎唳耳朵里，这些都是被允许的。他们各自试探，在底线内做尽一切亲密的事情，只要不谈喜欢，尽管他们都心知肚明，根本无需多言。

可是情与爱都好重，说出去和藏在心里，走向的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结局。

黎星漠快要走到前厅的时候，戎唳叫住他，半张脸还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点微翘的嘴角，“我们的协定作废了。”

“什么意……”黎星漠皱起眉头，不解地反问。

“你无需再遵守我们之间曾说过的任何协定了，做你自己就可以。就当是我对你的回礼，这个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戎唳不待对方继续提问，又补充道：“课业不用担心，我会继续教授你。五年之后如果你想要离开，我也并不会多说什么。”

他们签订的那个协议上写过：协约结婚五年，期满双方都有权利在任何时刻提出离婚。

家财万贯的小戎先生现在在做一笔自己心知肚明的亏本买卖，但意外的心情还不错，他从黑暗里慢慢地挪出来，不紧不慢地越过还在消化这些信息的黎星漠，“客人还没走，我在前厅等你过来。”

晚上要休息的时候，出乎他意料，黎星漠主动撤了那个横在他们之间的枕头。

他还站在床边，看着对方将薄毯拉至下巴，盖住半张本就不大的脸庞，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你忙完了么？”

“嗯，”戎唳指了指两人中间现在那条不够显眼的空隙笑话他，“你现在睡相又好了？”

他本意是想看黎星漠害羞脸红，结果好像对方汛期的副作用好像是真的要过去了，脸皮又显著地厚起来，那双讨人喜欢的黑色眼珠闪着光，很小声地说道：“好不好的，戎先生不清楚吗？”

“……”

黎星漠得寸进尺，甚至往他这个方向又挪了一下，“还是说戎先生也跟我一样睡相不太好，才会半夜紧紧抱着我不放？”

戎唳叹了口气，心想：大概是真的要惯坏了，竟然还抢在他前面颠倒黑白、告起了状。

但亲也亲了，两人的距离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亲密接触中被拉得越来越近，今晚算是小小地破了冰，没必要再藏着掖着，黎星漠钻进戎唳怀里，满足地叹出一口气，还得寸进尺地要求道：“手再往下一点…对，抱紧点。”

两人气息暧昧地交缠，戎唳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你最近有见过你父亲吗？”

“没有。他好像已经忘了有我这个人了。”

戎唳把自己的光脑打开，莹莹的绿光边框照亮两个人的脸，“我这一段时间往下查了不落星，但是没什么进展，只知道这个计划最开始起步研究并不是在劳浮缇，发起地不明；而问世不久，你就被带到了这里来，如果可以，我们或许从你父亲身上入手，还能知道一些其他的信息。”

实在不怪戎唳多心，毕竟乐昊空把黎星漠带来的时机太凑巧，正好差不多就是这个计划重新问世的时候，更何况……

戎唳用精神力传音给黎星漠：[你的猜测不错，母亲好像的确对你格外宽容在意；上次谈话，她逻辑很混乱，说你非常重要……我不理解。]

黎星漠在黑暗里望着他，半晌没头没脑地说道：“你不怕我和你母亲勾结陷害你？”

“如果真是那样，只能算你演技太好。况且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母亲没理由这么做。”

只是，黎星漠究竟代表着什么？睡着之前，戎唳脑海里模糊地跑过了一个念头。

-

又过了一段时间，快到八月底的时候，黎星漠开始做准备，要去上学了。

天气已经完全的热起来了，让他最近变得更不爱动弹，恰逢星盟这个月固定地要聚集开会，戎爸爸作为第三星系的代表要离开整整一个月，凌觅作为夫人也陪同着一起去了，偌大的别墅里于是就剩下黎星漠和一个不怎么智能的智能管家，生活虽然惬意，却难免无聊。

戎唳下班回家的时候黎星漠正在一楼和管家下棋，这好像是几千年前古地球时期就很时兴的一个游戏，只不过科技进步，原先的棋盘现在也换成了透明的光屏；只见黎星漠懒洋洋地点了一下，对着管家说：“到你了。”

见到戎唳过来，他也不怎么热络，眼皮都懒得撩，“下午好。”

戎唳站在那里看他下了会儿棋，才说：“母亲昨晚打电话给我，让我务必好好确认你的开学问题。”

“有什么意思，”黎星漠小声嘀咕，“我之前查了这个专业，都说是最最娇弱的omega才会学，早知道就不学这个。”

他又巴巴地凑过来，棋也不下了，将脑袋埋进戎唳的肚子，用最惹人怜爱的模样说一些让戎唳哭笑不得的话：“戎唳，给我加课吧，我要开学了，开学好忙，会没有时间。”

“不行。”

并不是戎唳铁石心肠，实在是黎星漠的要求让他很担忧：上次看过了机甲启航的样子，对方就一直想要自己也亲手摸一把；但是精神力摆在那里，戎先生也不想自己的小妻子为了这件事遭遇危险，变成一个精神力透支的小傻子。

“但是昨天你还在夸我进步很大，在omega中是最一流的，难道你在骗人？”

“但是星漠，且不说omega与alpha之间的种族差异，就连处于中等的beta，omega的精神力也不可与其相比；这个没有人可以改变。”

“你怎么知道没有人可以改变！你尝试过么？再说了，你在旁边，有什么好担心的！”

黎星漠气呼呼地上楼去了，结果戎唳还悠哉游哉地跟上来，手里抱着两套红白相间的制服，“校服，下周开学记得穿。”

黎星漠：……

好郁闷！

作者有话说：

黎星漠朋友圈个性签名：
我们睡一张床、亲嘴、拥抱，我甚至还跟他撒娇，可是我知道，我们没有在谈恋爱。
:)


18 吃个飞醋

虽然心情不佳，但到了开学的日子，黎星漠还是不得不收拾了东西准备去上学。

先前戎唳曾告知他，无需再遵循协议内容，可以随心做自己。他听了进去，开始逐渐收敛了刻意装出来的样子，又慢慢变得乖巧听话，叫凌觅好生欣喜，连带着戎唳也被夸了几句，说是教导有方。

凌觅说这话时，小两口肩并肩地站着，挤得密不透风，黎星漠用挨着戎唳那侧的手掐对方覆盖了薄薄一层肌肉轮廓的后背，戎唳侧头垂目，不着声色地把自己的手也递过去，按住黎星漠作乱的手，“别闹。”

今早也一样，他从睁眼就开始挑毛病，嫌弃校服宽大，戎唳就手把手地给他穿好衣服；又说自己昨晚没睡好，被戎唳一语道破“你明明睡得很香”；最后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捧着戎唳的脸一下一下地轻啄，脸皮厚得要命：“戎唳、戎先生，求你了。”

戎唳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穿上最后一件西装外套，分明是炎热的夏天，这alpha仿佛不怕热似的仍旧穿西装，虽说样子很好看黎星漠很喜欢，但他总疑心对方迟早会中暑，只听这个行走的西服狂魔戎先生问：“你求我什么？”

九月初，戎家夫妇还在第一星系，据说是顺便玩乐几天，仍还没有回来，家里就他们两个人，黎星漠毫无顾忌地挂在戎唳身上，他想了一想，卡壳了：“呃……”

“你只是紧张。”

“不可能……想我在普尔的时候……”黎星漠下意识就要反驳，结果越说声音越小，眉毛都要耷拉下来，“我只是不喜欢那些娇滴滴的omega。”

omega实在太脆弱了，好像是碰一碰就会碎掉，这些贵族学校里的更甚。他在普尔摸爬滚打的这些年里早就习惯了和大大咧咧的alpha或者是beta打成一片，根本不知道如何和新同学相处，想一想就觉得头痛。

戎唳哭笑不得：“但是你也是一个omega。”

戎先生甚至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况且现在的你，也已经变成了爱撒娇会哭鼻子的小omega了啊。

黎星漠还是不情不愿地被自家先生送到了学校门口。

他站在那里，局促地拽了拽自己的校服，下意识地又去看戎唳，结果发现这人还真是狠心，空间车送到地方，就毫无留恋地立刻离开了，难道真的有这么忙，连等一等他走进去的时间都没有么？

他已经非常依赖戎唳了，甚至于根本没有想这个念头的不合理性。

但总之，要上学了。

黎星漠背着书包走进去，进门先竖着一个光屏，和普尔时他的学校差不多，播放的内容也大同小异，只是大了很多倍，旁边不时走过去几个穿同样校服的同学。他猛地想起什么，瞬间扬眉吐气地笑了起来，立刻联络刚离开不久的戎唳：“戎唳，你没有告诉我，战损护理专业怎么走。”

戎唳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倒是有人说话了，“你在跟戎唳打电话？”

“……怎么了？”

黎星漠有点不解，现在他面前站着的也是一个omega，身高比自己低一点，眉目艳丽，和初见时的戎唳一样，有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味道，只听那个omega又说：“第一家族的戎唳？”

“啊，大概是的。”

那个小omega的眉头皱起来了，上上下下地打量黎星漠，最后竟是很生气，“原来你就是黎星漠！这么土，戎哥哥究竟看上你的哪里？”

黎星漠一下子懂了，他以前也听凌觅讲过，戎唳在劳浮缇是很受欢迎的，只是他之前一直没有概念，现在才朦胧地大概意识到，自己这是遇见对方的追求者了。

可是……他窸窸窣窣地动了一下，把光脑的声音开了外放，戎唳的声音传出来，是很温和很有耐心的：“星漠？…刚刚谁在说话？”

黎星漠这才无辜地看向面前的人，“我刚刚打电话，没有屏蔽外界，戎先生是可以听到的。”

那omega：“……”

不愧是贵族学校，不愧是以娇滴滴著称的小omega，他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十分委屈地忽视了面前的黎星漠本人，朝着光脑叫嚷道：“戎哥哥，你怎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无辜被扯入战斗的戎先生：“……林熠？你也来这里念书？”

黎星漠在一旁撇了撇嘴巴，不由分说地将两人对话打断：“戎唳，你还没回答我呢，战损护理专业在哪里？我迷路了，如果上不成课，回去妈妈会凶你的。”

林熠还想跟戎唳多说几句话，就道：“我也在这个专业，我带你去。”

然后急不可耐地伸长脖子，还要求道：“你把视频功能打开，我要和戎哥哥说话。”

有病。黎星漠在心里翻白眼：自己还没喊过戎唳哥哥呢。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心里的酸水在一茬一茬地往外冒了，只是觉得面前这个林熠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于是干脆利落地挂了通讯，“带我去。”

林熠：……

被迫切断通讯的戎唳：……

林熠试图威胁他：“你先让我和戎唳说话。”

“不是吧同学？”黎星漠快被气笑了，他的脚有意无意地在地上划拉，说出来的话十分欠揍，“你连他联系方式都没有？”

这追求者当得也太失败了。

林熠一扁嘴，又要哭。

结果黎星漠十分冷酷地移开了眼神：“你哭吧，我们俩一起迟到。反正戎唳不会骂我，只会觉得你这个omega事情好多。看你这气质，第一天上课就迟到，你爸妈不会骂你么？”

“你！”林熠一咬牙，“走！”

-

而另一边，戎唳还保持着被挂断电话的表情，愣愣地坐在蓝斯的会客办公室里，蓝斯在对面非常正人君子地翻阅自己的工作内容，片刻后，寂静的办公室里，不合时宜地响起一声轻笑。

戎唳：“喂，Lance！”

“抱歉，只是真的很有趣。”蓝斯脸上还有未褪的笑意，戎唳很郁闷，“你从前完全不关注这些，最近倒是更有人情味一点。”

“是吗？”蓝斯面色不改地接道，“大概你从前也没有能让我关注的这方面内容吧。”

“……”

“说正事，”蓝斯开了一个小玩笑，“我方才听你说，你查不落星时有人暗中妨碍？”

“我不能确定，但是的确什么都没有挖出，这个阻碍可能是针对我们所有想了解这个计划的，也可能是……”

仅针对他自己。

蓝斯理解他的弦外之音，当即说道：“应该不会是后者，毕竟我也只能查阅出皮毛。”

“那最好了，”戎唳忧心忡忡，“我会在最近问一问父亲和母亲。”

蓝斯顿住，用自己湛蓝色的眼珠看向他，很久后才意有所指地说道：“戎唳，我们这一辈中，你倒是最天真的一个。”

劳浮缇的四大家族，各有各的秘辛，他们互相之间也都尽量不提，维持着摇摇欲坠的上流风度，只有戎唳，年纪已经不小，却仍然孝敬信任自己的父母，怀有近乎让人怜悯的天真。

毕竟，连他这个外人都能够看出来，戎唳的父母并不是表面那样。

迎回黎星漠，表现怪异，让毫无感情的两人结为夫妻，而在此之后，他们从黎星漠身上入手，反倒不落星计划被他们顺藤摸瓜地查到，一切好像都是在黎星漠来到之后才渐渐浮出水面，他不信背后没有戎家夫妻的手笔。

蓝斯甚至有种预感，他的这个好朋友，终归是要彻底地伤心一次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作者有话说：

戎唳朋友圈：老婆第一天上学，想他。
戎唳内心：芜湖！老婆上学了，找好兄弟玩去！


19 如隔三秋

说回黎星漠。

他第一天上学，就和林熠不对付。两个人搭乘了学校专用的交通工具去自己专业所在的小学院，林熠脸臭了一路，等到了地方，很不耐烦地说：“就是这里，记住没？”

“记住了。”黎星漠也生气，但是他太懂怎么让对方更生气了，甚至还笑了一笑，“谢谢你，我刚来劳浮缇不久，什么都不懂，以前多亏有我先生在身边，现在自己来上学就露了怯，真是不好意思。”

林熠：……

小林同学脸险些气歪，指着黎星漠你你你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眼泪又开始酝酿：“就你有先生吗！”

“啊？你也有啊？”

“……”

林熠被气跑了，黎星漠这才慢悠悠地往班级里走。

前面已经说过，战损护理是omega的大热专业，聚集在这里的多半是娇弱的omega，况且又是数一数二的贵族学校，他进门扫了一圈，就看到几个经常见于星报的熟脸；相对的，应该绝大部分人也认识他。

但是没人上来先主动和他攀谈。

黎星漠倒是很可以理解，一个林熠，就已经足够让他意识到戎唳的追求者究竟有多疯狂，现在看来，大概这个班里，七八成都动过嫁进戎家的心思，半道让他给截了胡，对他又能有多友好？

不过他巴不得这些人都不要理他，把他当空气最好。

他们的第一节课是讲基础知识，由不会出错的机器人老师教授；教室的人围坐成三圈，空出中间的地方，每一个学生座位又都是一把单独的智能椅，只要按下绿色按钮，桌子上方就会出现一个小光屏，机器人老师在教室正中央，将数据传到每一个学生的光屏，相当于许多个分/身，也便于同时解答每位学生的不同问题。

黎星漠听了几分钟，才发觉这些东西，戎唳在家时，已经教过他一些。

所谓战损护理，和古地球时期治病救人的护理专业类似，是对机甲战斗中伤患的及时救助，虽说人类科技已经足够发达，营养舱医疗舱一应俱全，但有些事情仍然需要人类自己上手，机甲战中，每个星球都会带上足够多的医务人员，因此，这个行业一直十分抢手，而同样，机甲战斗专业的alpha，也是要学一点，以备不时之需的。

他盯着自己的那个小光屏看，没注意一边几个omega的眼神，其中就有林熠。

上流阶层的公子小姐酷爱抱团，对于黎星漠这个外乡人更是指指点点。他们凑在一起讨论黎星漠的穿着气质，最后还是归为一句话：

戎唳当真瞎了眼，娶这么个土包子？

黎星漠才不知道这些人怎么编排他，他只是觉得无聊，又想起刚刚好像挂了戎唳的通讯，于是意思意思地给对方发简讯：[戎先生。]

发完又觉得不满意，猫着腰小声地在社交平台上给对方发语音，“戎先生。”

戎唳没多久就回他，看样子不忙，只是说话很官方：“好好听课。”

黎星漠又开始不自觉地软乎乎地撒娇了，“都是你讲过的东西了，我好无聊，戎老师，学校没有你讲得好。”

戎唳有点想笑，但是他忍住了，把手机放在一边，没回，反而问助理道：“现在是几点？”

真是变成笨蛋了，问的全是傻问题。

助理就是那位要报恩的兹逸，也是个有眼力见的，当即说：“十点钟，先生，再有一个半钟，夫人就要吃午饭了。”

“我没问这个，”戎唳装模作样地点过一页资料，片刻后忍不住说，“吃饭…学校里么，能有什么好吃的？”

戎先生已经完全忘记，人类对食物的需求早就可有可无了。

助理不说话，在一旁安静地装死。

戎唳又不满意了，他憋了约莫能有五分钟，忽地站起来，还要欲盖弥彰地说，“我去一趟他学校吧，刚好谈些事情，顺便带他吃个午饭…唔，他还小，应该多吃些，长身体。”

“好的。”

戎唳风风火火地赶去了学校，一个上午一半的时间都用来在各种地方跑来跑去，他到了学校门口，又忽然觉得自己这趟不该来，于是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最终才下了决心：“进去吧。”

于是递了证件，车子到校门口来迎，一路直达黎星漠所在的楼下。

没多久就下了课，戎唳在此之前就提前向上走，腿长，脚程也快，铃响时，他已经矜持地站在了黎星漠班级门口，有omega走出来，看见他惊呼了一声，双颊绯红，随后意识到什么似的往班里瞧，又忽然失落下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黎星漠还不知道他来呢，双手插兜，衣服穿得乱七八糟，心不在焉地想着戎唳怎么还不回他消息，结果下一刻就被惊喜给砸懵了，他看见戎唳站在不远处朝他笑，衣服还是早上出门时那件，站在人群里沉稳俊帅，怎么看怎么喜欢。

他对戎唳的喜欢好像又多了一点。

“你怎么来了？”他眨巴着眼睛，忽然开始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尖已经红了，只听戎唳淡淡地说：“啊…我找你们学校领导有点事。”

“……”黎星漠转头就走。

下一刻戎唳就牵住他的手把他拽回来了，两人众目睽睽之下，手一刻都没有松过，不知道看碎了多少暗地里偷窥的小omega的心；黎星漠被拉着手，斜眼瞧戎唳：“戎先生，您多忙啊，别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

“小孩，”戎唳终于笑了，“带你吃饭，顺便谈事情，可以了么？”

黎星漠满意了，他环住戎唳的胳膊，得寸进尺地要求道：“只能带我吃饭。”

戎唳本来也就是找个由头过来，也不是谈什么要紧的事情，直接爽快应允道：“可以。”

戎先生对上午小妻子把自己通讯挂掉的原因心知肚明，现在过来，一是真的很想见见黎星漠，二也是给对方身边的人看看，有戎家照看着，至少以后不会有人暗地里给对方下绊子。

两人刚要走，忽听身后一个人喊：“戎哥哥！”

作者有话说：

危 戎唳 危


20 初露端倪

虽说喊的是戎唳，但倒是黎星漠先回了头，瞧见不知在哪躲着偷窥了半天的林熠，他整个人的表情都似笑非笑的，使了点巧劲挣开了戎唳，还回头朝对方做口型：“戎哥哥。”

戎唳没说话，事实上这种类似修罗场的场景在他的人生里也并不多见，毕竟戎先生哪里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要到学校里来接妻子呢，他此刻看着没什么表情，其实脑子里也是懵的，看着泫然欲泣的林熠，他皱着眉头说：“等等。”

林熠没听懂，又朝他这边走了一步，他只能说：“林熠，你先停下。”

说的好像这位omega小公子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林熠这次听懂了，倒也听话，只是抽泣着跟戎唳说：“戎哥哥，我好久没见你了，你怎么不来找我，你都不想我吗？”

戎唳听见身后的黎星漠嗤地笑了一声。

他很无奈，“林熠，我很忙，你也很忙，没有必要常常聚会。”

“你骗人！”林熠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他用手指着黎星漠，“你那么忙怎么还有时间结婚！”

“……也没结啊，不就是办了个小宴会。”黎星漠站在戎唳稍靠后一点的地方小声嘀咕。

戎先生这会儿简直里外不是人。

前有咄咄逼人的林熠，后有嘀嘀咕咕的黎星漠，偏偏他还没法反驳，论结婚么，确实是不算结了的，就单单做了登记而已；再说回这个林熠，劳浮缇第三家族唯一的小公子，被娇惯着长大，戎家和林家关系也不错，他就算有心想说几句，又怕被曲解，平白无故使两家增添不必要的误会。

他只能说：“林熠，这是两码事。”

说罢，又礼貌地朝对方点了点头，带着黎星漠去吃饭了。

但黎星漠多会顺竿爬一omega啊，他一路上嘴就没停下过，一会儿一句戎哥哥，把戎唳叫的哭笑不得，“黎星漠，你幼不幼稚？”

黎星漠这才停下瞥了他一眼，看似无所谓实则酸溜溜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真是好。”

“……”

“星漠，你真是…”戎唳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真是什么？”

戎唳不说话了，他沉沉地盯着黎星漠看了几眼，才缓慢地说：“小孩子。”

-

再过几日，戎家夫妇就从第一星系赶回了家里。

凌觅，给黎星漠带了很多特产，又笑眯眯地招呼对方看这一路的照片，最后竟是戎唳成了这个家的透明人似的，翻到某一张照片时，黎星漠有点惊讶地惊呼，他看到乐昊空竟然也入镜了，对于这个便宜亲爹，再不相见，恐怕他就要彻底忘掉对方长成了个什么样子，“妈妈，我父亲怎么也在？”

凌觅也看了一眼说道：“啊——乐先生没有告诉你么？他最近在第一星系那边出了长差。”

戎唳坐在一边听他们讲话，瞥到黎星漠不知道是失落还是怨怼的脸色，很自然地接过话头，“母亲，一路辛苦。”

这话将正进行着的话题打断，待所有视线汇集到自己身上，戎唳才不紧不慢地接着开口，“星漠也累了，刚开学，事务很多，先上楼休息一会儿。”

黎星漠很知趣，知道戎唳大约是要说一些不想让自己听到的话，便顺着话题上了楼，等到楼下只剩下凌觅和戎唳两人时，气氛凝重起来，戎唳微蹙了一点眉，忍不住直接切入正题道：“母亲，关于黎星漠，我有一点事情想问你。”

“你和星漠不是相处得很好吗？”凌觅笑眯眯地看他，“我也很喜欢那孩子。”

这话让戎唳悬着的心放下了一点，于是他的语气更诚恳，“母亲，说来惭愧，之前我在刚接触到星漠时，曾经做过一点调查。”

“……然后？”

“如您所说，他是个很好的孩子，除了出身和一些秉性之外，他拥有很多美好的特质，”谈到黎星漠，戎唳的眼神柔软下来，“但是，有一点我不明白。”

“我曾在调查星漠的时候，发现他与一个叫做不落星的计划有所关联，这个计划我从未听说过，再往后查也查不出什么，就像是凭空出现，但偏偏和刚到这里的星漠又有关系，母亲，不落星这个计划，您有耳闻么？”

凌觅的脸色有一瞬间难看了一下，紧接着，又如同往常一样柔和地说：“这个计划，我也不是很清楚……阿戎，为什么一定要追根究底呢，你现在过得很快乐，并且也很喜欢星漠，不是吗？”

“既然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调查星漠这个人，那么现在随着相处，你也可以自己去观察；我是不是曾经告诉过你，资料可以造假，但是你的双眼不会骗你？”

戎唳闭了一下眼，很低声地说道：“但是……”

“好了，阿戎，”凌觅正色，“妈妈确实也不清楚这个计划是什么，但是妈妈选择相信自己的眼睛，希望你也是。”

“……我明白了。”

随后，凌觅也推说身体疲惫，上楼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这下只剩下戎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身高接近一米九的顶级alpha从楼上看下去竟然也显得很小，或者是因为对方蜷着，类似于很脆弱的一团，凌觅的话又钻进他脑海里，他没觉得生气，只是觉得有些疑惑伤心：

凌觅似乎忘记了她唯一的儿子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大人，是整个星球数一数二的alpha，那样细微的表情，旁人或许难以捕捉，但是戎唳是一定可以看见的。

他刚刚分明看见对方一闪而过的犹疑神色。

蓝斯在某种程度上对戎唳的形容是对的，他的确是四大家族里最天真的一个，连总是矫揉造作的林熠或许处理起乱七八糟的家庭关系也比他游刃有余；而此时，比起来这个计划本身，他反倒对凌觅的欺骗更加难以容忍。

他的母亲知道什么，却因为某些原因，不愿意告诉他。

究竟是多么重要的东西，连唯一的儿子也不能告诉？

作者有话说：

戎唳真的好傻一大狗狗
【ps今晚会回来再续一点，因为定时的时间实在是写不完了又不想错过八点整的更新……续上了会在作者有话说里告诉大家！


21 梦境昏迷

晚上的时候，黎星漠罕见接到了乐昊空的通讯。

他坐在屋子里的飘窗上，思索再三，还是没有打开视频功能，只是留了声音，无甚感情地喊了一句，“父亲，好久不见。”

和戎家混了这么久，他总算也学会一点虚伪的社交礼仪。

倒是乐昊空好像很惊讶，他那边似乎正在做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星漠，好久不见，过得好吗？”

黎星漠在心里将这个便宜亲爹揍来揍去，声音却没有波动，“我过得很好，谢谢您挂心。”

谁料乐昊空反倒很得意，“星漠，爸爸说过，嫁进戎家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前段时间我在第一星系看见戎先生和戎夫人，听他们讲，你和戎唳相处得不错。”

关你屁事。黎星漠继续腹诽，但他还是很恭顺地答了，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他耐着性子和乐昊空聊家常，等到对方终于没什么要问的了，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父亲，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乐昊空心情十分好地应了，“难得，你说。”

恰巧在这时，戎唳推门走进来，他眉头皱着，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低气压，本来张口想跟黎星漠说什么，却看到对方朝自己比了个手势，随即说：“父亲，我想知道，不落星是什么？”

戎唳闭上了嘴，坐到他旁边，很轻很轻地、将头埋进了黎星漠的肩膀，这对alpha来说，是一个难得的示弱姿势。

他感到黎星漠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自己的头发，动作很温柔，随即把通讯开了公放，乐昊空的声音于是也清晰地投递到他的耳朵里，“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嗯……不小心看到的。”

乐昊空笑了两声，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随即低低地说：“星漠，很遗憾，我并不了解。”

“……”

这话对戎唳多少有些耳熟，因为不久前，凌觅刚刚对他说过差不多的话，这些父母大抵都是类似的，猛然、他生出一些与黎星漠同病相怜的感觉。

甚至他的小妻子还要比他更惨一些，从小只有母亲，现下却没有人可以依赖。

他终于切实地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黎星漠挂了通讯，下一秒，就被身上的某只大型犬类紧紧抱在怀里，飘窗旁边的区域并不怎么宽敞，他们这样的姿势就显得有些别扭，戎唳温热的吐息打在他颈间，他觉得痒，就往后缩了一下，不过手还放在戎唳的肩膀上，松松地抱着他，“怎么了？”

他在某些时刻是很敏锐的，刚刚戎唳一进屋，他就看出了对方的不开心，只是正在谈话，才没有立刻安慰；黎星漠隐约能够猜出是为了什么，总归，和这个狗屁计划逃不了。

好像就是一瞬间，铺天盖地的都是这个东西，将他们要淹没了。

“我应该已经确定我母亲是知道这个计划的，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没有告诉我。”

黎星漠立刻懂了，安抚地说道：“你听到了，我父亲刚刚也没说什么，可能就是有规定，不允许告诉别人，甚至是自己的后代呢？”

“但是……”戎唳开了口，随即又闭上。

“嗯？什么？”黎星漠追问。

其实戎先生刚刚想说，因为这个事情与黎星漠有关，所以他想知道。

但是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两人还不到说这些的时候，他并不想给对方添什么压力。

凌觅让他顺其自然，于是他想：那就顺其自然吧。

-

之后又过了不久，黎星漠所在的贵族学校组织进行了一学期一次的体检。

流程并不繁杂，omega这边只留了一个穿白大褂的普通人员在旁边，以便机械出问题时及时维护，黎星漠是他们班第八个，走进去时，对方正无所事事地发呆，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夸道：“同学，你长得真好看。”

“……谢谢。”

黎星漠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很纳闷地走到机器前坐下。

“呃，以前有做过类似的体检吗？”

他摇头，在第八星系时，哪来这种好条件，这些仪器，他连见都没见过。

于是只听那个工作人员说：“那我跟你讲一下，这台是测精神力的，一会儿呢会为你注射安眠剂，然后刺激你的大脑皮层，也就是让你做一个梦，根据这个数据判断你的精神力。”

这人话讲得不清不楚，黎星漠已经躺下了，又追问道：“什么叫做一个梦？”

“开机甲，懂吗？就是梦里开一下机甲，然后测你的精神力！”

那个工作人员把仪器打开了，他被推进去，顺便在大腿根处扎了一管安眠剂，朦朦胧胧要睡过去的时候，听见那个心大的管理员说：“没事！omega一会儿就能出来，不用着急。”

结果，十分钟过去了，黎星漠依然没动静。

工作人员有点着急，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属于黎星漠的精神阈值不断攀升，眼看就要到了omega与beta的临界点，却停住了，紧接着，大脑皮层活动强度猛然往下跌了一截。

黎星漠还没醒，如那个工作人员所说，他的确开始做梦了。

只不过他十分切实地知道自己在做梦，他又看见那台在第八星系见过的、深红色的机甲。大概梦里面除了特定的剧情，其他一律由主人捏造。

他抬手摸了摸，和记忆里的触感类似，这就是他所有颠沛流离生活的源头。

机甲舱门自动为他打开，经历一遍熟悉的流程，他又摸到操纵台，将戎唳教他的东西默默温习了一遍，“启动。”他说。

“请问是否需要为您接入精神网？”

一切都熟悉，他咬紧了牙关，再次说：“是。”

熟悉的剧痛席卷了他的大脑，仗着在梦里，又有戎唳教他的知识傍身，他硬生生地咬牙扛了下来，机甲内部不停回响着警报声，提示他精神力即将衰竭，等到机甲起飞，他已经出了一额的冷汗，在昏与不昏之间的界限死撑。

殊不知，机器外面已经炸了锅。

那个工作人员就差吓得屁滚尿流，连忙找自己的上司找校长，校长一听名字也慌了，这位不是戎家的小夫人么，于是连忙带着人往这边赶，一边联络戎唳，甫一接通，就说：“戎先生，您快来，黎先生出事了！”

戎唳眉头不安地一跳。

作者有话说：

好家伙，天凉了，该让学校破产了。
【点了提前发送，破了八点定时发送的队形，人已经在去自杀的路上了


22 不如先爱

他还保持着冷静，甚至追问道：“还麻烦您说一下具体情况。”

其实是不太愿意相信，黎星漠这才开学多少天，怎么就能闹出这样的事，今早去上学的时候还那么好，凑上来和自己接了个吻，笑眯眯地要求晚上加课，怎么现在就成了这样？

光脑发出刺耳的响声，他才意识到，对方还什么都没说，自己就已经方寸大乱。冷静和理智都是装的，他恨不得立刻过去，让所有伤害黎星漠的人都死掉，要是、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好像冷静自持的外壳终于被掀开一角，露出一些暴戾的内里来。

而另一边的校长也慌，消息层层上报，他哪里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忐忑不安地说：“戎先生你别着急，好像是说体检出了一点问题……总之您还是先过来。”

体检？

戎唳脑子一阵一阵地发晕，送资料进来的兹逸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由分说地就要联系医疗舱，却被他拦下，说话都说不完整：“……学校。”

“去黎星漠的学校。”

空间车飙出戎唳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兹逸在驾驶座上紧皱着眉头，时不时关注一下老板的健康状况，她看见戎唳苍白的嘴唇，想说什么，却又咽回了肚子里，只道：“您注意身体，一会儿还要照顾夫人。”

这话将戎唳从眩晕的状态中打醒，他脑海里又闪出黎星漠的脸，在这样的危险时刻里充分认识到，自己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喜欢黎星漠。

终于到了体检的楼前，他三步并作两步，将兹逸落在后面，看见某个教室前围了很多人，便走过去拨开人群，不管不顾地往里面冲，有机器人保安按程序拉住他，“您好，这位先生，里面发生了一些事故，我们现在暂时不允许有人入内。”

戎唳根本听不进去，声音都哑了，“我当然知道里面出了事！里面躺着的是我的妻子！”

他从外面瞥一眼就知道，这里检测的是精神力强弱，对omega来说最简单的一项，因为种族限制问题，所有omega一般都会在十分钟以内完成，可以说是毫无风险，但黎星漠这段日子一直在跟他学机甲相关的东西，会不会是因为自己？

戎唳往前冲的力道一下子散了，颓然地盖住了眼睛。

校长终于姗姗来迟地赶到了，先厉声将旁边围观的人都遣散，这才赔着笑看戎唳，同时让里面的工作人员把门限制撤了，方便戎唳进去：“戎先生，您、您知道这种机器开了之后，是无法停下的。”

“那要怎么样？”戎唳心急如焚地盯着机器，隐约从里面看见一点黎星漠俊秀安静的侧脸，好像真的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让外面的戎唳开始忍不住无理取闹起来，“难道我们这么多人，就只能在外面干瞪眼么？”

-

黎星漠还在梦里。

他对外界是没有什么感知的，先前捱过一阵难忍的头痛，已经浪费了他全部的精力，不过机甲总算能够平稳前行，这点让他又有点想笑，他想：戎唳要是知道，还不惊掉大牙？

说什么omega开不了，现在自己不也能照样让机甲起飞？

黎星漠不知道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梦境里时间流动很快，精神力透支的副作用没过多久就体现出来，具体表现为他对所有事情都模糊了，明明刚才还在念叨戎唳，现在却纳闷地想那些都是什么，机甲的警告声穿透他心中的浓雾：[警告，精神力已严重透支]

精神力……精神力……

他脑海中倏尔闪过戎唳的脸，对方温和的声音响起：“我不想我的妻子变成一个小笨蛋。”

可是……那是什么？

黎星漠的精神力到达一个对于omega十分危险的数值了，戎唳死死地盯着屏幕，机器响起尖锐的嗡鸣声，紧接着，数值往前跳了一下。

负责监督数据的工作人员猛地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了很久，想要惊呼，又被戎唳充满戾气的眼神吓了回来，只能又调出黎星漠的资料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嘴里还喃喃念叨着：“不可能啊…这明明是一个omega。”

怎么会拥有和beta一样的精神力？

戎唳却已经顾不上那些了，他紧紧地盯着机器出口，只听轻微的咔哒一声，推出一个犹在睡着的黎星漠来。

真是奇怪，戎唳想，见不到时担忧害怕，见到了，却连碰都不敢碰，难道是怕自己也在梦里么？

他终于轻轻地、握了一下黎星漠的手，手掌温热，提醒他这一切不是自己臆想出的美好结局，他的黎星漠，他的小孩，此刻好端端地在他面前。

接下来一切都顺理成章，黎星漠被紧急送往医院，昏睡了大约三天才醒来，醒时戎唳坐在一边静悄悄地处理工作，他看了一会儿，梦中记忆回笼，这才觉得后怕。

差一点就死里面了，小黎同学心有余悸地想。

他不由得又看向戎唳，然后轻轻地叩了叩舱门。

对方几乎是立刻将工作丢在一旁，走过来的脚步又轻又急，仿佛怕惊扰他，又实在情难自禁，“……星漠。”

戎先生嘴笨了，本来想好了一肚子的教训和安慰，此刻还是什么也不会说。

黎星漠初愈的脸色仍然苍白，眼神却很明亮，他冲戎唳笑了一下，用口型说，“我厉害吗？”

“厉害死了。”于是戎唳也跟着他笑。

黎星漠睡了这些天，并不知道戎唳帮他做了多少事情，作为历史上唯一一个精神力到达beta阈值的omega，本来应该按部就班地上访谈做实验，可是戎唳有私心，他把这个消息先压了下来，然后一拖再拖，自己也推了大部分工作，专心地守着对方。

期间凌觅曾来看过，对于黎星漠忽然昏迷的原因显得很好奇，戎唳想到之前对方的隐瞒，心里忧虑，到底还是保留了一些，没说，不过这事轰动，也早晚会被知道。

于是黎星漠只见面前的人脸色一会儿晴一会儿阴，最后弯腰隔着透明的舱门，他脑海里响起熟悉的声音，[星漠，]

[虽然有点唐突……但是，我喜欢你。]

是就算前路未卜，一切成谜，也依然愿意站在你身边，握紧你的手的那种喜欢。

戎唳默默地在心里补充，他想，顺其自然，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黎星漠不会骗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差不多过半了！拍拍我自己！


23 不速之客

在这样一个并不十分浪漫、也没有什么纪念意义的病房中，戎唳将告白说出来了，声音很低，却还是轰然炸在了黎星漠的脑海里，让他呆愣住，各种情绪猛地上涌，他又开始觉得晕眩，于是示意戎唳将舱门打开，空气伴着戎唳熟悉的味道涌进来，他呼吸了几口，脸倏地红了。

“我、我……”

伶牙俐齿的小朋友面对真心也要败下阵来，成为一个结结巴巴的傻瓜，他和戎唳隔着很近的距离对视，半晌对方骤然起身，侧头时耳廓有一层薄红，“是我太唐突了。”

黎星漠下意识伸手拽他衣角，暂时先没顾得上继续害羞，反而很纠结地说：“戎唳，你是不是又后悔了？”

“嗯？”

“是这样的，”黎星漠难得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他扶着戎唳的胳膊从舱里坐起来，盯着自己手背上那两个很小的针孔没抬头，像在逃避，“我其实也明白你为什么忽然说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昏倒的时候，把你吓到了？或许你只是照顾我成了习惯…”

戎唳听一半就皱起眉头，话都不想让他说完，干脆利落地一吻封缄，“再说。”

“……”黎星漠脸更红了，他把声音压得更低，险些被自己脑海里吱哇乱叫的光脑提示给弄忘了词，“或者是之前，我吻了你？”

他又获得一个戎唳咬牙切齿的吻，上次是一触即分，这次对方叼着他柔软的下嘴唇磨了磨，看样子是很想将自己拆吃入腹，戎唳的声音从齿关间渡过，“再说。”

黎星漠彻底闭嘴了。

两人气息交织，还隐约掺杂着医院特有的药水味，片刻后，他双手主动环抱住戎唳的脖子，手掌轻而缓地揉按对方略有些凸起的腺体，将这个吻加深了。

他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事实就在这里摆着，他与戎唳的喘息颤抖，心跳加速，没必要再从蛛丝马迹里寻找别的有关爱或者不爱的证据，没意思。

戎唳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探进他衣摆，在他腰际不轻不重地抚摸，吻也从唇瓣转移到耳后，留下一个浅红的痕迹，他呜咽了一声，将自己往对方怀里又送了送，立刻察觉到一声笑，他听见戎唳说：“这个答案正确，我的好学生。”

类似师生一样背德的角色扮演让黎星漠更加羞耻，同时还有一丝难以自抑的兴奋，他喘了两声，将两人的距离拉开，明明还是任君采撷的害羞神色，说出的话却全然不是这样，“老师，问题还有第二解。”

“你说。”

“当然是——我也喜欢你。”

戎唳哑然，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原来这世界上还真有这样的人，做什么都是加分，看一眼都觉得更喜欢。

戎先生已经选择性地将自己与黎星漠初见时的不愉快给抛在脑后了，他按住黎星漠不安分的手，将其重新挂在自己的颈侧，又要凑上去亲。结果门外有人按铃，只好不情不愿地放开，开了门，凌觅站在门外，见到自己儿子倒很埋怨似的：“戎唳，怎么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

“……”戎唳卡壳，“您现在不也知道了。”

凌觅说的就是黎星漠精神力超越所有omega达到beta这件事，之前戎唳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瞒着没说，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到底还是传了出去，只见现在凌觅脸上是很少见到的喜气洋洋，她绕过戎唳，看见后面的黎星漠，当即喜笑颜开地说：“我们星漠真是厉害！”

天可怜见，黎星漠刚醒，虽然迷迷糊糊中对外界有点感知，但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他对着凌觅干笑，刚刚被蹂躏过的嘴唇嫣红，凌觅盯着看了几秒钟，他连忙欲盖弥彰地抿了抿，“母亲？”

“母亲，他刚醒，什么都还不知道。”戎唳走过来给他解围。

“哦，是吗？我还以为是你们两个只顾着温存，把这桩事给忘了呢。”

其实…这样说也不完全错。

黎星漠有些羞赧，因此格外专注地听着凌觅讲话，这才知道自己昏睡期间已经变了天，历史上反正从未出过一个精神力能与beta抗衡的omega，现在各路人员都等着做访谈，只是主角一直昏睡，现下既然他已经苏醒，恐怕往后几天还有的忙。

戎唳不太乐意，推说黎星漠身体没好全，让凌觅拒掉，可是对方也表示爱莫能助，这事惊动了整个劳浮缇，再传一传，就是震惊整个宇宙的大事，是断躲不过的，况且一直躲着也不是解决方法；两人商议半天，最后还是折了中：只接一个访谈，问题也要由他们戎家过目后再决定。

这已经是戎唳现在能够想到的对黎星漠最好的一种解决方法。

-

黎星漠昏迷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其实也可小，他被带着又做了一遍全身检查，发现没什么大碍，当天晚上就被接回了戎家别墅里；再加上刚和戎唳确认了关系，正是浓情蜜意的好时候，几乎是立刻就成了戎家藏着掖着的宝贝，碰一下都怕碎。

他本人对这个事情适应良好，面对戎唳还能蹬鼻子上脸，半点不见下午的羞涩和忐忑了；他躺在床上看戎唳坐在自己平时上课的地方处理工作，大长腿憋憋屈屈地窝着，觉得好玩，就叫道：“戎唳戎唳。”

“嗯，怎么了？”

“没事，就叫叫你。”

一来二去的，戎唳被他搅了工作的兴致，索性坐过来，将他的手掌握住，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看上去有心事，黎星漠这人还是很会看脸色的，也不跟他闹了，只问道：“想什么呢？”

“我还是觉得…”戎唳的眉头深深皱起来，“不太好，访谈有点太快了，把你放到了一个很高的意义上，就难免有人动歪心思。”

“能出什么事？”黎星漠心比天大，他凑过来和戎唳拥抱，懒洋洋地续上了自己的后半句，“大不了，你把我栓裤腰带上，走哪带哪行不行？”

“……黎星漠，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正好那破学校我也不想去了，你带着我，我给你端茶送水还附带亲嘴儿活动，多划算呐，你不做梦都笑醒？”

戎唳闭嘴了，深觉自己没看错人，就黎星漠这心眼，别说骗人了，不被别人骗都算好的，更别提耍心机玩谋算，他慢慢地凑近，朝着黎星漠的睫毛吹了口气，“那先让我验验技术，回头给你持证上岗。”

两人嘴唇近在咫尺，黎星漠紧张地闭上了眼，脸都皱起来，别看他说话一套一套，实际上比谁都紧张，他察觉戎唳的气息克制地喷在自己脸上，又有点心跳加速，戎唳正在吻他这个事实让他感到非常梦幻，但又好像顺理成章，他想：这是我老公，合法的，有证的。

谁怕谁啊？

他又凑上来，小狗似的舔了一下戎唳的唇缝，作了乱就想跑，下一刻就被戎唳抓回来，轻而易举地撬开唇缝齿关，两人重重跌在床上，气氛正好，适合做些什么——

如果忽略那声刺耳的门铃。

第二次了，戎唳沉着脸站起来，看见黎星漠还在那儿偷笑，很不爽。

结果一开门，管家机器人站在门口，尽职尽责地提醒主人，“戎先生，楼下有客人，夫人请您和小夫人下楼。”

什么客人半夜来访，坏他好事？

戎先生更不爽了，结果下楼一看，当场和黎星漠一起愣住，好半天，才听黎星漠喊了一声：“父亲？”

作者有话说：

哈哈，想不到吧！
【第十一章和十二章的小细节我修了一下，不过不影响阅读奥！


24 偷听墙角

他们面前站着的正是乐昊空，黎星漠的亲爸。

“愣着干什么呀，星漠是不是太久不见父亲，现在太惊喜？”凌觅从乐昊空身后冒出来，将戎唳拉到一边坐下，留充足的私人空间给这一对久未谋面的父子，只听乐昊空说，“星漠，听说你体检时出了点问题？”

黎星漠在心里冷笑，心想早干嘛去了，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才来问，于是面上显得不冷不热：“啊，不是什么大事。”

“那就好。”乐昊空感叹了一句，然后可能是也没有什么话说，两个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被一直密切关注着这边状况的戎唳解了围，“星漠，过来。”

黎星漠很顺从地走到戎唳身边坐下了，乐昊空看着这幅情景，有点诧异地挑了挑眉，他的目光和凌觅在空中交汇，对方不着声色地冲他笑了一下，他便了然了，神色更显轻松地走过去坐下，目光落在戎唳身上，看不出什么地夸赞道：“戎唳也越来越优秀了。”

戎唳只停顿一瞬，很快就答道：“父亲，您过誉。”

在座的人里，包括黎星漠，也没有几个是和乐昊空感情深厚的，接下来的谈话就变得晦涩无聊，直到说到体检这事，才略微有了一点水花；不知为什么，凌觅和乐昊空，似乎都对这个事很感兴趣，他们把黎星漠作为话题的中心，事无巨细地把所有又捋了一遍，最后定了结论：“这是人类的进步。”

戎唳皱眉，打断他们：“这可能只是一个意外，后续会发生什么还尚未可知。”

毕竟是头一遭，全宇宙都没有人有经验，也正因如此，他才格外反对在初期就让黎星漠出去抛头露面，若是有什么人动了歪心思，那他们在明别人在暗，黎星漠说不准会遭遇他也想不到的风波。

谁料凌觅的反应格外大，她暗含责备地看了戎唳一眼，紧接着又很自信似的说：“星漠是宇宙赐给我们人类的福音……戎唳，难道你不觉得，精神力一直束缚着种族，让文明发展寸步难行么？”

“……”

“所以呀，”凌觅激动得面色都红润起来，她握住黎星漠的手，“这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只要星漠能够配合。”

乐昊空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见戎唳面色阴沉地说：“我不同意。”

配合什么？在气头上的戎小先生感到十分不可思议，难道让他的妻子躺上手术台，或者被抽走血液，成为实验室里一个个样品么？

他不可能同意。

“戎唳，不要意气用事。再说了，这要看星漠自己的意见。”

矛头指向黎星漠，他左右看了看，戎唳明显不太高兴，虽然表情没怎么变，但嘴角却朝下撇了撇，右边则是带着鼓励神色的凌觅，他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好寻求缓兵之计：“我会好好想想。”

“黎星漠，”戎唳忽然又开口了，“时间不早了，你应该休息。”

“……噢，好的。”

戎唳带着黎星漠上楼去了，戎父还在工作，于是楼下只有乐昊空和凌觅，两人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动，不知道又在商议些什么，不过戎唳并不想管，他把黎星漠放在床上，蹲下来默不作声地给对方脱掉鞋，又将被子拉好，自己也躺上来，分明是很温馨的睡前互动，他整个过程却一句话都没有说，竭尽全力在表达一个事实：戎先生生气了。

不仅生气，还有点委屈。

黎星漠窸窸窣窣地钻过来，从身后将他抱住，声音软软小小：“戎先生。”

“……”

“你生气了？”黎星漠小腿搭着他的膝弯，“别生气嘛，我当时也不能直接对妈妈说，不行，这是不给她面子对不对？”

戎唳还是不说话，却将身子转过来，两个人借着床头一盏昏暗的小灯对视，不一会儿，只听戎唳驴头不对马嘴地说：“我们搬出去住吧。”

“……啊？”

搬出去住，造一座金屋，只有我能出入，谁都别想打黎星漠的主意。戎唳如是想。

但是他并不会将这样充满独占欲的想法暴露于自己的小妻子前，而是用更加诱哄的语气说，“我给你造一个更大的花园，放你喜欢的鸟笼式秋千，好么？”

黎星漠还没说话，戎唳的语调又陡然失落下来，“星漠，你是不是根本不在意我？我刚刚那样为你担心。”

“……哈？”黎星漠发出一个应接不暇的语气词，觉得事情在慢慢脱离自己的预期，但仍然决定采用已经说好的说辞，“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先应付一下母亲，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

然后他又连忙找补道：“我怎么会不在意你，我那么喜欢你。”

戎唳活了，好整以暇地说：“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再说一遍。”

“……”

这场睡前风波最后由黎星漠单方面羞愤欲死地投进戎唳怀里而宣告结束，第二天戎唳去上班，他睡醒了要下楼，才发现乐昊空昨晚压根没离开，此时还正和戎家夫妻交谈甚欢，远远地传来“成功”、“恋爱”这样让他很敏感的字眼。

他动了心思，将脚步放轻，悄悄地躲在没人注意道的拐角处，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才听到凌觅依稀说了一句：“这不正是我们所期待的么？”

期待什么？他和戎唳谈恋爱？

又听乐昊空说了句：“看来当时的决定很正确，星漠的确是01批里唯一的一个——”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三人似乎碰了一下杯，才继续说道：“敬宇宙对我们的偏爱。”

楼下三人谈论的事情已经完全朝着黎星漠听不懂的方向发展了，再多听也是无益，趁着没被发现之前，他又悄悄地躲回了屋子里；黎星漠对自己的智商很有自知之明，他想：虽然自己听不懂，但这不是还有老公么？

思及此，他很迅速地联络起了戎唳，还特意开了视频，不一会儿就被接起来，戎唳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是很温柔的神色：“星漠？”

声音也好听，跟泉水似的。

黎星漠觉得自己可真是占了大便宜。

他将凌觅三人的对话完完整整复述了一遍，戎唳立刻思索起来，“01批，那是什么？我也没有听说过。”

戎唳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上次凌觅对自己的欺瞒，现今，就黎星漠听到的话看来，凌觅隐瞒的事情似乎不止那么一桩，在他成长的过程里，凌觅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不能被他知道的事情？

还有黎星漠，01批是否和不落星计划有什么关系？

亟待解决的事情实在太多，每一件听起来都不止他们原先想的那么简单，两人相顾无言，最后戎唳只能再三叮嘱：“若是母亲让你做什么事情，一定要先告知我。”

凌觅在他这里的信任度已经下降了许多，他悲哀地想到。

“好啦，别皱眉头，”黎星漠总是大大咧咧，到最后还要他来安抚焦虑的戎唳，“我是成年人了，你要对我放心一点。”

“我希望你永远是小朋友。”戎唳叹了口气，倒也很顺从地舒展开了眉头，他声音低低地说，“黎星漠，我想你了。”

宝宝。戎先生这样在心里呼唤，可不可以一辈子只做他的小孩。

作者有话说：

我：啥家庭啊影帝一出出俩。


25 乐极生悲

任何祈祷都没有作用，再加上凌觅似乎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事情在劳浮缇传得沸沸扬扬，造成的轰动越来越大，戎唳的力量也已经无法随意左右，最后只能先听了凌觅的意思：约一个访谈，压一压民众旺盛的好奇心。

不同意也得同意，小戎先生暗自憋闷了很久，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屈服了，但要求是必须由自己全程看顾；他找了自己相熟的媒体，将一切都打点好，问题也全部事先筛选过，这才在一周后的周六下午请了人到家里来，地点是黎星漠喜欢的小花园。

他当天从早起就全程臭着脸，看得黎星漠哭笑不得，等到负责的记者来了，更是变本加厉，甚至说：“黎星漠的一切我都知道，你们问我也可以。”

“……”

记者愣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很艰难地说：“但是大家都很想看看，这个改写历史的omega，长什么样子呢。”

戎唳眉头紧皱，更生气了，“他们不会自己去搜么？当时结婚也是拍了很多照片的。”

“呃…这个……”

“好啦，开始吧。”黎星漠连忙跳出来救场，他将自己陷进秋千里面，冲记者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记者看得有点呆，戎唳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盯着，内心极度不爽，但是也没说话——

开玩笑，刚刚黎星漠瞪他那一眼可凶了！

访谈终于顺利进行，记者准备的问题都已经被人过目，一时倒也没出什么岔子，等到终于问完了最后一个问题，才长出了一口气，下意识看向戎唳：“戎先生，已经可以了。”

“嗯。”戎唳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看似很冷淡实则很雀跃地把人送走，回来时黎星漠还没动，正坐在秋千上，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你昨晚怎么答应我的？”戎先生也要被老婆兴师问罪，“你是不是说了不打扰我们？”

“我只是太担心你……”

“少来，家里安全的很。”黎星漠翻了个白眼，把试图凑上来讨要一个亲亲的戎唳推开，“你是不是一会儿还有工作？”

“……嗯。”

戎唳没亲到人，整个alpha都不好了，任谁来看也想不到这是外面那个天资卓越冷静自持的戎家公子，黎星漠看着他，觉得好笑，于是大发慈悲地将对方捞过来，吧唧在戎唳脑门上亲了一口，“行了，我很安全，你放心点好不好？”

“但是星漠，我总没办法完全地放心，你明白吗？你太可口，总会有人觊觎你。”

戎唳的手抚着黎星漠脸侧，视线将脸庞深深描摹，一个一个的吻落在黎星漠眉间，再移到嘴唇；秋千无风自摇，两个人都陷在情与爱的网里，无处可逃。

黎星漠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无疑的。

此时还仅仅是亲吻，这双眼睛就已经像含着一汪水，无师自通地朝戎唳淋下一片荡漾水波，叫他怎么能放心将对方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的星漠、他的星漠，眼波都不要被别人瞧了去才是最好的。

“跟我去上班吧，星漠。”

-

戎唳说到做到，下午还真将黎星漠带到了工作的地方，这还是黎星漠第一次来，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几乎能称得上一个装备齐全的精装小公寓，戎唳把他安置在软和的沙发上，又吩咐助理拿来一些小吃水果，才握了握黎星漠的手，“我就在那边，有事可以叫我。”

“好的。”

黎星漠很乖巧地盘腿坐在一边，自学起这些日子没去学校落下的功课，虽然他嘴上说着不乐意，但是实际上黎星漠还是很珍惜在学校上课的机会的，而且从他这个角度，他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专注工作的侧脸，自己也能被激励到；黎星漠已经开始盘算着，往后只要有空，都可以让戎唳带他过来转转，一是为了督促自己学习，二来……

他自以为不着声色地瞄了进来送文件的兹逸一眼：也好给公司的人都看看，自己才是戎唳最疼爱的小宝贝！

所以说爱情的力量真是可怕，像黎星漠这种自诩硬汉的omega，现在也能毫无心里负担地说自己是小宝贝了，甚至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恋爱对人的影响可见一斑。

他美滋滋地翻过一页课本，光脑却在这时嗡嗡地震动了两下。点开之后是一封匿名邮件，上面的字逐行显现，一行消失后才会出现另外一行，等到他逐字逐句地看完，那邮件就立刻消失了，好像从未存在过。

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他原本放松愉快的笑容。

邮件上写：

[亲爱的黎星漠先生，很抱歉用这种方式第一次联络您。但是据我所知，您的精神力已经实现了从omega到beta的突破，我们为此感到十分欣喜，不用担心，这是一种完全没有副作用的突破，作为01批次里唯一的成功品，希望您能够珍惜这种能力，这是我们全人类的福音。]

他突然有种对未知事物的惶然无力感，急不可待地抬头去追逐戎唳的脸庞，两人的视线相撞，他微微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音，那则短短的讯息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放，让他忍不住思考：成功品？那是什么？

他又忽然回想起那天楼下凌觅他们三个人的对话，以及从来到第三星系以来他所有脱轨的生活。

“戎唳，”他像揪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说，“戎唳，我……”

对方步履匆忙地走到他面前，像哄小孩一样把他拥入怀中，感受到剧烈的颤抖，“星漠，怎么了？别怕，我在这里。”

黎星漠终于掉下一滴眼泪，充满茫然地想：他该怎么说呢？

说自己可能只是一个成功的实验品，还是说自己这小段的人生，可能全是虚构的快乐？

戎唳的怀抱太过温暖，让他忍不住依赖，不敢说一个字，只徒劳地将对方西装揪紧，怕是虚幻的泡影。

作者有话说：

短了一点，因为要出门给好朋友过生日！
少的那几百字就让戎唳给大家高歌一曲《哥有老婆》吧！
【顺便求一波收藏评论海星！


26 绝不认输

黎星漠这么做了，但在戎唳看来，却又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惹人怜爱的意味。

刚刚还浓情蜜意地盯着自己发呆，只不过一会的功夫，就变成了这样一副样子。戎先生的心疼得都快要碎了，工作也顾不得，只是紧紧地把黎星漠抱在怀里，一只手嵌进对方的指缝，触到掌心的粘腻汗水，他不住地落下亲吻，“星漠，星漠，不要怕。”

等到怀里的人终于慢慢地停止颤抖，他才敢再问一句，“怎么了？”

黎星漠说不出话，只把自己的光脑屏幕权限打开，给戎唳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收件箱，然后迟缓地发起了愣，他想：对啊，给戎唳看什么呢，那封邮件只是经过了自己的眼，这个世界上没人能证明它存在过，他要怎么去说？

“戎唳…我、我刚刚收到一封邮件。”

他艰难地开了个头，思绪却没有跟上，茫然地对上戎唳鼓励的眼神，才继续说，“邮件上写，我是01批次的唯一一个成功品。”

戎唳的心猛地往下一落。

先前黎星漠就曾经将他偷听到的谈话告诉自己，结合那些关键词，几乎可以断定这些人口中所说的是一件事无疑，但这些到底指向什么？那个自己一直没能查清的不落星计划么？

而那边，黎星漠见他半晌没有说话，忍不住说：“戎唳，我会不会…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

“不准这么说，你是我的爱人，你好好的在这里。”

戎唳回过神来了，他一下一下地摸黎星漠的背脊，感受对方依然剧烈震颤的心跳，他想：不能这样了。

本已决定顺其自然，但是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在推着他们向前走，前路尚且未卜，难道真要让他行到不得不放弃什么的那步么？

他想起凌觅的笑容，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忽然觉得加倍讽刺起来。

-

而另一边，遥远的第一星系。

有人将面前层叠的光屏挥到一边，脸上犹带笑意，身后站着的下属很不理解地提问：“可是，文先生，我们现在这样做，不是相当于在打草惊蛇么？”

“当然不，”身居高位的男人饶有兴致地拨了拨手上的戒指，光屏在他眼里明灭，他意有所指地说：“只是一种适当的督促。”

“我看是乐昊空和凌觅他们在第三星系待了太久，不知道什么才是他们该做的了。既然如此，我当然要给这些人点提示，我一向很大方不是么？”

下属噤声，视线恭顺地下移，落到面前男人空荡荡的下半截裤管，立刻仓皇地移开目光，这时他又听见男人问道：“前几天闹事那个人，处理好了吗？”

“……是的，但是因为他在高层做了很久，兴许还有一些心腹隐藏。”

“找出来。”

“明白。”

下属应声后就出了门，大门紧闭之前，他又忍不住看了看那个总高高在上的身影，目光里是一种崇拜和畏惧交织的狂热，而后他便很好地隐藏起了这种表情，最高基地门禁森严，他一路面无表情地走过数间实验室，推开最末的一间门，猝不及防的咒骂浇了他满头满脸，始作俑者高声叫嚷：“你们这是犯罪！”

他面不改色地叮嘱旁边相关人员，“最新试剂研发出来之后直接为他注射。”

而后才面向那个已经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的人，勾起一抹近乎轻蔑的微笑：“您这就言重了呀，我们只不过是共同为全人类谋求福祉，不是吗？”

-

没有人知道这段遥远星球上发生的一段插曲，戎唳安抚好情绪崩溃的黎星漠，就立刻迫不及待地联络蓝斯，对方还是那副冷淡表情，两人隔着屏幕对视，戎唳开口说道：“Lance，我还是要查。”

蓝斯似乎情绪不佳，直截了当地堵了戎唳的话茬，说话咄咄逼人：“你查？戎唳，我和你都没有办法碰到核心的东西，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查？”

“……”

“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蓝斯冷笑了一声，视线转向旁边有点忐忑的黎星漠，点了点头算作致意，下一刻通讯被切断，留下戎唳失落的脸。

“戎唳……”黎星漠那股劲儿过去了，又开始担忧起对方来，“我刚刚情绪波动太大了，现在我们都冷静好不好？”

他像给自己加油打气似的，“再说了，那邮件说我是唯一的一个成功品呢…虽然不知道具体说的是什么，但应该没有说谎，所以目前我还是好好的……唔。”

戎唳没等他说完，就咬牙切齿地封住了他的嘴唇。

什么叫目前？

戎先生气得牙痒痒，却只能解恨似的咬对方嘴唇，本来很有气势的话在唇齿间显得很幼稚，“星漠，你永远都会好好的，你要相信我。”

他们一起下班回家，在门口遇见了要出门的凌觅，戎唳之前对母亲有全然的信任，现在一朝破碎，难免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气氛稍微有些尴尬，黎星漠连忙出来打圆场，“妈妈再见。”

“嗯？……哦。”凌觅似乎还有话要说，但看了戎唳一眼，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只是意味不明地朝黎星漠说了句，“身体好些了么？学校那边已经打点好了，还是要去的呀。”

黎星漠应了声好，送走对方后被戎唳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干嘛呢？”

他今天情绪大起大落，说话也不自觉地带上一些撒娇意味，“戎先生，你收敛一点，事情还没尘埃落定，轻松点。”

说得好像下午躲在戎唳怀里掉眼泪的小可怜不是他自己一样。

戎唳完全拿黎星漠没办法，因此虽然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但也配合着放缓了脸色。两个人往楼上走，到了熟悉的地方黎星漠才流露出一丝活泼样，他坐在书桌前，正儿八经地喊，“戎老师。”

戎唳眉心一跳，“不行。”

他太知道黎星漠了，闲不住，在家养身体这段时间估计憋的要命，应该早就想来这一出了。

此时，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黎星漠锲而不舍地又喊了一声，“来嘛戎老师。”

“……”

“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一起做点快乐的事情不好吗？”

戎唳忍了又忍，，“黎星漠，不要把上课的事情说得这么、这么……”

“什么？”黎星漠憋笑。

“……”戎唳发现自己完全找不出形容词，只能懊恼地也坐下，黎星漠觉得好玩，就凑过去亲他耳朵，“好啦，不逗你。”

“我想要学。”黎星漠正色，“既然我有这个能力，不管它怎么来的，我都要好好利用起来。”

他想要变强，想把命运踩在脚下，更重要的是——

戎唳站在很高很远的地方，他不想一味攀附，享受这样的爱，而是想要自己一步步走到面前，和对方并肩。

他不是不害怕未来，也是真的恐惧有朝一日自己享有的一切都会被收回，但是他现在想要抓住这一切，普尔摸爬滚打他没有认输过，现在他照样不认输。

不就是一个什么狗屁计划么？他黎星漠摔过一次，还能允许有人第二次想改写他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好家伙，好好的上课让你俩给整得像那个什么十八禁一样
【第一卷快结束了吧！大概！


27 他们打我

黎星漠趁着在家休养的最后几天，让戎唳给他补了几节机甲领域的课，精神力提升后他掌握知识也更得心应手；只不过或许是他心急的缘故，他总感觉自己的精神力自那次之后，便再没有显著的提升。他一时心中懊恼，在上课时候走了几次神，戎唳看在眼里，只能叹气：“星漠，不要操之过急。”

“我知道了。”心事全写在脸上的黎同学乖乖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随即感觉戎唳手覆在他头顶，温热的掌心源源不断向他传递热意，他又觉得心里酸软，“对不起，戎先生。”

黎星漠叫戎唳“先生”叫得很顺口，两人互通心意之后这个称呼更是带上几分当事人才懂的亲昵，戎唳面不改色地应了，却说：“星漠，不用向我道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顿了顿，他又说：“父亲已经敲打了我几次，说课业不能落下，要你这段时间就回校，落下的课程不用担心，会有人为你补上。”

戎唳其实很不乐意黎星漠回去上课的，他态度从早些时候就已经很明确，但最后还是要听父母意见，隔天就亲自将妻子送到了校园门口，唇线绷成平直的一条，仔细看还略微有点下撇，“到了，注意安全，量力而行。”

这话一路上他已经对黎星漠说了无数次，黎星漠觉得好笑，于是主动凑过去吻对方嘴角，“好啦，我都记住了，你不要太担心好么？”

“再说了，”他开了个玩笑，“我的能力你还不清楚？上次只是偶然，我保证不会再发生了。”

终于送走了千般万般依依不舍的戎唳，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宽敞的校门，原先轻松的表情耷拉成不情愿：虽说安全问题解决了，上次戎唳来，不知道又给他招了多少情敌呢。

连个林熠都没解决的黎星漠觉得前路漫漫，并深感以后还是不要让戎唳常来学校才是。

可等他真到了教室里，才觉出事情的不对，除了小部分人对他投来好奇又夹杂着艳羡的目光之外，剩下的那些原本对他没什么好感的omega，竟然全体失了声，就连之前蹦跶得最厉害的林熠，也只是气呼呼地瞥了他一眼就转过头，半点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

黎星漠才不会傻白甜到以为是自己出了意外之后对方良心发现，但他乐得清闲，最好这伙人以后都不要再来找他麻烦才最好，谁管中间的弯弯绕绕。他现在可是成了学校的重点监护对象，从校长到老师都很紧张，生怕黎星漠再出个什么差错，被暴怒的戎唳把整个学校都拆掉，想想没人招惹他，大概也有这方面的缘由。

管他呢。黎星漠很心大地想。

但古话说得很有道理，我不找事，事竟然自己来找我。第一节下课的时候，黎星漠去厕所，刚走出去没几步，就见教室那边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伙人，气息独特，全是alpha。

奇了怪了，可他们这个学院根本就没有alpha。

黎星漠放慢了脚步，竖耳听着后面的动静，不一会儿林熠的声音响起来，听上去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腔调，“怎么又是你？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过来了？”

“那哪行啊，”那个人人嬉皮笑脸的，“林熠，我是真的喜欢你，你总得看看我的诚意吧？”

林熠哼了一声，不知为什么，黎星漠总觉得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虚，像在顾忌着什么，“奚成，你所谓的诚意，就是带着这一帮子alpha来堵我么？”

“那倒不是，”奚成的目光往后梭巡一圈，这才笑着说，“大家都是好兄弟的，总不见得我自己追求小美人，让他们眼巴巴看着吧，我看咱们两个系再合适不过了，omega合该配alpha的呀，现在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alpha？”

“……我呸。”林熠啐了一口，“回你们那狗屁专业做梦去吧！”

一直偷听的黎星漠情不自禁给他鼓了鼓掌，心想道：这林熠现在看起来倒也没那种娇滴滴的绿茶劲儿了，还怪带感的。

奚成的脸色阴沉下来，“林熠，你真当自己众星捧月，家族还会保你么？他们养了这么多年的omega，难道是让你有朝一日站在这里跟我叫板的？还是说…你心心念念着第一家族的戎唳，非要做那个小三不成？”

“……”

“你自己心里最明白，我今天敢站在这里，是得到了谁的授意。”

林熠的脸色猛然苍白下来。

而奚成见他这副模样，语气一变，又开始诱哄道：“我有什么不好的，嗯？虽说家族比不上你们前四大，但也是榜上有名的；再说了…前四大里面，戎唳已经结婚，蓝斯自己还有一堆糟心事，剩下一个璩姜远，还是个扶不上墙的货色，林熠，你究竟有什么好期待的？”

他说到这儿，伸出了手想去拽林熠，身后凭空飞来一脚，将他踹到了一边，黎星漠微抬着头看他，神情很不屑，“我以为直A癌已经死绝了，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这位同学，你不该在这里上课，该在博物馆里当展品，兴许收收门票钱，家族排名还能再往上升个几位，你说是不是？”

“你！”奚成看清楚了他的脸，一时没敢轻举妄动，“原来是戎小夫人回来上课了，这里没你的事，还是不要管为好。”

“巧了，我还就爱管闲事。”

黎星漠拽着林熠的小臂将对方往身后拉，触到一手湿凉的冷汗，他不着声色地拍了拍对方手臂，低声问道，“怎么回事啊？”

现在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林熠放下芥蒂，同样低声地回道：“这些都是机甲专业的alpha，前面那个是奚成，这段时间一直…一直纠缠我，今天变本加厉，带了很多他朋友，后面的你就知道了。”

“我呸！”黎星漠一听就怒了，“他怎么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啊？这事你家都不管的么？”

林熠的脸色更苍白了，沉默好半天才说：“alpha本来就稀缺，机甲专业的所有alpha更是万里挑一，连星盟都偏爱。兴许……兴许我父母知道呢。”

后面的话他就没有再说，但黎星漠在劳浮缇也生活了不短时间，加上凌觅她们夫人间总爱聊起的八卦，已经大致猜了个差不离，此时也只能别扭地安慰道：“别伤心。”

“谁伤心了？”林熠骄傲地扬起头，“我只是觉得这个狗男人实在太丑，连戎哥哥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恶心而已！”

奚成早就等得不耐烦，见这两人竟然还聊上了，火气更大，“黎星漠，你非要掺和是吗？”

“嗯哼。”

黎星漠理都懒得理，出其不意地又给了奚成一拳。

说实话，打架这种事，黎星漠在普尔的时候做得可多了。普尔本来就穷，养出不知道多少混混货色，黎星漠能在里面收到小弟，也是有一定真本事的，再加上最近他精神力提高了点，打架时力气更足，不多时，奚成的半边脸就肿起来，指着他道：“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年轻人热血上头，双方很快就扭打在一起，原先在教室里观望的那些omega也出来帮忙，只不过到底柔弱，还是落了下风，黎星漠混乱中也挨了几拳，腹部火辣辣地痛着，拳风又至，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下一秒，局势逆转，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女人，下手竟也不输这些训练过的alpha，黎星漠认得她的脸，眼睛顿时亮起来，叫道，“兹逸，戎唳来了么？”

“我在这儿。”戎唳声音沉沉地应了。

于是只见原本生龙活虎的黎星漠瞬间蔫了，仿佛刚刚的所有伤口都一齐在这时作乱，他声音颤了几颤，百转千回地滚出了喉咙：

“老公，他打我！”

作者有话说：

奚成：……
林熠：……
戎唳：（暗爽
【璩（qu二声）


28 陷入迷局

此话一出，包括林熠在内的几人，都愣了一下。

兹逸趁他们愣神的功夫，飞快又放倒几个，这场小小的斗殴才算告一段落，以奚成为首的几个人鼻青脸肿，恨恨地说，“私下斗殴，你们就不怕我上报星际警局，把你们送进监狱么？”

“哟。”黎星漠这会儿牵着戎唳的手，整个人嘲讽技能拉满，“你可真会贼喊捉贼啊，有本事就去报，看最后是你进局子还是我进局子！”

说完他不解气，又大声地喊了一句：“是吧老公！”

林熠终于反应过来了，很不忍直视地骂了一句：“黎星漠，你好恶心！”

戎唳任他放狠话，整个人看似不经意实则怒火中烧地说：“兹逸，去找校长。”

然后又仔细地把黎星漠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才长出一口气，像重活过来了似的低低说：“星漠，你吓死我了。”

他正忙着，猝不及防收到了黎星漠的联络，本来还有点高兴，结果一接通，除了风声和痛呼声，什么也没有，于是当即就坐不住了匆匆赶过来，一路上整颗心七上八下，还伴随着些想不通：

难道这破学校当真和他的星漠不适配，怎么总是出事？

所有事情做毕，戎唳才吝啬地施予奚成那些人一个眼神，更高等级的alpha威压一释放，立刻就见那些人变了脸色，奚成更是十分讨好地说：“戎先生，是我们冲动……但是，您夫人也难逃其咎吧。”

没得到回应，奚成再接再厉地说：“他先动的手，我们只是防卫。依我看，这事不如就这么算了吧。”

“算了？”戎唳像听到什么很好笑的话一样笑了声，被兹逸领着过来的校长恰好也在此时赶到，正不住地擦着冷汗，色厉内荏地喊了句，“奚成，快给星漠他们道歉。”

校长心里是真苦。

前有虎视眈眈的戎唳，后有受星盟偏袒的奚成等人，他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斟酌之下只好选了一个更好得罪的，“戎先生，您看要不这样，我给这些人一个处分，以后…以后不许他们再来这边，行吗？”

戎唳没说话，探寻地看了一眼黎星漠，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之后才大方地点了头，“可以。”

闹剧终于落幕，人群散去，留下戎唳和黎星漠，以及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的林熠。

林熠似乎想和戎唳说话，但挣扎半晌，只是说：“谢谢你，戎唳。”

而后很嫌弃地冲黎星漠翻了个白眼：“黎星漠，我欠你个人情！谢了！”

林熠也走了，这下终于只剩下两个人，黎星漠转头想跟戎唳说话，却忽然被圈进一个怀抱里，颈侧是戎唳克制颤抖的吐息，对方恳求一般地说：“星漠，不要再有下次了。”

戎先生想，他好像总是在一次次失去黎星漠的可能性里，去验证自己究竟有多喜欢黎星漠。

但是，并不是每次失去，都有对应的复得。他不敢赌，宁愿将自己的心剖开去看，也不愿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爱有多锥心刺骨，难道要等其成为绝唱，再来讲曾经的深情吗？

戎唳是务实主义，才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黎星漠被他拥着，慢半拍地感觉到心动，他应了，珍之重之地说，“我保证。”

然后眷恋地蹭了蹭对方肩膀，像只依赖主人的小狗，“只是情况突然，是你的话，也会帮忙嘛。”

“我会在确认自己不会受伤的情况下采用最稳妥的方法。”

原先受伤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黎星漠试图揭过这一茬，“我知道了……哎！”

戎唳直接把他上衣掀开，看见一块淤青，脸色黑沉沉的，想骂又不舍得，“第一天，黎星漠，这才第一天！”

戎先生正要继续长篇大论，光脑在此时却嗡嗡地响了两下，他不得不暂停说教，接通了联络，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让他原本就黑沉的脸色这下更是风雨欲来，而后讽刺地说：“凭什么？星漠难道是谁的所有物么，要他来讲见不见？”

-

这个突如其来的通讯直接打乱了戎唳的计划，让他不得不匆匆忙忙地先离开，不过他临走时候把兹逸留下了，此时这个女beta冷着一张脸，是和老板如出一辙的冷淡，“黎先生。”

“……兹逸，我真的没事。”黎星漠要疯了，试图和对方讲道理，“戎唳那边会很忙的吧，你也应该回去。”

“我严格执行老板布置的工作。”

面容精致俏丽的女人板着一张脸，身上还有刚刚打架时留下的尘土，黎星漠上课的时候，她就站在门外发呆，下课则亦步亦趋地跟着，好像一个二十四小时待机的超强保镖。

实在……很不低调。

连下课凑过来想和他搭话的林熠都表示受到了惊吓，然后便是滚滚而来的酸意，“黎星漠，你故意的吧？”

“我真没有……”黎星漠百口莫辩，随即像发现了新大陆，“我还以为你会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林熠像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瞪大了眼，然后看了一眼放空的兹逸，神情有些低落，“虽然还是有一点吧！不过我已经想通了。”

“黎星漠，你真的很幸运。上次，就是体检那时候，你知不知道戎唳的表情有多吓人？我们两家认识那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那样。”

林熠目光变得悠远，“我以前以为他跟你结婚，是迫不得已，我总觉得你配不上他，但是……爱和不爱的目光，我还是可以分辨的。”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反而趁黎星漠发愣的时候，岔开了话题，“行了，千万别感动，我可不想当你们两个恋爱的助攻！”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闲的行不行？”林熠把自己的光脑权限打开，“黎星漠，我发现你真的很死板，难道没事我就不能找你聊天了么？我们可以看看八卦和……”

“璩姜远？！”他的声音猛然提高了几个分贝。

黎星漠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发现对方刚刚打开的是劳浮缇娱乐新闻版块，此时，整个版面被一个巨大的标题占据：

《第四家族独子璩姜远杀害父母后自首，现已被收押》

璩姜远这个名字黎星漠当然熟，毕竟劳浮缇四大家族来往也还算密切，他总是会听凌觅提起过几句的，兴许之前还和对方在某个宴会上见过；旁边的林熠反应明显就更大，倒吸好几口凉气，“他疯了我疯了？”

教室里其他角落也开始有人小声地讨论起来，均可见这件事情的匪夷所思程度，林熠小声地在这边给黎星漠科普了一下，“璩姜远嘛，第四家族的唯一一个alpha儿子，可惜一直碌碌无为，还是个同A恋，不过据说他父母对他很娇惯，这事完全没道理啊。”

林熠啧啧了几声，正要继续说，只听见原本黎星漠旁边那个壁画似的保镖女beta开口了，“夫人，先生让我带您去见他一趟。”

“……啊？不是刚见过么？”

兹逸表情不变，而后声音直接回荡在黎星漠大脑，“先生说，不落星。”

“……”

-

这一天的课黎星漠到底还是没能上完。

他跟着兹逸在劳浮缇借街道上穿梭，最终在熟悉的办公室里见到了满脸疲色的戎唳，对方正重重地按压眉心，见他过来，直接将屏幕展开，又是那个瞩目的标题，“璩姜远，星漠，这个人指名要见你。”

黎星漠想起戎唳离开学校之前的那个通讯，问道，“他知道不落星？”

“不错。”戎唳点了点头，而后不可控地咬了咬牙，要不是…要不是对方直接搬出不落星计划，他断不可能让黎星漠去见的。

但是现在恰巧他们的追查陷入僵局，一丝一毫的可能都不能放过，这个璩姜远，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双方意向均敲定，下午稍晚一点的时候，黎星漠就见到了形容狼狈的璩姜远。

出乎他意料，对方气质竟然十分儒雅，只是此时眼皮无力地耷拉着，面对和他一起前来的戎唳也不显得怎么惊讶，而是淡声说：“有茶吗？”

狱警放了杯水，他就眯着眼笑，“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来一壶好茶呀，毕竟——”

“故事很长，我得好好润润嗓。”

璩姜远终于抬起眼皮，视线定定地落在黎星漠脸上，然后有点恍惚地说，“黎星漠？……你就是那个…成功品啊。”

黎星漠立刻坐不住了，要不是戎唳拦着，恐怕要直接揪上对方的领子，“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一切。比如你异于常人的精神力，超越了种族，若是没有体能限制，或许你可以超越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类。”

璩姜远缓缓地抿了口水，“你又知不知道，你能有今天，一路踩过了多少人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下周尽量把第一卷完结！


29 真相如何

黎星漠的挣扎随着璩姜远的这句话缓缓停了，而后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话似的说：“您高看我了。”

他眸色浓黑深邃，专注盯着某一人时，模样本应该是好看的，此时唇角边却缓缓绽开一个嘲讽的弧度，“先生，我连自己的命运都决定不了，又谈何去干涉别人的命运呢？”

戎唳也冷冷地看向璩姜远，哼道：“危言耸听。”

“我危言耸听？”璩姜远面色阴沉，“你们两个人……噢，结婚了，相爱了，多幸运啊。一个是第一家族的独子，该说你天真还是蠢笨？一个——全宇宙唯一的成功品，你们两个当然不能理解。”

璩姜远疯疯癫癫地笑了起来，“黎星漠，你不是想知道不落星计划么？那我就告诉你它是什么！二十五年前，第四星系米勒特里提出，以现存的alpha数量和beta并不出彩的精神阈值，全宇宙的军事力量很难再向前突破，于是他们提出了一个计划……实施人体改造，强硬拉高omega和beta这两个庞大群体的精神力。”

璩姜远终于沉浸在了那段自己也未能亲眼见过的历史里，“古地球时期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拔苗助长，大概说的就是他们那些人，米勒特里在自己星系做还不够，他们上报星盟，开始了连星盟都允许的改造，然后，一切都脱轨了。”

人体改造在地球时期是禁忌，但到了星盟时代，失去本身风险，也逐渐变得不值一提；但那只针对于部分改造，强行拉高精神阈值是逆天改命，是更改人类的传承基因，其中蕴含的风险以及失败率没有人知道，研究者所掌握的一切数据，仅仅来自于临床试验，稀少且没有针对性。

“于是，他们盯上了人类。”

“最开始是重刑被关押的囚犯，他们得到了这些人的数据，可是全部失败；于是他们将此归结于经验不足，又开始期盼得到更多，他们要年龄不同，要性别不同，要种群不同——可是，哪有那么多志愿者，哪里有那么多生命给他们挥霍？”

黎星漠扶住桌沿，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璩姜远却像没发现似的，盯着杯面那片荡漾的水波，良久，才听黎星漠很轻很轻地问道：“后来呢？”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他们要成人，要少年，甚至要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但是谁会管婴儿的意志呢，只有养育他们的……家人啊。”

“所以，你真的很幸运，黎星漠。你我、甚至更多我不知道的人，都是这场计划的一颗棋子，我们都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失败了，留下了伴随一生的副作用，只有你没有，你是一个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成功品。”

黎星漠终于忍不住了，他狼狈地跑到角落里干呕，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脑海里交替闪过乐昊空与黎盼夏的脸，如果…如果璩姜远所言不假，那他这短短的前半生，全生活在谎言里。

他还算是个人么？还是只是一个不配拥有思想和爱的附属品？

戎唳抱着他，胳膊拢住对方细瘦的腰，才发觉黎星漠此时竟然单薄脆弱得像张纸片，让他都不敢用力，怕再拥紧一点就会碎掉，他不知所措地亲吻对方的耳朵，“星漠，别害怕。”

别丢下我。

璩姜远好像已经完全地沉浸在这段思绪里了，他闭上眼，不在意角落里的骚乱，“……我是怎么知道的？刀很锋利，划开皮肉的时候，甚至都不需要特别用力，血就会‘哗’地流出来，我把他们绑在家里的地下室里，他们说一句，我就多割一刀，血流干了，我也什么都知道了。”

“璩姜远！”戎唳吼了一声，随后对方便被赶来的看守人员捉住，临走时还在喃喃地念着：“宇宙时代，还会有地狱么？”

璩姜远的目光又陡然凶狠起来，“黎星漠！凭什么你会获得爱？凭什么你还可以什么都有？你应该和我一起下地狱！”

黎星漠茫然地睁着眼看他，然后眼睛被一只宽阔的手掌覆住，戎唳向来沉稳，此时声音却也在颤抖，他说：“星漠，不要看。”

黎星漠就在一片混沌中，破出一点清明想：戎唳好像无论何时何地都这样告诉他，怀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天真。难道他不去看，假装没发生，事情就真的没有发生了么？

整个宇宙中，现在只有戎唳爱他，毫无条件毫无道理地偏爱他。

这个想法拨动了他脑海中的某一根弦，让他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听见脑海里光脑刺耳的嗡鸣也没有理会，只是如水中环抱圆木那样紧紧揪着戎唳的衣角，昏过去之前的最后一刻，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见了戎唳的眼泪。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天色擦黑。

黎星漠下午受了太大刺激，现在乍一醒来，整个人都没了精神，做什么都恹恹的，戎唳就坐在旁边，一只手穿在他颈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他的腺体：“好点了吗？”

他想说话，张口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口渴，一杯水下肚，才声音嘶哑地说道：“好多了。”

“我……”

“再睡会儿吧。”戎唳像是叹息一般地说。

黎星漠阖上眼，片刻后才说：“戎唳，璩姜远会骗我吗？”

这句话问出来的那一刻，两个人就已经都有答案了，不相熟的陌生人，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哪里有理由去骗他呢？

璩姜远没有说谎，一切真实存在，表明他与对方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全都是可以被放弃来换取实验数据的无用品。

“但是，我想不通。”黎星漠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一般，“既然我现在在这里，那就说明他们的计划最起码是成功的，但是为什么尘封这么多年，现在才又重新暴露？”

“难道……当时的计划发起人良心发现，才放任我被黎盼夏带走，好让我能有个幸福的童年？”

黎星漠一夕之间成长了很多，他嗤笑道：“我才不信。”

作者有话说：

小漠已经不叫黎盼夏妈妈了噢……


30 独生子女

第二天清早，戎唳要去工作，他最近实在落下许多亟待处理的事项，却也不放心黎星漠一个人在家里；但带去自己办公室么，又担心奔波让对方更疲劳。戎先生清晨就开始纠结，最后还是狠心将对方叫醒，“星漠，起来了。”

“……不去，没睡够。”黎星漠仿佛真不清醒一般，将戎唳来推自己的那只胳膊抱住，哼哼唧唧地撒娇，“戎唳，我不想起床，我眼睛都睁不开。”

他昨晚掉了太多眼泪，今天难受是必然的，戎唳叹了口气，手掌覆在他眼睛上轻轻揉了揉，最终还是妥协地在黎星漠头上亲了一口，“那你要乖一点。”

戎唳走路很轻，只有门锁的咔哒一声证明对方已经离开；黎星漠一直竖耳听着，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才睁开毫无睡意的一双眼。

他昨夜辗转，清晨又早早醒来，生理上其实已经极度疲惫，但却并不想陷入睡眠里，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去找乐昊空，璩姜远的一面之词到底是不能全信的，他要完完整整、一字不差地知道所有事情。

而黎星漠的幸运总建立在他的不幸上，例如此时，他正思考要如何联络对方，就听见楼下有人按门铃，兢兢业业的机器管家过去开门，报出一句“您好”；黎星漠赤着足出去看，看见风尘仆仆的乐昊空，对方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两人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隔着不算遥远的距离对视，乐昊空先反应过来，朝他招了招手，“怎么没去上课？”

黎星漠没答话。

事实上，他看见乐昊空的那一刻，就被前所未有的愤怒席卷了，语言系统全面失灵，他脑子里只翻来覆去地滚着一句话：他要乐昊空死。

凭什么这个人还能人模狗样地站在这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与自己谈天？

“父亲，”黎星漠终于声音嘶哑地开了口，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他在心底佩服自己时到如今还能称呼对方一句父亲，“我有点事想跟您讨论。”

-

而另一边正在工作的戎唳，眼皮忽然重重一跳。他想联络黎星漠，看了看时间，又怕对方还没醒，搅了小妻子的清梦，于是到底还是作罢，转而传唤了助理，“兹逸。”

他问：“下午的会议几点结束？”

兹逸面不改色地对答如流：“大约是下午四点钟。”

四点钟，他还可以赶回去和黎星漠一起吃顿丰盛的晚餐。

戎唳满意了，立刻开始处理下一轮的工作，兹逸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便给他关上了门，而后目光一闪，快步走到没人经过的僻静处，接起联络：“主人，”

“有什么吩咐吗？”

通讯对面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兹逸的脸色小小变幻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初，低声应道，“我明白了。”

戎唳并不知道这一切，他一心想要早退，可总有人不让他如愿。等到会议终于结束，只听兹逸来汇报，“蓝斯先生正在会客厅等您。”

“Lance？他并没有提前告知我。”

戎唳很疑惑，原本直直奔向公司大门的脚步也收回来，转而迈向会客厅，他看见蓝斯一改往常稳重，甚至他自己都还没完全坐下，对方就迫不及待地说：“阿戎，你知道吗，我……”

“先等等。”戎唳示意他停下，然后瞟了兹逸一眼，对方立刻十分周到地关上了门，顺便将全透明的会客室玻璃雾化，还加了一层隔音。

戎唳这才说：“怎么？”

“不落星，我查到了。”

蓝斯满心以为对方会为这个消息欣喜若狂，但出乎他意料，戎唳看上去十分淡定，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我已经知道了。”

“……”

“璩姜远昨天入狱之前，曾经指明要见星漠。”戎唳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不是很想回忆那天下午，“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们。”

蓝斯原本为追查事情有所突破的欣喜现在也熄灭了，他皱起眉，急急地追问：“璩姜远，他也是实验品么？”

两个了解真相的精英，交流起来便省去很多麻烦。戎唳应道：“他自己说他是的…怎么？听你这个意思，你没有查到吗？”

“没有，关于不落星，我是今天下午才查到的，说它是一个人体改造计划，伤亡惨重，只有唯一的一个成功品就是黎星漠，后来被上面叫停。但值得一提的是，不落星当时在实施的时候，因为死亡人数很多，所以但凡是侥幸活下来的，都会被记录在册，若是按璩姜远所说，他是一个幸存的失败品，没道理我看到的那份名单上没有他。”

“……或许尚有很多参与计划的志愿者并没有被记录在册。”

蓝斯思考了片刻，最终没有再追究，他沉吟：“阿戎，你提醒我了，我觉得这件事不正常。”

“我刚刚有说过，今天下午的时候，才追踪到这个计划，而你是昨天就知道的，这两个时机放在一起未免太过巧合，我怀疑有人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的行动，被推着向前走的感觉不太好。”

两人同时沉默，最终戎唳拍了拍他的肩膀，“Lance，无论如何，谢谢你。”

“是我自己也很感兴趣。…阿戎，这件事水很深，要是真如你所说，尚有存活的半成品或者失败品流落在外，那我们要如何证明，你和我不是其中的一员呢？”

“毕竟……璩姜远已经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了。”

两人的讨论不了了之，戎唳将同样忧心忡忡的蓝斯送到门口，却意外看见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华德，对方坐在空间车上朝蓝斯招手，“哥，这里！”

蓝斯的眉头立刻皱得更深了，他快步走过去低声训斥道：“不是叫你别过来。”

“没办法嘛，谁让戎家公子一直不放人，我晚上帮你和今晚要招待的客人定了长休餐厅的十五层，再见不到你，预约就要过期了。”

华德说话时，视线似有若无地瞟过戎唳，继续道：“哥，我这么努力，你拿什么奖励我？”

戎唳觉得更奇怪了。

他早就觉得蓝斯和华德这对兄弟之间的气氛不对，上次他见到这两人单独呆在一起时还剑拔弩张，怎么现在反倒又出离地和睦了。

这就是非独生家庭的困扰吗？戎唳有点同情蓝斯了。

作者有话说：

已知本文有三对cp，一对是我们星漠和戎先生，一对是兹逸和还未出场的神秘嘉宾，那么还有一对是！
……嘘。


31 好戏开场

戎唳送别了蓝斯，又一路风驰电掣地回到了家里，满心都是即将见到的黎星漠，可是家里空空荡荡的，没半点动静，机器人管家不知为什么被关了机，他将对方重启，问道：“黎星漠呢？”

管家讷讷的，“黎星漠先生并不在家中。”

戎唳心里的那一丝慌乱此时又变本加厉地困扰他，让他语气不自觉地急躁，竟然开始对着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儿发起了脾气：“我问你，黎星漠去哪了？”

“我不知道。”

随着管家声音的落地，戎唳烦躁地捶了一下地板，手指关节处泛红，他却像不知道痛似的，一遍遍播黎星漠的通讯，可是始终没有被接通。

一切都昭示着：黎星漠失联了，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

戎唳开始还怀抱着对方也许只是出了趟门的心态，可是直到天色完全漆黑，外出的凌觅和戎父回到家里，黎星漠还是完全没有消息；倒是凌觅，看见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儿子还有些吃惊，“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母亲，黎星漠不见了。”

凌觅轻轻“啊”了一声，随即宽慰他道：“星漠可能只是出了趟门？你要允许他有自己的生活嘛，又不能总粘着你。”

“不可能，他答应过我要回来等我一起吃晚饭，不会失约的。”

“那你的意思是，他出事情了？”凌觅还是不信，“劳浮缇的安保是第三星系最强，除非他自愿，不然很难被掳走…戎唳，你只是关心则乱，想得太多了。”

戎唳把头发往后梳，露出的眉目间清晰地展露着不耐，他咄咄逼人地质问：“关心则乱？……母亲，您平时那样疼爱星漠，现如今找不到他了，竟然一点也不着急，该说有问题的是你、还是我？”

光影在这一刻旋转，戎唳面前仍然是喋喋不休的凌觅，他觉得厌倦，又知道这实在不可避免；黎星漠是整个计划的棋子，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同情且怜惜黎星漠，到了才发现自己也是同样的可怜虫。

“母亲……我再叫您一声母亲，”他缓缓地说，“我也不想再追究您和父亲究竟隐瞒了我什么，什么计划什么成功或者失败我都不再管，只要把黎星漠还给我。”

幕布终于被撤下，好戏由千疮百孔开场。戎唳是台上兢兢业业不知在戏中的可怜人，上天不能够如此残忍，把他的生活搅乱，又将唯一的鲜活夺走。

“黎星漠到底在哪里？”

-

黎星漠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所见是一片阴森的白色天花板，他记忆还停留在见到乐昊空之后，向对方提出谈一谈的要求，后来的事情便一概不知，现在乍一出现在这里，下意识就要挣扎，这才发现自己手脚都被镣铐锁着，整个人无法动弹，全身上下只剩一张嘴还能说话，“乐昊空！”

他挣扎了一会儿，怒气上头，嘶哑地吼了一句。

视线盲区的阴影里竟然当真踱出一个人来，是乐昊空穿着一身白褂，慢条斯理地出现在黎星漠视线正上方，“星漠，你醒了。”

黎星漠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面前这个亲爸就是害自己到这步田地的罪魁祸首，他剧烈地挣动起来，却见对方手上拿了一个针管，“星漠，看在你和我、也算相处了这么久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二十分种，让你知道一下你想知道的，不然恐怕以后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乐昊空是真的要自己死。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黎星漠脑子里，他挣动的力道立刻就弱了，各种情绪混乱地涌进他脑海，他想：戎唳会不会担心？

死到临头，竟然只剩戎唳这一个人还可以挂念，也是可悲。

针管逼近，黎星漠听见自己说：“当初实行不落星计划的时候，是你和黎盼夏一致决定、决定把我——”

后半句话他没能说出来，乐昊空却理解了他的意思，温文尔雅地一笑：“当然，我并不是一个独裁的人对吗？”

璩姜远所言竟然不假，如果说先前他还有一丝期盼，期盼黎盼夏并没有参与到这些事情里，那如今就是完全的心如死灰；黎星漠并没有听乐昊空后面所说的诸如“后悔”、“远走”的词汇，他想：已经做过的事情，难道是一句后悔，就可以完全磨灭它带来的伤害么？

要是没有人期待他，为什么要执意把他带到世界上？

“星漠，我向你保证，你现如今所做出的一切贡献，都不是白费，宇宙保佑你，我的孩子。”

乐昊空一点点逼近，清隽的脸上竟然是一种类似狂热的神色，他口中念念有词，眼看针管即将要注射进自己身体里，黎星漠绝望地闭上眼，却察觉到对方忽然停了，随后面色不善地接通了一个通讯，语气倒还算尊敬：

——“文先生。”

乐昊空似乎与通讯对面的人爆发了一点争执，只听他语气激烈地说：“但是文先生…他已经知道了计划的部分，要是现在不下手……恐怕…”

但最终他还是应了，“好的，我明白。”

黎星漠知道，自己的命应该是保住了。但针管还是扎到了他的身上，只不过这次是抽出了一管血；他最近本就虚弱，又接二连三地遭受一些大刺激，脸色立刻苍白委顿下来，而乐昊空却不管，一直阴沉着脸色，把抽来的血放到一个器皿里，机器自动运转，轻微的嗡鸣声中，黎星漠偏着头说道：“我还想再问一个问题。”

“你当初把我带到这里来，如果是为了杀我，为什么还要把我嫁给戎唳，你知道的，他现在爱我，找不到我肯定不会罢休，这不是相当于给自己增加了一个阻碍么？”

“……交易而已。戎唳年轻有为，凌觅急需一个能够制衡他的棋子，让他爱上一个人再失去，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

“再说了……黎星漠，你又怎么能确定，戎唳的父母，不是站在我这边的呢？”

作者有话说：

戎唳：我老婆呢，我那么大一个老婆呢！


32 峰回路转

黎星漠已经被关在这里将近一周了。

一周里，他无数动过想跑出去的念头，但奈何遍寻不到方法，只能日复一日被锁在这个病床上，像一个能够源源不断提供血液的容器——乐昊空每天会定时从这里抽去些，拿来做不知道是个什么实验，满实验室的机器都跟着震颤，让他听得心悸。

他因失血而唇色苍白，面颊也消瘦了许多，就衬得眼神明亮摄人，连乐昊空有时都不愿意和他产生什么视线接触；黎星漠好像终于放弃了逃跑的念头，他四肢还被拴着，只有吃饭或者洗漱的时候才能勉强离开一小会儿，此时，他开始轻声细语地和乐昊空聊天，没什么感情，像只是终于厌倦的消遣：“戎唳怎么样？”

乐昊空并不介意跟他说这些，反正徒增痛苦的也只会是黎星漠，“不怎么样，找不到你，快急疯了。”

“……这样。”黎星漠垂下眼睫，看上去好像并不在意，乐昊空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从他颤抖的眼睫里窥出一丝心碎的本来面目，于是饶有兴致地补充道：“戎家并没有对外公布你失踪的消息，而戎唳最近实在反常，已经有媒体报道，说他是——”

“纵情声色，不思进取。”

黎星漠到底还是没有稳住心性，他猛地向前挣动了一下，又被绳索拴住，狼狈地跌坐回了原地，他眼底血丝遍布：“凌觅真是你这边的？！”

“孩子，我为什么要骗你呢。”

乐昊空说完这句话，就紧紧地闭上了嘴，任黎星漠在那里如何恶毒地斥责他也不还口，甚至越是言语粗鄙，他脸上的笑意就越深。观看别人的痛苦总是使他感到快乐，尤其当这个人是黎星漠时——

毕竟，黎星漠哪里配拥有什么快乐幸福呢？他能走到今天，已经是上苍垂怜了。

乐昊空告诉黎星漠的并不是假话，戎唳的办公室确实已经空置了好几天，原本该端坐于上的戎唳本人此刻是不亚于黎星漠的消瘦，他这些天不停地寻找黎星漠，得到的却总是失望，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讲不清楚，自己这样的寻找，到底是毫无意义的执念，还是真的有那么一点作用。

只要有一点，有一点也是好的。

他用尽自己的所有人脉去寻找，可一无所获；那些无良媒体的报道他并不是不知道，却一点也不在乎，他满心满眼只有黎星漠，各种各样的黎星漠，有时候想得狠了，晚上另一半床空空荡荡，让他辗转难眠，只好依靠催眠剂，浑浑噩噩地度过一晚，第二天，睁着通红的眼睛再度启程。

林熠虽然不知道消息，但结合黎星漠这么久没来上课，以及戎唳的情态，也差不多猜了个七七八八，暗地里帮衬着戎唳；而像蓝斯这种，早就开始搜寻，可众人的结果都是一无所获，好像黎星漠只是大家共同做过的一个美梦，现在梦醒了，就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觅早前曾劝过戎唳几次，但都被他不冷不热地顶了回来，到后面也就不再说了，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愈演愈烈的负面新闻也不做反应，甚至好像就在等这一刻似的。戎唳对她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两人争吵无数，到最后，总是戎唳忍无可忍地丢下一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是地位，还是权利？黎星漠呢，谁把黎星漠给我？”

他开始酗酒。

酒精被劳浮缇列为要定量摄入的重点观察物品，不过反正他有法子，他通常在每个找不到黎星漠的夜晚叫着蓝斯进入一家地下酒吧里，一杯一杯地饮，面对光脑不停的安全提示置若罔闻，酒精让他飘飘然，他有时候会在这样虚假的漂浮中看到黎星漠的脸。

生动的活泼的，一步步从远处朝他走来，可总是等不到近处就破碎，只留下一个死板严肃的蓝斯。

蓝斯并不是什么好的倾诉对象，他是戎唳的朋友不假，可是他也的确很不理解，“戎，你只和黎星漠相处了不是很久。我不明白……这样的相处会给你带来如此大的影响。”

“是吗？”戎唳扯动唇角，惨淡地微笑了一下，举起一杯酒饮尽，有吞咽不及的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沾湿昂贵的西装外套，他意识开始慢慢恍惚，喃喃地道：“怎么会有人相信？”

他和黎星漠，始于并不体面的协议结婚，婚后曾经相看两厌，彼此说过最刻薄最恶毒的话，可是就是这样的开端，最后竟真双双陷入爱河里，爱有时真是来得毫无道理，蓝斯的话说得也毫无道理，非要数十年相伴才能确认自己是爱上一个人么？

“我已经和他度过很多比一辈子还要值得的瞬间了。”

可是仍然不满足，爱是多么昂贵的消耗品，没有的时候不觉得，一旦有了，就想着要越多越好，让他怎么甘心半途而废。

戎唳闭着眼，好像有一滴眼泪倏忽从眼角落下来，但只是转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喝了实在太多，身边又没有别人，蓝斯只得勉为其难地充当了一下对方的临时助理，费劲地把对方运回了住处，门一开，把凌觅吓了一跳，哎哟哎哟地过来搀扶：“蓝斯，真是辛苦了。小戎又喝了这么多啊。”

蓝斯盯着对方脸上的护肤品看了一会儿，无言地摇头，然后告辞：“阿姨，我就先回去了。”

凌觅还想挽留他，但戎唳已经开始不安地挣动，他嗅到母亲omega的味道，声音嘶哑地说：“我没事，不用搀我。”

门被蓝斯贴心的关上，凌觅嘴里还说着：“你小心点啊，别总是喝酒，对身体不好。”

“难道不好么？”戎唳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和凌觅对视，“母亲，星漠应该是找不到了，我就姑且当他去了另外的世界里，我早点去陪他，不好么？”

“……荒唐！”

“到底是谁荒唐！母亲，我已经说过，我有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只要一个黎星漠都不可以吗？”

“……”

戎唳的神色忽然变得哀伤脆弱起来，他用一种被抛弃的小兽目光盯着凌觅，“您明明知道他在哪，您知道的，对吗？”

作者有话说：

戎唳：我狠心起来我连自己和媳妇都咒


33 仓皇出逃

凌觅无声地挪开了视线，她和戎唳对视，最后只是说：“他现在是安全的。”

戎唳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他摇摇晃晃地往下走了一步，嘶声问：“现在？那以后呢，未来呢？”

凌觅不再说话了。

“母亲……”

“好吧，”对方最终妥协一般地叹了口气，“我的确知道黎星漠在哪里，也可以告诉你他的位置，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可以。”戎唳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倒让凌觅有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都不问我要你做什么？”

“母亲，我早就答应过的，做什么都可以。”

“但戎唳，你是我的孩子，我会要求你什么呢？健康平安，无论什么时候，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我的要求也就仅此而已了。”

凌觅好像又变成了那个总温柔和善的母亲了，她提着睡衣的裙摆一步步朝戎唳走去，细腻的掌心抚过戎唳棱角分明的脸，母子二人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亲密的举动，戎唳忍不住充满眷恋地蹭了蹭，庄重道：“谢谢您，妈妈。”

他拿到了凌觅发给他的地址，立刻火急火燎地叫上人往那边赶，黎星漠距离他出乎意料的近，难以想象，就是这样近的距离，竟然从来没有被他发现过，要是凌觅不告诉他，可能这辈子他也不会知道。

戎唳选择性地忽视了为什么凌觅对黎星漠的位置了如指掌，反正再问下去通常也得不到什么让他舒心的答案，他满心满眼都是黎星漠，这件事占据了他几乎所有的注意力，一时竟也没发现什么不妥。

蓝斯把空间车设置了自动驾驶，一路尾随在戎唳的车后面，两人保持着联络，片刻后只听蓝斯说：“戎唳，我……”

总是不近人情的蓝斯先生此刻也有点罕见的犹豫，他想：到底要不要告诉对方？

这一切实在太过顺利，像某个巨大的骗局，蓝斯的危机本能让他感到不安，只不过他又慎重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换了更委婉的说辞：“既然黎星漠在那里，你还是要小心点，免得出什么事。”

戎唳来时的路上给自己扎了一针醒酒剂，这会儿发热的头脑冷却，但心跳依然很快，他应了一声，“我知道。”

实际上已做好准备，无论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总要闯进去的。

戎唳依然天真地想，反正又不可能因为危险放弃，那不如干脆全抛到脑后，哪管什么其他，爱里冲动，是宇宙的馈赠。

他心甘情愿照单全收。

空间车速度很快，大约十分钟不到就到了凌觅说的地点，从外表看，这里似乎只是一间破败的研究所，在繁荣富贵的劳浮缇显得格格不入，因此就算经过也通常不会有人靠近。

但此刻不同，戎唳的心跳得飞快，以至于聒噪的人工智能又开始在他脑子里吱哇乱叫，让他注意自己的身体；他烦躁地打开了静音，脑海里安静下来，他一步步地走进了大门。

研究所内里还是很大的，可以看出以前也曾辉煌过，只不过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落了；地面随着戎唳的脚步荡起细小灰尘，他走过一个个门大敞的实验室，然后走到最里面，用力推了推那扇禁闭的门。

纹丝不动。

他几乎可以断定黎星漠就在里面，如果凌觅没有骗他的话。于是他又用了力气，使劲踹了大门一脚，那东西还是纹丝不动，反而触发了警报，“黎星漠！”

他大喊了一声，然后只见大门缓缓开启，面色不善的乐昊空手里拿着一支针管，问他，“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戎唳并不回答他，轻而易举地透过对方的头顶向后看，戎先生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爱人了，对方身形消瘦，眼睛睁得很大，看见他的第一眼反而愣了，像不敢相信，嘴唇张几张，先缓缓掉了一串泪。

“……戎唳？”

“是我，星漠，别怕。”戎唳下意识想往那边走，下一刻疾风突至，作战本能让他向后一仰，轻而易举地躲过，然后右手一拧对方手腕，那支针管就落在地上，应声而碎，漫开一片刺目的鲜红。

乐昊空好像被触怒了，他目眦欲裂地盯着那滩血迹，“你……你！”

此时戎唳已经走到黎星漠旁边去了，他把对方的束缚解开，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那几处针眼，语气像结了冰，“我？你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戎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住黎星漠，又打横抱起来，从始至终根本没把角落里的乐昊空放在眼里。

同样是alpha，他比乐昊空要强很多，年轻健壮又拥有心上人的alpha现在攻击力是何等的强，以至于戎唳根本还没有动一根手指，乐昊空就已经被本能压制得不敢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把黎星漠带了出去。

乐昊空正暗自愤恨，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而后竟然凭空出现几声枪响，他怔愣片刻，唇边勾起玩味的一抹笑，缓缓从地上爬起，向研究所门外走去。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被人包围了，就连蓝斯后背也戳着一把枪，戎唳和黎星漠一出来就成了众矢之的，时间有限，戎唳只能把黎星漠往后一藏，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阿戎，是我。”层层叠叠的人散开，从后面走出一个形容昳丽的女人，她长着一张与戎唳几分相似的脸。

来人正是凌觅。

“……母亲？”

戎唳不可置信地轻呼了一句，他看见对方忽然微笑着朝自己身后点头示意，然后乐昊空走了出来，冲她说道，“您真是走了一步好棋。”

“彼此彼此。”凌觅看向戎唳，低笑着说了声，“怪我们戎家出了个情种，原本监视黎星漠和制衡戎唳，是多么两全的事情哪，现在……”

“什么意思？！”戎唳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紧紧牵着黎星漠的手，“你说什么？”

“别怪我，阿戎，妈妈为你好，但你也要允许妈妈做点对自己有益的事情不是么？你这么年轻，已经势力强大，要是不给你制造一个弱点，我该如何寻求自保呢？”

“……”

“妈妈本意只是让你感受一下爱的乐趣啊，没想到，现在竟然还要这样针锋相对。”

戎唳眼眶已经通红，却迟迟没有眼泪落下，他看着要将自己和黎星漠包围的人群，忽然觉得宇宙如此辽阔，自己却还是被囿于爱恨里。

“……我说过，我什么都给你。你大可不必这样。”

“这件事已经超出控制，你和星漠相爱我能理解，爱是美好的东西……但是，星漠有更重要的使命。”

“什么使命？”

凌觅没有回答，只是对黎星漠说了句乐昊空曾说过的话，“星漠，宇宙会感谢你。”

正当此时，一辆空间车忽然撞进来，一路将人撞到一边去，驾驶座上的兹逸面容冷峻，朝着戎唳说了声，“走！”

作者有话说：

凌觅爱不爱戎唳呢，是爱的，但是她更爱自己，所以她不能接受儿子有一天会比自己更强大，为此宁愿让儿子爱上别人，再残忍让他们分开。
当然，之所以这个人是黎星漠，也是有原因的，后面会一一细说。
总之，第一卷结束啦！




34 宇宙漫游

戎唳虽然正心神俱震，但反应仍是快的，他拉着黎星漠往兹逸那边跑，快要到时一个使力，几乎是把黎星漠丢到了座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凌觅等人猝不及防，反应过来时才听凌觅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不能让他们跑！”

而后人群才慢半拍地涌上来，但凌觅到底是个omega，不曾接触这样正式的战斗，指挥能力也及其有限，最好的时机已经被她错过，空间车几乎喷着火远离了战场，只有依稀几枪，落在车的后窗上面，也只是将玻璃打了个皲裂，便再没有其他了。

车上三人此时才终于有余力去想他们此时的处境。

劳浮缇肯定是不能再待了，戎家在这个星球上的势力庞大，盘根错节，不知道哪里可能就布了眼线，但若是去其他地方，又该去哪里？

黎星漠还攥着戎唳的手，他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兹逸开着车，接了一句：“我们走空间站，开星舰走。”

“星舰？”黎星漠不可置信地反问，“可是我们去哪里搞星舰？”

“……”兹逸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思考该怎么说，片刻后才道，“蓝斯先生紧急联络了我。”

黎星漠便不说话了，他想，大约是这位蓝斯先生实在太神机妙算吧。

他发觉戎唳一直没说话，担忧地握了握对方的手，小声唤道：“戎唳？”

戎唳没说话，他皱起眉头，又喊了一声：“……戎唳，你在听吗？”

对方的眼睫低垂，洒下一小片月牙形的阴影，衬得眉眼更加浓黑，配上消瘦许多的面颊，精致得像是橱窗里标价待售的人偶；戎唳在发呆，迟钝很久才应了一声：“嗯，我在。”

“……我们刚刚在讨论——”

“噢，好的，我都可以，没问题。”

戎先生强大如机械一般的头脑在此刻仿若失了灵，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好像灵魂也一并丢失在了刚刚那场并不算十分惨烈的战斗中，黎星漠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拿手盖住他的眼睛。

黎星漠说：“没关系，现在大家都看不到了，你可以哭。”

他能感受到手心被睫毛扫过的麻痒，然后是温热的湿漉的液体将他干燥手掌染湿，瘙痒更甚，生理机能让他想要大笑，可是他勾了勾嘴唇，才发现自己的脸颊紧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掉了眼泪。

从这一刻起，在偌大宇宙间，就真的算是相依为命，再没有别的家人了。

车里静静的，兹逸在前面专心地当做一个隐形人，戎唳一直没动，眼泪顺着黎星漠的手掌流下来，从滚烫变得冰凉，最后他将黎星漠的手拿下来，放在手心里握着，鼻音浓重地说：“星漠，谢谢你。”

黎星漠看着他摇头，“应该是我谢谢你，戎唳，谢谢你来救我。”

他在心里想，也谢谢你肯爱我。

戎唳缓过神来了，他看了一眼前面的兹逸，问道：“走劳浮缇空间站么？”

“……不，蓝斯先生在别处另有私人空间站。”

这下连戎唳也觉得惊讶了，“私人空间站严重违反星盟法规，他怎么会……算了，等我们离开了劳浮缇，再联系他。”

“……蓝斯先生说，要是真到这一步，那他必然也会被牵扯其中，暂时不要有联络。”兹逸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基地外，然后转过身对戎唳说，“先生，我们到了。”

这个基地大概是布劳家的产业，三人走进去，兹逸带头，领着他们走到一个并不大的星舰前，从始至终身后一直静悄悄的，也没有人要追来的迹象，戎唳看着眼前的小型星舰，吐了口气，忽然转身向兹逸鞠了一躬，“谢谢你，兹逸。”

“现在应该暂时没有人追上来，要是你愿意的话，可以回到蓝斯身边去，他既然把这些告诉你，就一定也留了保护你的后招。”

“不…戎先生，我愿意跟随您，来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兹逸说得很坚决，然后没等戎唳回应，就兀自登上了星舰，片刻后星舰周身亮起，地面微微震颤，像是一种无声的固执与催促。

“上去吧。”最后，戎唳也只是又叹了口气。

星舰与机甲的驾驶方式不同，机甲用于作战，要使用者有强大的精神力和反应能力接入精神网；而星舰则更多地被用于载客和其他用途中，戎唳他们现在乘坐的就是一架小型星舰，随着震颤逐渐剧烈，星舰滑动而起，在空中向上加速，通过模拟大气层预留出口，大约两个小时，他们已经身处广袤太空中了。

兹逸还在调试星舰，她将定位系统关掉，又查看了一下能源储备，嘴唇紧抿，侧脸显得冷淡异常，戎唳过来看了几眼，她自觉说道：“能源暂且充足，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思考去哪里。”

“前三星系我认为可以刨除选项了，我个人更倾向于后几星系，距离越远越好。”

兹逸纤细的手指点在光屏上，她看向戎唳：“您觉得呢？”

黎星漠被戎唳安置在后面补觉养精神，可是他哪里睡得着，今天惊心动魄的一切像某种古老电影一般在他脑海里回放，让他连闭眼都不敢，生怕又只是一场梦。听到戎唳和兹逸的小声交谈，他说：“别去第八星系。”

那两人讶异地看过来，黎星漠补充说道：“我以前在第八星系的普尔……乐昊空找不到我们，也许会去那里找我…或者我母亲。”

说到乐昊空，戎唳才想起对方手上那一排针孔——倒不如说是他一直避免回忆，但却不得不面对，“乐昊空？星漠，你和他在一起的这几天，他都对你做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黎星漠捡了些能说的说，“就是抽血，化验，然后嘀嘀咕咕，说什么本来要杀了我，结果我命大，竟然还能活……好啦，你不要皱眉头，我现在不是在这里。”

他看着戎唳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斟酌着说道：“对了，凌觅和乐昊空，私下里是有合作的么？”

作者有话说：

开启新地图！
来晚了，不知道该怎么给各位好兄弟道歉，那就让乐昊空给大家磕个响头吧！


35 汛期又至

戎唳别开头，半晌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大概是的吧。”

他们心里其实都清楚，分开这几天里，凌觅和乐昊空大约是觉得已经胜券在握，对他们两人的态度已经几乎接近于坦诚，该知道的东西已经知道得差不多，没有机会给他们再一意孤行地做闭目塞听的傻瓜，黎星漠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又提到：“当时乐昊空把我绑去，一开始是想杀了我的。”

他仿佛没在讲自己的事，轻描淡写地把这一段勾画过去，“当时……差一点，他接到了不知是谁的联络，态度很尊敬，戎唳，你还记得我之前收到过的无名信件么？”

戎唳点头，他当然记得，那邮件只存在于黎星漠的口中，事后他再让人去查，也没能查到什么蛛丝马迹，“你是说，这可能是同一个人？”

“目前我只能这么联想。因为也没有别的指向。”

黎星漠召出自己光脑的大屏，手指在空中划了几下，写出“不落星”三个字，他将这个屏幕抓到近前，又写下乐昊空，而后在后面跟了一句：杀人未遂，动机不明。

“已知，”他缓缓道，“璩姜远曾说过，不落星计划最开始由第四星系米勒特里发起，旨在强行拉高弱势群体的精神力阈值，培育出更多可供机甲作战的人才，那我作为这个计划唯一一个成功品，为什么乐昊空要急着除掉我？”

他看向戎唳，对方沉吟片刻，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星漠，你长大了。”

“？”

戎唳用宛如老父亲看出嫁女儿一般的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了黎星漠很久，直到对方开始虚张声势地朝他张牙舞爪，才很惋惜地道：“好快。”

“什么快？”

戎唳在心里答，是时间过得太快，黎星漠成长得也太快。他明明想要慢一点，最好黎星漠这辈子都不要长大，永远只做他的小朋友，可却总是事与愿违，自从对方来到劳浮缇，事情一桩接一桩，是从什么时候起，黎星漠也变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

他面对黎星漠的目光，明明有很多话想要讲，可是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自顾自地将话题引回正途，他把屏幕拖到自己近前，勾画了一下，“如果，计划有另外一个版本呢？”

黎星漠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引了过来，皱眉道：“什么意思？”

“不落星计划尘封已久，再度重见天日，我们姑且将数年之前的那个版本称作1.0，那这么多年它被封存，如今出现在世间，一定会有什么改变。”

“2.0版本么？”

“不错，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乐昊空的动机就很好解释了，你作为一个……已经没有太大用处的1.0的成功品，值得被留下的也就只有样本，其他就无所谓。”

戎唳继续说：“而乐昊空之所以留下你，把你带到戎家，恐怕是为了我。”

他在光屏上重重地写下凌觅二字，眼神是暗沉的黑：“凌觅忌惮我，想要一个能够制衡我的软肋，要是你来，那她一能监视你，方便关键时刻你为我所用；二来，只要我和你发生标记关系，那么依我的个性，绝对会保证你的平安，她也就达到了挟制我行动的目的。”

戎唳哼道：“一石二鸟，果然打得好算盘。”

黎星漠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他愣了片刻，刚要说：“戎唳……”

对方却反握住他的手，温热掌心相触，“她又怎么会想到，我爱上你。”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当初汛期时凌觅千方百计的想要他们两个建立亲密关系，后来又义无反顾地站在了亲儿子的对立面，原来都有迹可循，她兴许的确对戎唳还有那么一些残存的爱，但是这些爱并不足以支撑她到连自己的利益都不顾。

她或许爱戎唳，但她更自私地选择了爱自己。

然而这些话都没有必要告诉黎星漠，戎唳仍然私心想要让对方生活在烦恼更少的世界里，最好是由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乌托邦；就像他永远也不会告诉黎星漠，在他们离开的最后一刻，凌觅手里的枪口对准了谁。

他愿意永远站在黎星漠身侧，哪怕有一天对方成长到不需要他。

“好了，”戎唳主动岔开话题，“凌觅和乐昊空的动机我们现在就算再讨论，也不能知道他们的真正所想，当务之急，我们先决定要去哪里。”

兹逸这时终于说话了，“前三星系不做考虑，第八星系也不行，不如从后往前，去埃特。”

埃特，第七星系，对一切艺术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故而这些年也渐渐远离了其他星系的权力之争，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以。”

三人敲定了目的地，剩下的便没有什么，只要熬过这几天光阴就好。

黎星漠的疲倦终于迟缓地涌上来，他眼皮越来越沉，拽着戎唳的衣角，要陷入深眠的时候，忽然看到对方紧皱的眉头，“星漠，别睡。”

戎唳轻轻地叫他，然后听见一声撒娇似的咕哝，“我好累，我想睡觉。”

黎星漠已经将将睡着了，戎唳只好去捏他的后颈，对方腺体隐隐有些发热，指腹按压上去的时候，黎星漠发出一声小猫般的呻/吟，兹逸转头看了一眼，肯定了戎唳的猜测，“大概是这些日子太虚弱，导致汛期要提前了。”

祸不单行。

且不说他们现在还在漂着，就算等真落了地，三人身上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身无分文，要怎么落脚，怎么应对黎星漠的汛期？

戎唳将黎星漠又往怀里抱紧了些，熟睡的人察觉到气息，舒服地主动环上了他的腰，身躯已经开始变得柔软，黎星漠将会在未来的一小段时间里变得愈发渴求alpha的碰触，像一块刚刚出炉的软糯香甜的小点心。

以前小点心被装在别墅里，香气禁锢，而如今宇宙辽阔，戎唳alpha的占有欲作祟，已经开始担忧这块点心会被人偷了去。

星漠，星漠。

戎先生望着窗外漆黑的宇宙，惆怅地在心里想：天大地大，我们要如何自处？


36 偷鸡摸狗

他们最终选择在第七星系的富德星球落脚，是一个人口数量并不算十分庞大的小星球，黎星漠的汛期症状已经越来越严重了，他又开始变得嗜睡，清醒的时候也要紧紧抱着戎唳，不声不响地像个挂件，分明不大的星舰上，戎唳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儿，有时一眼醒过来看不到戎唳，还要哼哼唧唧地掉眼泪。

戎唳对此表示了甜蜜的困扰，好在目的地已经确定，他们接下来的旅程里也不需要再做什么，除了兹逸有时会走过来低声地跟他讲今天的情况，其他的，便再没有什么。

他们大部分时间在沉默和广袤的黑暗中度过，而黑暗是很能折磨一个人的心态的，加上黎星漠总在睡觉，就在戎唳即将要崩溃的当口，富德到了。

不同星系星球的星舰降落，要受到十分严厉的核查并记录在案；好在这件事他们来时已经商量过，兹逸驾驶的星舰从名义上还是蓝斯的，任凭凌觅他们再神通广大，宇宙如此辽阔，一时半会也追查不到这里，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安置。果不其然，审核人员问过之后，知晓这是私人星舰，就没再说什么，让他们停在一边，就可以入境。

第七星系到底还是比前面几个要松一些，他们把星舰停放好，又上交了相关资料，就立刻有相关人员给他们发放了入境许可，踏上富德的土地，他们就彻底摆脱了劳浮缇，算开启新的人生，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住的地方。

黎星漠和戎唳在上星舰前就已经关闭了自己光脑的绝大部分权限，只剩一些平时必要的基本功能还留存着，现在三人之中只有兹逸还能够自如的使用，她调出自己的账户，给另外两人扫了一眼，才说：“还能暂时用一阵子。”

一路走来，无论是救援还是星舰，好像一直是对方在出力，人情欠了不知道多少。

戎唳有点难为情，当下却也实在没有什么好还的了，只说：“兹逸，你帮的忙，我都记下了。”

“是无关紧要的事。”对方调出一份他们现在所在城市的地图，“我早前曾经来过第七星系，这里的治安并不是十分好，曾经有一段时间黑市猖獗，后来是星盟出了警告，才略微收敛一点，不过想也不会绝迹。黑市里有能够遮蔽光脑定位的技术，我们先去一趟。”

三个人站在街头，看兹逸一脸严肃地把那个光屏放大再放大，然后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茫然，碎出和年纪相符的懵懂的冰山一角，“？”

黎星漠蔫巴巴地问了句：“怎么了？”

戎唳只见对方又把那个光屏仔细看了看，然后茫然地说，“地图上……好像没有。”

黎星漠已经反应过来了，他笑了一声：“有才奇怪吧，兹逸，你开的是不是星盟发布的官方地图？”

想也知道，官方地图哪里会有黑市这样的东西，那不是明码标价地等着人去犯罪么？

这下好了，他们失去目的地，又人生地不熟，光脑系统锁着，连货币都拿不出，像三个可怜巴巴的穷光蛋，偏又一个赛一个的气质卓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离家出走的少爷。

戎唳摸了摸鼻子，提议道：“那我们先把这个放一放，我记得…富德是有典当行的吧？”

兹逸点头：“是的，典当行是富德特色。”

“啊，那我有一个……”戎唳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话顿住了，“……咦？”

“怎么？”

“我来时戴的那枚胸针不见了，本来想着典当的话还能换点通用货币的，”戎先生有点羞赧，毕竟他之前也没干过这种事情，劳浮缇的天之骄子从前哪里需要忧心生计？

“大约是来的路上颠簸，掉到了哪里。”

黎星漠本来站在一边昏昏欲睡地听着他们两个对话，现在却精神了一下，问道：“是那个红色宝石么？”

“嗯。”

“那不对，”黎星漠摇头，略长的头发搭在眉眼间，被戎唳十分轻柔地拨开，还原出一双灵动的眼睛，“我刚刚还见过呢，是不是被偷了？”

他这句话话音刚落地，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几人同时偏头，看见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女人压低了帽沿，唇边还有似隐若现的笑意，眼看就要汇入人群中。

“是她！”黎星漠打起精神喊了一句，“我闻到她身上有你的味道！”

即将要进入汛期的omega五感敏锐异常，占有欲也格外的强烈，黎星漠才不管是被偷走了多么昂贵的物件，他只在乎一件事：

戎唳全身上下就算连头发丝也是他的，哪里来的妖怪也敢来乱摸！

兹逸反应很快地往前追了几步，声音轻飘飘落入两人耳中，“我去追。”

她和那小偷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人群中，半晌，黎星漠大张着嘴，“那我们两个——？”

“等一等吧。”戎唳头疼地扶住了脑袋。

-

再说那边，兹逸追着那个小偷跑了很远，到底还是仗着更高的身体素质，在某个街道拐角摘下了对方的鸭舌帽。

出乎意料，帽子下面藏着一张十分清秀的脸，开口声音也甜脆，像浸过冰的西瓜，她张开嘴，先小狗似的伸出舌头吐了两口气，“我说——偷的又不是你，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那是我老板，拿来。”

“我就不。”

“……拿过来，我可以不报警。”

“哟，还报警呢？”那个人笑了两声，“你连黑市都找不着，肯定不是本地人，你找得到富德的警局在哪么？”

兹逸脸色有些黑——不过并不怎么有人看得出来，她耐着性子，又重复一遍，“拿过来。”

“不。”

然后那女生就眼前一花，紧接着胸口钝痛，世界在她眼前天旋地转，她看到白茫茫的天色，和兹逸居高临下的脸。

“……我给，我给还不行么！”

她十分有眼力见地讨饶。

结果踩她那人没说话，力气倒是松了点，问道：“你知道黑市在哪？”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有一个追读我都会继续写的，一直评论我的小鱼同学我有看到喔！！爱你！


37 四人成团

萧繁——也就是那个偷东西的女beta，此时眼珠子一转，笑得有点鸡贼：“是啊，我是知道。”

兹逸看不惯对方这副模样，踩得又实了一点：“说。”

“哎哟——你压着我，我喘不上气儿！”

萧繁掰着对方的脚，脸色涨得通红，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兹逸只好皱着眉，不情不愿地把脚收了回来，两个人同时听见一串光脑警告声，萧繁坐在地上喘气，逆着光翻兹逸的白眼：“我还能骗你，再踩下去，踩死了我们两个一起归西！”

“……黑市在哪？”

“我告诉你干嘛？”萧繁也是个有脾气的，她从怀里摸出一枚红宝石式样的胸针，朝半空中一抛，趁兹逸下意识去接的时候拔腿就跑，“东西还给你了！当我今天流年不利，别再追我了！”

可她刚跑出去没几步，就被兹逸拽着后脖颈，拎小鸡仔似的又把她拎了回来；她眼尖，看到对方手里的东西，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十分委屈，“我都还你了，你还想干什么？”

“带我们去黑市，这个就是你的。”

“……你好大方啊，这不是你老板的东西么？”

“嗯，”兹逸好像永远都是冷淡镇静的，她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紧接着又逼问道：“你一直跟着我们？”

“是又怎么样？”萧繁本来想挑衅她，结果接触到对方的眼神，又怂怂地缩了下脖子，“你们三个，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吧？从空间站出来我就盯着了，看你们打扮还以为是哪个星球的公子哥来欣赏风土人情，谁知道随便挑一个，兜里摸半天就一胸针，值不了几个破钱……”

兹逸直接打断她的嘀嘀咕咕，“别说了，带我们去黑市，这个东西就是你的。”

“你确定？”

萧繁还是很馋这个胸针的，毕竟这东西除非上流人士，不然鲜有人会佩戴，再加上不是本土，卖出去应该能值不少钱，她吞了吞口水，老老实实地应道：“好吧，可以是可以。”

“但你们得先告诉我你们要去那里干什么，外来的客人，第一站不是富德知名景点，反倒直奔黑市……别到时候出了什么差错，再连累了我。”

“不会。”兹逸向她承诺，然后随手把那个物件塞到对方手中，“你的奖励。”

她拖着萧繁一路朝戎唳和黎星漠等待的地方去，萧繁时不时看她一眼，最后还是没忍住，好奇问道：“……我偷来的时候，正听见你们说要去典当行，这个东西本来就是要卖掉换钱的吧，你给了我，你老板真不骂你？”

“再啰嗦就还给我。”

兹逸烦得不行，施舍了一个目光给那个在自己看来无关紧要的物件，脸上没有半分被生计所困扰的忧虑，就好像丢弃的只不过是一个最低等劣质的玻璃珠，她盯了片刻，将视线挪开，淡淡地道：“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用于达成目的的手段中，不是也算死得其所么？”

“我老板…老板他也会赞成的。”

-

待两人回到戎唳他们所在的地方时，黎星漠已经靠着戎唳的肩膀睡了有一阵子了，兹逸朝戎唳点了点头，只字没提胸针的事情，只说：“这个人知道黑市在哪儿。”

“那就去吧。”戎唳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黎星漠扶正，萧繁看在眼里，觉得这三个人都挺奇怪，下属直接拿老板的东西做奖金，老板还几乎像是忘了这码事，全程只顾着照料自己的小omega；这样的三人组，去黑市抹掉自己的外乡人痕迹，到底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图好玩吧？

萧繁拧着眉跟在他们后面，最后还是决定再强调一次，“喂，我说，犯法的事我们黑市不做。”

“你们做的哪件事不犯法啊？”黎星漠本来就刚睡醒，还带着点起床气，“放心，我们也不是杀人放火。”

“谁知道呢。”萧繁继续嘀嘀咕咕，戎唳捕捉到关键词，“你们黑市？你就是黑市的人？”

“我住那里。”

说话间，萧繁示意他们已经到了，黎星漠盯着面前高耸的大楼看了片刻，震惊道：“这儿？”

“嗯哼。”

“……真是不得了，我在普尔的时候，星盟分部也没住这么高的楼，你们富德倒好，就不怕戳进星盟眼里，再来一次全军覆没么？”

“星盟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吧，大树真正倒下之前，不都是从根部开始腐烂的？”萧繁刷了一下瞳孔，示意他们走进完全透明的电梯，数字不断跃动，极静的氛围里，她才继续说，“况且就算真到那时候，整改也轮不到我们，毕竟——”

“我们只不过是做些小买卖而已呀。”

她冲戎唳抛了个媚眼，对方冷着眉目没有接，黎星漠如铜墙铁壁似的挡在他身侧，把所有暧昧信息都隔绝过滤掉，这让萧繁觉得很没意思，电梯门打开，她轻快地喊了一声：“哥！来客人了！”

里面一个男人应声抬头，眼尖地瞧见了萧繁衣领上展也展不开的褶皱，立刻训她：“你是不是又出去偷？”

“我可没有，”萧繁意有所指地扫过兹逸，“是有人上赶着给我送钱，这几个要动光脑，你带他们去做。”

那男人这才将重点放在几个外来的客人上，“光脑？要做什么？”

“遮盖定位。”

“哦哦，那倒不难，稍等，马上我就带您几位过去。”这男人比萧繁话少多了，收钱做事，一点废话都没有，等做完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准备送客，后面一直没出声的萧繁这会儿蹦出来了，她问：“你们住哪？”

没人理她，她就自顾自地笑了笑，“我猜你们没地方去？不如住我那里。”

古话说，好奇心害死猫，但是萧繁在这一刻，依然没能控制住自己对于这几个外来人的旺盛的好奇心，以及掩藏在光鲜亮丽的衣着和优越外表下的往事，到底如何惨淡，才能让他们抛弃自己原本的生活，出现在遥远的第七星系。

这将会是她一生悲剧的起始，但她目前却仍然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

四人成团出道夜有


38 尊师敬长

几人最终还是跟着萧繁回了她的住处，一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能有富德的土著作陪，也能省一点中间不必要的波折；二来么——

萧繁勾着那枚罪魁祸首的胸针，笑得很玩味，“你们不是房租都交给我了吗？”

戎唳有些讶异地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不作声的兹逸，先前他见两个人回来的时候，手里没见这东西，还当是两人起争执的时候弄丢了；戎先生有自己的矜持，本来如今沦落到贱卖自己身上物件的这件事就让他难以启齿，于是便顺水推舟地没有问，如今看来，却好像还另有隐情。

但他还是没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兹逸总有自己的理由，只是道：“兹逸，你觉得呢？”

“……嗯？”兹逸好像并没有料到自己会被询问这种类似决策的问题，她思考几秒说，“我都听您的，先生。……但如果您决定入住，我会保证您和星漠先生的安全。”

戎唳揉了一下额头，顾忌着还有外人在场，只是暗暗提点道：“你可以不用这么、这么……”

黎星漠接他的茬，“兹逸，你既然和我们一起来了，那我们现在就是朋友，还是过命的朋友，没有必要这样客气，我们一起拿主意，互相照应不是也很好么？”

兹逸又呆了，那种符合神情的、懵懂无知的少女神情又一次出现在她脸上，然而这次被萧繁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还等着他们的答案，“嗯，所以你们决定好了？”

萧繁的那个哥哥——应当是黑市的主人类角色，也插了句嘴，“我大概是懂了——这位先生，虽然我并没有什么立场，但是我妹妹人还不错，她既然这样说，就不会再打你们的主意。”

黎星漠也不知道怎么就对萧繁这么看不惯，不冷不热地接了一句，“说得好像她打我们的主意就能把我们怎么着了似的。”

萧繁听到这句话，猛地笑了起来，她笑眯眯地制止了想要再说些什么的哥哥，“你们到底去不去？害怕啊？”

“谁害怕了！”

他们跟着萧繁回到了住处，就在这座大楼往下几层，萧繁熟练地刷开了自己的房门，在这个间隙才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对了，我叫萧繁。”

她回眸笑了一下，“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哥说的是真的；现在名字告诉你们了，就绝对不会再对你们下手，这是规矩。”

戎唳点了点头，“我是戎唳，实在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觉得你们很有趣。进来吧。”

黎星漠第一个走进门，本来做足了看到一室金碧辉煌的准备，结果出乎意料，萧繁的家里竟然十分空荡，甚至比之前黎星漠在普尔的家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面积比较大，其他只能算得上是现今宇宙中低水平，他觉得纳闷：

这人偷了这么多东西，都用到哪里去了？

他忍不住问：“那个……萧繁？我叫黎星漠，这里真是你家吗？”

“废话。”

“呃……那还挺、挺简朴的。”

萧繁被他逗笑了，“怎么，我难道还要住黄金屋，睡一百层床垫吗？”

“好了，”她拍了拍手，依次推开两间客卧的门，“我这儿一般没人来，你们自己看着收拾一下，我就不招待了。”

“你干什么去？”黎星漠在她身后喊。

“挣钱啊，这位先生，我要养活自己的。”

谁信。黎星漠在心里腹诽，黑市半个都是你的，你还需要出门？但他没说，睡意又涌上来，让他感到困倦，他点头，“哦。”

戎唳从后面适时地揽住了他，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困了？”

“嗯。”

黎星漠这一觉睡到了晚上，醒来的时候，听到房间外有人在小声交谈，他走出门，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萧繁，正在处理自己手臂上的一道伤口；戎唳坐在她旁边，兹逸也在，见他出来，三个人齐齐望向他，“吵醒你了？”

“是睡多了吧。”

他走过来坐下，盯着萧繁的伤口看，“怎么受伤了？”

萧繁挺无所谓的，“偷人家东西的时候被逮到了。”

她戳到伤口，皱了一下眉毛，“今天自从遇见你们之后，就没能开张，你说说你们三个是不是来克我的？”

“不偷不就行了么？”

萧繁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不偷了？那我能干什么？”

她把手举起来，给黎星漠仔仔细细地看自己的左手，筋骨流畅，手指修长，平心而论，萧繁长了一双很好看的手，“这是上天给我的礼物。”

萧繁并不介意说自己的事情，“我呢，从小父母双亡，没人管我，要不是长了这一双手，早不知道死在哪里了，你觉得偷别人东西恶心，但是不偷，我怎么活？”

“我并没有这么说过……况且，你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

“是，但那远远不到我的预期，你就当我是个贪婪的人吧，我们说不到一起。”

戎唳适时插话，缓解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气氛，“……对了，萧小姐，您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工作可以做么？”

“那很多的，alpha能做的总是很多。”萧繁处理好了自己的伤口，望向一直没说话的兹逸，“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名字只是代号。”

“人活一辈子，不也就是为了挣得各种各样的代号吗？你不告诉我，那我就只好自己取一个。”

“……兹逸。”

萧繁小阴谋得逞，暗自笑了笑，却觉得这个名字说不上来的耳熟。

“那么各位，晚安，祝大家做个美梦。”

正如萧繁所说，在这个世界里，alpha作为顶级种群，拥有其他人所无法企及的优势，更毋论戎唳自身卓越的条件，故而他寻求谋生十分顺利，当天下午，就接到了通知，作为某个课外培训机构的机甲理论老师，明天就可以开始工作。

黎星漠对此表示高兴，但还有一点隐约的失落，他在戎唳上班前，揪着人亲了又亲，“戎老师，你不是我一个人的老师了。”

汛期临近，黎星漠粘人且柔软，就连发起脾气也让人觉得可爱，戎唳站在床边，面不改色地承受这一顿亲吻，然后意有所指地道：“黎星漠，只要你想，你会成为我的第一个学生，也是唯一一个。”

“嗯？”黎星漠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他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因为戎唳的手掌在他后颈腺体处流连，颇具暗示意味地按压，然后落下一个吻，“星漠，你明白的。”

他的脸登时红了，像只煮熟的虾子。

作者有话说：

所以……大家后天见喔！


39 匿名来信

戎唳的第一天工作很顺利，这似乎也昭示着他们的新生活会有一个很好的开头；那个培训机构里，多是些富德略微阔绰的家庭，自己家养的alpha在学校里不思进取，只好在课余时间送来补课，家长也深知这类学生究竟有多么让老师头疼，因此对略高的补课费没有什么意见，有时甚至还会塞些小费，以表感谢。

alpha之间，慕强是常态，嫉妒才是个例，戎唳作为劳浮缇最顶尖的那撮alpha之一，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就吸引了在场所有学生的目光。

因为是私人的补课机构，星盟并没有记录备案，所以像正规学校可以用的辅助机械，这里多半是没有的，还延续着古老的人工授课模式。

不过所幸戎唳比较有经验，毕竟家里还养着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小omega，他身高腿长，声音低沉动听，不消一节课，教室里的学生就都拜倒，纷纷问道：“戎老师，以前从没见过您，您是第一次来吗？”

“是的，不出意外，未来我们会相伴很久。”

戎唳面不改色地说着场面话，心里却知道，窝在富德总归不是长久之计，只是眼下黎星漠临到汛期的不得已；眼下事情尚未露出全貌，凌觅乐昊空等人不知在哪里虎视眈眈，还有一个……不知深浅的不落星计划。

他们不能总是被动地接受这一切。

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仍是维持生计，以及让黎星漠平稳地度过汛期，之后再说其他，他收回心思，眼底晦暗一片，短促地朝底下学生露出一个微笑，而后唇角瞬间平直，他道：“同学们，请将屏幕下滑，我们进行下一章的学习。”

-

傍晚的时候，他下了班。

先前戎唳怕黎星漠不听他的话，在这个时间段到处出来乱跑，所以即使对方缠了他很久，也依然坚决地不肯现在告诉对方自己在哪里工作。可是等他走出大门，眼神随意地一瞟，就看见街边有个格外眼熟的人正朝自己挥手，“戎唳！我在这里！”

“……”

戎唳有点无奈：“谁告诉你的？”

“我不说，说了萧繁会杀了我。”黎星漠害怕地一缩脖子，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往回找补：“呃……那个…不是、我……”

“好了。”戎唳忍不住笑，他去揽黎星漠细瘦的腰，“来都来了，我还能把你怎么着不成？”

黎星漠放心了，把脸朝对方胸膛里埋，瓮声瓮气地说：“戎先生，我好想你。你不可以剥夺我想你，所以来找你的权利，对吗？”

“但是最近是特殊时期……”

戎唳话说一半，无奈地住了嘴，他感受到黎星漠的脑袋更深更深地往里面扎，只得临时改了话头，安抚自己的omega，“我曾听过富德是一个很适合旅行的城市，它身在第七星系，拥有一脉相承的对于艺术的追求，具体体现就是——”

“许多已经在人类演变过程中失传的美食、或者技艺，这里仍然还在延续，所以星漠，虽然要求很唐突，但你愿意和我去约会么？”

两个人从相见第一天到现在，抛却那次没能成功的出逃，现在想想，竟然还没有一次正儿八经的约会呢。

黎星漠在戎唳怀里眨了眨眼，感受自己脸颊上攀升的热度，然后轻轻应了声：“好。”

戎唳所在培训机构的后面，就是一个繁华的商业街道，连着一个年份古久的公园；已经是十月份，遵循古地球时期的季节更替，现在迈入秋天，街道两旁的叶子掉下许多，黎星漠仰头看了一会儿，一片轻软的树叶落在他发间，他没察觉，还冲戎唳笑：“这里好漂亮！”

面前的黎星漠，毫无疑问是漂亮的，他站在树下，眼底盛满细碎的光，眉间那点小痣像是被点亮一般，熠熠地闪在戎唳眼中，他喉咙不自然地动了一下，着迷般地向那边迈了一步，黎星漠对于他，是异乡里的故人，他们都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中，这样的处境 ，会不会放大喜怒哀乐？

戎唳并不能断定，只是在这一刻，很想给黎星漠一个吻。

他压低声音，怕惊扰这一刻的静谧，“星漠，过来。”

黎星漠不明所以地朝着他走过去，见戎唳手掌覆在自己发顶，捻下一片泛黄的树叶，不轻不重地放在指间揉捏，干燥易碎的树叶从他指缝间落下去，下一刻，他抬着对方下巴，在落叶间，吻了上去。

心跳加速只需一个吻。

光脑意外的没有在他们浓情蜜意的时刻出来打扰，也不知是不是星盟终于意识到了这个设计对于恋爱中的情侣来说有多么不近人情，做了什么调整与修缮，总之，一切都很好，把落叶当作是雪，把无时无刻不在的监控当作是记录，那他们也算是在很多双眼中，走到了白头。

该说富德实在是一个十分浪漫的星球，有路边的智能机器人过来拽黎星漠的裤脚，笨拙的从怀里掏出一朵玫瑰递给他，机械音在此时都显得可爱：“祝您和您的先生百年好合。”

黎星漠笑了，正要接，戎唳的手却比他更快，去掉刺的玫瑰花茎又被折掉一截，对方将花别在他耳侧，侧身的动作像在亲吻他的耳朵，“借花献佛，先生。”

“没有哪位正经先生会在耳朵旁边别一朵玫瑰的，那会被认为他是一个十分放荡的人。”

“那我会为别人的误解感到遗憾，因为它很衬你。”

要命，戎唳果然没比黎星漠白吃这几年的饭，黎星漠一路从耳朵红到脸颊，被戎唳碰触过的地方热烫，像着了火；他正要再说话，面色忽然一顿，紧接着迅速地衰颓下来，这次戎唳意识到了，光脑权限被打开，他们追逐到最后几个字：

[祝您旅途愉快。]

然后如同上次一般，波纹荡漾，转瞬就消失了。

黎星漠茫然地收回光脑，大口大口地呼吸，他身体逐渐变得滚烫，渴求alpha的唇舌与碰触，发出无意识的叮咛。

心神激荡下，他的汛期——

提前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

6.02编辑，本章和下章中间的部分大家脑补一下…磕头了!!!


40 什么情况

黎星漠的汛期持续了大概一周，在此期间，兹逸和萧繁都默契的没来打扰，等到他的汛期彻底结束，戎唳主动联系了兹逸，她才到这里来处理残余事项。

其实戎唳刚开始并不想再麻烦兹逸，先前他就曾说过，兹逸帮助他们逃离劳浮缇，避开乐昊空和凌觅的追踪，本身就已经足够偿还之前自己的救命之恩——更何况那次还是看在蓝斯面子上的无心之举，对方实在无需做到这一步，在戎唳和黎星漠的眼里，兹逸已经算是他们过命的好朋友了。

然而他也实在没办法，黎星漠刚刚和他建立标记关系，敏感又粘人，一分钟也不能离开他，整个人恨不得挂在他身上，做一个小小的人型挂件，有些需要他离开一会儿才能完成的事现在都变得困难，就像此刻，他人站在这里和兹逸说话，黎星漠本来坐在屋里，现在不知道何时，已经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看着是乖巧的很，实则耳朵都要竖起来，生怕自己听漏了什么似的。甜是挺甜的，但……

闹心么，也是真的闹心。

好在兹逸实在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beta，从各种意义上来说。

她面不改色地听完戎唳嘱咐，应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就下楼去做自己的事情，好像黎星漠的粘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根本没有对这样的景象表现出一点疑惑；等到她离开了，戎唳才无奈地蹲下来，视线和坐着小凳子的黎星漠平齐，“星漠，”

他叹了口气，想说，但对着小孩亮晶晶的眼神，叹了口气，最后只问道：“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黎星漠脸色红红的，有点害羞，但还是诚实摇头，然后绞着手指纠结地小声说道：“戎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样的。”

他当然知道自己无时无刻不跟着戎唳的行为是错误的，但也实在没法控制自己，毕竟本能哪里控制得了，他刚刚被标记，觉得自己对戎唳的爱要漫出来了，视线一分钟也不想离开对方，在充满愧疚地看着戎唳和充满恐慌地看不到戎唳之间，他当然要选择前者。

可是戎先生真的很温柔，一点都不生他气，还问他有没有哪里难受……

他今天也多喜欢了戎唳一点。

“我知道，我没有生气啊。”戎唳充满耐心地和他的omega对话，“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好了，我再看看有什么遗漏的，我们一会儿就回去。”

“那、那……”黎星漠继续绞手指，他环顾这个房间，“我们什么时候能把这里买下来？”

“……”

虽然知道黎星漠的话只是汛期之后，omega出于筑巢本能，对于自己度过汛期地方的留恋，约莫他们两个就算是露天，黎星漠也想戎唳拿着工具把天上蒙着的那块罩子给他卸下来带回家里，但戎先生依然还是被狠狠地伤到了属于alpha的尊严，要是在劳浮缇，就算十个酒店，他也能眼睛不眨地给黎星漠买下来，但是现在不行。

他连住酒店的钱，都是预支的下个月工资呢。

他们一起回到萧繁的公寓，对方看见他们两个，笑容十分揶揄：“哟，我还以为是哪位…小星漠，你再不回来，我要忘记你长什么样子了。”

黎星漠红着脸被萧繁打趣一通，眼尖地发现萧繁手上竟然涂了亮晶晶的指甲油，是鲜艳的红色，配着青葱手指，显得十分动人，“你怎么做指甲了，你之前不是嫌这个东西累赘，说影响你发挥么？”

“噢，这个啊，”萧繁不甚在意地举起手看了一眼，“我和兹逸打赌，输了，就只好愿赌服输，答应她一个星期不去偷东西，闲着也是闲着，做个指甲玩一玩嘛。”

“……兹逸？她和你打赌？”黎星漠好像听到了什么十分不敢相信的话一样瞪大了眼，“我和兹逸认识这么久，笑都没见她笑过哎。”

“是你功力不够。”萧繁朝他抛了个眉眼，下一刻收获戎唳略有点黑的脸色，于是耸了耸肩，“好啦，我不和你们说了，再说下去恐怕有人醋坛子要翻了……好好休息，小星漠！”

她朝两人挥了挥手，然后就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再见到萧繁的时候是在傍晚，黎星漠正和戎唳在房里说着话，忽然听见一阵不小的动静，出门的时候，意外发现兹逸和萧繁呆在一起，两个人还都或多或少地挂了彩，黎星漠迎上去，充满担忧地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他总共也没见过萧繁几次，这已经是第二次看见对方挂彩。

萧繁啐了一口，皱着眉头不耐说道：“今天楼下来了几个闹事的，要打要砸，我和他们打了一架。”

兹逸在旁边点头：“我恰好要回来，就帮了个忙。”

“呸，一群不入流的货色，连我的地盘也敢随便碰？”萧繁声音都拔高了，然后又猛然低下来，似乎是有点纳闷似的说，“说起来也奇怪，我和我哥已经很久没遇见过这种人了，本地的对黑市存在心知肚明，甚至有时候还要靠我们帮忙，外地的像你们这种，根本找不到地方，他们是哪来的？”

“好了，先包扎。”兹逸已经拿着药品和纱布过来了，她不见外地把东西丢给萧繁，然后自顾自地给自己包扎，萧繁也不恼，甚至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给弄得心情很好，她凑到兹逸面前，“喂，你不帮帮忙吗？”

“你没长手吗？”

“万一我哪里受了点伤，我看不到怎么办？”

“找医疗舱。”

“我……”

兹逸好像是终于烦了，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皱着眉头看萧繁，“萧繁，我帮你的忙，你还要我给你包扎，是不是很过分？”

“……那我给你包？”萧繁说着还真要伸手过来，兹逸往后一躲，冷着脸道：“不用。”

萧繁还是不生气，甚至笑眯眯地凑了上去，把自己的手伸到对方眼皮子底下，撒娇一样地说：“好阿逸，我的指甲都掉色了，好丑好丑。”

“关我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围观全程的黎星漠和戎唳表面：你们别打了
内心：打起来，打起来！


41 纯属造谣

两人做这些互动的时候，戎唳和黎星漠就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俨然被当下的场景震撼到失去言语，半晌，黎星漠才颤颤巍巍地道：“那个……”

什么情况啊？他难道过了个汛期，世界都变样了么？

黎星漠恍惚地说：“我们准备休息了…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

戎唳跟在黎星漠后面摸鼻子，竭力忍着那一抹笑，也跟着说了一嘴，“你们继续。”

两个人忙不迭地往屋里走，萧繁似乎很满意地和他们道晚安，门关上那一刻，黎星漠才听到兹逸隐约的训斥：“萧繁，别闹了！”

萧繁声音一直都不紧不慢，罩着轻松的笑意，但说了什么黎星漠就没有再听分明；门已经关上，但没关住一个想听八卦的灵魂，黎星漠忍不住又往门前凑了凑，戎唳看着他欲言又止：“星漠……。”

黎星漠把食指抵在唇边，“嘘，小声点。”

“……你在这里，又能听到什么？”戎唳有点无奈，五感强如他，现下也只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动静，更毋论黎星漠，“快点来休息才是正经事。”

“怎么听不到了？”黎星漠还是隐约听到一点，但是他很乖地放弃了这件事，像小猫一样轻盈地跃上了床，十分亲密地趴在戎唳肚子上讲悄悄话，“萧繁可真是有意思，还是他们干这一行的都喜欢挑战高难度？”

“不要乱说，”戎唳一下下地摸他头发，然后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说，“你刚刚说你能听到？……隔着房门和隔音系统？”

“嗯，只有一点点。怎么啦？”

“宝宝，”戎唳手从黎星漠腋下穿过去，使了点力气把对方整个人都拉到自己身上，仔细地借着灯光描摹黎星漠的眉眼，然后若有所思地说道，“等我们稍微稳定一点，再去医院检查一次。”

黎星漠精神力的数据还停留在上次那场体检报告上，而虽说他们已经知道这样的能力并没有什么副作用，但眼见为实，一日不彻底了解，戎唳的心就始终为这件事悬着；再加上黎星漠表现得也已经不像是一个低等级beta了，他甚至怀疑——

倘若现在立刻去检查，黎星漠的精神力应该是又有提升的，从刚刚的小小举动里，他已经品出一些痕迹。

但是这又究竟遵循什么样的规则？难道是因为被标记吗，那上次又是为什么？

黎星漠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看向戎唳，才发觉他皱着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想什么呢？”

“想你。”戎唳回过神，面不改色地回答。

黎星漠脸颊礼貌性一红，随后凶巴巴又软绵绵地嘟囔：“你最近怎么回事？”

自从他和戎唳那什么之后，戎唳就好像被打开了什么情话阀门，时不时就要面不改色地说出一些能让人惊掉下巴的话，丝毫不像从前劳浮缇那个对人不假辞色寡言少语的大少爷，黎星漠姑且将这称作alpha间的反差萌，但现在他要说正事，于是将戎唳的嘴巴一捂，“我说正事。”

戎唳被他捂着嘴巴，表情平静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松开，但黎星漠没动弹，反而又借着力往上蹭了蹭，衣服翻卷上去，露出一小截细瘦白嫩的腰，上面还有些深红的欢/爱痕迹；黎星漠自己没注意，但戎唳的眸色瞬间暗了点，只听黎星漠自己说道：“我汛期前，收到的那个讯息，似乎是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我们？”

说起正事来，戎唳也敛起不正经心思，他把黎星漠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能追踪到这里，那背后势力应该也不小。”

两人都沉默，源于对未知势力的惶恐，不多时，黎星漠主动说：“幕后的人现在还没有动作，但看他传来的通讯，现在姑且应当对我们还没有什么威胁。”

剩下的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就算对方真决定对他们做些什么，以他们现在的处境，又有什么自保之力？

倒不如先安然处之。

他们正说着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黎星漠从床上窜起来去开门，只见萧繁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兹逸跟在她后面，只来得及对两个人说道：“又来了。”

白天的人吗？

戎唳当然不能放任两个beta去独自应对这桩事，他把黎星漠往里面推了推，自己抬脚也想跟上去，结果黎星漠蹿得比他还快，一眨眼的功夫人已经没影了，等到他们都赶到楼下，大楼一楼的厅里面已经大约聚了十几个人，看样子确实是和晚上那批是同一拨，不过很短的时间，却已经来了两次，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目的。

萧繁独自站在前面，很快她哥哥也赶下来，兄妹两个人携手，戎唳听见萧繁清脆却无甚感情的声音：“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来了之后，撩一架就跑，像是专门来耀武扬威的，萧繁看他们极度不爽，“有话快说。”

那些人倒也不说话，就好像是谁特意雇来的炮灰打手，直接对着前面领头的萧繁就是一拳，拳风降至，半路被兹逸拦下，面容精致却冷峻的女beta看起来比他们更加专业，混战开始，黎星漠也溜进去浑水摸鱼地揍人，他好久没打过架，整个人此刻都神清气爽，正得意之际，也不知道前面的戎唳怎么就瞧见了他，面色风雨欲来地把他提到了自己面前。

黎小猫被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不服气地挣扎，试图为自己争取自由，“你把我放下来。”

“不行，胡闹。”

好好的一场混战被他们两个玩成了调情，黎星漠还在申诉，“我在普尔打过的架比你在劳浮缇的情人都多！”

“……”

黎星漠这句话掷地有声，兹逸和萧繁都看过来，就连不太相熟的萧繁的哥哥，都诧异地盯着戎唳看，戎先生简直百口难辨，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好好地打着架，事情就突然演变成了这样。

他试图解释：“我不是…我没有……”

“黎星漠。”

戎唳连着姓一起叫他，约莫是真生气了。

结果下一刻，黎星漠就听见对方无奈的叹气声：“我只有你一个，别闹。”

作者有话说：

戎唳：纯属造谣，谢谢。


42 风声鹤唳

那群人也不知究竟是干什么的，行为秉性都奇怪得很，撩了架也不怎么专注地打，就好像只是逗着玩，不多时，双方就都有默契地退开来，萧繁已经站在原地翻白眼了，她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谁让你们来的？”

其实她心里有数，问也多半问不出什么，否则早在前几次里就应当已经将所有事情问出来了，果不其然，半天没人应答，她正要作罢，忽然听见那群人中有人开了口：“你不用知道。”

萧繁有点吃惊地望过去，没找到是谁说了话，于是带了丝引诱意味地又张口：“我不知道？兄弟，你抬头看看门口的牌子行不行，这是我家。”

“……”

没人再说话了，也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隐在黑暗中的黎星漠猝然睁大了眼。

他的手还被戎唳牵着，汲取着对方的体温，表面上并看不出来什么，实则脑子里刚刚如惊雷般炸响一个声音，沙哑难以辨别，说话时还有嘶嘶的吸气声，好像是声带有什么问题。在一片寂静里，这个声音显得犹为刺耳：[黎星漠。]

这个神秘的人准确念出了他的名字。

[不要声张，也不用觉得害怕，我只是替一个人来看看你，顺便…送你一个礼物。]

黎星漠手掌心出了些汗，但却把戎唳的手握得更紧，他警惕地同样反问：[你是谁，谁要看我？]

[这个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了。小朋友，看好了，这个礼物，给你独享。]

对方充满恶作剧意味地笑了一声，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一个样貌平凡的男人，看身量和体型，应该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beta，他站出来的突然，一时竟没人能反应，只有黎星漠，看着这个人，忍不住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那个站出来的beta隔着很远的距离，精准锁定了他的目光，两人视线相触，黎星漠看见对方眼里浓浓的不甘和绝望，巨大的不安将他席卷，让他想要张口说话，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电光火石之间，只见戎唳的脸色变了，大喊一声：“跑！”

随后黎星漠被戎唳紧紧地护在了身/下，他听见剧烈的爆炸声，以及一些…不知道如何形容的、粘腻物品与地面接触的咕叽咕叽的水声，刚开始没反应过来，但他很快意识到那是什么，趴伏在地上开始干呕，咳红了一圈眼眶。

他不想抬头，也不愿意去猜想那是怎么样的一片狼藉，但是大脑诚实地模拟了最可能出现的场景，甚至，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实发生的——浓烈的血腥气萦绕在他鼻尖，在场其他人没能逃脱之后惊恐的惨叫，他想：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倘若自己现在站起来，会不会发现其实自己也淋了浑身的血，沾了洗都洗不掉的血腥气？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抖，顾不上身边还有其他人，踉踉跄跄地往外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回家。

他可以在现在原谅世界上所有的阴差阳错和暗中图谋，只要让他现在有个家，甚至那可以不是一间屋子，什么都没有，只要能够容纳他、包裹他就可以。

那句话辗转在他心中，翻滚在舌尖无数次，终于还是在此刻被他茫然地念了出来，他道：“为什么是我啊？”

戎唳从后面追了几步，把原本就没跑多远的黎星漠拉住，不顾现在还有其他人在，将黎星漠牢牢地抱在怀里，不停地安抚着：“星漠、星漠……”

戎唳能感觉到，对方正在剧烈地发着抖，这让他更加心疼得难以自已，只能不断地哄着：“别怕、别怕……”

以前这招无往不利，但现在却好像失了灵，黎星漠崩溃地哭叫：“为什么啊？”

被如影随形地监视，被恐吓，以至于这一路颠沛流离，是为了什么？

戎唳眼圈也有点红，他余光瞥见兹逸走过来，一面走一面将刚刚溅上血迹的外衫脱下，露出里面黑色的修身背心，对方瞥了一眼仍在抽搐的黎星漠，朝戎唳点了点头：“冒犯。”

然后伸手轻轻一捏黎星漠的后颈，对方身体顿时便瘫软下来，倒在了戎唳怀里。

萧繁正带人在处理现场，远远冲戎唳他们说道：“黎星漠汛期刚过去，你带他先上楼，这边我在就行。”

兹逸道：“我帮你。”

死了一个人，毋论还是用这种惨烈的死法，身死后光脑立刻发出定位，估计用不了多久，这里就要被星际警察包围，黑市又是富德的灰色地带，后续处理是个大麻烦，一时半会肯定脱不了身；戎唳没有拒绝萧繁的好意，只是说：“萧小姐，等事情处理好之后，我有些事想要跟你说。”

“可以。”萧繁简单应了。

戎唳带着黎星漠先上了楼，对方在昏迷中也紧紧皱着眉头，应当真是遭受了十分大的刺激，幸而还有自己的alpha在旁边安抚，戎唳属于alpha的信息素源源不断地输入到黎星漠体内，他在这时才听见黎星漠小声的自言自语：“……妈妈。”

到这里戛然而止，过了片刻，才流下来一滴眼泪，很小声地喊道：“戎唳。”

“嗯，我在。”戎唳自己靠坐在一边，方便黎星漠能够整个被他拥在怀里，他低头去看，才发现黎星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安静地睁着眼望天花板，死气沉沉的样子和平时大相径庭，“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黎星漠只是摇头，并不说话，戎唳就把他抱得更紧，近乎命令一般地说：“黎星漠，说话。”

他这才转了转眼珠，张口前，眼泪先掉了下来，“……我…是因为我。”

黎星漠试图将自己蜷缩起来，整个躲到戎唳的怀抱里，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增加一些少得可怜的安全感，他已经近乎语无伦次：“那个人…是奔着我来的……是看着我、他最后看着我。”

他如惊弓之鸟一般瞪大眼睛：“这里…这里是不是也有人在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在看的everybody，让我看到大家的双手！【挥舞


43 山不就我

黎星漠好像身处一个巨大的梦境里，他看见无数的眼睛漂浮在四周，而后幻化成一张也许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陌生的脸，那张脸还定格在人生的最后一刻里，带着有如实质的怨恨和不甘，一点一点逼近他，然后变成他幻想中的血肉模糊的模样，张嘴冲他说了句什么。

他带着满额冷汗尖叫：“不是我！”

“……星漠，不是你，不是你。”戎唳把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的黎星漠紧紧搂在怀中，按住对方试图逃脱的手脚，在这过程中被踢打无数次也不肯松手，直到黎星漠终于又安静下来，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地淌眼泪。

只过去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外面天色仍然还是漆黑的。

戎唳触到黎星漠滚烫的额头和不正常的体温，意识到对方也许是生了病，可是现在这样的情况，让他一句话也不敢说，他掰着黎星漠的下巴给对方塞进去一粒退烧药，然后又将人给整个塞进柔软的被褥里，才松了口气，疲倦涌上来，他昏昏沉沉地闭上眼。

压力在前，戎唳这场觉睡得并不实，醒来的时候，黎星漠还睡着，烧退了一些，嘴唇干涸出一条一条的细纹，他坐起来，倒了些水，充满耐心地沾湿对方嘴唇，然后走出门去，看到了明显也是一夜未睡的兹逸和萧繁，那两人坐在客厅中，萧繁指间还燃着一根香烟，她注意到戎唳的目光，晃了晃手指，烟灰掉落在地上，被勤勤恳恳的机器人清理掉，才说：“不介意吧？”

声音嘶哑，带着熬夜后特有的疲惫，已经让人可以从这句话中想象，昨晚到底是怎样兵荒马乱的场景。

戎唳摇头，问了一句：“处理的怎么样了？”

要是黎星漠在半梦半醒间说的话有几分真实，那么他们几乎可以断定，这件事仍然和那个隐在背后的无名人有关系，但是这就更让人心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可以做到这一步？

戎唳已经在心中八分认定了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因此对于无辜被牵连的萧繁等人，愧疚心理更甚，他道：“星漠有点发烧，大约是昨天被吓得狠了。”

萧繁理解地点头，他们这些人，昨晚又有几个是没受到刺激的，她正要说话，只听戎唳继续说下去：“……还有，萧繁小姐，等到星漠的病痊愈，这件事情彻底解决后，我们就从这里搬出去住了。”

“嗯？”萧繁诧异地看他，“戎先生，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我们虽然是黑市，却从未和这些人有过任何接触，您大可不必对于我们如此不信任吧？”

“不…是我的问题，但这就是我要和您说的另一件事了，等到这段时间过去，我会和您详谈。”

萧繁似乎还想再说，但紧接着就有通讯插进来，她冲那边低声嘱咐几句，最后一截烟燃尽的时候，她路过戎唳身边：“如您所愿。”

说罢，就又离开了屋子。

兹逸坐在原地没动，对于戎唳说要搬出去的决定倒并不显得十分惊讶，她对于所有的事情都显得如此淡然，好像千般万般都不需要放在心上，只是例行公事一般地问道：“需要我现在去找新的住处吗？”

可是戎唳却望向她道：“你和萧繁相处的很好…如果你不想，也可以不离开。”

第二次了，兹逸不解地皱起眉毛，戎唳试图把她丢给别的随便什么人第二次。

她并不能理解人类在面临不知道何时会到来的灾难时的自我牺牲感，并觉得这种自我牺牲实际上是完全的浪费，他们各自有各自的任务，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决心和觉悟都明晰，有什么好婆婆妈妈的？

故而她干脆利落地道：“不需要，我和萧繁没什么关系。”

兹逸打定主意要跟他们一起走，那戎唳也没什么办法，只得应下来：“那好…这些事都之后再说，我去看看星漠。”

黎星漠还在睡着，倘若忽略紧皱的眉头，那这应当是一副很美的场景，仿佛感应到了似的，戎唳刚在他旁边坐下，他就睁开眼睛，喊了一句：“戎唳。”

“嗯？”

“是因为我。”

戎唳以为他还陷在那场噩梦里，便安慰道：“和你没有关系，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结果黎星漠摇头，“那个人刚刚又发那种奇怪的邮件给我。”

他像是下了决心：“戎唳，我们还是不要待在这里，萧繁是很好的人，不应该因为我遭受这些……况且黑市本来就是灰色地带，我还是有些怕。”

“我明白，我已经和她说过，等你好起来，我们就搬离这里，但是现在你要好好注意身体。”

汛期与接连而来的急病，已经掏空了黎星漠大半的好气色，以至于他现在静静地躺在这里都显得如此单薄，让戎唳疑心对方下一刻可能就会消散，不应该是这样的，黎星漠明明还那么小，正应该是飞扬的好时候。

他已经快要忘记，黎星漠初来劳浮缇的时候，是怎样少年可爱的好风光。

-

也不知萧繁使了什么手段，过了大约不到一个星期，这事就彻底在众人的生活中消失了痕迹，仿佛从不曾发生过；戎唳寻了个下午，和她讲要搬离的事情，这次对方并没有试图阻拦，不过脸色总是很臭的，“无所谓，你们爱搬就搬。”

她嘀咕了一句：“当我善心泛滥吧。”

戎唳点头，算是应下了对方这句牢骚，要推门离开的时候，听见萧繁在身后问：“你上次说，这是你们的问题，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情了吗？”

“抱歉。”

萧繁又开始坐在她的位置上翻白眼了，她不耐烦地说道：“行了，爱说不说，我还不稀罕问。”

“那个…兹逸会跟着我们一起离开的。”

“关我屁事啊，”萧繁凶巴巴地吼了一句，然后声音又轻下来，“她跟你们一起不是很正常么，你难道还以为，我能有这么大的魅力，让冰山也愿意来就我？”

作者有话说：

我去就山。


44 以后再见

戎唳他们从萧繁那里搬出去的时候，对方并没来送他们。

反正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情谊，送不送的倒也没太大所谓，只是临走时黎星漠敏锐地注意到兹逸往后面看了一眼，他想起戎唳晚上睡觉前跟自己说过的一些小事，忍不住问道：“在看什么？”

兹逸被他抓了包，但也没太大反应：“看看落下什么东西没有。”

“不会的，”戎唳从后面走过来，“我们本来也没太多东西可以带走。”

一路风尘仆仆地逃到这里，尚来不及安稳，就又要被推着赶往下一个未知的地点，还没学会告别，就已经与许多人告了别，也不知道有多少可以再见，又有多少这辈子已经见过了最后一面。

戎唳没说，萧繁帮他们的最后一件事，是在富德给他们找到了另外一个价格勉强可以承受的住处，她让戎唳不要说出去，就当是还了最开始的那笔债。

说起来很荒谬，偷得偷得，无论什么原因，那都是凭本事取得，萧繁明明深知这一点，却还是忍不住把自己套牢在这样一个逻辑怪圈里，硬要说亏欠，但究竟是谁欠谁更多一点，她并不愿意细想。

萧繁原话是这样的：“我做小偷也很多年，还是第一次栽这样大的跟头，没捞着钱，现在还要反过来倒贴，难道真是风水轮流转。”

“……抱歉。”

“得了，”萧繁跟他挥手，“你总是这么无聊，戎先生。不知道小星漠怎么能忍得了你……算啦，当我帮你们最后一个忙，毕竟，我单方面把你们当朋友了。”

“萧小姐，我一直把您当成朋友。”

……

回忆到此为止，戎唳看着外面灰白的天色，轻轻舒了口气，“走吧。”

新住处比起黑市里面，空间要狭小的多，装下三个人，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满满当当，不过黎星漠对这样的环境很满意，狭小的房屋容易让他想起来和黎盼夏在普尔相依为命的那段日子，再加上空间狭小，他可以轻易分辨出戎唳身上的味道，这让他感觉很安心，于是破天荒地展露出一点活泼本性：“戎唳…不要皱眉头，我很喜欢这里。”

“让我看看…这边还有一个小阳台，等明天你下班回来之后，捎带一个小花盆回来好么，我们可以在这里种花。”

“好。”

戎唳应允了黎星漠这个并不过分的小要求，他看向自始至终没有怎么说过话的兹逸，对方好像并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表情比先前还要冷一些，只是默不作声地随便拧开了稍靠外些的那个卧室门，走了进去，房间里型号已经略显陈旧的机器管家眼睛闪了一下绿光，用毫无波动的电子音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欢迎回家，主人。”

声音有些刺耳，在寂静的空气里回荡，不知有没有抖落一些陈年的灰尘。

又是一段新生活。

由于黎星漠的汛期已经过去，且现在他被戎唳完全标记之后，与戎唳有着最牢固不可破的羁绊，只会对一人的信息素产生反应，这让戎唳稍稍放下一点心，不像从前那样草木皆兵，有时候看天气不错，还会破例将黎星漠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去，自己上班的时候，黎星漠就在一旁坐着打盹，时间稍久，竟也跟从前有点相像。

兹逸仍然早出晚归，没人知道她去哪里或者做什么，但这到底是私事，戎唳他们没有过问的道理；反正兹逸武力值几乎拉满，连从不失手的萧繁在她这里都能跌跟头，他们也不担心别人能把兹逸怎么样，只要按时到家就可以，这样一来，三个人各有各的事情做，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一时半会看起来还挺和谐，直到——

兹逸某天回来时，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黑市被查了。”

先前曾说过，黑市是富德的灰色地带，只是这里的人都有一种默契，加上萧繁和她哥哥管理的还算不错，没出过什么大乱子，只是平时做一些星盟明面里禁止的小事情，突然被查，这背后说没有人在动手脚，在座的一个也不会信。

黎星漠愣了，他近来总爱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于是当下就忍不住失魂落魄地道：“难道是上次……？”

上次出了人命，但他一直昏昏沉沉的，再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这个事情就已经几乎落下帷幕了，此时就立刻联想到，“那现在情况怎么样？”

“只是先查封几天，我也是偶然听说，”兹逸看向他，“未来会怎么样也不可知，还是要走一步看一步。”

“但要是因为我们……”

“可以了，星漠，”戎唳制止他，“萧繁一定有自己的门路，况且，如果真和我们有关，现下最好的解决方法，也是不要出面，背后的人既然消息灵通到可以毫无限制地联络你，那他早晚也一定会知道我们现在不在那里，这才是真正的解决方法，我们现在过去帮不了她什么。”

话虽如此，晚上黎星漠睡着的时候，他自己还是没忍住，见兹逸还在客厅坐着，便走过去问道：“你这几天一直在黑市那里？”

“嗯，”兹逸很爽快地承认了，“不过我并没有见到过萧繁，今天再过去，那边就已经被查封了，说是上面有人见不得这些东西，要借机再搞一次大整顿。”

兹逸在黎星漠面前讲的到底还是有所保留，她紧接着补充：“上次整顿已经是多年以前，现在突然来，时机未免太巧，今天星漠的想法其实已经八九不离十。”

意思就是，这件事的确是和他们有关系的。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有人敲门的声音，没有按铃，就只是轻轻地叩了叩，仿佛门外的人并没有一定要惊扰他们的意思，戎唳透过监控向外看了一眼，然后表情有点奇怪地开了门，“萧小姐。”

他叫道。

来人是萧繁，这位拖着一堆烂摊子没收的漂亮小姐也不知为何脑子一抽在深夜来访，不过精神面貌看上去还不算太差，她一只脚踏进门，然后跟还坐着的兹逸来了一个对视，先前这个时候，肯定早已经扑上去，可是此时萧繁只是冲兹逸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嗯。”

兹逸本来下意识想站起来，听了这句不咸不淡的问候，神色没怎么变化，只是像黏在座位上了似的没动，戎唳把门关上，问萧繁：“还好么？”

众人心照不宣他问的是什么，然后只见萧繁耸了耸肩，“不太好。”

“这次整顿好像比上次还严些，不过富德地下网络盘根错节，想拔掉黑市也绝对不会那么容易，烂到根上的东西，是他们说好就好的？无非是关的时间久一点，早晚要向民众屈服。”

“那你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

“好的，一定向你开口。”萧繁冲戎唳眨了一下眼，但眼神里并没有多少笑意，她似有若无的又看了兹逸一眼，仿佛今天就真的只是偶尔路过，像朋友一样说些不痛不痒的话，现在就要告辞了。

“那，再见？”

萧繁站起身来，身子却控制不住地踉跄了一下，兹逸这下手比脑子快地站起来扶住了她，皱眉道：“怎么回事？”

结果只见萧繁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微笑，她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了一个小小的银色名牌，上面刻着一串花体的英文，“当当——！”

“……无聊。”

萧繁还在笑，她把东西丢还给兹逸，走路速度很慢，还摇摇晃晃的，像喝醉了，“真走啦！回见！”

门关上那一刹那，她强装出来的好神采立刻灰败下去，有血液从袖口一点点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滩小小的水洼，散发着微弱的血腥气。

她强撑着往前走，光脑兢兢业业地为她搜寻附近医疗舱，在她脑海里不停地叫嚣，“检测到【萧繁】女士——”

“闭嘴。”萧繁啐了一口血沫，姣好的侧脸在黑暗里显得阴暗莫测，她又回望了一下戎唳他们的住处，然后张开另一只手的掌心，里面静静躺着一个闪烁着光泽的红宝石。

下次再还吧，下次……会是哪次？

希望她还没忘记。

作者有话说：

围观人士分析一下11的心理：老婆来了，老婆对我好冷漠，我该不该站起来迎接她，哎呀真是的怎么摔倒了…！怎么还拿我东西，好调皮（油腻语气）今天也是爱老婆的一天
【我完全瞎说的


45 下定决心

萧繁回到临时住所的时候，那里还是空空荡荡，两个可供临时休憩的小房间正对着，不出意外，里面应该也是什么都没有；与此形成呼应的是旁边两个小小的手提箱，随意地放在一边，昭示着主人随时想要跑路的心态。

她敛着眉目，打开其中一扇门一声不响地躺下，血迹晕开一团在床单上，失血令她的面色苍白，睡意全无，她不耐地翻了个身，然后坐起来点了根烟，火光在黑暗里明灭，她就望着那一点出神。

门外又传来细微的动静，不久后她的房门被轻缓地敲了三下，见她没反应，就直接推门进来，触发了房间警报。刺耳的嗡鸣打破寂静，也唤亮了灯光，对方和静静坐在那里的萧繁对视，尴尬道：“小繁……”

“哥。”

沉默又在两人中蔓延开，男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重复道：“我们必须得走…你别跟我闹脾气，小繁，这事是警告，上头已经决定要彻底整改富德，我们继续留在这里没有出路。”

“我知道啊，你不用再跟我说。”

萧繁骗了所有人，情况远比她在戎唳住所轻描淡写说的那几句话要严重，黑市被整改叫停，再开的希望很渺茫，连带着他们这些相关人日后也可能会有麻烦，跑路的确是最好的做法，不出意外，今晚大概就是她和兹逸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从陌路中来，最终还要归到陌路中去。

萧繁自认是一个完全理智的人，但此刻心头却总有一些挥之不去的烦躁，以至于她又跟面前的alpha重复了一遍：“我都明白，你不用一直告诉我。”

男人点了点头，推门要出去的时候却眼尖发现了床上的那一小滩深红，关心则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床边，攥着萧繁试图挣扎的伶仃手腕道：“这是什么？……你受伤了？”

“不碍事。”

“什么叫不碍事？萧繁，你真是让我……”他有些着急地想去看看伤在哪里，这次却被萧繁躲过，对方还是不看他，低低地喊了一声，“哥，我没事。”

这个称呼好像唤醒什么，又好像禁锢住什么，男人的表情一下变得哀戚，他放开手，轻轻道：“萧繁，你知道的……你和我并没有实质血缘关系，我也不止…想做哥哥。”

摇摇欲坠的伪装被撕下，露出这对名不副实兄妹的真实内里，萧繁闭上眼，不欲对这个问题多谈，只道：“我困了…明天还有的要忙，哥，你睡吧。”

这样的试探在他们两人中不知发生过多少次，从以前到现在，萧繁清晰地认知到对方的心意，但是却没办法给予回应，这给她一种自己仿佛在辜负别人的错觉，她讨厌一切莫须有的罪名，包括薄情，但上天非要和她作对，让她在本来就焦躁的深夜里又添上一丝怅惘，她想道：

要走么，真的要走么？

从这里离开，去往不知道哪里的下一个地点，抛弃现有的一切，那对方会不会认为，自己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有那么一点是为了他口中所说的那个自己根本无关紧要的未来？

萧繁头痛欲裂，伤口也依然在作怪，这一晚好像注定无眠，她翻身下了床，将门打开一条缝隙，看见外面是一片漆黑，于是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

她又呼吸到笼罩在这个星球上的、人造的新鲜气体，却不知这么晚了应该去打扰谁，她想她似乎是该做一个正经的告别的，于是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了已经被封锁的黑市大楼，那是她生活很多年的地方，在没有人值得告别的时候，不如就跟它告别。

物是不会动的死物，宇宙里每个瞬息里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正是因为在变，所以不值得纪念。还不如这些死物，无甚感情，但总归在那里，单单是作为一个容纳感情的容器都可以，比起寄托感情给不一定值得的人，萧繁宁愿选择将无法说出口的千言万语寄托给这栋建筑，等有朝一日再回来，说不定还能想起。

她终于来到这个沉默的建筑前，双眼闪烁，像黑暗里明灭的香烟，静静地望着里面——其实是看不见什么的，但她固执地贴近又看了看，正当这时，她听见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

这动静很微小，若非是在寂静的夜里，恐怕根本不会有人察觉，但萧繁本能的直觉还是提醒了她这里很危险，她敏锐地左右看看，藏到一处街道的拐角，不多时，走出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来。

她愣了，片刻后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她和那几个人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清晰地看到他们将一个闪着红光的小圆片贴在了上面，然后训练有素地撤离，黑暗阻碍视线，但她清晰地意识到那是什么。

宇宙时代，人类可以将任何大型物品轻而易举地压缩成一个足够装进口袋里的大小，包括——

足以炸毁一栋楼的炸药。

萧繁的眼泪迎着秋夜里的寒风，在她精致的脸上留下一道发白的痕迹，她面无表情地擦干眼泪，目光精准锁定那几个已经退出一段距离的人，心想：那就一起死吧。

她思绪忽地闪回到几岁的时候，好像也是类似的场景，她就没有了父母，被迫辗转在一个又一个拿她当累赘的有血脉关系的陌生人家里，明明也过了很多年，但好像在这一刻里，她还是没有长大，她依旧要眼睁睁面对即将到来的离别。

幻想的物是人非，原来竟然是物非人亦非。

凭什么？

反正她就这样一条不值钱的命，全身上下也只有一双巧手，还被她用来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她怕什么？

萧繁赤红着一双眼，像富有耐心的猎手，拿出自己百分之二百的细心，缓缓地从身后靠近了那些人。

被贴在大楼外侧的金属片开始缓慢地滴滴作响，提示着这里马上要发生一场怎样的惨剧，萧繁已经不再奢求全身而退了，她只想让自己死之前，再拉几个垫背的，管他是谁。

小圆片发出的滴滴声越来越急促，她也靠得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追上，身后忽然凭空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

萧繁下意识挣扎，却听见兹逸通过精神力在她脑内说：“是我。”

她挣扎的力度一下就弱了，最后几乎是放弃挣扎，任凭兹逸拽着她一路向远方拖到足够避开爆炸波及范围的地方，才听对方开口：“这里要炸了。”

“……嗯。”

萧繁无言地点了点头，她向后眺望一眼，发现已经看不清楚那几个始作俑者逃到了哪里，于是终于歇下这个心思，靠着墙闭上了眼。

她听见自己声音沙哑粗粝、如被砂纸磨过：“我看见那些人了。”

兹逸并不是擅长安慰别人的人，她也向后看了一眼，正要说些什么，然后瞳孔骤缩，来不及反应，狠狠地将萧繁按在了地上。

一波又一波的爆炸声响起，延绵不断地击打着两人的耳膜，她们虽说是避开了，但仍然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余韵的冲击，萧繁听见压在自己身上的兹逸闷哼了一声，等到爆炸终于过去，身上的人也骤然瘫软了，支不住似的滚在了旁边的地上。

萧繁慌了，连滚带爬地去拍兹逸的脸，两个人脸上全是爆炸后荡起的灰尘，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将她席卷，就被更大的恐慌淹没了，她眼泪不要钱似的流，一滴滴砸在兹逸脸上：“兹逸！”

在此刻，在不远处，她的家连同过往已经成为一片废墟，她却全然顾不上了，萧繁在此刻必须绝望地承认，比起那些毫无感情的死物，她依然还是更渴望有人来作为她的容器，接纳她，将她记录。

她叫不醒兹逸，也救不了大楼，终于像小时候那样，格外委屈地大哭起来。

“……啧。”兹逸慢慢睁开眼，眼前还是晕的，她却准确捕捉到了正上方那个小小的哭脸，她声音虚虚的，但和往常说话的语气并没有什么区别，“哭什么。”

萧繁的哭声猛地顿住，然后不可思议地凑近了看她，紧接着哭得更猛了：只见萧繁不管不顾地搂住了她的脖子，眼泪鼻涕全糊在兹逸颈窝：“我以为你死了。”

两人劫后余生，在角落里缩了一会儿，等兹逸的眩晕感过去，才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路。萧繁此时已经完全不哭了，刚刚像小女孩一般的失态又被紧紧按回了心底，她盯着兹逸浅淡的侧颜，定了定心神，才说：“兹逸，我本来已经要离开这里了。”

“嗯，也挺好的，”兹逸把破烂的衣袖从中间撕开，看上去很若无其事，“反正黑市都不在了。”

“……我还没说完。”萧繁盯着她，妄图从此人身上找到一点情绪的破绽，片刻后她放弃了，破罐子破摔地说，“现在我不走了。”

她朝兹逸伸出手，“但是，我哥估计是肯定要离开的，我没地方去了，还要靠你们收留我。”

兹逸盯着她的手掌看了一会儿，然后语气有点微妙，“你确定吗？”

“为什么不？”

“萧繁，”兹逸难得有点耐心地跟她说话，“我实话告诉你，我们也并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你要是想留在富德，还是要找一个长久的方法。”

“那你们去哪我就去哪喽，”萧繁不在意地扯起她胳膊，“兹逸，我知道的，上次那些来闹事的人，其实是奔着你们对不对？”

“……”

作者有话说：

围观人士继续分析11心态：老婆要走，失落（狗勾耳朵垂下）→咦老婆又不走了，老婆要来跟我一起！！（狗勾兴奋摇尾巴）
【走过路过留个海星评论呀大家！


46 多说多错

“你别不说话，你不说话我也知道。”

萧繁自说自话似的，根本不需要兹逸有所回应，“上次戎先生找我聊天，话里话外都是愧疚的意思……兹逸，我又不是傻瓜。”

“……那又怎么样？”兹逸突然说话了，“萧繁，还是你觉得，你跟着我们，这就是对你的补偿？”

“我……”

“你既然知道这些人要来找我们，也知道你无缘无故被我们连累，甚至今天发生的事情，都有可能是因为我们在这里出现过才发生，那你为什么还是要来？”

兹逸从未说过如此长的这样一段话，到最后连胸膛起伏都比平时略微大了点，她眼神和表情都冷，像冬日模拟天气里产生的冰雪，迎头对萧繁浇下，“别意气用事，如果你需要补偿，我会赔给你。”

难以想象，在这样一个不寻常的深夜里，旁边的断壁残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来星际警察，萧繁和兹逸竟然当街吵起了架来。

其实也不算是吵，只不过确确实实都动了气。

萧繁觉得委屈，朝兹逸翻白眼：“赔偿？你赔我什么啊？”

她把一直妥善收着的那枚红宝石拿出来，不由分说地往对方口袋里面塞：“算我招惹你，算我爱管闲事！”

说罢，气腾腾地转头就走，下一秒星际警局专用的鸣笛声响起，她又被兹逸猛地拽了回来。

两人还待在最开始的地方，视线隐蔽，不容易被发现，只是刚刚这一拉一拽间，距离又贴得更近了些，若是远远望去，甚至像一对耳鬓厮磨的情人。

距离太近，萧繁不得不将头伏在兹逸的肩膀上，她在心里暗骂兹逸为什么长成这样一副甚至不像beta的身体，忽地只听兹逸说：“今晚你还是跟我回去住。”

凭什么？萧繁维持着几近于被兹逸搂在怀里的姿势，几乎匪夷所思地想：说不让跟着就不让，现在又让回去住，她是兹逸养的一条狗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不。”

“……”

萧繁还以为兹逸会来哄她，结果这人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爱去不去。”

……

当然，忽略这其中的种种波折，两个人还是一起回了戎唳他们的临时住处。

回去的时候黎星漠睡得正香，来迎接她们的只有早早收到兹逸联络而忧心忡忡到睡不着的戎唳，他看见灰头土脸的两人，表情先松了一松，然后才恍然如梦醒，低声道：“先去…先去收拾一下，夜还长着。”

言外之意，今晚是要好好谈一谈的。

趁着萧繁去洗脸的时候，兹逸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脸色是难得一见的疲惫，她下意识地将刚刚和萧繁争论的话题延续，低声朝戎唳说：“先生，萧繁想要和我们一起。”

“……嗯？”

“我在联络里面已经告知过您，黑市这次出了事情，查到萧繁只是早晚，她更应该跟着她哥哥离开这里，这是最好的选择，跟着我们是险上加险，是最不稳妥的做法。”

“你这么担心她，为什么不告诉她？”

“我并不是担心，我只是、只是——”兹逸拧着眉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放着更好的选择不要，非去奔一个明知更加不值得的方向？”

她确实不懂，并且也不准备把这样的不懂理解为一种担心。

恰逢萧繁洗漱完走出来，兹逸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匆匆说了句：“我有点累，先去休息了。”

落在萧繁眼里像落荒而逃，她有些失落地垂下眼，戎唳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开口说：“接下来什么打算？”

萧繁此时就比在兹逸面前坦率得多，她绞着手指，有些难堪地说：“黑市被炸掉了，明天大概就要被传到富德的头条上…我原本是明天离开这里的，但是现在我想查清楚到底是谁做的。”

“戎先生，”她轻轻地喊了一句，“您是聪明人，之前的事情大家都心里有数，如果、我是说真跟你和星漠有关，那么我们的目的就是一样的。”

“……”

“换句话说，以前这些可能是您个人的事情，但是现在也是我的事情了，我们有共同的目的。”

“萧繁，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也确实不能保证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定和我们的到来无关，但是同样，我也不能说一定就和我们有关，你执意跟着我们，就不怕最后发现找错了方向吗？……兹逸其实说得很对，你该去开启新的人生。”

“我不要新的人生。”萧繁近乎于恳切地说，“戎先生，我不需要到别的地方去自由生长，您就当我在打赌吧，我赌这一切和你和星漠有关，您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要是赌输了，就当我的一个请求吧。”

话已至此，戎唳终于不能再说一个不字。

深夜里的谈话只有两人知道，早早睡下的黎星漠和不愿面对现实的兹逸并不知情，第二天清晨时，黎星漠赖床，正揪着戎唳的衣角撒娇，忽然听见一个带笑且耳熟的声音：“小星漠，原来你是这样的。”

他睡意一下子散了，猛地睁开眼把戎唳推开，下一秒看见门口倚着的萧繁，整个人陷入极大震惊中：“你怎么在这？”

黎星漠震惊完，又美滋滋地乐起来，“你来找我玩么？”

萧繁脸上笑容扩大，正要说些什么，忽然见好像是没睡醒的黎星漠自顾自摇了摇头，否决了自己的说法，飞快补充道：“不对不对，你一定来找兹逸玩。”

正巧路过的兹逸：“……”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停在那里了，对于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兹逸一向选择忽视；可是就是今天早上，她看见萧繁笑意那样柔软，和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于是脚步就不自觉停下了，紧接着她听见萧繁道：“我找她干什么？我闲得慌才去热脸贴冷屁股。”

兹逸僵着脸走了。

直到被戎唳补完课的黎星漠开始对自己早上头脑空白的发言追悔莫及那时候，兹逸也依然冷冰冰的，比平时看上去还要吓人些。

多说多错，黎星漠苦哈哈地睡回笼觉去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来了


47 全是怪胎

戎唳是照例要出门去工作的，只见他面不改色地将几乎粘在自己身上的黎星漠扒拉下来，中途还有空朝萧繁笑了一下，才哄道：“我要出门了，星漠。”

黎星漠的注意力顿时从萧繁身上收回来，眼巴巴地瞧着他，手掌从肩膀滑到腰际，闭着眼耍赖：“那你带我一起走吧。”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要发生一次，戎唳早已习惯，只见他凑近对着黎星漠说了句什么，对方的脸就猛然涨红了，不可置信地问道：“真的假的？”

“嗯。”

“你怎么不早点说！”黎星漠崩溃，他用余光扫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很有眼力见退出去的萧繁，泄了气，“……算了，反正我话已经说出去了，难怪…我刚才还在想今天萧繁怎么和兹逸看上去这样冷淡。”

他自暴自弃地又躺下，“我睡了。”

戎唳应了一声，俯下身来亲吻他露出的额头，“晚上见。”

黎星漠听着戎唳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觉得有些惆怅，又想起外面还坐着两个定时炸弹，顿时睡意全无，他打开房间门，看到兹逸和萧繁两尊佛似的，分坐在沙发两侧，中间还隔着好长一段距离，他心中叫苦连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佯装若无其事地道：“早上好啊两位。”

“早安小星漠！”萧繁倒是没什么异样地和他打招呼，兹逸也如往常一样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一切看起来好像都没有什么不一样，但黎星漠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突然，萧繁动了，只见她窸窸窣窣地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不知道什么，摊开手掌，里面赫然是一个及其眼熟的小物件——一切孽缘的起点，那个被推让来推让去，最后始终停留在她那里的红宝石。

上次黎星漠见到这东西，还是在汛期没来临的时候，独占欲正强烈，对于拿了戎唳东西的别人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以至于因为这个，还单方面与萧繁闹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别扭，现在再看见这个却直冒冷汗，他咽了口口水：“这是……？”

“这不是你的东西么？”萧繁笑着反问，不知是不是黎星漠的错觉，他总觉得那笑容有点阴恻恻的意味。

“但是…这是我们应付的，之前实在是打扰你……”

“所以现在我来打扰你们了不是吗？再说了，这本身也就是有人僭越，没有经过你和戎先生的允许就拿来当作收买别人的东西，我留着没什么意思。”

黎星漠：……

他求助般地下意识看了兹逸一眼，结果对方竟然当作没看见，默默地转开了头。

黎星漠再度：……

他只好硬着头皮接过这小物件，其宛如上坟一般惨痛的表情，仿佛这玩意不仅烫手，还重逾千钧，拿完就往后撤，假笑道：“我好像是还有点没睡醒……你们聊，你们聊。”

但是黎星漠的遁逃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告失败，只听一直一言不发的兹逸忽然皱着眉头说：“不对劲。”

“什么？”

“按理说，”兹逸把自己的光脑界面共享权限打开，给另外两个人看了看早间搜索引擎的界面，“昨晚的爆炸事件已经过去了近一夜，资讯发酵时间早就足够，为什么现在属于这件事的痕迹完全消失了？”

萧繁此刻也顾不上跟兹逸怄气了，她闻言立刻把自己的界面也打开，片刻后，同样凝重地说：“资讯被压了。”

黎星漠对这件事情的了解并不完全，但想也知道，一个爆炸案，更何况还是发生在本就处于富德敏感地位的黑市，光是废墟就难以掩盖，为什么这件事到现在完全没有激起水花？

只能是，有人在暗处操纵，刻意为之。

兹逸升起一种不太妙的预感，她猛地说了句：“走！”

此事到此，该关联的没有关联，该引起重视的还没有浮出水面，要是她的预感为真，那八成接下来就是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在等待着他们，暗处的人仍在蛰伏，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守株待兔一说。

无论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现在先离开这里都是最明智的做法。

这决定作得突然，惊呆了黎星漠，因此两人都没注意到萧繁有些暗淡的神色，不过这神色只是出现了一瞬，片刻后就被她很好地隐去，她同样赞成了兹逸的话：“这里现在不知道是否还安全，的确要早点离开。”

“戎唳呢？”

“我会转告戎先生，让他来跟我们汇合，”兹逸看了黎星漠一眼，难得说道，“别担心，我也会保护你。”

接二连三的颠沛流离已经快要耗干了黎星漠所有对于安稳的期待，以至于现在又要走的时候，他好像已经丧失了什么不舍得的情绪，只是仿若事不关己一般地问：“还回来吗？”

萧繁脸色又晦暗一分，但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三个人没来得及带太多东西，就匆匆忙忙地先从住处离开了，兹逸一路走一路联络戎唳，还能分出神来问萧繁：“你定位是关着的么？”

“一直都。”

“好。”兹逸点了点头，继续跟戎唳说起来，“……这事太蹊跷，我们先去空间站，之前来时的那个星舰还在那里，虽然手续繁琐，但真要到关键时刻，我会采用武力。”

所幸一路畅通无阻，直达空间站，不久后戎唳也赶来，释放星舰的程序繁琐，他来时兹逸刚做了一小部分，眼看耐心就要告罄，因而他也没顾得上安抚黎星漠，来了之后就接了兹逸剩下的班，释放星舰，准备离开富德。

兹逸空出了时间，看了眼一路上明显都心不在焉的萧繁，忍不住道：“我早就提醒过你。”

无论在哪一边，最终结果可能都是一样的。

就算再不习惯道别和分离，也应该在还有时间的时候把这些全部做好，成年人万事都该给自己留退路，哪有像萧繁这样的人？

兹逸在今天也依旧认为她是个怪胎，在明知道可能事与愿违的时候，还是选择了赌一把。

和戎唳、和黎星漠一样，如出一辙的怪胎。

作者有话说：

欠大家的更新补上啦！虽然有点迟！
明天还有，是两更！


48 控制变量

几人在空间站又逗留了一小段时间，星舰的程序才算是彻底走过一遍，空间站专为此设计的通道打开，外面是黑茫茫的宇宙，一切似曾相识，好像又要从头来过了。

萧繁显得愈发地魂不守舍，她站在星舰下方，一言不发地回头看了几眼，戎唳觉得不忍，便没有催促，只道：“萧小姐，您还是要尽快做出抉择。”

兹逸说话就远没有那样委婉，不知为何，她好像总是对萧繁充满一种敌意，“你可以现在离开，既然我们都知道这件事出了问题，有人暗藏在背后，而这件事又显而易见地与你没什么关系……萧繁，我还是那句话，我建议你选择最优解。”

萧繁终于转过头了，两个容貌精致昳丽不相上下的女人隔一段距离遥遥地对望，但这次萧繁并没有呛声，反而罕见有些茫然地说：“什么是最优解？我已经来到这里了。”

“最优解就是，你回去，去好好生活，我帮你报仇。”

舱门久未合拢，发出滴滴的警告声，有穿堂风将兹逸的头发吹起几缕，她就这么盯着萧繁，“顺水人情，不用你谢。”

“可……”

萧繁在那一瞬间张大了嘴巴，她其实还是有很多话想要说的，临到了却不知如何将这些话做一个准确的排序，才能够使它的表意听起来不那么伤人。

该怎么说？说是因为你们我才到此田地，可当时不也是自己先招惹的？也是自己一时好奇，才将他们留下，非要怪，只能怪天意。

天意如此，她忽然不想再争了。

于是戎唳等人只见她脸色几度变幻，最后定格成一个说不出是绝望还是释然的笑，她的力度散了，好像要随着风一样永远停留在原地，迎着兹逸没什么感情夹杂的目光，她道：“那……”

谁料刚开一个头，就见原本不作声的戎唳瞳孔骤缩，一声呼喊憋在嗓子里，兹逸当机立断地踩着星舰外部的凸起地探出半个身子，急促喊道：“萧繁！”

情况紧急，萧繁下意识递出一只手。

舱门合拢那一刻，他们都听见外面不同寻常的响声，原先负责看管这个通道的安保人员现下已经没了声息，最坏的可能还是发生了，背后操纵一切的人已经不满足于仅仅在幕后观看他们如跳梁小丑一般的颠沛流离，而是终于在白日里出了手。

他们的猜测果然正确，黑市的事情与背后之人脱不了关系，这个人就是打定主意让所有接近他们的人都没好果子吃，今天是萧繁，后面还不知道是谁。

戎唳在前方操纵星舰加速启航，后面的人穷追不舍，他切出星舰后方的情景，兹逸飞快地扫了一眼，很快星舰传来一阵震荡，站在稍靠后一些的黎星漠和萧繁没站稳，狭小的空间里此时更是一片狼藉，警告系统发出尖锐嗡鸣，而后又是一声巨响。

“他们用了什么？星盟严令禁止人类持大型热兵器进入空间站！”萧繁站定后，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反问。

此时没有人给她科普星盟近些年来究竟衰颓了多少，眼看星舰已经要到出口，只差一点就能进入星际轨道，到时通道关闭，里面的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追上，可是出口的大门却仿佛要和他们作对似的，轰隆一声关闭，留给戎唳他们一片绝望的漆黑。

这下，彻底无处可逃。

正当此时，星舰外虎视眈眈的不知名势力却骤然一松，紧接着响起了更猛烈的枪火声，只不过这次可以确定的是，出现了两股截然不同的势力，而另外一股，虽然不知是谁，却很明显对他们并没有什么敌意。

原先追逐黎星漠他们的那一小撮人显然也没有料到这里竟然还有别人，而两方势力悬殊，很快就败下阵来，和之前一样，直接落荒而逃，没留下只言片语，等到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戎唳才听见外面有人叩了一下星舰的舱体，他不躲不避——实在也没有躲避的必要，直接开了门，问道：“你们是谁？”

难道这场夺命追逐，还真有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戎唳才不会信。

他瞧着那队人让开一条窄窄的通道，从后面走出一个穿白色军装的男性alpha，肩膀上别着一溜的军装，气度不凡，约莫地位不会很低，到底是人家帮了忙在前，戎唳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更礼貌一些：“您好，这位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帮助，不介意的话能将您的联络方式留给我吗，我会在之后联络您好好答谢……”

这个人却没有回答，目光直勾勾地射向一直未说话的黎星漠，目光有种按捺不住的灼热，然后终于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但很快被察觉到的戎唳挡在前面：“……这位先生，您还没有回答我。”

戎唳的身高放眼所有alpha人群也是首屈一指的，他站在前面，那个alpha顿时就被挡住了视线，不得不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然后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不需要。”

紧接着，又往旁边挪了挪，视线拐着弯地朝黎星漠身上瞟，戎唳挑了下眉毛，示意黎星漠站到自己旁边，然后颇具占有欲意味地牵住了他的手，看上去很耐心地说：“先生，我觉得还是需要的。”

结果那白衣服还是答非所问，只见他鼻子动了动，好像在嗅什么，然后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黎星漠，你被完全标记了？”

黎星漠：“……”

第一次见面，问这个属实不太好，标记是一种私密的东西，怎么这人好像喝水吃饭一样地就直接讲了出来？

他感到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然后很纳闷地道：“对啊，怎么了？”

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充满疑惑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这人好像就只负责抛出问题而不负责解决疑问，他狂热的视线冷却一点下来，变成了难以接受的偏执，好像脑子不太好似的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喃喃道：“你怎么能被完全标记……控制变量、控制变量、怎么控制变量！”

戎唳和黎星漠互看一眼，脑子里同时闪过一行字：这恐怕是个神经病吧。

那个白衣的alpha还在喃喃自语，翻来覆去的就是什么控制变量之类的词，片刻后突然停下了，他面上挤出一个有点古怪的微笑，然后好像终于变成了一个正常人，公事公办地说：“请您几位跟我走一趟吧。”

戎唳皱眉：“我们现在有点事情要离开富德……不介意的话您还是……”

“有事？能有什么事，不就是被追杀，要逃命么？”那人嗤笑一声，“跟我走，难道不比逃命更划算？……再说了，你还真以为你们今天能乘着星舰顺利地从这里逃出去？未免太天真。”

他说着话，衣袖里露出一截惨白毫无血色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嘴唇：“通道关闭，你觉得是谁做的？”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


49 扑朔迷离

戎唳脸色骤然冷下来，几乎是不留一点情面地讲：“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的目光仍停留在黎星漠身上，对于戎唳的情绪并没有任何反应，好像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黎星漠，戎唳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过他还是纡尊降贵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什么意思您还不清楚么，想要活命就跟我走……看在黎星漠的面子上。”

“等等，”黎星漠打断他，睁着一双小狗似的湿润的眼眸，“你还没有说你怎么会知道我。”

“哈哈，哈哈哈，”那人像听到什么极好笑的事情一样笑起来，“黎星漠，全宇宙唯一一个突破omega与生俱来精神力阈值的omega，让我猜猜，你现在的精神力是多少？最顶级的beta，还是已经摸到了alpha的门槛？”

黎星漠瞳孔骤缩，失了言语。

只听这人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他意有所指地将在场几人环视一圈，“……黎星漠，你比你想象得要出名，所以你也比你想象得要更加危险，跟着这几个人有什么用…噢，不好意思，我忘记了，里面还有你已经彻底完成标记的alpha，不过恕我直言，他从前在波尔再如何优秀，现在也不过是一个亡命徒而已，你跟着他，能得到什么？”

戎唳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冒犯，更何况还是会让每个alpha抓狂的尊严问题，终于再也忍不住，兹逸在后面抓着他衣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分不清理智回笼和心灰意冷哪个更多一些，只听萧繁壮着胆子问道：“那你会带我们去哪里？”

这个人对除了黎星漠之外的所有人都没有兴趣，只见他敛着眉目不耐烦地道：“安全的地方。”

“那就走吧。”兹逸猝不及防地总结陈词，惹来其他几个人各异的目光，但她自己却很坦然，“反正我们也走不了。”

片刻沉默之后，戎唳也表了态，他把黎星漠的手紧紧抓在手里，用以徒劳慰藉自己所剩无几的安全感，这个结果显然是这个白衣alpha喜闻乐见的，不过大概是alpha之间的互斥，他对于戎唳的态度总是很差，例如此时，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啧”。

黎星漠给出的回应，是将戎唳的手握得更紧，他们一同踏上已经安排好的空间车，内里很宽敞，酒水卡座一应俱全，萧繁和兹逸紧跟在后面，几个人挨在一起，为了缓和气氛，萧繁主动说道：“这下真的走不了了。”

谁能想到，上一秒还在哀戚深深地做抉择，下一秒就又被卷入新的风波中，这下无论如何萧繁也逃不脱了，戎唳对此深感抱歉，他低声地朝萧繁道：“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硬要说，也是我先招惹你们的。”萧繁很无所谓，“本身我也就绝对不会放弃，戎先生，现在我们是统一战线的。”

兹逸闭目养神，没说话。

空间车开得很快，不久后就到了那个人说的地方，他们也在这一路里终于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徐皓轩。

名字听着倒是文雅，干的事没一件是人干的。

出乎意料，徐皓轩带他们来的地方出乎意料的正常，只是一栋戒备森严的房屋，他带领着戎唳几人解开层层禁制，到房间最里面，赫然可见一个巨大的光屏，滚动播放着黎星漠的生平和所有发生在他身上的大大小小的事件，戎唳的脸色更加阴沉，始作俑者却还洋洋得意，“黎先生，这是送您的礼物。”

“……”黎星漠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刺道，“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东西。”

“怎么会呢，”徐皓轩的眼神里溢着疯魔，被巨屏的光照得有些阴森，“这代表着我对您的了解，我敢保证，我对您的了解肯定比您的alpha先生要多。”

“这算什么了解？”黎星漠觉得匪夷所思，“对一个人的了解，是要真心实意地从头开始，一点点靠近，在这个过程中去了解这个人是什么样子的，而不是像这样，对着一个什么都能看到的屏幕，去说你有多了解一个人！”

他一口气说完，又泄了气，“……算了，跟你说这个有什么用。”

徐皓轩确实不懂，他只是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很快又被别的事情遮盖过去，只听他道：“……让你们来这里，确实是为你们的安全着想，最近富德也不太平，上面让我来保护你们。”

“上面？是谁？”戎唳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这就不管你们的事了，你们只需要知道，我不会伤害你们。”

“别空口说大话啊，”萧繁突然说话，将注意力引到自己这里，才道，“我和他们没什么关系，能不能走啊？”

“来了就别想走了，除非等事情过去。”徐皓轩阴郁地说道。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终于接受了自己被软禁在这里的事实，黎星漠还妄图从徐皓轩嘴里套出更多的信息来，不过这次对方好像学聪明了，问什么都不说话，只是飞去一个凶狠的眼神，他也放弃了。

正当几人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外面的大门又开了一下，进来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他们当黎星漠几个不存在，自顾自地调试设备，启动家用机器人，然后猝不及防地对徐皓轩说了一句：“徐先生，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戎唳看到徐皓轩朝黎星漠的方向扫了一眼，眼皮不详地跳了跳，下意识拦在黎星漠身前，果不其然，下一秒那几个白大褂就纷纷亮出针管，黎星漠对这东西有种天然的畏惧，他喊道：“徐皓轩，你干什么？”

徐皓轩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供你吃供你喝，抽你点血怎么了？”

“不行。”戎唳拦在那几个白大褂面前，不让他们靠近，像护食的蓄势待发的野兽，对待徐皓轩这种疯子，他尽量用对方的逻辑与之沟通，“这么多人，每个人来一管，他会死的。”

“死了之后，”戎唳闭了闭眼，很不愿说这种话，但情势所逼，“你要怎么和你上面的人交差？”

徐皓轩沉默片刻，竟然真的同意了，“……好吧，那就一天一管。”

他愉悦地拍了拍手，擅自决定了黎星漠血液的去留，这下戎唳再没法反抗，只能看着锋利的针管刺入黎星漠的皮肤，抽出一整管红色的血液，像是痛在自己身上，“……星漠。”

很大一只的戎先生像只狗勾，嗅着黎星漠颈间的气味，“星漠，痛不痛？”

“……还好。”虽然只是一管血液，但黎星漠的气色还是肉眼可见地衰败了一点，他唇色有些苍白，但还是笑了笑，亲吻了一下戎唳的眉心，“没关系。”

他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道：“比乐昊空那时候可仁慈多了。”

黎星漠倒也没说假话，毕竟当时乐昊空再差一点就要结束他生命了，相比起来，徐皓轩做的事情实在不算什么，他经历这么多，心境稍微磨练出一点，不觉得十分难过。

只是两个人都没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徐皓轩，听到乐昊空的名字，脸色阴了阴，随即更深地低了低头。

这地方虽然看起来空荡，但该有的东西倒是一应俱全，似乎做好了把他们一辈子关在这里的准备，徐皓轩仿佛真怕把他们弄死了无法交差，甚至条件比他们初到富德时候还要再好上一些，戎唳半抱着被抽过血的黎星漠上楼休息，楼下大屏前就只剩萧繁和兹逸，萧繁看对方没有要动的意思，耸了耸肩，“我也上去了。”

“嗯。”

楼下就只剩了兹逸一个人，没过多久，她看见徐皓轩手指里捏着一个什么东西，见她还坐着，反应很快地抓到了手心，兹逸对此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讶，她端坐在一楼的厅前，在徐皓轩即将路过她时，出声喊道：“K。”

徐皓轩定定地看了她几秒：“S。”

“是我。”

-

被软禁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情，黎星漠不过只是待了几天，就已然唉声叹气起来。

同样唉声叹气的还有萧繁，两个人都是不怎么坐得住的性子，如今日复一日地被困在这里看相同风景，难免觉得厌烦，况且黎星漠还多一个任务：做徐皓轩的人形血袋。

也不知道徐皓轩要这么多血干什么，总不能是造福众生；黎星漠本就不太信对方所说的保护之类的说辞，毕竟这人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货色，但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能让这样的人收留他们，好吃好喝地养着。

他一天里只有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去到采样室抽血，见不同的景色，却依然一无所获，采样室里也空荡，似乎是专为他设计的，那些白大褂也谨遵了徐皓轩的嘱咐，什么都不说，想套话都无从下手，时间长了，他丧气又烦躁，回到房间里，将戎唳一把抱住：“戎唳戎唳——”

“嗯？”

黎星漠只是喊着玩，并没有什么想说的，便赖在戎唳怀里哼哼唧唧地撒娇，戎唳随他去了；萧繁又来敲门，这次门口还站着兹逸，“猜我发现了什么？”

兹逸朝他们颔首，“我们猜测，徐皓轩或许不是富德的人。”

“喂！”说话说半句就惨遭截胡的萧繁不满地皱眉头，“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无趣？”

“有没有人说过在说正事的时候不能卖关子？”兹逸面不改色地顶了回去。

“好了好了别吵了，”戎唳觉得头痛，赶快将两个人打断，把话题接上去，“你们说，徐皓轩不是富德的人，为什么这样说？”

“我们发现了这个。”萧繁将手掌摊开，里面躺着一个浓黑色的哑光徽章，上面刻一串数字，后面还缀着一个小小的X.

而在徽章的背面，用花体龙飞凤舞地篆刻了一个大大的K.

“我今天在厅里看到了这个，总不能是别人的，况且看内容，这的确就是徐皓轩的东西没错。”

“但是……”戎唳想起刚见到徐皓轩时对方的一身白色军装，以及上面的几乎数不清的勋章，埃特的代表色的确是白色没有错，要是如萧繁他们所说，那徐皓轩一个第四星系的人，怎么会跑到第七星系来，还做到如今的位置？

那徐皓轩所说的上面，到底是第四星系，还是第七星系？

事情变得越发的扑朔迷离起来。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50 旧日相识

“已知，我们刚见到徐皓轩的时候，他穿着埃特制式的制服——埃特的代表色的确是白色没错。”

宇宙时代，人类将居住地划分为八大星系，每一星系都有自己的代表色，例如第三星系波尔，代表色为红色，而颜色越深、越纯正，也越能代表其在所处星系地位的高低；戎唳他们初见徐皓轩的时候对方穿着纯白色的制服，上面还别着代表军事荣誉的勋章，一看便是埃特的人无疑，毕竟军备事关重大，各星系都十分谨慎，是断不会允许一个外系人进入的。

而他们又恰巧找到了一个刻着徐皓轩姓名首字母的纯黑铭牌，让人下意识便立刻联想到第四星系的代表色——暗沉寡淡的黑，难道徐皓轩真跟第四星系有关系，那他又是如何进入到埃特的军事体系里的？

“先不说这个。”萧繁把铭牌翻了个面，“这个K，是什么意思？代号……亦或者是什么的排名？”

说到这里的时候，兹逸垂下眼帘，没人注意到她的眼神极不明显地闪烁了一下。

关于徐皓轩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就显得这个人更加莫测，现在对方处于主动他们处于被动，唯一对于一切的推测，还是从这个根本不能确定到底来自于谁的铭牌上获得，一切都是未知的感觉难免让人焦虑，他们又分析了一通，实在没有头绪，也就只好作罢，各自散回房间里，兹逸要出去之前，却被戎唳叫住了，“……兹逸。”

兹逸眉头重重一跳，面上却不显什么，只是转过身看戎唳，问道：“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戎唳示意她不用那么恭敬，然后自己忍了又忍，最后只说：“偶尔也要和身边人多说点话不是么？……萧小姐是很不错的人。”

兹逸显然没料到戎唳会这么说，她先前准备的东西一下子失去了用途，最后竟然愣了片刻，才道：“她么，她很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没有讽刺的意味，就真的只是单纯在疑惑，兹逸在例如情感的方面总是很迟钝，就像此时，她不知道戎唳把她留下来，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到底是为了什么，萧繁就住在他们隔壁的房间，想要夸奖，为什么不去找萧繁本人？

戎唳卡了壳，但他该点的已经点到，剩下的就不是他能够管辖的范畴，只是看兹逸的模样，这两人实在还任重道远，他徒劳地张了张嘴，黎星漠在他身后，扒着戎唳肩膀露出一双笑眼：“好啦，你回去吧，戎唳就是随便说说。”

等到兹逸走了，黎星漠才笑话他，“戎先生，我看你是真的憋坏了，怎么净想着给别人当红娘？”

“只是他们总斗嘴。”

“啊——这样，但是你没有和我在一起之前，不也对我很凶吗？”黎星漠打定主意要让戎唳在今天稍微开心一点，于是刻意凑到他面前，眼眸黑亮湿润，明明是在装委屈，可是却还蕴着笑意，“你看不惯别人吵架斗嘴，自己却总欺负我。”

“戎老师……你就是这样当老师的？”

戎唳忍无可忍地去捂黎星漠的嘴巴，被对方灵活躲开了，他便想要捉黎星漠的手背，结果没留神，按到对方一个针孔，黎星漠当即就皱了皱眉头，没再挣动，这小动作被戎唳发现，于是玩闹的心思也一下歇了，变成十足十的懊悔，他把黎星漠的手反转过来，露出一小片淤青和细密的针孔，“还痛不痛？”

黎星漠眼珠转了转，故意撒娇道：“痛死了。”

戎唳当真了，他把黎星漠的手背放在唇边亲了亲，又轻轻吹几口气，“乖宝，我吹吹就不痛。”

这边有多浓情蜜意，徐皓轩那边就有多想将戎唳砍成八段，他坐在某个秘密房间的最中间，旁边四散漂浮着许多透明的屏幕，把他包裹在其中，他随手一抓，就看见戎唳和黎星漠黏黏糊糊，像对分不开的连体婴，信息素交融的味道仿佛隔着屏幕也能飘散出来，这让他更加不爽，将屏幕远远地抛在角落里，想了想，又拽过另外一个，冷不防地笑道：“S小姐。”

是兹逸的房间。

兹逸独自坐在窗户前，外面是一成不变的森严戒备的景色，她听到徐皓轩的声音也显得并不惊讶，仿佛天生少了情绪的几根筋，只是面色如常地说：“不用这么称呼我，叫我S就可以。”

“别这样，好歹是同僚。”徐皓轩隐在屏幕后的脸随着光芒跳跃，显出许多种不一样的气氛，他自得地又拿出一粒小药片，放在嘴里嚼了几下，人类这么多年依旧在药品上毫无进步，苦味和腥味一并蔓延开，但是他却愉悦地眯了眯眼，“S，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十年前，或者是更久，你竟然还能认出我，我真是太荣幸了。”

“K，”兹逸不耐烦地随便盯着天花板的某一个方向，“你只是来找我叙旧的吗？我并不想听。”

“好吧，”徐皓轩在兹逸看不到的地方耸了耸肩，“该说你不愧是他养出来的最锋利的兵刃么？你和他一样冷酷无情。……铭牌他们已经看到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你设计的东西，没必要过问我，我和你并不同路。”

徐皓轩又像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眼大笑起来，他在屏幕后甚至笑出了几滴眼泪，“同路？你在说什么可笑的话，我们每个人都不同路不是么？”

“古地球人有一个很好听的词语，叫做殊途同归，我一直很喜欢这个词语，希望你也是。”

“S小姐，我们可是，殊途同归啊。”

说完这句话，徐皓轩那边便再没有传来声响，料想应该是单方面切断了通讯，兹逸屏息又听了片刻，才慢慢地低下头，让人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几个人都循声出了屋子，戎唳他们在二楼，探出头看去，只能看到徐皓轩匆匆地带着几个人走出来，然后道：“先生，您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走过路过投个海星呀大家！


51 挖我墙角

那个被徐皓轩称作先生的人没答话，锐利如鹰一般的目光倒先将楼上戎唳几人扫视了一通；这人看上去比徐皓轩还要再冷酷一点，也不知是不是他们这种人的特色。

只见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看上去比徐皓轩还要再白几分，旁边的人被衬得黯然失色，一时大厅里好像站了两个不苟言笑的雪人，萧繁在楼上看了会儿，小声嗤了一句：“埃特自诩是艺术的最高殿堂，竟然连个代表色都选得扎眼睛。”

兹逸摇了摇头，仍注意着下面的动态，只是分神低声说了句：“白色代表无暇，埃特追求这个。”

戎唳也笑了笑，但紧绷的神经并没有放松，直觉让他觉得下面这个人突然来访不是什么好事，而他的直觉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只见楼下两人不知道交流了什么，然后徐皓轩脸色不怎么好看地抬头，遥遥和他们对了一个眼神，才说道：“你们下来。”

语气竟然意外的比刚见面时候还要好很多。

忤逆这间屋子的主人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几人互看一眼，戎唳率先抬脚走下去，他到了徐皓轩近前，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就听徐皓轩抢先说道：“雍先生，这就是我跟您说过，暂时来借住的几个朋友。”

黎星漠敏锐注意到徐皓轩说这话时的一丝紧张，但对方还是将他们形容成了来借住的朋友，一丝一毫未提其他，难道真如徐皓轩本人所说，他将他们软禁在这里，是为了保护？

他胡乱地猜想着，听见那个雍先生终于开口说话了，没否定，但也没明确地表达支持，只是饶有兴致地笑了笑，“这样啊。”

然后便掠过他们，自顾自地朝里面走了，仿佛今天真的只是心血来潮的一次拜访。

徐皓轩一直毕恭毕敬，和平时的模样大相径庭，显得异常的沉默乖顺，等到这个雍先生终于离开了，才靠坐在大厅的座椅上，低低舒了口气，而后抬眼看向黎星漠：“他走了，你们可以上去了。”

黎星漠心中对于此人的猜测愈发多，先前所有的质疑到了今天好像又要被推翻，然后从头来过，种种因素之下，他没有听徐皓轩的话上楼，而是向前一步，说道：“徐先生，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皓轩好像很疲惫，和之前近乎狂热的表现相比，他今天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然后哼了一声：“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懂么？”

“黎星漠，我自问已经将所有话说得清清楚楚，你现在又反过来问我什么意思？”徐皓轩声音很轻，但不难听出其中的急躁，“说了你又不信，我没什么想说的。”

黎星漠皱起眉，听徐皓轩的意思，难道自己之前不信他，还是自己做错了不成？

他正要说话，就看见徐皓轩摆手，“不用再说了，当我善心泛滥，可不可以？”

于是黎星漠只好闭上要说话的嘴巴，和戎唳一起上了楼，等到房间门关上，他才迫不及待地说：“徐皓轩到底什么意思，他把我们关在这里，还真的是为了我们好么？”

“未必，”戎唳还是坚持他们之前的猜测，但他这次又补充了一点，“不过也许现在不是什么坏事，黑市之后，外面是什么光景还尚未可知，要是我们上次真的就此从富德离开，或许会错过什么消息也说不定。”

外面又有人来敲门，两人对视一眼，戎唳走过去打开门，门口站着的赫然是刚刚还在明嘲暗讽的徐皓轩，对方没怎么客气地挑了挑眉毛：“知道你们两个情比金坚，难道还不让我这个主人进门吗？”

戎唳道：“徐先生，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有，我刚刚又想了一下——黎星漠，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按理说你和我这也只是初见，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误会？我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想被人平白无故扣黑锅。”

徐皓轩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一流，黎星漠正想和他争论，就感觉戎唳按着自己的肩膀紧了一紧，然后心平气和地道：“也许我们之间确实有一点误会需要好好说一说……不如就趁现在吧，我去叫一下兹逸她们。”

“随便你。”

几个人很快就聚在了一起，对话由戎唳开始，他没再拐弯抹角，直接拿出了上次萧繁捡到的那个铭牌，朝徐皓轩问道：“请问这个东西是阁下的么？”

这话其实问得很有点冒险，但徐皓轩只是看了一秒，就爽快承认，“对，是我的。”

“所以你其实不是第七星系的人？”

“你们不是都猜到了？我来自米勒特里。”徐皓轩不觉得这是多么让人震撼的一个消息，他只是扯了扯身上依旧一尘不染的白衣，嫌恶地皱了皱眉头，“我讨厌白色，像在为谁哭丧。”

“所以，黎星漠，你现在难道还不能相信，我真的是来保护你的？”

徐皓轩身体向前倾，眼神仍旧只专注地盛放黎星漠一个人，好像别的事情或者人对他来说都只是顺带，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黎星漠这个人而已；靠近了看，其实徐皓轩也有一张十分漂亮的脸——

两人的距离眼看着越来越近，戎唳忽然伸手，面无表情地挡在两人中间，气压极低地说：“徐先生，这是我的omega。”

萧繁觉得事情有点有趣，她已经嗅到空气中浓浓的火药味，戎唳醋意在胸膛里翻涌，他尽力克制着这种异样的情绪，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徐先生，但是据我所知，星盟对于外星系人进入其他星系军事系统，是明令禁止的。”

“那就不关你的事情了。”

徐皓轩对于戎唳充满了不耐烦，不过他眼珠一转，很快又笑着说：“想知道也可以，星漠给我，我就告诉你。”

他又转头对着黎星漠情真意切地说：“我可以立刻为你安排最好的解除标记手术…你愿意吗，黎星漠先生？”

戎唳的拳头倏地握紧了。

作者有话说：

戎唳：立刻让他死！马上！


52 酸味扑鼻

“你……”

戎唳似是终于忍无可忍一般地张了口，但他的愤怒仿佛释放在棉花上一样不痛不痒，根本没被徐皓轩放在心上，这人仍只是专注于黎星漠，“你觉得呢，星漠？”

黎星漠手掌覆住戎唳的手背，对方手掌宽大，他并不能完全握进手里，于是只能安抚性地捏了捏对方手背的一小块软肉，然后冷着眉目冲徐皓轩道：“徐先生还是不要开玩笑的好，我这辈子只会有戎唳一个alpha。”

“一辈子？人类寿命一二百年，你跟我说一辈子？”徐皓轩像听到什么极好笑的话一般弯起了眉眼，但眼神中却没有任何笑意，“你未免太天真了，小朋友，你怎么知道，你的一辈子就是他想要的？”

赶在戎唳发怒之前，徐皓轩重重地往后一靠，将这个话题私自拉到了结尾：“没劲，不玩了。你们到底想问什么，趁我今天心情好，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吧。”

他眯起眼睛，似乎在回想：“你们刚刚问，星盟不允许外星系人进入其他星系的军事系统——我当然知道这个，我虽然说过我不是第七星系的人，但是我在第七星系生活的时间，可是比任何人都要久。”

“如果一个人，长年累月地生活在外乡，时间久了，没有人会记得他还是一个外乡人，”徐皓轩仿佛在说什么事不关己的话题，“甚至连他自己都可能不记得。”

“什么意思？”黎星漠惊疑不定地问。

徐皓轩又用那种夹杂着怜悯和不知道别的什么东西看着他了，“——意思就是，星盟这些年来自顾不暇，你我都不知道它背后有多少漏洞，我在这里很多年，侥幸找到其中一个，然后浑水摸鱼过到今天。星系之间利益相争，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像我一样只是工具。”

“我在这里，没有目的，但是我不能离开，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像你们一样、或者是更复杂的人来到这里，我的使命就是接受一切来自第四星系的指令，直到我再也没有利用价值。”

“指令？”兹逸敏锐地捕捉到了徐皓轩话中的关键词，“你是说，你做的一切，都是来自米勒特里的指令？……但是恕我直言，徐先生，我们和第四星系从来没有任何交流。”

“但黎星漠可比你们想得要出名得多。”徐皓轩深深地看了黎星漠一眼，“我应该已经说过，他甚至是全宇宙唯一一个能够自由突破精神力界限的omega，这对于三个种族来说都是非常震撼的消息，不止米勒特里对你们有所图，全宇宙不虎视眈眈的又有几家？”

“……”

徐皓轩耸了耸肩，“我是很诚实的人，但我也有必须保留的事情，时到如今，我只能告诉你，黎星漠对于米勒特里的意义是不同的，我们比所有人都更需要他。”

“那么……黑市呢，黑市先前被查封然后又发生爆炸案是怎么回事？”自进门之后就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萧繁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我只想查清黑市的真相。”

徐皓轩施舍给她一个眼神：“你自己心里不是已经有猜测了吗，背后追逐黎星漠他们的势力，别说黑市了，就连杀死你也简简单单，这次黑市爆炸，应该只是他们给你一个教训吧。”

萧繁终于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真相，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戎唳充满抱歉地望着她：“萧小姐，对不起。”

“所以你们问完了，要开始这种无聊的环节了是吗？”徐皓轩环顾一周，然后自顾自地点头，“那我走了。”

他又如来时一样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心思各异的几个人，一时没人说话，还是萧繁先开了口，她勉强笑道：“现在好了，我们真的要一道了。”

“萧繁……对不起，怪我们。”黎星漠跟她道歉，却也深知道歉的无力，“你不要这样，你还不如发脾气。”

萧繁对此倒是意外地很理智，她虽然还是神色落寞，但却条分缕析地道：“我也不应该怪你们，毕竟最开始是我先邀请的，从头到尾都是由我开始的，走到今天这步我没资格怪罪别人…况且，就算我真的迁怒，也该迁怒你们背后的那股势力。”

她站起身，第二个走出房间，在门口轻飘飘地留下一句：“徐皓轩的话不值得全信……我有点累，想先回去休息了。”

屋里于是只剩下三个人。

兹逸本身就话少，当即也就站起身准备告辞了，她言简意赅地朝剩下两人道：“萧繁说得有道理，有的话不能全信，还是要辨别一下。”

戎唳冲她点头，两人眼神短暂接触了一下，都明白其实这只是一个更加天真的说辞，徐皓轩今天的神色和语言都是符合逻辑的，看上去并不像在说谎，但是还有一个问题：这些话徐皓轩本可以从他们见面的第一刻就告诉他们，但对方没有，甚至不惜动用暴力，为什么今天又突然主动送上门，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

这是唯一逻辑不通顺的地方。

除此之外——

戎唳阖上门，门内门外便是两个世界，他脸色很快就沉下来，好像即将酝酿风暴的天空。

徐皓轩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觊觎他的人，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么？

虽说黎星漠的态度很坚决，但戎唳的醋坛子还是翻了一地，滴滴答答地在他心里淌着酸水，此时，所有正事都谈完后，迟缓地将酸意送上了他的心头。

他气不顺，也不冲着黎星漠发脾气，就坐在床头，将被子往上拽了拽，侧着身，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吃醋了”，黎星漠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他凑过去，对着戎唳耳朵边吹气，“戎先生，你在做什么？”

戎唳忍了又忍，却还是没忍住，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被里面的酸味惊到了，因为他无理取闹地对着黎星漠说：“为什么徐皓轩那么关注你。”

“我吃醋了，”他还侧着脸，仿佛非常不情愿，“快来哄我。”

作者有话说：

戎先生托我向诸位转达：他并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他经受过专业训练，除非必要……嗯…………不会吃醋。


53 新的副本

黎星漠还是头一次从戎唳嘴巴里听见如此幼稚无理的要求，他愣了一瞬，但并不觉得厌烦，相反，还觉得无比可爱，于是饶有兴致地配合对方演了下去，“唔，那你想让我怎么哄你呀？”

戎唳就抿着嘴巴不说话了，看上去像在思考，不久后才恍然惊觉这好像并不是一个可以拿来做要求的好问题，他自认比黎星漠年长几岁，心思和阅历都要再深一点，怎么现在也为爱情昏了头，变成了一个毛头小子？

黎星漠看他的神色变化，就知道大概是没什么事情了，于是他含笑搭上戎唳的肩头，正想开口说话，眼前却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而后便欺上一张冷峻的脸。

戎唳将他压在床上，姿势及其暧昧，但眉头却紧皱着，好像被谁招惹了一样，气压极低；若是在劳浮缇的以往，恐怕已经没有人敢再多说一句。但黎星漠不怕，他抬手慢慢地、极有耐心地抚戎唳眉眼间的褶皱，然后捧着他的脸快速地仰头亲了一下：“不生气了好不好？我只喜欢你。”

“……嗯。”戎唳喉结滚动一下，最后还是应了，但他觉得这样的姿势很好，一时不想挪动；alpha的本能在他身体内作祟，此时主动来亲吻他的黎星漠显得如此乖顺可爱，像只主动将自己送入狼口的小绵羊，他眼神变得愈加幽暗，灼热的气息喷在黎星漠侧颊，让对方笑着躲闪：“不要闹了，我想睡一会儿……唔。”

戎唳终于忍不住了，他伏在黎星漠身上，拦住了那句话最后的余音。

亲吻的每一种形容在此都不恰当，或许更应将其称之为进食盛宴，从唇瓣开始，描绘形状、轻轻啃咬，以求得一张入场券，才能够撬开齿关；牙齿是灵魂的骨骼，要用舔舐麻醉粉碎，然后才是舌尖，泛着香甜气息的舌在彼此嘴巴内追逐躲闪，盛不下湿淋淋的爱，所以化作银丝一缕，藕断丝连地纠缠。

他们是被吻驯服的野兽。

黎星漠觉得自己舌尖已经快要被吮麻了，他费了很大力气，才稍稍将戎唳推出些许，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娇媚：“万一…这里有人看。”

他们之前猜测过，徐皓轩之所以对他们这样放心，大概率是有监视用的东西，房间里是最不安全的，有任何事情都无所遁形。

但此刻戎唳显然不满意在这样重要的关头被一个说不定存在不存在的东西打断，但他仍然顺着黎星漠说的话思考了一下，然后才道：“没有关系，我会包住你。”

黎星漠是很小的一只，甚至在戎唳心里还是个长不大的小孩，他当然不想被任何人看见对方在他身下乖顺地扬起面庞来亲吻他的场面，这是他的，黎星漠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任何人都休想夺走。

“……好吧。”黎星漠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他往下缩了缩，又慢吞吞地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问道，“那你还想要亲亲吗？”

——最终，这一吻以黎星漠嘴唇红肿为止。

下午很快过去，在这样一个注定不平静的时间，好像总会发生些其他的事情，黎星漠正趴在戎唳怀里睡午觉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打砸声，中间还意外地掺杂着几声枪响。

他浑身猛地一颤，紧接着感觉到戎唳的体温，快速睁开眼，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了？”

戎唳摇头，然后下了决定：“我出门看看。”

现在出房门应当是十分危险的，但也不能坐以待毙，戎唳小心地将房门拉出一条缝，隔壁兹逸也同样，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均慢慢地走出房间，他们放轻脚步，然而还未待有什么其他的动作，就听楼下传来徐皓轩一声强忍疼痛的闷哼，徐皓轩也不知是做什么的，直觉和洞察力都准确到可怕，他只是朝楼上扫过一眼，就暴躁地大吼道：“不要出来！”

“不想死的话就呆在房间里。”

两人无法，只得又退回房间，等待外面那场混战的结束。

不久后，一切动静渐渐平息，徐皓轩才脸色阴沉地上来敲他们房门，他左臂受了伤，看出处理得并不怎么妥善，面对一众欲言又止的目光，他只是说：“我这里也待不了了，你们今晚就离开吧。”

“什么？！”萧繁对此反应很大，“你先前将我们留下，现在又突然让我们离开，我们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皮球么？”

徐皓轩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你们难道不是吗？”

“……你！”

他收敛了神色，看向戎唳，本就苍白的面容现在更是添了一分病意，他破天荒地解释了几句：“上次过来那个老头…你知道吧，他好像有点怀疑我了，军方耳目众多，你们呆在我这里不够安全，不如去第四星系，那里会有人来接应你们。”

至于为什么怀疑，为什么又会招来这样相似的灾祸，原因已经不言而喻了。

“但是……”黎星漠不理解，“你说我对很多人都非常重要，那他们为什么现在看上去还要对我下死手？”

徐皓轩难得郑重，“现在的势力连我都不是很明晰，但是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觊觎你，也害怕你。”

“宇宙由三个种群支配，阶层已经固定，alpha作为等级最高的种群，总会有人意识不到你存在的意义，而想要抹杀你，消灭一切可能影响他们地位的潜在威胁因素，所以，黎星漠，你要小心。”

“……”

徐皓轩深吸一口气，“我没什么要说的了，你们之前的那架星舰不要用了…我会给你们准备更好的，就当是这些天抽了黎星漠血的报酬吧。”

“你既然被怀疑，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戎唳淡淡地问道。

“我？”徐皓轩笑起来，“我走不了啊，我只能呆在这里。”

徐皓轩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也并不打算用余生作为代价来冲破这个牢笼，他像是心甘情愿被圈养的猛禽，虽然还有爪牙，但是否依旧锋利，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行了，快准备，越快越好，哪儿那么多话啊。”

徐皓轩想，他今天想得太多，或许需要再多服一粒药了。

作者有话说：

即将开启破镜前的最后一个副本啦！在这个副本里会揭露一些秘密~


54 离开人间

徐皓轩在富德还是很有些手段的，为戎唳一行人准备的星舰相较之前也好了很多，大概实在是时间紧急，当天的夜晚，一辆不起眼的黑色空间车就悄无声息地驶出，通过层层被有意关闭的限制，直奔空间站去。

上次他们在空间站发生争执，最后还动了火，也不知道徐皓轩是怎么处理的，反正这次再进空间站，一路畅通无阻，安保也换了一批；见到这辆空间车上坐着的人，这些人眉目一敛，当没看见似的把他们放了进来。

空间车内部很大，徐皓轩就坐在第二排的位置，进到停车场之后，他还没有要下来的意思，灯光和黑暗在他脸上交错地切割，他半张脸隐在黑暗中，淡淡地说：“你们走吧。”

这一路他们都没怎么交流，徐皓轩好像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交流的欲望，连离别的感情都欠奉，等到戎唳一行人都下了车，他抬了抬眼皮，连声再见都没说，空间车就扬长而去，大概是真的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也对，反正没有再见的机会。

戎唳望着车辆远去的方向，片刻后收回目光，道：“我们也走吧。”

先前已经说过，私人的星舰要上天，手续冗杂多样，流程也繁琐，但这次却意外的顺利，他们被告知已经有人提前来做好了一切，接下来只需要等上片刻，等前面几架星舰先启航，就差不多轮到他们。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但真的如此么？

兹逸打头，四人一个接一个地进入星舰内部，资源富足，外观和系统都是崭新，甫一踏入，机械铃音欢快地响起来：“欢迎主人！”

戎唳在前面和兹逸一起查看系统设置，黎星漠百无聊赖地溜达了一圈，如劳浮缇的星舰一样，埃特的星舰也被设置成自己的代表色式样，外面是泛青的白色，内里则是奶白，他走到哪里，头顶就温馨地亮起灯光，人工智能温和地提醒他：“前方是医疗舱，请问您需要什么项目吗？”

黎星漠想了想，又撩起自己的袖管，上面满布针孔，还有未散的淤青；在被徐皓轩软禁的那些时日，他像个人形血袋，出不了门，每日唯一的活动就是被送到实验室里，抽上一点血再送回来，因此也亏空了不少，恰巧这里有设备，他想了想，和衣坐进去，吩咐道：“做个全身体检吧。”

“好的，正在为您启动，本次体检项目为[全身体检]。”

医疗舱的灯光亮起，外面的玻璃罩合上，黎星漠闭上眼被一片温暖笼罩，然后耳边响起提示音：“您的身体指数为：7.5分，健康偏弱。”

星舰内的医疗舱只能为他体检出个大概，是为旅途中应急所用，远比不上专业的医疗设备，黎星漠本来也就不指望这东西能说出来个所以然，他正准备离开，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体检项目包括精神力吗？”

“当然。您的精神力属：中上级alpha。”

“……”

人工智能似乎也发现了哪里不对，面前的人分明只是一个omega，但机器不会说谎，也不会从人类身上发现这种应当被称为bug的错误，它只能遵循自己被设定好的程序来寻找答案，将错因归结到自己身上：“发现运行错误，进入自我修缮环节，请止步。”

放有医疗舱的小房间被关上，黎星漠茫然地站在门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萧繁冲他笑了笑，两个人在通道旁的座椅上休息，对方主动问道：“身体怎么样，一切都好吗？”

“还好。”

星舰开始滑动，内部传来剧烈的震颤和轰鸣，黎星漠在晃神间看见萧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有心想问，却没有这个机会，高速的滑行让他感到不适，他皱起眉头，撑着舱壁兀自忍耐，等到动静稍小一点，就看见戎唳急匆匆地找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兹逸，黎星漠在戎唳身边就觉得安全，他道：“都弄好了？”

“嗯。”戎唳把他仔细地看了看，仿佛就算只有这短短的一段时间，他也害怕黎星漠从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一样，高大的alpha直到现在才松了口气，忍着没在其他人前将黎星漠揽进怀里；他看向萧繁，对方刻意闪躲开了视线，兹逸站在后面，将萧繁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才没什么表情地说：“殊途同归。”

徐皓轩说得对。兹逸面无表情地玩弄着自己的护腕，抽出空来心想：这下可怨不得任何人了。

她忽然觉得很烦躁，然而这种感情是决计不应该发生在她身上的，最终，她也只是将此种感情归结于事情没有按照她发展之后情有可原的感情波动，萧繁要来哪里关她什么事？

她已经给过承诺了，一诺千金，是对方自己不要，非要淌这趟浑水，怪就怪运气吧。

萧繁的脸色，几乎是在兹逸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立刻难看很多，连勉强的笑容都挤不出来，其实设身处地地想想，这段时间以来，她过得也不比其他人轻松多少，戎唳冲兹逸摇了摇头，对方就不作声地后退几步，转身离开，不算宽敞的过道本来就不是适合聚集的好地方，戎唳静默一会儿，将空间留给萧繁自己，和黎星漠也一并离开了。

萧繁仍旧坐在那里，仿佛天塌了都不关她的事，连兹逸的去而复返都没有引起她的任何反应，直到兹逸皱了皱眉头，在她面前缓缓地单膝撑地，使两个人的高度齐平，皱着眉问她：“你在后悔吗？”

“我早就劝过你……”

“兹逸，”萧繁抬起头，静静地盯着她，“你只是来证明你是对的吗？”

“……”

“你到底懂不懂？”萧繁面无表情地掉了一滴眼泪，“我在这里生活二十多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因为我自己的愚蠢！我没有后悔的资格，难道还没有难过的资格吗？”

她生活在这里，也以为一辈子都会生活在这里，可现在窗外是一片漆黑，她幻想的未来好像正在一点点坍塌，露出狰狞的宇宙表面，别无可逃。

她的人间，千疮百孔的人间，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萧繁：当时她跪下的时候实不相瞒我脑子里都出现求婚一百零一式了结果她竟然来找我茬


55 指点迷津

萧繁察觉到兹逸顿了一下，似乎在措辞，这让她在崩溃之余还感到一丝小小的、将别人也带入这样情景里的快慰，但随即更大的失望将她席卷，她听见兹逸宛如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缓慢而无甚起伏地说：“我当然能够理解。”

“你不能！”萧繁气极了，也累极了，她闭上眼，只有急促起伏的胸膛才能证明她还活着，反正最不该说出口的话已经说出了口，接下来的事情就如开闸放水一样轻松自然，“是我犯了错。”

她断断续续地说：“我一开始就不该招惹你们，也不应该将你们留下，如果不是这样，我现在应该还在富德，过我自己的生活…我当然后悔，可是最没资格后悔的也是我。”

萧繁嘴唇又动几动，最后轻轻地说：“算了。”

兹逸当然明白，这是一种无声的送客，她走了出去，在外面看到一脸欲言又止之色的黎星漠，对方小心翼翼、绞尽脑汁地试图宽慰她：“你不要对萧繁的话太放在心上，她也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不要不开心——”

“我为什么要不开心？”兹逸淡淡地反问他。

“呃……”黎星漠有些卡壳，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悻悻地说，“你没有不开心就好。”

“你更应该担心里面那位有没有不开心。”兹逸淡然且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重点，声音不大，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狭小逼仄的过道，留下黎星漠在外面愣了一会儿，不敢上前，只得也原路返回了。

黎星漠还有其他事情要跟戎唳说。

他将刚刚的体检结果告知戎唳，对方很明显也愣了一下，“那你现在，其实是个alpha了？”

“差不多是这样。”

“但是你第一次突破的时候，反应是很强烈的，怎么这次……？”

“我也不是很明白。”

戎唳看着有些苦恼的黎星漠，摸了摸他发顶，“没关系，星漠，在已知这种能力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的前提下，它是一件好事。”

“嗯，我知道了。”

黎星漠把该说的事情说完，就得了空，他想起萧繁，对方现在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刚刚甚至还和兹逸吵了一架，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恰巧兹逸从旁边经过，戎唳看出他在犹豫，“想做什么？”

“萧繁……”

“那就去看看她——唔，刚刚好，要到用餐时间了。”

黎星漠像得到大人允许的小孩一样，噔噔跑开了，星舰的前部控制室里就只剩下兹逸和戎唳，前者在专心致志地预测轨道，调整航线，然后心无旁骛地说道：“后天就可以到达米勒特里。”

她说完，没见到戎唳回应，很疑惑地回头看了戎唳一眼，于是接收到了今天的第二个欲言又止的表情：“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先生？”

“……我已经说过了，大家都是生死之交的朋友了，没有必要这么客气。”

“主仆不可逾矩。”兹逸一板一眼地纠正他，见戎唳还是一副有话没说出口的神情，然后想了想，主动提起，“我和萧繁刚刚交流了一下。”

“嗯？”

“我觉得她情绪比较激动，但是是正常范围内的波动，过段时间会好很多，大概只是初次离开家乡的一种恐惧，和之前星漠先生一样，而这种恐惧是有我们的原因的，完全可以理解。”

“兹逸……”戎唳有些头疼，“但是你不能将这种话不加修饰地告知于对方吧。”

“为什么不？”

戎唳面对兹逸有点疑惑的神色，十分无奈：“那你告诉我，你觉得萧繁这个人怎么样？”

他本意只是想要引出兹逸对两人关系的重新定义和思考，结果对方认真思考了一下，诚实回答：“很奇怪。”

戎唳：？

“……为什么是奇怪？”

“她情绪来得非常没有缘由，比如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就能够装出来一副与我非常熟稔的样子，可是认识的时间久了一点之后，却总是生气，我搞不清楚她所有情绪的来源和爆发点……就连今天也是同样。”

兹逸的确是这样认为的，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对于发展没有既得利益的情绪都是累赘，就像那次黑市将倾，自己当然是做了完全的准备，萧繁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觉得自己会不要命，然后还为了自己掉眼泪？

她看起来像是那种不要命也会去救别人的人吗？

兹逸话音还未落，戎唳的脸色就已经十分精彩了，他长长叹出一口气，“所有的情绪当然都有来源，只是你没有注意到而已。”

“我为什么要注意？”兹逸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烦躁，“她怎么样和我没有关系，不要影响我就可以。”

若是非要形容，萧繁给她的感觉大概只是一个有些特殊的易碎物件，她偶尔会对这个物件生出一些无用的情绪，但是并不妨碍她在做自己的事情时，将这个物件保存完好，让它不会轻易破碎。

总归，是个计划之外的人，若有余力，当然要给一个好结局，承诺都给了，哪有不遵循的道理？

戎唳被她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再说下去就不像指点迷津，反而像是八卦了，因此他只能言简意赅地总结道：“你也不能总是一个人。”

够明显了，够直白了，可是兹逸脑子里好像天生没长这根弦，“您说搭档吗？……我不需要搭档。”

“……”

而那边，黎星漠小心翼翼地站在外面敲了敲：“萧繁，你想吃点什么吗？”

门从里面拉开，露出萧繁漂亮活泼的脸，她看上去已经完全好了，和刚刚歇斯底里与兹逸争执的看上去仿佛不是一个人，“吃什么？”

黎星漠没料到她会开门，原本就是抱着不会被应答的准备来的，于是一时没想好，只好臊眉耷眼地说：“我也不知道。”

“噗。”萧繁笑起来，大大方方地搂着他的肩背往放有餐车的那边走，“小星漠，你这样支支吾吾，我还以为你是来安慰我的。”

“啊……我没有啊。”黎星漠装傻。

“少来，”萧繁哼了一声，“你刚刚不是站在外面听？”

作者有话说：

戎唳：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56 新的地图

“……”黎星漠不说话了，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样子一看就让人知道他在心虚，而本人还在试图挣扎，“我也没听见什么呀……”

“好吧，没听见就没听见，”萧繁耸了耸肩，“你就当我在自言自语好了。”

她怅惘地叹了口气，“小星漠，听见也没关系，我不是真的要这样说。”

“我当然懂，走到今天这一步，谁都怪不了——事实上我之前也一直是这么表现的不是么？只能怪有人说话实在太不挑场合，好像我们这些看重的、为知伤怀的情感，对于她来说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罢了。换你，你也会激动到有些口不择言的对吧？”

黎星漠忽地想起自己刚到劳浮缇时，和戎唳那一小段相看两厌的时光来。

他将戎唳代入兹逸说过的话，然后信服地点了点头，十分认可道：“你说得对。”

话音刚落，忽然察觉到旁边投来一束目光，转过头去，萧繁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黎星漠的脸一下子又烧红了，“…呃，自言自语？”

萧繁终于笑了起来，“嗯，是我不小心说得太大声，才被黎星漠先生不小心听到了八卦。”

两个人互相望着笑了起来，不一会儿，萧繁笑容淡去，“……反正你知道就好，刚刚你站在外面看我的样子……哦哟，好可怜，感觉快要哭了，哪家小可怜被丢在这里了？”

“我那不是、那不是——”

黎星漠挠了挠头，觉得怎么解释都是越描越黑，于是索性不再说了，他换了一个话题和表情，十分真挚地看着萧繁；“萧繁，虽然现在说什么都是晚的，但我想，我还是需要向你道歉。”

“…你不用……”

“用的，”黎星漠看着她，“是以我个人的名义。今天在这里的人，每一个走到这步，大约都是因我而起，更重要的是，我连如何道歉都不明晰。”

黎星漠神色有些落寞，“萧繁，我只能在这里，借此机会再跟你说句对不起了，其他的人，连说这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萧繁停住要说的话，十分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半晌说：“好吧，那我接受了。”

她将手掌覆在黎星漠松软的发上揉了揉，意有所指地说：“能够有人愿意为你走到这里，是好事啊，为什么要道歉呢。”

这一刻应当是十分温情的，如果忽略急匆匆从控制室摸到这里的戎唳来说。

Alpha的视力如何卓绝，以至于戎唳一眼就看见了黎星漠脑袋上不合时宜的一只手，他脸色黑了一瞬，萧繁就已经识趣地收回了手，还顺便朝对面的黎星漠吐了吐舌头，“小星漠，最爱你的人来了，我就先撤了。”

“但是，你不吃点什么吗？或者注射一支营养剂。”

“唔，不需要。”

萧繁身子朝外，懒散地挥了挥手，将空间留给剩下的两个人，“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有点困，我先睡啦。”

餐舱的门自动合上，将里面外面隔绝成两个世界，黎星漠望着门发愣，这下从进来那一瞬间就不太爽的戎唳总算找到了发泄口，他面无表情地按着黎星漠的头面向自己，“怎么，你舍不得？”

黎星漠：？

这alpha多少有点毛病吧？

他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端庄高贵冷艳但就是遮不住那一点酸味的戎唳，不可置信道：“你想什么呢？”

戎唳也回过神来了，他有些懊恼，但碍于面子，仍然选择不说话，黎星漠用力地从对方搂得愈来愈紧的怀里挣出来，像刚出笼的小兔一样转瞬就往前了一大步，“我出去了！”

下一刻，他就被捏住命运的后脖颈，腺体被骤然一掐，令他手软也脚软，软绵绵地哼了一声，翻出的白眼都蕴着水波：“你想干什么，家暴吗？”

“别走，星漠。”戎唳借力将他拉回来，原先捏着他腺体的手指现在也改成了不轻不重的揉捏，黎星漠就像温水煮青蛙里的青蛙，挣扎力气一点点缩小，最后不情不愿地成了戎唳香喷喷的一餐，他回抱住戎唳，应道，“我不走。”

“这里不会有人看的，抱一会儿好吗？”戎唳一米九的个子，闷在黎星漠肩膀上，显得有点滑稽，但他仍然固执地选择了这个姿势，“我太久没好好抱你了。”

黎星漠呼吸一顿，刚刚和萧繁对话时候的那股心酸倏然又涌了上来。

他不懂这是否是omega与alpha发生标记之后的某种情感联结，但的确总是能很轻易地被对方感情所影响，例如此时，暗流涌动，他们亲密到没有距离，让他完全被心酸和愧疚淹没了，他想：

要是戎唳爱上的不是自己，是不是会好过很多？

可这个可能性实在太让人心碎了，黎星漠无法想象戎唳将另外一个人抱在怀里，像现在一样轻声细语地袒露自己的脆弱，但他又确确实实地意识到，答案是肯定的，没有他，就造就不了今日的一切。

一滴泪悄而缓地渗进戎唳衣服里，没有被察觉。

-

戎唳和兹逸对于星舰的航程估算是很准的，大概过了不到四天，他们就在第四星系的菲尔艾姆平稳降落，在这里，有徐皓轩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联络了菲尔艾姆的中央，将他们直接接进了安保等级最高的军事基地。

然而这实在是前后矛盾，徐皓轩看着并不像是十分重要的角色，不然也不可能被调到看上去和第四星系几乎毫不相干的第七星系去，但现在又确确实实也是他，将所有都打点好，甚至一路畅通无阻地将他们送进了最高等级的基地里面；戎唳对此事心中存疑，最后只能归结为是黎星漠的确对他们很重要才会如此，若是这么想，那之前徐皓轩说的话又有了几分可信度——

不过总归有许多疑点就是了，但他们又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

菲尔艾姆作为米勒特里的第一星球，几乎可以完全代表第四星系的风貌；八大星系各有各的特点，米勒特里以军事出名，实力强悍，即使从未见其与其他星系有任何密切来往，这些年来也始终稳居前四大星系的宝座，不知道是多少星系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个星系庞大而沉默，此刻，终于被他们窥见一丝内里。

空间车极速在街道上穿梭，路过许多高大的黑色建筑，戎唳坐在副驾驶，低声地和后排人科普：“……每个星系的管理方式和首脑都不同，像米勒特里，他们崇拜压制性的武力，所以实际掌控这个国家的也是军事力量。”

“重武轻文？”

“就是如此。”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司机全程不说话，像没有感情的机械一样为他们打开紧闭的车门，他们面前是一扇更加高大的，沉默伫立着的黑色大门，上面勾勒着看不出什么形状的凸起的纹路，顶端是尖的，有些像古时期西方的城堡式样，门上方还有一层，站着密密麻麻的机械守卫，一切都是无声的，静得让人心悸。

大门响动一下，缓慢地朝里开启一条缝隙，尖锐的电子音提示他们：“欢迎，请进。”

戎唳握紧了黎星漠的手，低声说道：“进去吧。”

作者有话说：

不会起名了，今晚还有一更，大概是十点左右！


57 洗脑营销

除却停留在这里亟待维修的一些机甲，以及一些正在调试的不知名器械，这个军工基地的内里却出乎意料的简洁，大概是和其代表色有关。

先前已经说过，第四星系米勒特里，代表色是最纯正的黑色，在菲尔艾姆也可见一斑，但黑色总是让人觉得压抑，尤其是在这样安静的气氛里，他们一路随着指引走，竟然未见一个人影，先前戎唳猜测徐皓轩在此的地位，此刻恐怕又要被重新推翻，他暗自思忖：该说米勒特里不愧是前四大星系之一，最起码到此刻，仍然让他觉得神秘莫测，未来在这里恐怕还要诸多提防。

他正筹谋着，听见前面兹逸低声地说：“到了。”

众人抬眼去看，面前是一个看上去并不太起眼的建筑——说是不起眼，也是和前面他们经过的那些作比较，实际上这仍然是一个宽敞气派的造物，值得一提的是，连门口的守卫都不再是机器，而是活生生的人类，只不过这些守卫也和那司机一样无甚表情，见他们到来，连表情都不变一下，其中一个语调死板地问道：“是黎星漠先生吗？”

“是我。”黎星漠下意识应道。

那个提问的人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紧接着隐在队伍里，由另外一个人继续说道：“稍等。”

说完这些，这几个人便不再说话，举手投足间呈现良好的军事素养，不是机器，但也和机器没什么不同了。

戎唳和黎星漠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一丝犹疑和惊诧。

米勒特里就算崇尚军事和力量，现在看来未免做的也太过火，从他们进入这里到现在，一路上竟然还没遇见过一个称得上正常的人类；先前黎星漠和戎唳在劳浮缇还未与戎家夫妇闹翻时，就曾偶尔听他们提过近些年米勒特里在扩充军事的行动上宛如疯狗，今日得见的确如此，但这样做，弊端也显而易见了，米勒特里就不怕有其他星系趁机而入，动摇它的位置么？

机器当然最无情，最专业，但正是因为无情和专业，才最容易在关键时刻成为软肋，毕竟，你和机器谈什么衷心呢？

而更让人觉得意外的是——

兹逸鼻子动了动，然后及其肯定地道：“这些人都是beta。”

Beta，宇宙间现有人数最多的种群，他们的身体构造和机能，最类似于远古地球时期的人类，但正因如此，他们身体的各项数据都十分平庸，做不了顶尖行业，但也比身体素质最差的omega要强一点，不过无论如何，像这种顶尖的军工基地，都是不应该有beta存在的。

除非……

戎唳眉头紧锁，想起徐皓轩说过的话，走到此步，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第四星系，绝对与不落星计划脱不了干系。

“璩姜远。”黎星漠忽然轻声地念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戎唳眉头不安地一跳。

他眼前突兀地现出一个形容狼狈，举止疯癫的alpha来，当时璩姜远是怎么说的来着？

说第四星系一力促成不落星计划，后来计划脱轨，一个不曾结仇的alpha哪里有理由骗他们？

只不过后来颠沛流离，戳碎了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倒把最开始吐露一切的那个人抛在脑后了。

倘若…不，几乎应该已经是真相了，那他们此刻便是站在了一切罪恶的源头，徐皓轩的动机也有待商榷，第四星系费尽心思将他们骗到这里，现在又摆出一副不放心上的样子，到底在谋划什么？

紧闭的建筑大门轰然敞开，未散尽的烟雾里，步履踉跄地走出一个两鬓斑白，眼含热泪的男人。

他一出现，目光就锁定了黎星漠，想要上前来握黎星漠的手，被早有准备的戎唳挡在了后面，旁边的守卫见状，立刻举起手上武器，但这个男人似乎权限很高，只见他一抬手，那些人手都放了下来，男人也不强求，只是揩了一把眼里的泪水，颤着嗓音说：“星漠，你是……黎星漠？”

黎星漠从戎唳背后探出一双眼睛，看着这个已经顾不得风度，顾不得任何表情管理的男人，迟疑着说：“我们见过吗？”

他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一丝熟悉感，但脸庞又是实实在在陌生的，好像两个人只是在很多很多年前有过匆匆的一面，黎星漠没从他身上感受到敌意，于是慢慢地问道：“你是谁？”

“简景曜。”

还是耳熟，名字和声音都有种诡异的熟悉感，黎星漠确定自己没有来过第四星系，那就是没有记事时来过，但是奇了怪了，没记事的婴儿，也能对这种事情有印象吗？

那个男人还兀自颤抖着，眼眶又蓄了一些泪水，他急切地道：“见过的，我们见过的。”

黎星漠哑然，他感受到戎唳肩膀的紧绷，于是安抚性地拍了拍，说道：“先进去吧。”

总之来都来了，现在目前看也跑不了，趁着眼前这个人面善，不如先进去多套几句话再说，黎星漠是这么想的。

兹逸和萧繁对此都没有异议，于是一行人经历了一路的提心吊胆，终于踏进这个神秘而又有些惊悚的纯黑建筑里。那个简景曜在前面给他们带路，这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没再做出什么奇怪的表情和动作，但望向黎星漠的眼神还是很热切，这难免就让戎唳觉得不爽，他一边有意无意地挡着黎星漠，一边暗自想：

怎么第四星系的人都这么喜欢黎星漠？那个徐皓轩也是，看上去一副没了黎星漠不能活的样子，抽血的时候不也是果断干脆，现在装得这样像，回头指不定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通往会客厅的路好像也格外漫长，连这个表面平平无奇的建筑内里都另有乾坤，足以窥测他们这一路走来见到的其他建筑会是怎么样。

他们大约走了十几分钟，绕过曲折的回廊，面前赫然出现一个单独的会客厅，到这里才算是一个正常的式样，简景曜邀请他们进去，踏过门槛时红线倏然一扫，兹逸下意识后退一步，就见前面已显老态的中年人回头一笑：“例行检查而已，这位小姐不用担心。”

四个人依次走进去之后，简景曜才补充：“看来诸位都是正人君子，这检查能顷刻间将携带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人拦腰切成两半——不说了，都是小事。”

兹逸没说话，但神色冰冷，估计已经有些动气。

只听戎唳道：“简先生这又是什么意思，且不说我们根本没有携带这种东西的条件，就算我们真的有，难道您费尽千辛万苦掳来的人，就白白给这检查的东西切了么？”

“当然不是，”简景曜笑了一下，“我已经将黎星漠先生的DNA输入，就算他有，也不会受到任何限制。”

“……”

戎唳忍了又忍，最后将将忍住，第四星系的人果然都是一路货色，这个简景曜，不过也就是升了级的徐皓轩，虽说没有明确表达排斥，但对于自己的目标是黎星漠这一点，没有丝毫的掩饰，反正说了这么多，大意就一句话：他们只要黎星漠，其他的，谁管你死活？

简景曜面子功夫还是做足了的，他让众人都落座，光屏扫过他瞳孔，一个会议桌从地面缓缓升起，光屏也从面向他个人改成了环绕式，方便圆桌的每一个角落都能清晰可见，现在，那上面只映着三个字：不落星。

开门见山，只奔重点。

但简景曜并没有开始这个话题，他看向黎星漠，先微笑着说道：“黎星漠先生，您刚刚问我‘是不是在哪见过’，是的，我们的确见过。”

“……”

“只不过，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时候你还小，不记得我也正常。”

“我真的来过这里？”

“当然，你是在这里出生的，这里就是你真正的故乡。”

简景曜短短几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就十分庞大了，但他好像意犹未尽，紧接着说：“星漠，我的孩子，你要相信，你是整个宇宙里，唯一一个神明。”

“稍等一下，”黎星漠拒绝这种洗脑，他将对方的话打断，“但您让徐皓轩将我们软禁时，对方可并没有说过这么多…甚至，关于这个不落星计划，他都只字未提。”

“这不是很正常吗？”简景曜转向戎唳，“您是劳浮缇的戎公子对么？那我问你，将一个注定要做棋子的人安插到劳浮缇以外的地方，你会让这颗棋子知道多少东西？”

戎唳默然。

简景曜满意地扭回头接着说：“况且，结果不是一样的吗，你现在照样知道了一切，甚至不用我再从头告知你。”

“一切？”黎星漠不受控地颤抖起来，“你所说的一切，就是把人命当成玩笑，让我在不知道的时候，踩着无数人的鲜血，走上王座，成为你们造出的唯一一个神明？”

“……这不是我们的本意。”

“黎星漠，你计较这些是没有用的，”

简景曜略有些责怪地看着黎星漠，那模样好像真的像一个纵容叛逆期孩子的父亲，这样的认知让黎星漠遍体生寒，但对方还在继续说，“徐皓轩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身后不知道有多少势力在盯着你…就算你觉得我们这么做是错的，你也不得不呆在这里，整个宇宙，只有米勒特里会保护你。”

“是保护，还是另有所图？”

“……孩子，那只是一种更长远的规划，你我不能控制神明陨落，只能想尽方法、想尽方法——”

“替代神明。”黎星漠轻轻地接了一句。

兹逸突然意识到什么，低声道：“难道外面的那些人都是……”

“美丽智慧的小姐，你猜对了，不过很遗憾，星漠之后，我们再没有像他这么成功的实验品。”

“所以、所以，”简景曜手剧烈颤抖起来，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星漠，回到这里，回到你的家，只要你愿意重振不落星计划，abo三个种群的精神力界限被打破，每个人都是最强大的战士！这是整个第四星系所期待的！”

作者有话说：

来啦


58 请君入瓮

“这不是我的家！”黎星漠骤然出声，忍无可忍地吼道。

谁都没有想到这场谈话崩盘得如此之快，但又好像在情理之中，仅仅是与简景曜交谈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就足以让他们意识到，第四星系现在究竟癫狂到了哪种地步；说起来也够可笑，古地球时期的人类就已经清晰认识到这世界上没有神明，现在倒越来越退步，竟然妄想造出一个神来，说到底，不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想把力量牢牢握在掌心里么？

简景曜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说：“黎星漠，你没有选择。”

“要么乖乖呆在这里，我会给你最大限度的自由；要么……我有的是方法，让你在这里，一步都走不了。”

脸皮已经彻底撕破，谈话不欢而散，简景曜似乎不欲再多说什么，他只是面色不善地朝外一抬手，立刻就有训练有素的士兵将他们带离；会客厅后面似乎就是菲尔艾姆为他们安排的住处，比起之前在第七星系时条件倒是好了很多，看上去米勒特里方说得再怎么强硬，也依然不敢怠慢黎星漠分毫。

几人被半强制地丢到了这里，大门猛地闭合，随即灯光亮起，照亮了黎星漠失魂落魄的脸。

刚刚简景曜的话，和之前璩姜远说过的东西相辅相成，之前隐隐约约的线条现在终于严丝合缝地牵连起来，第四星系作为不落星之前的计划发起者，后来由于某种原因，此计划被暂时搁置，而恐怖的是，在他们以为这个计划被封存的那些年里，第四星系从未放弃过对其的追逐，那么现在，就有更重要的问题：

第四星系蛰伏这么久，实力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戎唳忽然沉吟着说：“不对。”

他看向黎星漠，“星漠，你还记得我们刚从劳浮缇逃出来的时候，在星舰上讨论过什么吗？”

“当时你说，乐昊空在绑架你的那些时日里，有一次是想要杀了你，永绝后患的。”

黎星漠顺着他说的话回想了一下，也明显地察觉到怪异之处，“你的意思是……”

“今天简景曜虽然态度强硬，但从徐皓轩到他本人，第四星系是的的确确在保证我们安全的，他们的目的似乎只是想要单纯地留下你，将你作为他们最后的筹码，所以你对他们至关重要，他们不敢也不能伤害你；那么，也就是说，乐昊空他们所追逐的，和第四星系现在要的，并不是一个东西？”

“3.0版本？”

“我更愿意将米勒特里的不落星计划称为2.0，而乐昊空他们，或许是更高级的存在；或许——已经与不落星最初的目的背道而驰。”

这个猜测令人不寒而栗，先前听徐皓轩说黎星漠背后有多方势力追逐时他们还没有实感，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他们目前全部只依赖于别人诉说和查阅的不落星计划，或许分量比想象中还要庞大。

“不过，”一直沉默着听他们说的萧繁忽然开口，她在这一路上，已经将所有的情况都大概了解了一下，“这不是正说明，第四星系是安全的？简景曜没说错，他们会保护我们，在现在的境况下，呆在这里，总比面对未知的其他势力要好得多。”

敌在暗，他们在明，此时的境况里，看上去米勒特里的目的的确是最明晰对他们代价也最小的一种，但真是如此吗？

宽敞的住处里，没有一扇窗，只能依赖照明，戎唳望着最远处的一盏灯，眼皮不安地跳了跳。

第二日，简景曜又像没事人一样自己一个人过来了，他好像已经全然忘记了昨天闹得有多么不愉快，对于黎星漠还是一如既往地热络，“星漠，睡得好吗，特意为你和你的好朋友们安排了你曾住过的地方，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你会不会觉得熟悉？”

他说着说着，好像又自己感慨起来，“这么多年了，我都老了。”

黎星漠完全不吃他这一套，只是冷笑了一声，“不劳您关心。”

简景曜当没听见，笑容不改地问他，“昨天的事，你考虑好了吗？……结局都是一样的，就看你要不要选择一个让我们彼此都更愉快的方式。”

“一个问题，”黎星漠举起一根手指，“你说，会给我最大限度的自由，最大限度，是到哪里？”

“一切，”简景曜慷慨地应允，“在整个米勒特里，你都可以自由往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会给你提供最充足的资源……甚至，可以额外为你加衔，让你成为荣耀的米勒特里军队的一员，只要你愿意待在这里。”

几人互看一眼，兹逸微不可察地朝戎唳摇了摇头。这个简景曜的权力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大一些，但前四星系的领袖，戎唳应该是有所耳闻的，但面前这个他从未听过，印象里也没有匹配的脸，想来第四星系内里关系不比其他星系要简单多少。

“好吧。”黎星漠装作非常不情愿地应了，“你想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你在这里，就是整个米勒特里的动力——当然，如果要进行我们未完的研究，可能需要抽取一点血液……但是请您放心，这绝对不会危害您的健康。”

黎星漠撇了撇嘴，真行，现在是个人都想抽他的血要他的命，连米勒特里都不外乎是，还说什么动力，说到底不也是把他当个人形血袋圈养起来？

“那我们现在自由了？”

“是的。”

简景曜一抬手，只见整个房间的模样忽地变了，原先包裹的密不透风的四面墙壁隐隐淡去一层，变成了一个最正常不过的住处，简景曜站在正中间颔首笑道，“感谢您的配合。”

几个人都对这地方有些排斥，下意识先走了出去，谁能想到，这人留了后手，要是黎星漠态度强硬，那他们和被软禁又有什么区别？

没有人再回头看还站在里面的简景曜，因而也错过了对方脸上稍纵即逝的一点阴沉。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


59 好突然啊

“等一下，”黎星漠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调出自己很久不怎么关注的光脑，将空空如也的屏幕给后面的简景曜看，“我们之前为了逃避…嗯，逃避追杀，拜托了别人遮盖掉了我们的光脑定位，现在在第四星系，是可以撤掉的吗？”

“当然可以。”果不其然，简景曜痛快地答应了。

“星漠，这是你自由的一部分，每个宇宙时代的子民，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光脑……”

“可以了，”黎星漠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的喋喋不休，“劳驾您指路。”

看来他猜得没错，第四星系虽然不知暗地里如何，但至少在明面上，是没有与任何其他星系站队的，它依旧以绝对的实力来维持自己现今的地位，所以，至少在这里，他们的确安全，乐昊空那些人纵使幕后势力再深，也无法将手伸到这里来。

而他们自从离了劳浮缇，许多里面的事情都不了解，只能依赖道听途说，现在有一个能够正大光明使用光脑的地界也刚好方便他们确认，菲尔艾姆像是一个独立的岛屿，对他们来说可谓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代表戎唳与黎星漠一行人的光点终于又出现在星盟总部中，只不过这次许多人都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戎唳连上光脑的网络，艰难在一众问候和八卦的信件里找到了蓝斯的联络方式，只不过他犹豫片刻，没选择现在联络，而是先发了一条晦涩的只有两人懂得的乱码过去，还特意改成了匿名发送；旁边的黎星漠社交圈就更简单一些，毕竟他去劳浮缇也没多久，之前关心他的多半都是看在戎家的面子上，现在除去那些人，一时竟也寥寥无几，只有个林熠坚持不懈地联络他，最新一条消息来自于几天前：“星漠，你还好吗，看到请联络我。”

黎星漠大为感动，他先前和林熠还算半个情敌呢，真是患难见真情，他当即就要回复消息，结果被戎唳制止了，“先不要轻举妄动。”

“嗯？”

“林熠家里情况盘根错节，我们现在也无法了解他所处什么样的环境里面，所以，还是再谨慎些为妙。”

黎星漠虽然有点遗憾，但也知道戎唳说得对，于是只能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按在发送键上即将发送的手，但没法说话，看看对方的近况总还是好的，林熠在他消失的这段日子里，好像把他当成了留言板似的用，零零总总也发了很多条讯息，他一路跟戎唳走着，一路向上翻，看着看着眉头就皱起来，然后跟戎唳说：“林熠不在他家族里了。”

“什么？”戎唳也有点诧异，但他看着黎星漠的表情，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果不其然，黎星漠紧接着说，“我们走之前，我就觉得有点不对了，林熠的处境他家里人不可能不知道，却还是默许…我本来以为他是独子，或许会……”

他忽然住了嘴，在此刻想起来，戎唳也是戎家唯一的孩子。

劳浮缇星球，乃至波尔星系，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难道是为了追逐权力，连血缘和感情都可以一并抛弃了么？

戎唳好像没意识到他在想什么，很自然地接道，“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学校没有继续去上了，具体做什么没说。”黎星漠打开他的社交网络主页，看了一眼回道。

想也知道处境不会多好，林熠做了那么多年的大少爷，还是个omega，如今脱离家族，能做些什么？

更让黎星漠觉得难过的是，对方的这种处境，他不清楚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因为自己。

他已经习惯在自己身上苛责，寻找一切灾祸产生的时间点，直到追溯至与自己有关，像一种变态的自我救赎，他总觉得自己亏欠所有人。

“星漠！”戎唳喊了他几声，见他没反应，稍微放大了点声音，黎星漠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戎唳安抚性地摸他头发，“别想太多，等到合适的时间点，我们就联系他。”

-

“主人。”在众人视线的死角，兹逸打开了自己的光脑界面，对着一个全身上下都罩着黑斗篷的人毕恭毕敬地弯下腰。

她不知道听对面的人说了些什么，神色罕见的有些犹豫，然后提问道：“我的计划需要更改吗？”

“我明白了，主人。”她切断联络，面色如常地走了出去。

兹逸在住所外面的那个回廊上捡到了无所事事的萧繁。

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过正常的交流了，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交流，明明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却一个比一个嘴硬，硬生生地撑到了今天。

本来今天也是同样的，萧繁蹲在回廊前面，嘴里念念有词，看见她时嘴巴忽然停了，然后欲盖弥彰地转过了头，兹逸本来也准备当什么都没看到路过，结果还是萧繁先张嘴喊她：“兹逸。”

“嗯？”有人给递台阶下，兹逸也就很给面子地顺着下来了，“怎么？”

两个人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毕竟上次对话结束的仓促，情感的爆发与愤懑都来得突然，现在回想起来就难免有些尴尬，萧繁先开的口，后悔的也是萧繁，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说：“没事。”

“那再见。”

兹逸抬脚就准备走。

“……”萧繁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一股邪火，总之她看见对方这种仿佛全世界都与我无关的态度就觉得烦，她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我什么意思？”

她的愤怒又打在了棉花上，语气开始变得沉缓，“你真的有人类的感情吗？”

这话萧繁似乎不是第一次说了，但这次兹逸的反应好像比平时大些，只听她语气很冷地说道：“你觉得没有就没有吧。”

萧繁终于又被这句话激到，她站起来，径直朝着兹逸走过去，拽着对方总是一丝不苟的没有一点褶皱的衣领，踮起脚尖吻她，吻一下，问一次：“这样呢？”

“这样有吗？”

“这样？”

……

萧繁心里终于有了恶作剧得逞的快意，她积攒多时的愤怒好像有了宣泄口，她想：就该是这样的，就应该这样。

爱恨都不重要，当下只适合厮吻。

作者有话说：

看章节名！
说不清道不明但是我就是觉得水到渠成了，就应该在这里发生一个吻。
这对感情好复杂啊，讲不清楚，只能用动作替代啦。
【补昨天，明天还有


60 分崩离析

这甚至已经不能用一个吻来形容，好像当愤怒需要宣泄的时候，撕咬哪里都算是解恨，萧繁的牙齿重重撞上兹逸的嘴唇，划开一条极小的伤口，使唇/肉显得更加艳红，兹逸终于想起来将她推开，在此刻也仍然冷静自持，好像除了那道伤口，再没有留下其他能够证实刚刚她们在做什么的证据。

或者更远一点来说，从头到尾，这一段如噩梦般的经历，也并没有留下什么值得纪念的东西。

而反观萧繁，她胸膛急促起伏，整个人像处于戒备状态的野兽，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兹逸的脸，两个人近距离地对视，最后兹逸先转开视线，她看着远处，仍然像是捂不化的一块冰：“我先走了。”

对于已经发生的一切只字未提，更毋论再和萧繁延续刚才的未讲完的话。

回廊曲折，不久后兹逸的身影就消失不见，大约是回了房里休息；萧繁失魂落魄地倚着回廊的柱子缓缓蹲下身：她的问题好像已经不再需要答案，反正对方已经身体力行地诠释了一切，她何必要自讨苦吃？

夜晚还是在这样沉闷压抑的环境中到来了，晚上的时候，几个人都陆陆续续地回来休息。戎唳和黎星漠是最后回来的，两个人脸色也都不太好，之前一路奔波，大家都全身心地扑在如何活命上，而现在到了称得上安全的环境，以前搁置的问题又缓缓冒头，几个人坐在一起，一时没人说话，最后还是黎星漠先说：“戎唳，我困了。”

“那就先睡吧。”戎唳揽着他的腰站起来，对着面前一直不说话的兹逸和萧繁欲言又止，最后只道，“你们也早点睡。”

他和黎星漠回到房间里，黎星漠是很明显的情绪不佳，但其实并不困，他只是恹恹地靠坐在床上，问戎唳：“蓝斯先生回你了吗？”

戎唳点头，心跳微微有些加速，他在黎星漠的注视下打开自己的光脑界面，调出蓝斯对于下午那封邮件的回复。

同样是一串别人看不懂的乱码，这是两人曾经在劳浮缇时约定的暗号，原本是为了应对两个家族在事业上的风险，此时却刚好为他们联络提供了便利，下午时他担心对方也处于被控制的状态，所以先发了邮件试探，此时戎唳的心已经放下去许多，他不再等待，直接向对方发去即时的消息：“Lance。”

蓝斯已经等待多时了，故而回复得很快，“阿戎，现在怎么样，你最近还好吗？”

好像是话说不清楚，蓝斯直接发来了视频通讯，戎唳按下接听，小小的光屏上变幻汇聚，最后出现了蓝斯的脸，“阿戎，好久不见。”

戎唳朝他点了点头，却忽然听到蓝斯那边还有一个十分耳熟的声音：“……哥？你在和谁联络？”

紧接着，屏幕里不由分说地又出现一张脸，是华德，许久不见，他好像与蓝斯长得更加肖似，见到戎唳的第一句话是先嗤笑了一声：“戎唳，你竟然还没死？”

蓝斯似乎是瞪了他一眼，才转过头对明显有点防备的戎唳说：“没事……他在旁边也没关系。”

华德一张嘴，将刚刚严肃紧张的气氛都化解了，他的脸就大剌剌地竖在屏幕里，将戎唳他们房间布局扫视了一圈，然后目光毒辣地锁定了后面坐着的黎星漠，“嗨，黎先生，好久不见，过得好么？”

此话一出，戎唳和蓝斯的脸都黑了。

始作俑者好像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他洋洋得意地强烈要求黎星漠也坐到近前来，然后笑眯眯地将蓝斯往旁边挤了挤，仔细端详黎星漠：“嗨星漠，你好像瘦了很多…戎唳对你不好吗，我早就跟你说过…”

“华德。”蓝斯终于忍无可忍地将他从屏幕前挥开，在戎唳也忍无可忍之前。

“说正事，”蓝斯正色，“我今天下午收到你的短讯之后，就立刻查了一下你们现在的位置，你们怎么会到第四星系去？”

“这事说来话长。”戎唳简单地将他们这一路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蓝斯，包括那个总时不时出现的不知名讯息，虽然这东西最近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不知道是不是同样被隔绝在了第四星系之外，但总归，是个定时炸弹，要尽早拆除，远在劳浮缇的蓝斯，不受管束，追查起来应当也能方便许多。

蓝斯将这事应下，两人又说了几句，就听见戎唳顿了一下，声音有些低哑地说：“Lance，谢谢你。”

“不需要说这些。”蓝斯似乎是笑了一下，脸色很柔和，和戎唳他们没有相见的这段时日里，他好像变得愈发有烟火气了些，“你们要时刻注意安全。”

“……不、不止是这些。”

戎唳说话急促了一点，“我们真的都很感谢你…当时那个星舰，真的帮大忙了。”

结果蓝斯的表情疑惑起来，然后慢慢变得凝重，他道：“星舰，什么星舰？我的确是有这东西不假，但是它们现在都还在我这里，从来没有动过。”

戎唳原本失速的心跳猛地回落，他诧异地愣在了原地，一种从未有过的惊异将他席卷，以至于他连说话语速都很慢：“但是兹逸说，我们之前用来离开劳浮缇的那架星舰，是你个人所有……甚至，你还在劳浮缇有自己的私人空间站。”

“……”

戎唳不说话了，他已经从蓝斯紧皱的眉头中获得了相反的答案。

兹逸在说谎，可是又为什么要说谎？

从开始到现在，兹逸一直都站在他们这边，他以为他们是过命的好朋友，是不会有背叛的关系，可是现在却忽然被告知，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难道这一路的跟随相伴也是假的？

戎唳眼前一片晕眩，和蓝斯的联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切断，他茫然无助地回看黎星漠，对方投以担忧的眼神，小声喊道：“戎唳？”

戎唳听不见，他只是固执地思索：人这一生，要如何才能够不被背叛？

这是无解的问题，毫无疑问的。

作者有话说：

下周应该可以破镜！如果破不了就当我没说！【擅长自我安慰选手


61 各怀鬼胎

戎唳还没来得及说话，蓝斯的讯息又到了，是一条十分简短的语音：“阿戎，稍安勿躁，如果兹逸真的有什么问题，现在也不是焦躁的时候。”

这段语音在安静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以至于几乎是瞬间就唤回了戎唳的理智，只见他重重地揉了揉眉心，视线汇聚到黎星漠身上，低声道：“我没事。”

蓝斯说得是对的，在不清楚兹逸做什么之前，即使他们知道对方可能藏着什么秘密，也不可轻举妄动，总归现在是他们占了先机的，知道得早一点总比晚一点要好得多，在宇宙里漂泊这么久，谁都明白，泛滥的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

所以即使戎唳有一万个为什么想要问，想要冲出去，质问兹逸究竟是为了什么，现在都不可以，他只能独自吞下错信的苦果，然后强迫自己更改既定的思维，将共患难的朋友换成立场相悖的敌人，一切终将崩盘。他几乎已经可以预见。

“Lance，总之，谢谢你，今晚的事还要多靠你帮忙，至于其他的我会多多注意。”戎唳将最后一条语音通讯发过去，然后疲惫地关闭光脑，在原地愣了半晌，才走到床边坐下，和旧友恢复联络的喜悦被中断了，这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十分黯淡，黎星漠伸出手，他就乖乖地凑过来，像只讨要抚摸的大型犬类，头发垂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黎星漠的手心。

黎星漠察觉到手心的痒，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戎先生，你头发好软，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戎唳的头发并不是十分纯正的黑，相反，是很深的栗色，衬着床头暖黄的小灯，看上去十分温柔，在劳浮缇时，为了让自己显得不是那样平易近人，好拾掇出一些上位者的威严，他通常将头发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但在外的这段日子，额发已经长的有些扎眼睛，看上去平白年轻好几岁。

年轻好几岁的戎先生嘴硬道：“还好吧。”

“软软，”黎星漠手指从他头顶滑到心口，戳了一下，“你的这里也是软的，所以才会难过。”

戎唳闭上眼睛，像是默认，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不要想了，”事到如今，黎星漠也不再天真地幻想是否兹逸的所作所为真有隐情，而人一旦开始怀疑起另外一个人，那处处看来都是不正常，仔细一想，兹逸的确有许多不对劲的点，只是当时他们没有深究，现在反倒都说得通了，“走一步看一步，就…先防备着她一点吧。”

-

兹逸的房间并没有开灯。

她自己一个人住一个偌大的房间，此时，竟然只有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隐隐约约的亮光，依稀照亮窗前的一小块地方，再往后，仍然是深不见底的黑色，黑暗带来恐惧与无法抑制的遐想，但她依赖黑暗，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刻里，她能依稀思考一些东西，例如自己是谁，现今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大多数时刻里，她乖巧沉默，什么都不问，像一台从不罢工失灵的仪器，只是严格履行自己的任务，其他都是累赘，姓名身世，朋友爱侣，这些她都不需要，她是最锋利的剑刃，不需要多余的情感来做束缚住她的刀鞘；而也有极小部分的时间里，她会感到茫然，这样的茫然在选择跟随戎唳和黎星漠时，存在感就变得更加强烈了起来。

兹逸并不知道此刻另外两人如何想她，只是兀自地想起了下午时那个人斩钉截铁的命令。对方说：“S，不要昏了头，记住你在这里究竟要做什么。”

她那时候在问什么？哦，她说，计划要不要更改，可是她为什么要说这样无用的话？

她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不是作为兹逸，是S，是文先生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和心腹，也是——最最专业的间谍。

所有名字都是她的代号，她是没有来路也没有归处的人，是那个人给了她存在的意义，其实，她与K——也就是徐皓轩并无什么差别。

但大约是萧繁一百句的聒噪里终于有一句入了她的耳朵，以至于她现在躺在床上，破天荒地没有想其他，没有思考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只是翻来覆去地想：有没有人类的感情？

要这种东西做什么，不能吃不能喝，一点掌握不好就满盘皆输，戎唳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天之骄子，非要来淌这一趟与他没有半点关系的浑水，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爱，把自己搞成这样惨兮兮的样子，也未必见得有多值。

兹逸在心里嗤笑一声，觉得自己今晚的杂念实在太多，她有任务在身，这些理解不透的情感对她来说只是徒增困扰和浪费时间，直到现在，她依然不懂什么是感情，什么是爱，甚至在深夜里有点嫌恶地想：

亲吻原来是痛的，竟然还有人会沉沦。

怪萧繁给她带来的初体验不太好，以至于兹逸虽然是先前不懂，但总归那时候还以为亲吻是非常私人的、有爱才能做的东西；此刻却满心以为，是恨造就吻，恨有多深，吻起来就是多凶多痛的。

她睡着之前，了然地想：看来萧繁的确恨她恨到极点。

可是睡着了，梦里还有一个萧繁，和现在的模样不同，梦里的萧繁还是她们初见时候的样子，头发散在腰侧，笑起来眼神灵动又活泼，还透着一股狡黠，对方在梦里面一点点靠近她，近得甚至兹逸能依稀闻到对方身上浅淡的香气，她在梦里依旧没有躲闪，两人越来越近，对方却忽地停下，在梦里用甜蜜又有点娇嗔的语气说：“你怎么不躲开？”

兹逸像是魂穿在别人身上，只能听见自己一如既往冷淡的回答：“为什么要躲？”

“不躲开，不就是喜欢我么？”

“……不是这样，”兹逸纠正她，“是因为你恨我，你恨我所以才想吻我。”

萧繁笑起来，张开嘴巴说了句什么，可是梦里的颜色越来越淡，连声音也一并消失不见，兹逸并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

好像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没有人来纠正兹逸错误的观点，清醒和梦里都是，她依旧认为亲吻是恨意的催生，并不与任何爱相关联。

不过，那也没什么所谓。

-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兹逸难得的没有第一个出现在大厅里，戎唳和黎星漠也出来得很迟，看上去仿佛倒有些心有灵犀了。

几个人各自怀揣着心事，再相见时气氛难免就有些沉默，好在他们间的事情本就错综复杂，再加上萧繁也在，话少一时也没人觉出不对，戎唳暂时还不想与兹逸交流，就说道：“我和星漠出去一趟。”

去哪里？他也不知道，现在一切都还悬而未决，他拜托蓝斯的事情也还没出什么结果，看上去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事情需要现在做，只是一直处在紧绷着弦的状态里，还无法放松下来，黎星漠牢牢抓着他的手，在他怔神的片刻里，忽然进来了几个人。

简景曜对于闯入他们生活的地方这件事并没有分毫的愧疚，相反，他十分大摇大摆，甚至还十分有风度地对黎星漠行了一个礼，“黎先生，请跟我来，我们有些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戎唳下意识挡在黎星漠身前：“简先生，我们刚来，您现在就迫不及待开始您想做的，是不是有些不顾后果了。”

谁料简景曜扫了他一眼，紧接着笑道：“戎先生，您这是想多了，我们远比您要更加担心黎先生的安全——不用担心，今天我们什么也不会做，只是带他去做一个全方面的身体体检，相信这段时间里面他也没能做过这些东西吧？如果您愿意，可以全程陪同。”

“……”戎唳脸色有些难看，简景曜的这话可以说是极大踩中他的痛脚，但他又的确没法反驳：黎星漠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正儿八经的体检，omega体质和大部分人都不一样，更何况黎星漠还是异样中的异样。他本来就打算找机会带黎星漠去检查一下身体，现在机会送上门了，就算被冒犯到，机会不可错过，想通这一关窍，他点头，“可以。”

简景曜对他的应允显得有些惊讶，然后说道：“不愧是戎先生，和其他的alpha都不一样。”

戎唳哪里听不出来简景曜这是在换着花样地说他窝囊，毕竟在现在的社会中，大多数alpha都有极强的占有欲，少部分还会有些大男子主义，这是由社会地位决定的，没有一个已经拥有固定伴侣的alpha能够容忍这样隐晦的挑衅，但此时黎星漠的健康在他心里更胜一筹，他还是忍住了，只是不冷不热地呛了一声：“过奖。”

虽然说话难听了些，但第四星系的实力到底摆在那里，各种精密仪器一应俱全，黎星漠辗转在一个又一个机器间进行测算，简景曜好似对现有的结果并不满意，眉头一直皱着，过了一会儿，由他亲自领着黎星漠来到最后一台略有些眼熟的仪器前说道：“测一下精神力。”

在场的都是知晓不落星的，因此戎唳没藏着掖着，直说道：“我大概知道他的阈值已经和中级的alpha相持平了。”

“我需要更精确的数据，而不是您的大概，戎先生。”

“……但上次他做这项测算时，曾经由于不知名原因晕厥。”

“我们的仪器更加精准。”简景曜面不改色地说。

黎星漠在此时插话，他看了一眼戎唳，又看了一眼简景曜，然后深吸一口气：“我做。”

他牵了一下戎唳汗津津的手掌心，朝对方安抚地笑了笑，“没有关系，说不定上次也是因为其他原因…而且，我也很想知道我现在究竟处于什么状况。”

戎唳还是不赞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明显是还不愿意让黎星漠冒这个险。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黎星漠坐在仪器上面，将站着的戎唳的上半身朝自己的方向拉近，直到对方弯着腰，两人的距离亲密无间，才旁若无人地贴在戎唳耳朵边说：“不怕不怕，我的软软，我的戎老师。”

这次，轮到黎星漠告诉戎唳不要怕了。

因为距离太近，说话时他鼻息喷在戎唳的耳侧，看上去不像是马上要经历一场可能的生离死别，倒更像是爱人在耳鬓厮磨。

戎唳没顾旁边的简景曜脸色，他低头吻黎星漠蓬松的发顶，低声说：“我就在这儿等你。”

黎星漠笑了一笑，示意简景曜说：“可以开始了。”

他又躺上了那个皮质的、冰凉的病床，任由机器开始运作，将自己又一次带入梦境，舱外是紧张的戎唳，简景曜的视线在这两个人之间梭巡，忽然饶有兴味地开了口：“戎先生，您和星漠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得多。”

戎唳懒得回他这句废话，视线和心思都放在黎星漠身上，因此也没察觉简景曜说完这句话之后，脸上藏都藏不住的阴森，忽然，又雨过天晴，然后展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神明…神明怎么能有爱人呢，神就该老老实实地待在神坛上，直到骨血被榨干，残存的最后一丝价值被用尽才行，爱人能替神做什么？只能像今天这样，增加黎星漠的牵挂，给他们伟大的计划增加阻碍，除此之外，毫无用途。

黎星漠……真是个好名字，生来就合该做荒漠里的星星的。

作者有话说：

下周能破镜！大概破镜左右会入v，实际时间定下的话会在文案告知大家的！第一次入v还有点小紧张~
感谢大家喜欢星漠和戎先生！


62 接触核心（二合一章节）

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黎星漠这次醒来的很快，结果也与他们在星舰中估测的差不离，黎星漠的精神力现在已经达到了大部分alpha的标准，且就其他项的检测报告来看，没有任何异常，也就是说，这种人为的进化，体现在黎星漠身上，是没有任何副作用的。

简景曜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好像陷进了某种狂热而不太清醒的梦里，他眼含热泪，口中念念有词：“……是神！…我们的神回来了！”

他的失态只延续了几分钟，紧接着就被强行压了下去，然后挤出一个令人不适的笑容，“体检结束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戎唳与黎星漠深深对望一眼，后者点头：“好。”

走出去几步，又听简景曜在他们身后说：“要是有什么不适反应，请您务必及时反馈。”

瞧这话说得多么彬彬有礼，好像是医院里某个德高望重的医生；可谁知道眼下这位是不是披着人皮的狼，实际在想什么没人能知道。戎唳和黎星漠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身边所有人都不可信，之前徐皓轩说多少势力对他们虎视眈眈，也没说身边这些是不是其中之一，现如今他们势单力薄，经不起再来一个兹逸——

想到兹逸，戎唳的头又开始痛了。

他并不擅伪装，对于兹逸的疏远演得了一时演不了一世，对方要真怀着异心，想必对于他们的反应也会更加敏感，到那时候，腹背受敌，可如何是好？

原本以为来到第四星系，兴许事情能够更明朗一点，现下好像更加扑朔迷离了。

戎唳迈着沉重的步伐，和黎星漠一起离开了这个用于检测的基地，而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凑到简景曜面前，朝他略微一示意，周围就全暗了下来，原本跟在他身边的人也悄无声息地撤了下去，这块场地立即就变得空旷而又安静，一时连呼吸声也听不到，简景曜眼里的泪水还未褪去，却已经恢复面无表情，他道：“跟其他人说，我们所做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那人和刚刚的简景曜一样激动：“简先生，这是我们的伟业！”

“但是黎星漠身边的那几个人，”讲到这儿，简景曜嗤了一声，仿佛十分瞧不起，“一个都不能留，你尽管如实报告，我会想办法。”

他当然明白，黎星漠身边最重要的人是戎唳，两个人也已经建立了完全的标记关系，但是这点小事还难得倒他么？

第四星系为这一刻已经等待了太久，付出了难以想象的高昂代价，现在就是成功的最后一刻，绝不允许出半点差错，使努力付诸东流。

简景曜忽然又想起些什么似的问道：“徐皓轩最近在埃特如何？”

“他，一直那样，没什么变化，您有什么吩咐吗？”

“这次黎星漠能够来，他出了不少力…以前是我们菲尔艾姆亏待他了，他要是不想再待在那里，你转告他，可以随时回来。”

这话听着像是发善心，但徐皓轩听到耳朵里只觉得讽刺，面对这个消息没显出丝毫的欣喜，甚至还有些嘲讽和烦躁：“简先生真是高瞻远瞩，将我安放在埃特这么多年，现在一声令下又要我回去，就丝毫不担心第七星系和第四星系的交往么？”

“徐先生，您多虑，第七星系少您一个不少，第四星系多您一个也不算多。”

“……”

徐皓轩盯着光屏里那个看不清面孔的人，目光像淬了毒，半晌，他吊儿郎当地往后一靠，“那我就更回不得了，既然我这么可有可无，哪天四七真出了什么摩擦，简先生还不第一个把我丢出去挡枪？”

他站起来，光屏的视野只拍到两条越来越近的腿，挂断之前，徐皓轩说：“劳烦简先生费心，我在富德很好，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那个负责传话的人又原路将徐皓轩说过的话送回到简景曜的耳边，简景曜却好像对此结果并不意外，彼时他正专心致志地在许多屏幕中央做着什么研究，听了这个回答也不恼，只说：“我们给过他机会了。”

简景曜到底是第四星系的上等阶级，骨子里都带着高高在上，他哼了一声，关闭其中一个光屏，“不过是一个异乡人，第四星系肯接纳他，他都应该感恩戴德，现在反倒装起来了。”

“随他去吧。”

天色渐渐阴起来了。

菲尔艾姆乃至整个第四星系对于生活的环境并不在意，他们总是维持这种风雨欲来的天色，好像下一刻就会立刻产生一场风暴。就算眼下接近年关，也懒得让人去调整一下模拟层，酝酿一场昭示冬季的大雪，故而也让人没什么冬天到来的感觉，但根据星历，又确实已经到了年末没错。

戎唳他们一路东躲西藏，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也大半年，某天清晨醒来的时候，黎星漠睁开眼就察觉到了过分湿润的空气，他揉着迷蒙睡眼往窗外一瞧，皱眉道：“下雨了。”

黎星漠讨厌下雨天的一切，过分潮湿的空气让衣料黏在身上，稍有不慎就会收获一个湿漉漉脏兮兮的袖管，况且，雨天总让他有不太好的遐想。

但雨势越来越大，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不准备停，今天估计是出不了门，戎唳也跟他一道站在窗前眺望了一会儿，最后说：“那就歇一天吧。”

在外面游逛的时候尚且无事可做，在屋里呆着就更无所事事，黎星漠百无聊赖地出了屋门，看见对面也正准备出门的萧繁，两个人对视一眼，萧繁朝他露出苦笑，然后说：“我恨雨天。”

黎星漠顿觉找到知己，他站定，看了一眼身后还没出门的戎唳，对方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于是他放心地倚在门口跟萧繁聊天，然后苦大仇深地点头：“我也讨厌。”

萧繁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这种时候，我工作起来就总不是特别得心应手，而且你知道吗小星漠，有时候摸到别人湿漉漉衣服的触感……就像有变异的虫子在你手上爬那样恶心。”

对方说的工作是什么，不言而喻。

黎星漠猝不及防，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死去活来咳了半天，才艰难说道：“你怎么还在偷啊，来第四星系还做这个？”

“不行么？”萧繁理直气壮地道，“我这叫凭本事吃饭。再说了，现在好不容易你背靠第四星系这样一座大山，我横着走都不怕。”

“等到哪天……”萧繁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小星漠，等到一切都解决了，我还想回到埃特好好生活。”

“那可不是他的靠山。”戎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三个人站在一起，唯独缺少了兹逸；对方的房门一直紧闭着，也不知道是出去了还是一直在屋内，不过总归现在的三个人没有谁是想跟她交谈的。几个人又聊了几句，最后萧繁提议：“下楼说吧，站在这儿干什么。”

来到菲尔艾姆之后，大家好像都各自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碌，像这样能够坐下来聊聊天的时刻并不多，某种意义上，也要感谢这一场雨。

屋内开着恒温系统，但萧繁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硬要点燃那个大厅里做装饰用的壁炉；这东西还是古地球时期人类的智慧，星际时代几乎已经不再有人用，但萧繁的手法竟然意外熟练，她将其点燃，橙色的火光将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伴随着劈里啪啦的火舌燎到木柴的响声，这等情境，好像很适合讲述一个冗长乏味的故事，然后在升高的温度中睡一个好觉。

实际上，萧繁也确实开口了，她神情平淡，与平日里别无二致，好像不是在讲自己的故事一样，“我小的时候，经常帮妈妈点壁炉。”

戎唳和黎星漠都是很好的倾听者，他们安静下来，听萧繁讲一个没头没尾的故事。

“也不能算是我妈妈…只是福利院的院长，但她实在是一个非常好的人，我们那时候嘴上不说，但心里面都把她当妈妈，是不是很可笑啊？”

萧繁转头朝他们笑，脸颊被烤的有些发红，火焰使她眼前有些重影，她轻轻地闭了闭眼：“我反正觉得挺可笑的，哪有这种道理，很多人共享一个妈妈，说出去别人都要笑掉大牙的。”

“福利院那时候条件真的很差，别看现在星盟将整个宇宙都治理的井井有条，但是我们这些普通人都心知肚明，总有想不到的角落里面，有些人活着还不如死了。”

“别这样讲，能活着就很好。”黎星漠忍不住开口。

萧繁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说：“冬天我们没有恒温系统，屋里屋外是一个温度，只能依赖像这样的壁炉…甚至更低等级的东西，还好大家都不用熬太久，我有很多兄弟姐妹都被很好的家庭接走了。”

“那你……？”

萧繁回想起那个冬天。

她站在房间门口和黎星漠讲的话其实并没有说全，萧繁不仅讨厌雨天，连冬天也一并非常讨厌，冬天意味着寒冷和饥饿，雨天意味着她要穿着被湿气侵蚀的衣服一整天，她讨厌这样的一切，于是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偷盗。

当然，或许这里不应该用“于是”这个词，毕竟前后并没什么因果关系。她对于偷盗的本能好像生来就融在骨血里，在她学会走路说话之前就存在，她会在福利院里偷别人的糖果，拽掉那些街上被忽视的小孩子的衣帽据为己有，她一度非常厌恶这样的自己，仿佛一个十成十的坏胚，她甚至想过：会不会就是因为这样，才没有人爱她？

她没有得到答案，后来答案就不再重要了。

福利院会定期联系没有孩子的家庭将适龄小孩送出，这个时候，omega或者并不算十分健壮的alpha都会变得十分抢手，但萧繁只是一个beta，人群中一抓一大把，更毋论她性格也称不上好，于是就理所当然地被留到了最后，和她一起的是另外一个女beta，没有名字，只是依稀记得性格很冷，和现在的兹逸有些像。

大概是这样，所以萧繁最开始看见兹逸的时候，才会移情，想起很多年前，然后走到今天这一步，说到底，根源还是在她自己这里。

“我啊，我不想走，就一直留着了呗，只不过后来出了点状况，院长去世了，我们剩下的几个没办法，只能自己四处游荡，运气差的苟活着，运气好的……”她做了个夸张的手势，轻描淡写掐头去尾地说，“运气好的，已经将生命献给永恒的宇宙啦。”

雨声与温度让萧繁显得格外温柔，她也如所有人想象中那样讲了一个冗杂乏味的故事，没有开始没有结局，好像就只是有感而发，听众听过就忘也无所谓。

一时间没人说话，直到兹逸带着浑身的水汽和潮湿的发梢裤脚走进来。

她为原本停滞的室内注入了一股新鲜的冷空气，好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眉头皱紧，这在她身上不太多见；只见兹逸站定，面朝戎唳说道：“我发现了简景曜的核心办公区域。”

“……”

兹逸将头发往后捋，“我跟踪他很久，但这个人实在太谨慎，我也没办法确定他作为一个alpha的感知力强到什么地步，只不过今天下雨才有机会靠得近一点……第四星系说一套做一套，看上去也强不到哪里去。”

戎唳表情有些复杂，他看向兹逸，对方一贯冷淡，此时却显得十分狼狈，让他忍不住想问：说一套做一套的人不是你么？

但他忍住了，只说：“万事小心为上。而且知道了用处也不大，我们也没办法……”

“我可以试试。”兹逸很快地说。

“不行，”戎唳想也没想地把这个提议否决了，“进那地方太危险了。”

既然是核心，那不知道还暗藏着什么危险，戎唳就算知道兹逸的背叛，到底也不忍心利用对方，只是这话听起来实在诱人，他别过头，“我不同意，不管怎么样，命只有一条。”

“我的命是你给我的。”

若是在以往，这话大约会让人觉得感动，但在一切已知的前提下，戎唳只觉得可笑，他甚至想：说不定兹逸说的都是真的呢，只不过对象不是他这个人而已。所谓背叛，反过来讲，不也就是对另外一个人的绝对忠诚吗？

天色更阴了。

作者有话说：

把今天的更新和八千海星的福利合并了！祝大家看得开心！


63 风暴前夕

兹逸说服不了戎唳，对方也不能让她熄灭这个念头，两人对峙很久，最后她硬邦邦地留下一句：“我自己就行。”

戎唳没法以其他的身份来强行让她放弃这个事情，毕竟他之前已经说过，以后是朋友而不再是主仆关系，时至今日他也一直严格遵循这句话所为他刻下的尺度；纵使他知道对方在骗他，也依然不可避免地为兹逸的安全感到忧心。

他几乎已经确信，兹逸对这个不知是何的核心基地如此上心，其中必定有其他的更重要的原因，故而最终他还是以沉默表示了妥协，并且再三强调：“安全是最重要的。”

兹逸点头，没再说什么，也不准备在厅内停留，而是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戎唳在这一刻忽然有点懂萧繁曾经说的话了，可不就是像一个设定好的程序么，对万事万物没有任何感情，这样的人，长到这个年岁没有结什么仇家可真是万幸；他眼神瞟到萧繁身上，对方自打兹逸进来之后眼神好像就有点飘，现在好像仍在发愣，戎唳又想起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斟酌着道：“等事情结束后，能活着就是好事了。”

“但愿吧。”萧繁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

-

兹逸对于这趟注定危机四伏的探险格外看重，她不避人，在做什么也会大大方方地告知戎唳，菲尔艾姆的雨一直在下，从一定程度上也减轻了他们的负担，水雾将充斥着尘土和漆墙的基地朦胧，没过几日，就到了兹逸和戎唳约好出发的时日。

他们早前曾讨论过，简景曜并不是常常在这里的，相反，他很多时候独自出门，不知道在筹谋些什么，这就为兹逸探入核心基地提供了可乘之机，再加上连绵的雨水天气遮蔽视野，又能提高一些安全系数，他们约定好：遇到处理不了的麻烦就及时撤回，不逞强不做无用功。这是双方讨论之后做出的让步。

然而，其实戎唳心里明白，核心既然是核心，它敢出现在那里，就一定有自我防御的机制，兹逸去这一趟多半发现不了什么，既然他无法说服对方，那让事实挫一挫对方的锐气也是好的。

两人定好联络的时机，兹逸就踏着雨水走出了门，戎唳在身后绝对安全的距离跟着，到时候万一真出现什么情况，也能有个两手准备。他眼看着兹逸一路几乎称得上是顺利，除了在雨天里也坚持巡逻的一些人工智能机械，其他平日里训练的人此时全都不见了踪影。

戎唳看到这幅景象，眉头皱了起来，他在通讯里告知兹逸：“这里不太对。”

太松懈了。

以前他预想的情况是这一路戒备森严，他们就算侥幸能到达兹逸口中所说的地方也多半无法进入，到时候就能够名正言顺地打道回府，但现在实际情况好像和他预估的恰恰相反，处处都是异样，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再往前走一段，这种异样感愈发的强烈，他开始叫停：“兹逸，你先停下，这里不太对。”

兹逸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低声地说：“到了。”

她面前是一个极不起眼的小建筑，和这基地里其他的东西比起来甚至称得上是渺小，外面稀稀拉拉地散落着几个机器安保，远处还能看到影影绰绰的几个人影，一路走来，倒的确是这里的人最多。

可是真的正常吗？

排名第四的星系首位星球，此时就将他们最珍贵的东西堂而皇之地暴露在他们眼前？

戎唳右眼皮跳动了一下，他用力闭了一下眼，“回来，兹逸。”

可是前面的人没有听，只是手指稍稍动了一下，紧接着，通讯被切断，两个人失去联系。

戎唳额头青筋暴起，他心急如焚地往前冲了几步又停下，一时间烦躁得想骂人，他甚至很想现在冲上去和兹逸打一架，然后揪着对方的领子将她拖回来，狠狠质问她到底是为什么，不是自称没有感情吗？什么人值得你明知道前面是坑，可能一去不复回，也要义无反顾地走进陷阱？

可是他还是停下了，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停下了脚步，不管愿不愿意承认，此刻的确是殊途。

说回那边的兹逸。

她将和戎唳的对话切断，绕开巡检的安保，很轻易地就进入到了这栋其貌不扬的建筑内，一切都顺利得可怕，她当然也认识到了这一点，可是却不能不做，前面是刀山是火海也要闯。

一开始计划中并没有这一环，来第四星系是在他们整个的计划之外，但却因此接触到了初代的不落星，既然有这个机会，走进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可以拿到初代的详细资料，她就不能放弃，什么安全为上，什么生命最重要……还以为戎家公子多么果敢，现在也开始犹豫，裹足不前了吗？

有时候，对于戎唳这些人，她会感到十分不可理解，自己明明已经说过很多遍，命可以不要，为什么还要来她这里发散无用的关心？

她想到自己真正的主人，给她重生机会，让她一步步成为现今的、真正的主人。

只要今天能够成功…这点牺牲算什么？宇宙也将被他们收入囊中！

兹逸一步步地朝里面走，空气里只有她轻微的脚步声，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了。

建筑内布局单一，她一路走到尽头，终于看见一间被层层限制包裹的房间。类似于科研基地，外面是一个瞳孔识别，大门厚重，但所用的科技并不怎么高深，这里的人要么是笃定不会有人来到这里，要么是准备瓮中捉鳖，总之一切都很简单——对于一个怀抱着死志的人来说。

她在冰冷的大门前露出一个笑容，下一刻，从腰间解下一个类似纽扣的小玩意用力一按，那东西就在她手间拉伸变换，变成了光束式样的一柄利刃，散发着不详的白光。她朝前一挥，厚重的大门上就留下了一道深痕，好像只是什么脆弱而无防御力的布料。

进入变得如此轻易，她踏进这间实验室中，入目是一片狼藉，各种资料堆放着，记录一些晦涩的数据；兹逸在最里面看到一个漆黑的巨大屏幕，她指尖在上面点了一下，屏幕随之亮起，照亮她黑色的瞳孔，但下一刻，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警告，非本实验室人员侵入——警告！]

原本损毁的门在顷刻间化为灰烬，整个实验室化作一个巨大的囚笼，将她困在了其中。

黑暗里，有人笑了一声，敷衍地抬手鼓了一下掌，“送上门来的异乡人，戎唳这一路结交的朋友竟然都是这个水平吗，那真叫我太失望了。”

“毕竟——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兹逸一直没说话，此时此刻却朝黑暗里看了一眼，心想：你又以为自己有多高明？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就要入v咯好紧张！6.1日入v当天两更共6k字！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不要大意地用评论和海星砸我8！
顺便通知一下！下下章破镜~本人携爱子黎星漠（…）和他的老公给大家共同带来一首《说散就散》，主唱黎星漠，和声戎唳，我负责鼓掌。
【问就是戎唳唱歌跑调


64 若有来生

但这话她并没有说出来，被困在实验室中，也并不显得十分慌张，甚至称得上一句镇定自若，显然可见这个情况也在她的预料范围之内，只听她道：“想来的人，无论如何都会来的。”

“是这样吗？”简景曜笑着从黑暗之中走出来，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不过几米之遥的兹逸，“这位美丽的小姐，我之前从未注意到你，今天相聚在这里，只能说缘分实在美妙，跟着戎唳的这段日子里，你应该已经觉得累了吧……不如就留在菲尔艾姆，我可以当今天一切都没发生。”

该说简景曜是太蠢笨还是太过自信，设了这样一个局，引出她，现在又假惺惺地朝她抛出橄榄枝，将自己形容成救世主，第四星系的人真是从上到下一致的自大狂妄，兹逸闭上眼，不欲与这种人多谈，她嘴唇动了动，然后说：“是我自己要来，和其他人无关。”

“无关？”简景曜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们进入这里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会把你们当成共同体，大家…有难同当嘛，我当然不会让你自己孤零零地呆在这里对不对？你放心，很快就会有人来陪你了。”

兹逸的瞳孔骤然放大一瞬，紧接着试图朝门边跑，但撞上一层透明的屏障，里面蕴着电流，将她指尖麻痹，简景曜还在身后说着：“……急什么，急着救戎唳还是黎星漠？…或者，是那位曾亲吻过你的beta？”

对方原来什么都知道。

但出乎意料的，兹逸的动作停下了，甚至回头跟简景曜对视了一眼，像是真情实感地在疑惑：“我为什么要救他们？……你知道这么多，为什么就偏偏没有发现，我和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

雨越下越大了。

黎星漠站在窗边，不安地向外眺望，却只能看到朦朦的雨帘，萧繁仍旧在捣鼓她那个壁炉，宽慰她道：“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大家好像都明白这个道理，只听她继续讲：“兹逸那个人就是很固执，谁的话也不听的嘛，你我都明白，要真是那么重要的地方，会轻易让外人进去么？估计戎唳也就是想挫挫她的锐气，让她以后不要总在这些地方钻牛角尖。”

黎星漠并没有被这一席话安慰到，他的心依旧高高悬起，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后颈也开始隐约作痛，都说alpha和omega建立完全的标记后，精神上也会有一定程度的联结，但他与戎唳在这些时日里始终形影不离，从未具体体会过，那么现在、在此刻，这又意味着什么？

通讯铃声突兀地响起，显示是戎唳，他有些雀跃地接起来想要开口说话，却听见那边的戎唳声音有些喘，“星漠，快走，现在就走。”

说完这话，戎唳好像又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改口：“不……来我这里，星漠，跑快一点，别怕，要乖乖的。”

此时此刻，戎唳全身已经被雨淋透，像被丢弃在雨中的一只流浪狗，浑身上下都写着孤家寡人几个字，他从未在哪一刻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力，在命运面前只有被揉搓拿捏的份；他想：也不至于这样吧？

宇宙多么大，给他一个小小的栖身之所都不可以吗？

雨势已经大如瓢泼，戎唳躲在一栋建筑的墙根后，有雨水顺着他高耸的鼻梁滑下来，间或有几滴落在浓密的睫毛上，像隐忍到极致的几滴泪水；他形容狼狈，衣领在刚刚的奔跑中散开，此时随着动作露出一截明显的锁骨，积水在他脖颈连接下巴处汇成一滩小小的水洼，头发已经紧贴额头，用手朝后一捋，尽是还没流下的雨水。

戎唳自问，就算是在离开劳浮缇的那天，也从未这么凄惨，让他一时想要黎星漠快快地来，一时又想要对方不要来，免得看到自己这副模样，破坏了自己在他心中的样子。

戎先生已经很累了。冬天的雨冰凉，让他感觉自己好像穿着衣服在满是冰块的池子里游泳，一时也不能完全地确定是不是因为淋了雨而导致了什么病症，但他还有空抽出一丝理智想：自己刚刚做的决定正确吗？

让黎星漠过来，又能改变什么？第四星系是比徐皓轩家里还要更铺天盖地的一张网，他怎么会现在才意识到，简景曜想让黎星漠回到神坛，为他们所用，现在当然要斩断黎星漠和这世界上所有的联系，要天长地久，就要不留情愫。

他的星漠，他的小孩……雨这么大，会不会着凉？

戎唳忽然用尽力气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回程跑，他想：今天就算是死在这里，也要握紧黎星漠的手。

是不是他们对命运屈服太久，导致现在谁都想要在他们头上横插一脚？他偏不，他的想法从以前到现在从未变过，被迫同意结婚的时候他敢明目张胆地反抗，现在爱上黎星漠也照样敢让所有人知道，门都没有，命是他自己的，爱人也是他的，什么狗屁不落星计划，能比爱人还重要么？

那是他走过红毯，共枕而眠，无数次亲吻的、他的爱人。

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一切都太晚了。

-

黎星漠自打接到了戎唳的电话，整个人犹如被当头一棒，他看向萧繁，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最后勉强挤出一句：“你现在赶紧走…你就说不认识我们，你现在赶紧走。”

然后他自顾自地说：“我要去找戎唳……戎唳在等我。”

他一路磕磕绊绊，但早就来不及，下一刻就有无数的黑衣人从天而降，将他们所在的居所里里外外围了个透彻，硬闯已无可能，但黎星漠像疯了一样地往外冲，他嘶吼道：“简景曜！你出来！”

没有人应答他，只有一圈圈冷酷而又严肃的人墙。

下一刻，他听到来自身后的闷哼声，再回过头去的时候，萧繁不知在何时已经被降伏，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望，黎星漠颓然地滑坐在地上，他不再试图去冲破这堵墙了，多么可笑，他和戎唳，一个还在闭目塞听、用尽一切和命运抗争的时候，另外一个已经意识到，出门时候的那一吻，也许就是这辈子的最后一面。

抗争原来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姗姗来迟的简景曜终于出现，身后还跟着同样被捉住的兹逸；黎星漠无法不对这个人心怀怨怼，尽管他潜意识里也知道这一天必将到来，但他仍然恶毒地想：要不是你，这一天怎么会来得这么早？

简景曜的嘴巴一张一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还是对他有无穷无尽的耐心，但是黎星漠此刻什么都不想听，短短一会儿的功夫，他脸色已经苍白，声音也变得嘶哑，他低声地问：“戎唳呢？”

四周都安静下来，但没有人回答他。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答案了，有几个人像拎破烂麻袋一样拎过来一个人，这个人浑身湿透，眼睛也紧闭着，要不是胸膛还在轻微地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已经不具备任何生命体征；但隔着重重人群，黎星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是谁。

黎星漠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细胞和机能好像都被激活了，他用力地推开所有人，短短几步路摔了无数次，他也到达了雨幕中，颤抖着双手探了探戎唳的鼻息，又俯下身去听对方的心跳，然后才无声地张大嘴巴，淌下一串又一串热泪。

他的alpha还活着，他找到他了。

黎星漠怀抱太小，只能勉强抱着戎唳，瓢泼大雨很快也将他淋了个透彻，但他不在意，只是弓着腰，替怀里的戎唳遮挡一点雨，在这一刻，周围的人对他而言好像都不存在了，他用脸颊贴着戎唳的额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戎先生，我来了，我乖乖的。”

怀里的人动了动，竟然醒了，抬起手慢慢摸黎星漠的脸颊，戎唳脸上攒出一个微弱的笑容：“乖仔，星漠，不要怕。”

后半句戎唳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他们和这世间任何一对即将奔赴死亡的情人没有任何不同，哪怕死期将至，也不愿意将一点不吉利的话说出口，但是黎星漠却懂了，他也笑起来，声音还有浓重的哭腔，“嗯，不怕。”

死亡是新生，是重新启程，既然这一路，从开始到结尾都称不上值得赞颂，那就重来一次，也没什么关系对不对？

但黎星漠还是忍不住地掉眼泪，人是有下辈子的吗，古地球时期曾让无数人为之心驰神往的蝴蝶效应，会否应验在来世？要是从头开始，他和戎唳还能有再见面的机会吗？

“你要…你要等我。”

作者有话说：

入v一更


65 尘埃落定

谁也没料到黎星漠小小的身躯里竟然蕴含着如此强大的力量，精神力的不断强化让他现在与alpha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甚至现在到了绝境还要再强上几分，简景曜眼里骤然迸发出欣喜，第四星系在等的就是此刻，他命令道：“将黎星漠带到我身边来。”

那些黑衣的人倏地动了，像接受到指令的机器人，任凭黎星漠如何挣扎，都始终严格而完美地执行好了自己的任务，黎星漠被带到了简景曜的身边，而戎唳依旧被丢在雨中，气息奄奄。

他流着泪踢打、挣扎，却始终无法逃脱，短短的几步路好像隔着银河那样远，是以，尽管黎星漠前一刻信誓旦旦地答应了戎唳他不会害怕，死亡没什么可怕的，但现在他还是难以抑制地心生恐慌，那并不是对于死亡的恐惧，只是他害怕，连死都不能死在一起。

偏偏就是有人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简景曜安排人扣着他，这下他和兹逸的距离离得很近，对方和他一样狼狈，但到了此时也依旧一派淡然，甚至主动发起与黎星漠的谈话：“黎星漠，你不会死的。”

这场面很滑稽，毕竟一个战俘的生死也从未由另外一个战俘决定过。

但黎星漠懂对方的意思，这也正是他所有恐惧的来源。

话题又要回到最初，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成功品，他是第四星系乃至半个宇宙都苦苦追寻的良方，他本应该就作为一个没有感情的物件存在，不能对命运有丝毫的反抗；他不会死，作为一个物品，也谈不上什么死不死的，这短短几十年唯一一个试图带他逃离这该死命运的人现在正奄奄一息地躺在那边，他连殉情都做不到。

黎星漠的眼神从未有过的冰凉恶毒，他将头撇到一边，视线一分一秒不从戎唳身上移开，尖利地对此做出了回应：“是吗？我竟然不知道你这么厉害，连简景曜的心思都能揣测？”

兹逸好像没能理解他这话的含义，接着他的话继续说道：“我没有揣测他…但他也的确不会让你死，我只是以我个人的名义保证，我不会让你死。”

黎星漠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兹逸忽然抬了一下头，然后意味不明地说道：“来了。”

下一刻，狂风骤起，雨水迷住了大部分人的眼睛，黎星漠也下意识地要闭上眼闪躲，但他咬牙忍住了，视线还是紧紧胶着在戎唳身上，这时，他听见旁边的兹逸喊了一声：“K！”

语调急促，好像在召唤什么。

他看了一眼旁边，这才发现兹逸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竟然挣脱了束缚，直直朝着自己冲来，他才惊觉兹逸的力气竟然这般大，挟持着他一路往一个方向退去，原来对方刚才说的不让自己死竟然没撒谎，还在这里留了后招；不过黎星漠依然不配合，他尖声道：“你放开我！”

挣脱一个人总比挣脱一群人要容易得多，兹逸在和他对峙的时候，步伐也慢了下来，身后的简景曜被彻底激怒，一切场景都似曾相识，黎星漠听见对方的嘶吼：“活捉黎星漠！其他的，死生不论！”

枪林弹雨瞬间将他们包裹，隔着连绵的雨幕，枪炮声也显得沉闷。兹逸挟持着黎星漠躲过一枚又一枚流弹，但对方好像不要命了似的挣扎着要往回冲，戎唳还在那边等他，他要回到他身边去，说好了不害怕的，他不能只留戎唳一个人面对未知的旅程。

身后好像隐约传来某个耳熟的狂躁喊声：“S，再不走就没时间了！”

兹逸回头吼了一句：“我知道！”

但黎星漠看准了这个时机，脚下猛地一发力，终于彻底挣脱了对方，他得了自由，一刻不停地朝记忆中戎唳所在的位置跑去。

雨实在太大了，连路都看不清，每个人都狼狈，黎星漠这种类似搅局的行为同时打乱了两方的步调，一时间枪炮声都停下来，让他不乏快意地想：这就是你们对于唯一的顾忌么？

失去了黎星漠的兹逸一方很快就显了颓势，拐角后那个耳熟的声音终于露出真面目，徐皓轩带着一副护目镜探出头，他身后是一个小型的低空飞行装置，约莫最多能装下三个人；但黎星漠顾不上注意这些，倒是简景曜看见了，种种异样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他目眦欲裂地叫道：“徐皓轩！”

“哟，简先生，好久不见……多少年了，您还是这么有风度。”

徐皓轩听见了，甚至还抽空和对方招了招手，他苍白的面色一如往昔，不同的是今天并没穿白色的被他自己形容为丧饰的衣服，而是一身墨蓝色，这多少为他提了一点气色，看上去竟也有几分英姿；他两指并拢放在额前，散漫地朝对方飞了个礼，“回见吧……哦不，应该是再也不见。”

事情至此，胜负已定，再待下去恐怕要落个被一网打尽的下场，徐皓轩几步追上兹逸，不由分说地拉住对方，蹙眉道：“再不走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可黎星漠……”

“S，你想死我可不想，黎星漠今天就算我们带不回给文先生，他也照样要呆在第四星系走不了，还是你想赌，谁知道你会不会输？”

兹逸终于放弃了，她回身，动作极快地要上那架飞行器，但临到了却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隔着重重雨幕，她遥遥地看了一眼萧繁所在的方向。

饶是敏锐如她，这一瞬也不能确定，是否有与对方对上视线。

说来荒谬，在刚刚那一刻里，她竟然有一瞬间想：既然带不走黎星漠，那带走萧繁是不是也可以？

当然，她并没有任何施救的意思，只是还有一个存在了很久的疑问，她想要问一问那天的亲吻到底代表什么含义，那天梦境的下半段是否真实，她一向如此刨根问底。

但她没有这么做，因为黎星漠的喊声盖过雨声传到了她耳边。

“兹逸！”

对方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带戎唳走！随便你如何处置，带他走！”

兹逸的身形停顿了一刻，徐皓轩还在催促，她仅仅只思索了一秒钟不到的时间，脚下一动，就直直地朝着戎唳所在的方向冲过去。

徐皓轩低声地骂了一句脏话，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尽可能地为对方开路。兹逸将身形藏得很低，她在没人围着的一小块空地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戎唳，下一刻，一枚流弹飞来，她躲闪不及，当即闷哼一声，直接被射伤了左肩。

徐皓轩已经暴躁到想要丢下这堆烂摊子走人，他蹙眉眯眼，看着对方肩膀被血水浸透，到了自己近前，然后快速地说：“走。”

一直为今天而准备的飞行器终于摇摇欲坠地起飞了，事情已成定局，黎星漠拼尽所有，也只能将戎唳的性命交托给一个他并不信任的人，而他自己，被留在了这里，无法脱身。

枪声已经停了，训练有素的士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到了他近前，但他却像没有发现，或者换一个更准确的形容：

他的灵魂好像也随着戎唳一并走了，现在留下的不过是一个毫无价值的躯干，围追堵截都失去意义，因为他根本不会再逃。

但黎星漠突然动了一下，然后缓慢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简景曜示意那些挟制他的人停下，然后极具耐心地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眼睛没有一点光亮，指着萧繁低声问：“他们都走了，可以把她也放走吗？”

简景曜笑了起来，黎星漠如他所愿变成了他想要的人了，于是他大方地应允道：“当然可以，我一开始就答应过你。”

黎星漠木然地点了点头，忽然晃了几晃，重重摔在地上，闭上了眼。

事实上，黎星漠并没有晕，他只是觉得一切都尘埃落定，非常漫无边际地想着：原来不殉情还是比殉情要好一点。

似乎只要一想到这漫漫宇宙中，还有一个人能够代替自己走过人类一二百年的光阴，其他的就都可以忍受了。

Alpha和omega的关系本就应该如此，他和戎唳彼此依附，永远共存，任何一个人活下来，都意味着两人共享这永恒的时光。

他已经一滴眼泪都流不出了，只是在心里做非常无用的祈求，他祈祷：上天，既然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今天我留在这里，那是不是一切也能够结束？

我宣告我与命运的抗争就此结束，我接受自己作为一个物品没有未来没有过去的存在，但是我还有一个非常小的愿望——

戎先生要活下来，要记得我。

黎星漠摸了摸后颈，腺体隐隐发烫，他又更改了主意想：算了，还是忘记我吧。

如果有一天，我带给你的回忆是痛苦，那还不如遗忘，因为我是如此地爱你，不需要回忆的任何佐证。

天边厚厚的云层被拨开一条缝隙，洒落一点阳光在黎星漠的瞳孔，这场困扰了菲尔艾姆许久的大雨终于停了；但黎星漠知道，他心里还长久地下着雨，淹没他的胸膛心脏，让他每时每刻都如窒息般痛苦。

直至死亡……不，跨越死亡，痛苦和爱一并存在，不会减弱分毫。

他的肉体留在这里，他的灵魂永伴爱人。

作者有话说：

入v二更。第二卷完。



66 奔赴重圆

“说说吧，”确认简景曜的人没有追上他们之后，徐皓轩随意地在地图上标注了几圈轨迹，将终点定位到一个没有名字的荒岭，他只将谈话起了个开头，做好一切之后才继续说道，“大名鼎鼎的S，请告诉我，你带上他是什么意思？”

说话间，他的视线落在至今昏迷不醒的戎唳身上，表情讥诮：“可别告诉我是你跟着他时间久了，难道你现在动了恻隐之心，又见不得他死了？”

“我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死？”兹逸面无表情地反问，“我们的目标，自始至终不都只有一个黎星漠，何必牵涉无关人员，况且戎唳是戎家独子，他死了对主人没有好处。”

挑不出毛病的场面话，徐皓轩盯着窗外，漫不经心地想。

他从口袋里拿出药瓶，倒了两个药片在掌心，毫不避讳兹逸的注视放进嘴里，才鼓了两下掌：“……忠心耿耿，你想让我这么夸你么？”

“别废话。”兹逸不欲和他多说，即使她和徐皓轩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共事的关系，但她仍然没法理解此人的脑回路，于是干脆选择闭口不谈，却没料到对方笑了一声，“S小姐，很少见你说这样多的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在心虚呢。”

心虚？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兹逸十分疑惑地想道。

只不过是顺手带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会对他们已经成型或者失败的计划有任何阻碍，况且，依戎唳现在生死未卜的情况，也未必能活；至于黎星漠最后的请求……

她为自己的所有行为都找到了答案，但此时却忽然卡了壳，于是烦躁地一皱眉，却忽然发现戎唳醒了。

不知道醒了多久，眼神盯着结构复杂的飞行器顶端，神情空洞，有种死不瞑目的悚然。

“醒了？”徐皓轩在此时凑过来，他不甚在意地拍了拍戎唳的脸，“该说不说的，戎先生倒还真是命大，这样了竟也能活下来。”

戎唳的意识还停留在雨中的最后一刻，黎星漠抱着他，手指冰凉，眼泪滚烫，现在一醒来，身边却换了人，虽然每个都认识，却依然不知今夕何夕，“……徐……皓轩？……星漠呢？”

“星漠呢？”徐皓轩学着他的话，视线却投向不远处一直没张过口的兹逸，然后突兀地笑了一下，“对啊，S小姐，黎星漠呢？”

“闭嘴。”

“S，”徐皓轩的脸色沉下来，刚刚的嬉皮笑脸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你无权指使我。”

“我不管你动了什么心思，但计划失败，现在该担心的可不是我，据我对文先生的了解，就算你是他最偏爱的下属，他也会毫不留情地惩罚你。”

“毕竟……他有的是时间，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替代品。”

两人的交谈丝毫没有顾忌在场的戎唳，同样的，他的问题也没有被回答，但这并不妨碍他从只言片语的信息里提取出一个结论：

黎星漠不在这里，而面前的两个人，从最开始就没安什么好心。

接连的冲击让他已经无暇反应，他所剩无几的思维，全用在了黎星漠身上。

黎星漠留在了菲尔艾姆吗？

他甚至顾不上去为这场生离死别感到难过，而是先充满庆幸地想：在第四星系也好，最起码能有一时的安全。

“兹逸，”戎唳轻之又轻地开口，若非兹逸五感灵敏，几乎要听不到他的声音，戎唳就用这样轻的声音问道，“为什么？”

没有质问，没有怨怼，戎唳就像谈论天气一样十分平淡地问出了他早就想要问的一句话，仿佛他已经完全窥探透了命运。

兹逸沉默很久，最后才说：“各为其主。”

好一个各为其主。戎唳吐出一口气，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然后忽地说道：“我们还在菲尔艾姆吗？”

“是的。”

“那你随便找个什么地方，就把我丢下去吧，丢到哪里都无所谓。”

要是命大，还能再有一口气，他也绝对不会放弃将黎星漠从那里救出来，他还是不信命，还是不想要妥协。

“好啊。”兹逸还没来得及说话，徐皓轩倒非常大方地应了，“我们求之不得。”

“多谢。”

这看起来应该是两方都觉得稳赚不赔的合作，毕竟徐皓轩巴不得戎唳赶紧死，戎唳本人也未必不这么想，但兹逸却有些迟疑地皱起了眉毛，似乎想说点什么。

她几次三番地张开嘴巴又闭上，最后却还是选择了不说；徐皓轩动作很快，还很人道主义地敲定了把戎唳丢下的地点，临近那里，戎唳好像想到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亮闪闪的红色宝石道：“……星漠之前让我转交给你。”

那时还想着要借此让兹逸和萧繁互通心意，现在看来也没有什么必要了。

兹逸好像愣了一下，她从戎唳掌心里拿过，温热的，还沾着人的体温，叫她忽然又想起离开前那个不知道有没有对上的视线，她垂下眼睑，睫毛投出一小片阴影，然后忽然说：“黎星漠让我带你走的。”

“……”

“戎唳，”兹逸很不耐烦地扣弄着那个价值不菲的胸针，“黎星漠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带你走，你留在这里，那他的努力不仅失去价值，我的努力也同样。”

她看向戎唳，又大方地展示了自己因为救他而留下的伤口，“我不是很喜欢做没有意义的事情，相信黎星漠也是这么想的。”

戎唳最终没有能够在讲定的地点留下，而是和兹逸还有徐皓轩一起踏上了离开第四星系的旅程，只不过比先前精神要再萎靡很多，大约是知道了一点他昏迷时发生的事情所致。

他们换了另一艘星舰——看上去的确是为此刻准备了很久，不过这总比先前三个人挤在空间不大的飞行器里要好得多；徐皓轩乐得不跟戎唳碰面，但却有话要跟兹逸说，两个人待在控制舱里，他为自己倒一杯热茶，才似笑非笑地开了口：

“S，这一路你心软的次数未免也太多了。”

要是兹逸不开口，戎唳本应该现在待在菲尔艾姆自生自灭，可她偏偏开了口，要是原先说没有影响，那现在也应该更改结论：戎唳是他们不得不防的一匹豺狼，要有一天成了大患，那此刻的兹逸就是罪魁祸首。

“你倒是说说，留他干什么？——总不能又说什么无关人员无罪结论了吧，你以前可不这样。”

“……不关你事。”

“不关我事？”徐皓轩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动作幅度之大，甚至打翻了一旁的茶水，在刺耳的警报声里，他嘴巴一张一合地说道，“当然不管我事，但亲爱的S小姐，你要怎么向文先生解释？”

“解释你的计划全面失败，既没能从第四星系手中夺回黎星漠，也没能从那里得到任何有关不落星的信息，甚至……还亲手带出了一个隐患？”

警报声停了，徐皓轩的声音也低下来，“你做了多少没用的事，你最清楚。”

-

他们途径第三星系，是以戎唳在星舰上就联络了蓝斯。

蓝斯还不知这边所发生的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迹，对于这个朋友，戎唳也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对方陷入危险情境中，但无奈他眼下实在没有可以托付的人，于是只好在短讯中以寥寥数语带过，然后讲出重点：［Lance，我会降落在氟勒穆，你现在可以与我见面吗？］

氟勒穆，波尔居于末位的星球，现在劳浮缇他暂时还不敢涉足，就只能先留在那里，以后再做从长计议。

对方一如既往回应地很快：［你到了随时联系我。］

然后过几分钟，好像那边也在迟疑如何开口：［阿戎，别难过。］

蓝斯是见过戎唳如何爱黎星漠的，现在也最担心他的状况，片刻后，才见戎唳回应：［嗯。］

他作为朋友的关心，也就止步于此了。

但蓝斯不知道，还在宇宙间漂着的戎唳，脸色苍白、眼神却闪着光，无比坚定地想：他要活下来，要见到黎星漠，哪怕作为他人生中的最后一眼。

像是心有灵犀，远方手腕脚腕均拴着特殊材料所制成锁链的黎星漠忽然抬头，但他看不到天空，正上方是墙壁，是他空空如也的囚笼，因此他只能胡乱地猜测，问旁边的人：“现在是晚上吗？”

没有人回答他，他就自顾自地点头，“晚上啊。”

天已放晴，外面应该会有很好看的月亮…吧。

作者有话说：

星漠：妈，今天我怎么就两句台词，我不是你心中最爱的儿子了吗？


67 阔别多年

五年后。

“阿戎，劳烦你最近帮我多留意一下氟勒穆空间站的进出情况。”蓝斯办公室里，光脑视讯功能开着，屏幕的对面坐了一个穿暗红风衣的高大男人，眉眼冷峻，他显然听到了这句话，动作一顿，点了点头，“出什么事了？”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自己犯了点小错，不知道悔改，还跟我玩金蝉脱壳这一套。”

蓝斯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一话题，然后正色道：“你最近还是小心点，你截了你父母的生意之后，他们反应很大，正在严查这件事，之前三番五次地找到我头上，还好华德嘴比较……比较……”

蓝斯好像一时没找到形容词，对话被迫中断，他关闭光屏，一直瘫在办公室一角的华德这才终于懒洋洋地笑了一声：“哥，你是想夸我吗？”

“嗯，牙尖嘴利，刻薄得很。”蓝斯盯着华德形状弧度都很完美的嘴唇看了一会儿，才叹道，“弟弟，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更好看些。”

几年前的蓝斯已经完全不能与此时的蓝斯相提并论了，虽然大体来看依旧是冷静自持的性格，但却能时常开些玩笑，不像从前那样难接近；他和华德的血缘关系在现在看来好像显现了一点，我们可以暂且将之称为近墨者黑吧。

但他只说了几句玩笑话，就又很快地投入工作状态，冲华德道：“你最近跟的那桩案是不是已经结了？”

华德好像还想继续装死，但被自己亲哥有如实质一般的目光笼罩着，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嗯，结了，你不会……”

“那你去一趟氟勒穆，帮我盯一下，戎唳现在情境也敏感，他自己做这件事恐怕有些难度，你们两个一起，就当我给你放假，去玩一趟。”

“这叫什么放假！我不想去！”华德眼睛顿时睁大了，“蓝斯，你知不知道我才回来多久，我帮你跑腿你又不给我发工资…古地球的话怎么说的来着？你就是压榨劳动力的万恶资本家。”

“我压榨你？”蓝斯慢条斯理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镜片反射过一丝亮光，他轻缓而又十分有威慑力地说道，“我供你吃供你穿，短过你什么了？”

“你！”华德气极似的往后一倒，但对方说得实在很有道理，让他没法反驳，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应了句，“好吧好吧。”

他嘴上还在嘀嘀咕咕，“我看我还是有必要联系一下最近的媒体，什么布劳家兄弟破冰……我看你就是单纯缺人而已。”

事已至此，无法更改，到了与戎唳约定好的时间，华德还是屁颠屁颠地收拾东西去了氟勒穆。

当时兹逸遵守承诺，将戎唳安放在波尔最末的星球氟勒穆，然后蓝斯匆匆赶来，两人见了一面，也不知道定了什么计划，总之从那以后，戎唳除非特别紧要的事情，自己是从不踏足劳浮缇的，至少在华德的印象里是这样，所以，严格算起来，这还是两人的第一次单独碰面。

他下了星舰，跟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往外走，忽然有人精确拉住他的胳膊，他向后一看，那人已经撤开了手，毕恭毕敬地朝他点头：“阮先生在车上等您。”

阮先生，华德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带路吧。”

他先前听蓝斯提过一嘴，戎唳本人的名号无论是在劳浮缇还是在波尔的其他星球都过于响亮，这次对方回来，若是继续以此名号招摇过市，无异于将自己打包好送到别人手中，因此他改了个名号，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是姓阮，手下人就更不敢问，一律以阮先生代称。

华德走了一小段路，在位于停车场的车上见到了坐在一旁的戎唳。那个带路人的任务好像就到此结束了，只见他毕恭毕敬地在车外对着戎唳鞠了一躬，得到回应后一刻不停地朝外走去，再过一会儿就彻底消失在了人群中。

车上只有戎唳一个人，对方没在处理公务，好像在发呆；见到他，反应很快地回过神，低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华德细细地打量他，五年并没能给面前的这个人刻上什么岁月的痕迹，毕竟宇宙时代，人均几百年的寿命，或许再过个三五十年也未必就会如何变一个样子，但他就是觉得，戎唳与以前大不相同了，好像有什么更加意味着衰败和枯萎的东西，永远停留在了他的眼睛里。

“是很久了，阮先生。”

-

戎唳带他去了自己的办公室，车内自动引路系统开着，两人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快到达的时候，他才开口说：“Lance还是顾虑太多，我自己做也完全可以。”

“我哥他近些年就是这样，越来越优柔寡断……不过，也是不放心你自己做吧。”

“是吗？”不知道是不是华德的错觉，戎唳好像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是好事。”

华德脑子里冒出一大堆问号，他有些奇怪地想：戎唳怎么跟他哥以前似的？

还是说他们这种精英人士，总要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来彰显自己卓绝的智商？

华德听不懂戎唳这像打哑谜一样的对话，索性闭上了嘴，好在目的地很快就到了，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从地下停车场的直梯扫描瞳孔，直接登上最高层，一路上一个人都没遇见，只有冷冰冰的机械和人工智能，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甚至有些阴森：“欢迎阮先生。”

走过一路此起彼伏的问好，他们在最高层的里间停下脚步，华德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他原先还以为是戎唳被人背叛，留下了阴影，所以才不敢重用任何人；现在看来……

可别是为情所困，又一路颠簸后留下什么毛病了吧。

回去就告诉他哥。

里间所有的墙壁包括大门都是纯白色，他看着戎唳轻车熟路地扫描瞳孔，大门缓缓敞开，里面蹦出一个按捺不住欣喜的耳熟的声音：“阮先生！”

华德从戎唳身后探出头，脸上表情顿时十分精彩：“林熠？”

林熠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死了好几年了么？

毕竟这事当初震撼了整个劳浮缇，四大家族里面，首位的戎家出了一个私奔的情种，末位的璩姜远至今还因杀害双亲被收押在星际监狱里，现在又传出第三家族直接死了继承人，那以后劳浮缇还不是布劳家族的天下？

华德也是知道这件事的，所以此时格外震惊：“你没死啊？”

“好歹也是挺久不见了吧，”林熠哼哼两声，“你这么盼着我死么。”

“这事说来话长，”戎唳简要地道，“当初林熠在劳浮缇处境并不怎么好，后来我在这边稳定一点之后，就问他愿不愿意抛弃现有身份来我这边，虽然代价大了些，但最起码我能保证他的安全。”

“就是这样，”林熠耸肩，“我是觉得有没有那个身份也没什么所谓，所以就来了，还能帮衬上阮先生一点…omega也不是全然无用的嘛。”

“林熠是很优秀的情报人员。”

“那、那你们两个……？”华德的眼神在这两个人只见转了又转，最后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们两个难道……？”

“想什么呢？”林熠翻了他一个大白眼，“能不能不要总把之前我干过的傻事拿出来说，我和阮先生就是上下级关系，我怎么可能背叛星漠！”

“……”这名字一出，在场的三个人都静了。

林熠在心里懊恼自己口不择言，华德也是无聊，明知道戎唳对黎星漠用情至深，还偏偏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他只得生硬地转移话题道：“说说你来之前的情况吧，阮先生让我重点监控空间站的人流，但是我们怀疑对方有备而来，有的私人站点我们并未搜寻到，所以换句话说……对方现在在暗处，你还要协助我们寻找一下其他私人站点。”

几个人都算是从前劳浮缇的佼佼者，交流起事情也快，三言两语地就敲定了计划，中途戎唳接到了一个什么联络，再挂断时就说：“我们的人发现了一个高度吻合私人空间站特征的地点，现在那边正在波动，可能是有人要降落了。”

无论是不是蓝斯要找的人，私人空间站点都是大忌，都有必要去看一看。

没再废话，三人立刻踏上了赶往那里的路程，戎唳的情报没有错，那边确实有一定程度的空间波动，好在这种私人站点都人迹寥寥，三人将车停在稍远处，步行接近，再过没多久，正上方忽然出现一道亮光，再然后，一辆纯黑色的机甲缓慢地下落。

戎唳对另外两人摇了摇头，黑色的，大约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但他们屏住呼吸，继续看了下去，控制机甲的人显然相当熟练，舱门闪光，而后缓缓开启，戎唳见到了一个出现在他梦里千百回，但现实中却已阔别五年、甚至以为此生难以再见的人影。

眉尾的红色小痣鲜明，那人瘦了点，也高了点，虽然面无表情，但看上去还是漂亮，无论怎样都漂亮。

旁边的华德和林熠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林熠失声叫道：“星漠？！”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在此处开一个尖叫楼


68 脱胎换骨

黎星漠——或许是没听出林熠的声音，或者是听出了、但下意识的反应让他立刻后退了一步，从腿弯处双手拔出两把月亮状弯刀，这才转头望过来。

他视线一一梭巡过面前的三个人，紧接着也愣住了，目光无从安放似的在地上扫几圈，最后又落回了戎唳脸上。

那……应该是戎唳吧？

分别的一千多个日夜里，他曾经在脑海中无数次地描摹过这张脸，甚至在现下也能清晰地刻画出对方脸上每一道细微的笑纹，有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蛊惑：那就是戎唳，是他苦思不得的所有，是他一切情和欲的具体。

两人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对视，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破土而出，黎星漠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他眼前逐渐漫上一层白雾，但他连眼睛都不敢眨，怕又是幻象，怕面前的人又会消失不见。

直到戎唳向前走了一步，哽咽地喊了一句：“星漠。”

黎星漠倏地落下两行泪来。

他用一种奇怪的、类似于小孩子刚学会说话的语调低声地喊：“戎唳，是你吗？”

戎唳疾步朝前走着，想要以一个拥抱来代替所有言语上的苍白回答；他顾不上想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愿意去注意黎星漠任何与从前不同的肢体动作，氟勒穆大名鼎鼎的阮先生现在走起路来都踉踉跄跄，但没有关系，他已经等了五年，不介意在追逐黎星漠的落上再摔一个跟头。

只要能够再快一点，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但出乎意料地、黎星漠竟然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怀抱，头垂得很低，戎唳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头顶小小的发旋，他听见黎星漠又用那种奇怪的语气问道：“你是戎唳吗？”

“是我，星漠，”戎唳忽然开始感到不安，他恳求道，“你抬头看看我。”

黎星漠抬起头，但不同于刚刚溢于言表的欣喜，此时的他甚至还有些冷漠，他后退了很多步，目光逐渐变得茫然而困惑，然后径直朝前走，从戎唳身边路过，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已经到了第三星系，为什么还是可以看到？”

“……”

黎星漠已经走开一段了，戎唳仍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钉在原地，林熠有点着急地又喊了一声：“星漠！”

他要拉住黎星漠，忽听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华德暴喝一声：“小心！”

黎星漠竟然丝毫没犹豫地提起刀就向前刺，要不是华德拉着林熠躲得及时，恐怕此时已经多了一条刀下亡魂。

这下三个人都失去了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黎星漠向外走。

戎唳脚尖刚动了动，却见黎星漠去而复返，又走到他面前，用小鹿一样黑黢黢的眼睛盯着他的脸看，良久之后，突然上手摸了摸。

黎星漠仿佛真的只把他当成一个幻象，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只当成一场幻觉，因此格外肆无忌惮些。

他手掌顺着戎唳的脸颊，一路滑到眼睛，戎唳闭上眼，感受着对方手掌的温热，然后又充满悲哀地体会到一种粗糙——那是由很多他不知道的煎熬时刻共同铸成的黎星漠的手，不复从前一样滑腻温软，像上好的脂玉；现在的黎星漠，从手掌到性格，都让他感到陌生，仿佛这几年蹉跎，只留下了壳子，而换了一副灵魂。

戎唳眼眶发热，黎星漠骤然触到一点水滴，他猛地顿住了。

先前在脑海中存活不超过一秒的猜测此刻又出现在他脑海里，万分之一的概率，难道这次真的能落到他头上么？

不是菲尔艾姆基地里面目狰狞的幻象，也不是他在暗无天日牢房中不分昼夜的梦境，他摸到一滴泪水，他真的和戎唳重逢了。

可是他运气明明那样不好。

“……戎唳？”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手中弯刀哐啷落地，他被戎唳紧紧抱在怀中，忘记了挣扎和攻击，但再没有以前那样的痛苦，他好像在酝酿着暴雨和雷电的天空中飘了很久，现在戎唳抱住他，他才缓缓地落了地。

是真切的怀抱和颤抖的吻，一切都是真的，戎唳不住地吻他发顶眉心，“是我，星漠…乖仔，戎先生迟到好久。”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打断，上天即使再如何苛待，也不能再在此时为这对久别重逢的爱侣降一场大雨。空荡的心房被填满，残缺的灵魂在此时归位，该说是早还是晚，阔别已经好几年，再相见，却是降落的第一眼。

-

留下华德和林熠仍旧在那里盯着，戎唳生平第一次逃了工作，带着黎星漠回到了自己在氟勒穆的住处。

这其中有许多考量，但主要还是私心占了上风，他太久没见黎星漠，本性中alpha的本能苏醒，他太想要立刻找个地方将黎星漠藏起来，最好后半辈子都不要有人再找到；况且关于黎星漠为何会突兀地出现在这里，他一无所知，两个人之间还有太多的问题要面对，包括——

对方前后迥异、脱胎换骨一般的性格。

戎唳家里摆设简单，半点不见之前在劳浮缇时的铺张；说是遮风挡雨的小家，倒不如说是个临时落脚的旅馆更合适一点。

不过戎唳不在意，跟在他身后的黎星漠看起来也不怎么在乎，自从他刚刚认出了面前的人就是戎唳本人之后，仿佛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整个人都异常的沉默乖顺，也不说话，就任由戎唳牵着手，自始至终都垂着头。两个人走进来，戎唳让黎星漠在沙发上坐下，他自己则单膝跪在对方面前，尽量温柔不外露情绪地问道：“乖仔，一路来到这里累不累？”

戎唳刻意模糊了起始地和终点，仿佛黎星漠只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旅行。

“…不累。”黎星漠显得有点局促，他抬眼稍稍看了一下戎唳，紧接着又赶紧转移视线，好像怕被抓包一般，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腿侧的刀柄，哑声说，“别这样…看我，戎唳。”

“宝宝，”戎唳忽然用充满悲伤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眼珠被光照射，呈现出一种棕褐色，看上去十分温柔，“可是我那么久没有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喜闻乐见的大变活人环节（bushi
今天短了一点点，大家见谅哈！


69 深埋爱意

黎星漠呼吸停滞一瞬，才从愈发汹涌的情绪中抽出身来，但他依然不敢跟戎唳对视，这让两个人的交流陷入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戎唳依旧想把黎星漠当成一件易碎的宝物来看待，努力避开所有伤疤，可是没料到这几年里，黎星漠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淬炼得刀枪不入，相应地、连爱也一并被隔绝在外了。

戎唳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他朝前探身，想要再用怀抱唤醒黎星漠的从前，但是对方浑身紧绷，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泛白，明明白白地向他传达出了抗拒的信号；两人一时无言，半晌，戎唳的手颓然地垂了下来，他听见黎星漠说：“戎唳，对不起。”

黎星漠好像连眼泪都不会流了，除了刚刚见面时那两滴，在他们重逢的所有时刻中，他都保持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态度，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参与戎唳的喜怒哀乐，仿若那些故事里，自己并不是另外一个主人公。

在这样如同默剧一般的场景里，戎唳近乎荒谬地想道：星漠…他的星漠真的还是他的吗？

“别跟我说对不起…星漠，不要这样说。”戎唳近乎哀求，“你看着我，我们现在在这里，一切都是安全的，你不要不看我。”

黎星漠终于短暂地抬头，跟戎唳对视一眼，然后又逃避地移开视线，即使他自己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也依然无法自控；他明知道自己的每一个躲避动作对于面前的人来说都是一种伤害，可这甚至已经融进他骨血里，成为了他的本能。说起来也可笑：他走到今天，一步步成为现今的模样，起始点是为了爱情，可到此刻，孰轻孰重，竟已见了分晓么？

他只能生涩地转移话题，想借此来表达自己廉价的宽慰：“没有关系，你不用顾虑我。”

然后顿了顿，大约是看戎唳的表情，体会到这安慰没有什么效果，才补充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戎唳深吸一口气，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样哀戚，再平白给黎星漠添些困扰，“现在没有。”

“你还是问一下吧。”黎星漠好像终于接触到自己擅长的方面，不过声音依然小小的，他语速很快地说，“总归近些年星盟渐渐式微了…就算是在氟勒穆，也勉强算是前三星系的所属，难免会有人起坏心思…据我所知……”

“黎星漠，”戎唳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你是什么意思，还是你觉得我会把你当成是别的星系派过来的奸细？”

“……”

黎星漠静了一下，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地说：“毕竟我现在严格说起来，算是异乡人。”

“那又怎么样？”戎唳毫不遮掩地盯着他看，“星漠，你是不是不懂？我对星盟怎么样毫不关心，对你到底是异乡人还是什么的也不关心，只要你现在待在我身边就可以，我毕生所求就是这个。…或者之后你有什么其他想做的，我就陪着你去做，你想炸了菲尔艾姆或者怎么样都行。”

“甚至，”戎唳意犹未尽地补充，“哪怕你现在要我去死——”

黎星漠瞪大眼睛，有点着急地皱起了眉毛，仿佛想要打断他，结果却见戎唳突兀地笑了一下：“那恐怕不行，我还想跟你一生一世。”

这下轮到黎星漠发愣了，片刻后，耳朵蹿上了一点不明显的红。

经历这一小段，气氛好像较之前松动了些，戎唳看上去似乎已经逐渐适应了面前这个全然不同的爱人，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小腿，忽然想起了一件什么事，面色有些奇异地问道：“你不记得林熠和华德了么？”

“……记得，对不起，”黎星漠咬着牙说，“我有时候就是会这样……林熠还好吗？”

“他没事，别放心上。”

远方的林熠忽然打了个喷嚏。

“哦，”黎星漠又不说话了，他感觉到戎唳还在他身前，头顶的阴影慢慢倾覆下来，片刻后，几乎称得上是彬彬有礼地说：“星漠，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多么可笑，他们曾经是世界上最亲密的情人，彼此的关系被婚姻永恒镌刻，但在此时，却连拥抱都要先询问，仿佛是什么陌生人。

黎星漠的悲哀又难以自抑地涌上来，但面上不显，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又被戎唳熟悉的气息包裹了，像婴儿回到母亲的子宫，似乎只要知道面前的人是戎唳，那么是否暴露出自己的软肋就变得不再重要；黎星漠颤抖地将下巴深埋在戎唳肩窝，但下一刻，他又不受控制地浑身僵硬，脊背蹿上一层薄薄的冷汗。

眼前的景象是真实的吗，还是从刚刚开始，从更早时候开始，就又是一个针对他而设的幻觉？

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将戎唳推开了，即使很快他便为此感到后悔。

不过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戎唳表情比之前好上许多，他只是有点担忧地摸了摸黎星漠头发，然后便和他并排坐在一起，一直默默无闻没什么存在感的机器管家此时转过它的大脑袋，颇有眼力见地问道：“您想要播放一些音乐吗？”

这东西呆在家里，一年到头也没几次说话的机会，现在总算逮到时机，倘若是个人形，恐怕已经挺着胸脯炫耀起了自己渊博的知识库——总之，但凡是宇宙间叫得上名字的音乐种类，它一首接一首地给放了个遍，到最后，戎唳和黎星漠两人，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一整首《命运交响曲》。

戎唳：……

他有点冒火地低声说了句：“破烂东西。”

结果等他再转头，就恰好捕捉到了黎星漠脸上稍纵即逝的笑，这下戎先生来劲了，“你还想再听吗？”

“……不了。”黎星漠摇头，“只是很有趣。”

“你从前不是常觉得这些东西烦人么？”戎唳的心情随着黎星漠这一笑变得大好，“我记得你之前在后花园里浇花那时候就总和管家吵架。”

后来还在街头，被笨手笨脚的另外一个机器人送了朵玫瑰，漂亮得戎先生挪不开眼睛。

他们之间总是有很多美好的记忆，适合在此时提起。

以前吗？黎星漠垂下眼睛：“嗯，大概吧……我也记不清楚了。”

戎唳笑容一下子又僵住了，气氛重回冰点，甚至好像比最开始还差了些，但总归不是那么的不可挽回，黎星漠甚至主动发起了谈话，只听他状似不太经意地问道：“说起林熠，我听说他已经死了。”

远方的林熠又打了个喷嚏。

“没有，那只是我们做的障眼法，当时我和你还在第四星系的时候，曾看见过他过得并不好不是么？”

戎唳先是习惯性地解释了一下，然后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他目光如炬：“乖仔，你怎么知道林熠死了，嗯？”

“我……”

“你刚刚不是还说，我想问你什么都可以？”戎唳忽然迫切地想要了解黎星漠做过的一切，“希望这个约定还没有失效。”

黎星漠沉默许久，才说：“我在第四星系的时候，曾经偶然听说过。”

其实并不是偶然，是他历经千辛万苦，受尽了不知道多少的皮肉伤，才换来这句语焉不详的话，其实他一开始问的是戎唳，但最后送信那人只说：“戎唳没有消息，但听说劳浮缇死了一个人，好像是叫……林熠吧。”

那时他浑浑噩噩好几天，林熠的死亡甚至让他开始忍不住猜测戎唳的生死；要是戎唳不在，那他的一切努力就都失去了意义，只不过这些没必要让现在的戎唳知道，都是过去的事情，没法改变，只是平添烦恼。

黎星漠想了想，又说：“…简景曜死了。”

戎唳这下是真的诧异了，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黎星漠绕回最开始的话题：“你可以尽管对我放心一点，第四星系现在没有人可以管辖我，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做，这和他们的利益也并不相悖。反正，你不要、不要……”

黎星漠想说，你不要怀疑我，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可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他早就不再习惯对别人袒露心扉了，即使这个人是戎唳。

但是戎唳却奇迹般地懂了他的未竟之言，他一颗心被长久地浸泡在苦水中，现下充斥着酸胀与柔软，让他连说话都艰辛：“星漠，我刚刚有句话是不是说错了？”

“什么？”

“倘若你要是真的想我死，我也是心甘情愿的。”戎唳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我以前还发誓，只要再见你一面，哪怕来个哪路神仙把我的命给即刻收回，我也是愿意的；刚刚那样说，大约是人都贪得无厌？我见了你一面，就想长长久久地面对你，最好日日夜夜，朝朝暮暮。”

黎星漠忽然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两个人的距离被猛地拉近，戎唳无辜地眨了眨眼：“？”

“……不准说。”黎星漠凶巴巴地道。

作者有话说：

林熠：我招谁惹谁了？
谈恋爱真好，我可以再写一百章恋爱（我瞎说的


70 一缸新醋

“好，不说。”戎唳从善如流地住了口，他已经从这样细枝末节的情绪里感知到了黎星漠对于他的偏爱，那么剩下的便无需再多言，他正欲再说些什么，却忽然眉头一皱，紧接着不太情愿地接起了通讯，“喂，林熠。”

在刚刚对话中不幸惨死好几次的林先生并不知道自己多么没眼色，打搅了两人之间的氛围，他只是非常公事公办地说：“蓝斯要的人找到了，我和华德正在回公司的路上，你也来一趟吧。”

“……”戎唳抿着嘴不说话，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林熠倒是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不情愿，但才不惯着老板。他脚下还踩着其中一个人的背，又用力碾了碾；华德在旁边跟他亲哥打电话，两个人一人踩一个，背景音是微弱的哀嚎，但却没人理，好像脚底下的只是个什么不值钱的足垫，在这样称不上安静的气氛中，林熠一锤定音：“我和华德在办公室等你。”

然后便将通讯挂断了。

戎唳眉头紧皱，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但实际上这也能算作戎先生的另类撒娇了，他看向黎星漠，早就忘了刚刚想说些怎样情意绵绵的话，只道：“我得回公司一趟。”

黎星漠十分理解地点头：“嗯，好。”

“你难道不想、不想——”和我一起吗？

戎唳话说了个开头，后半句没说完，就颓丧地别过了脑袋，“算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黎星漠听了这没头没脑的半句话，好像又笑了一下，只不过他的笑不像从前那样外放，而是非常内敛地只收在眼睛里，若非仔细观察，恐怕并不能看出。

黎星漠就维持着这样微弱到近乎没有的笑意，主动问戎唳说：“你想让我陪着你吗？”

戎唳背后若是有条尾巴，恐怕现在已经高高地翘了起来，他眼神一下就亮了，放在膝盖上的手也忍不住收紧，但是嘴上还是不显：“你要是不想的话也没关系。”

黎星漠看着他，然后小声说：“我很想的。”

黎星漠不知道戎唳是否能够明白他的这句话的弦外之音，毕竟他现在是一个多么不擅表达的人，连一句我很想你，都要通过具体的事件指向，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讲出口。

是很想，不止这件事，这些年来的时时刻刻都在想，希望分分秒秒待在你身边，你会懂吗？

戎唳仿佛隐约触碰到了什么东西的一角，但事情确实有些棘手，华德和林熠轮番地联络他，好像生怕他这个大老板会人间蒸发一样——虽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有这个念头就是了。

因此，他不得不暂时放弃了思考，也错过了黎星漠眼里一闪而过的那瞬失望，他只是再度彬彬有礼地看向黎星漠的手，说道：“我可以牵你的手吗？……不要担心，星漠，我只是觉得，或者牵手会让我们走得更快些。”

-

两个人来到戎唳的公司，华德和林熠已经在最顶层等着他们，戎唳又带着初次来这里的黎星漠走过一层又一层冷漠严苛的办公区域，只不过这次游客并不像华德那样一惊一乍，只是从始至终都非常乖顺地牵着他的手，推开最后一间门，林熠急不可耐地迎上来：“阮先生，你看这两个人……”

林熠慢半拍地看见了他身后的黎星漠，嘴巴一下闭上了，仔细看身体还有些紧绷；戎唳和黎星漠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只不过前者又往中间站了站，好将黎星漠挡得更彻底；后者则是面无表情地想：他好像又把所有事情搞砸了。

他怎么就忘了，林熠是他深陷幻觉里的受害者，倘若华德的提醒再慢一步，就要成为他的刀下亡魂，林熠明明对他那样好。他今天不该来的，戎唳这里的一切都不适合他，他是最格格不入的陌生人。

直到他听见林熠自以为小小声实则被自己一字不落听进耳朵的话：“阮先生，星漠他……”

戎唳安慰道：“他现在很好。”

他听见林熠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下一刻，挡在自己面前的戎唳好像被往边上推了推，林熠和他差不多高，站到他面前时还带着笑：“星漠，你今天可吓死我了。”

黎星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能茫然地紧盯着林熠不断开合的嘴唇。

“好久不见，”林熠说，朝他张开双臂，“抱一下吧？”

戎唳想开口阻止，却见黎星漠缓慢地朝前挪动了一下，于是匪夷所思地住了嘴，他想：不会吧？但是…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都不可以抱？

但黎星漠的的确确地环抱住了林熠，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足够他附在林熠的耳边说：“对不起。”

林熠眼睛一下就红了，用力回抱住他，“没关系，星漠，你回来就好…真的，没有关系。”

黎星漠怕自己再发疯，于是很快地松开了手，又往后退一步，他盯着林熠泛红的眼睛想：自己这算是得到一点救赎了吗？

当然，黎星漠现在还不知道，就是因为这早于戎唳前的一个怀抱，让戎唳暗自醋了许久，也间接导致林熠被明里暗里地呲了好几次，我们暂且将之称为alpha的虚荣心吧，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华德跳出来刷存在感，他不像林熠那样和黎星漠有过许多接触，两个人的交集也仅仅只限于几次晚会，留下的尽是不太好的回忆，因此，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好久不见。”

“说正事吧，”林熠走到一面墙壁前，对着空气中的某一个方向眨巴了一下眼睛，下一刻，墙壁轰然从中裂开一个口子，露出里面两个伤痕累累的人来。

戎唳面色森寒地盯着那两个人——其中一多半的原因都是因为这两个人打搅了他甜蜜的恋爱时光，华德走过去踢了其中一个两下，那人悠悠转醒，第一反应就是接着求饶：“小少爷，您饶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饶不饶的了可不是我说了算，我只是替我哥来捉人而已啊。”华德轻佻地拿一支笔抬起那人下巴，然后又嫌恶地放开，“真丑…我哥难道是活佛么，养的既不是什么精英，也不是养眼的美人，到头来还要为你们这些破烂捅的篓子擦屁股……你怎么敢，嗯？”

“还不如养个我，好看还实用。”这句话，他是小声嘀咕出来的。

那人鼻涕眼泪齐流，模样十分凄惨，但没人吃他这套，林熠看向戎唳，后者轻描淡写地说：“还差什么？”

“据说是拿了蓝斯先生的东西。”

“这点事还要叫我过来？”戎唳的怒气愈发上涌，“他们不交，就撬开嘴巴……当时蓝斯可没让我留他们一命，对付这种人，还是死了的最乖。”

他已经转身朝外走了，这时，那两人中的另外一个也悠悠醒转，角度问题，这人一眼就看到了最后面的黎星漠，然后脸色猛地苍白下来，不可置信地盯着黎星漠眉间的那个红色小痣，然后颤声道：“……黎星漠…是你？”

戎唳的脚步顿住，然后忽地怒气滔天，仿佛是另外一种迟来多年的发泄，他脚尖倒转，走回去揪住那个刚刚喊出黎星漠名字的人，他下了狠手，又释放出alpha的威压，那人立刻就涨红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戎唳就这样阴森地，一句一句地问他：“你刚才，叫了谁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我：（翻看公司财务报表中）怎么回事啊怎么这里省了这么多钱啊？
戎唳：（云淡风轻）哦，扣了林熠半年工资。
我：……


71 两个计划

华德皱眉，出声制止道：“戎唳。”

戎唳这才回过神，猛地松开了手，那人骤然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大声呛咳起来，但所有人都没有等他缓过劲的耐心，戎唳又重复一遍：“你刚刚，叫了谁的名字？”

那个人充满畏惧地看向黎星漠所在的方向，才张口说：“黎星漠…我认得他。”

他们在演绎这场闹剧的时候，黎星漠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就像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一切；戎唳循着那个beta的目光也看过去，这才猛然意识到：他的暴戾，他的怒火，连同多年来求之不得的执念，好像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对方面前。

于是戎唳的气势倏然散去，只剩下十成十的手足无措，他将手掌背到身后，试图从黎星漠毫无波动的表情中窥探出一些蛛丝马迹，但很遗憾他失败了，只见黎星漠走上前来，轻而无甚感情地道：“你说你认得我？……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那个beta好像自觉多言，低着头不说话，被走过去的林熠狠狠踢了一脚，这才说：“不是……不是现实里，是在相片里看过的。”

事情发展到如今，好像已经远远不止是一桩简单的信息泄露案了，华德思索一下，冲戎唳说：“这两个人先暂且放在你这里，事情蹊跷，我要先回去找一趟我哥。”

戎唳颔首，华德就没再多逗留，若有所思地踏上了回程。林熠见状，又瞄了一眼黎星漠，连忙将暗道开关一按，大门轰隆一声关闭，他朝戎唳鞠了个躬，说道：“阮先生，我先去忙。”

办公室里现在只剩下戎唳和黎星漠两个人了，后者安静地反应了一会儿，忽然出声问道：“林熠叫你…阮先生？”

“嗯？”

黎星漠盯着他看，目光里有些惶惑不解，并隐隐有什么呼之欲出：“为什么是阮先生？”

戎唳解释道：“我当时从菲尔艾姆离开之后，就没回劳浮缇，在这边和蓝斯见了一面；他暗中扶持，我实行我的计划。当时的我不想蛰伏在劳浮缇，满脑子都想着大干一场，为了方便，就没再用之前的名字，统一称作阮先生了。”

只是这样吗？万千名姓，为什么偏偏挑中阮？

黎星漠想继续问下去，但却没开口，只是干巴巴地应了声“哦”，他听见戎唳突兀地叹了口气，“好学生，做学问要刨根问底的呀。”

黎星漠心跳忽然有点加速，在戎唳鼓励的目光中，他轻声问：“为什么是阮？”

“几年前有人说我的头发是软的，和我的心一样软，”戎唳看着他，“星漠，你说，那个人现在还会这样觉得吗？”

在见识过他的暴怒他的阴暗面之后，黎星漠是否还会觉得他是这样的人？

“……”迎着戎唳期待的视线，黎星漠缓慢地低下头，“我不知道。”

他不能再擅自给戎唳下任何定义，要求对方必须是从前的样子了，毕竟方方面面，变化更大的明明是自己，他又有什么资格？

戎唳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情，最后只说：“希望我没有让那个人失望。”

“好了，乖学生，”他慢慢捉住黎星漠的手，见对方没有要挣扎的意思，才继续说，“奖励你的刨根问底，来抱一下吧？”

黎星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戎唳整个人忽然低落下来，若是具象化，恐怕尾巴还能在空中打个旋儿，戎先生非常失落地道：“星漠，为什么就我不可以呢？”

黎星漠：？

“林熠都可以，”戎唳忽然凑近，黎星漠下意识地朝后躲闪了一下，“星漠，如果那是靠近你的入场券，你现在也可以尽管来刺我一刀。”

说着，戎唳竟然真的作势要去拔黎星漠身上的两把弯刀，被对方反剪住双手，黎星漠有点生气地道：“你干什么？”

不就是抱一下…黎星漠想，然后如蜻蜓点水一样沾了一下戎唳的怀抱，硬邦邦地说：“可以了吧？”

顿了顿，他有点艰难地说：“戎唳，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也是…也是拼了命才救下你的。”

黎星漠没什么要邀功的意思，但重逢以来，戎唳太多次地提起这种不吉利的话，纵然他知道对方可能只是开玩笑，也无法忍受一丝一毫这样的可能性会发生，连说出口都不可以。

戎唳愣了，片刻后，心脏又酸又软，他郑重地应道：“再也不说了。”

戎唳拉着黎星漠在办公室一直只当个摆设的沙发上坐下，旖旎气氛散尽，两人说起了正事。

刚刚那个beta的话虽然不可全信，但也不能全不信，他说是在相片里见过黎星漠，如果是真的，谁会藏着一张黎星漠的相片？

总不能是在遥远的某个星系，还有黎星漠的铁杆粉丝吧。

况且这beta应该是一直跟随着蓝斯做事，戎唳一向信任蓝斯，也知道对方断然做不出觊觎朋友爱人的事情，那么可能性就指向一条：

这个人一开始，就不从属于蓝斯。

戎唳手心沁出点汗，现在他是非知道黎星漠从前的事不可了，但依然紧张，“星漠，关于第四星系的事情……”

“都可以问。”

“那从头说起吧。”戎唳很快下定决心，他尽量用委婉的语气问道，“当时你让兹逸把我带走，然后发生了什么？”

“第四星系没有伤害我，”大约是想起往事，黎星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他们好像本来想要的就是我和你分开，兹逸把你带到哪里去都无所谓。你走之后，我又求他们放过萧繁，然后剩下我自己，被关在了基地里。”

只是听了个开头，戎唳就觉得有些难熬，他更无法想象，黎星漠是如何在那样的境地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

“后来……”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这其中牵扯的东西很多，总之，我可以确定，最起码有两个以上的不落星计划存在于世，我们姑且将第四星系的称作1.0版本。”

黎星漠紧接着说，“二点零版本的目的我并不清楚，但如果是刚刚那个人所提的见过我，而我在第四星系时对这个人毫无印象…他应该曾经或者现在，都是另一个不落星计划的人。”

作者有话说：

走走剧情～今天短一点，因为我考试周咯呜呜呜


72 病态占有

“戎唳，”黎星漠看着他，“你应该问一问我的目的的，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个2.0计划。”

自从重逢以来，黎星漠好像一直在逼迫戎唳正式这样的问题，分别这么久，他们的目标早已经不尽相同，甚至说得再绝情一点，现在根本不是他们见面的最佳时机，只能说造化弄人，当初千辛万苦也见不到一面，现下却在最不敢见到的时候，轻而易举地又重遇。

“……”戎唳不说话，甚至将头转到一边，避开了黎星漠有如实质的视线。

“你知道的，戎唳，你明明那样聪明，是整个宇宙都顶尖的alpha。”黎星漠说话声音很清冷，让戎唳觉得自己好像半分也留不住对方的声音，对方的声音像一块易碎的玻璃，落在地上就能够轻而易举地裂成好几块，每一块都投射映照出自己无能为力的过往、以及不敢面对的现在和未来。

但黎星漠依旧在说，循循善诱，像这世界上最富有耐心的老师，“你从没问过我，但是你也一定知道，第四星系不会无缘无故地让我离开，我也不可能和他们达成什么公平的交易，对吗？”

戎唳试图岔开这个话题，“我们还是继续说不落星…”

“现在就是在说。你可以这么理解，将不落星计划分成两个部分，前半部分，也就是我们所说的1.0，它起始于米勒特里，和璩姜远当初说的也差不离，米勒特里为了扩大能够作战的人才覆盖面，向星盟提出了这个计划，但后来由于失败品与半成品实在太多，成功品却只有我一个，计划未见成效，所以在星盟的挟制下，不得不宣告将此计划封存。”

“…但到如今，甚至在更早，星盟自顾不暇，米勒特里的野心又从未熄灭，他们瞒着星盟，将此计划重新启动，这是整个1.0版本的不落星计划。”

黎星漠已经很长时间没讲过这么久的话，他停顿了一会儿，看向戎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回来的脑袋，心里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发笑，只听戎唳有点别扭地说：“喝口水，不用急着说完。”

“我怕你只有今天想问，不说完会后悔。……事情讲到这里，你大概也能听出一点不对劲，第四星系的目的，虽不能说和我们相符合，但也不是完全相悖的，最起码，如果从头到尾都只有这一个版本的计划，那我们安全是无虞的。”

“米勒特里只是想要我归位，虽然他们整个星系几乎没一个正常人。”

黎星漠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道，“但他们的目的从头到尾都明晰——似乎只要我能够在那里，他们的计划就是成功的，终有一天会实现称霸宇宙的宏伟蓝图，所以这也是当初简景曜设计让你我分开的原因，无论是杀器还是神明，都不应该有个人的感情不是吗？”

“但疑点到此就很多了，你记得我们从劳浮缇离开之前，我曾被乐昊空绑架的事情吗？那个时候他的的确确是对我动了杀心的，而且你父母和乐昊空还有黎盼夏，很明显都是参与了不落星计划，那么，又是谁要求他们下这个手？……还有后来的匿名简讯，种种都指向，还有另外一个计划，这也就是我们现在暂时还不了解的2.0.”

“第四星系和我达成协定，他们要我查这个计划，奖励是我能够获得自由；这买卖对我来说已经稳赚不赔了，毕竟就算他们不说，我也是要搞明白这件事情的。”

“星漠，我不懂，”戎唳忽然开口，用一种近乎希冀的语气说道，“为什么一定要弄清楚这件事情？…就算不知道，我们也可以、也可以……”

“不可以。”黎星漠斩钉截铁地说，而后好像忽然意识到这话究竟有多么残忍，又找补了一句，“基本上就是这样，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和你不存在任何利害关系。”

“真的如此吗？”戎唳反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查到的东西，一个人根本无法应对，那你会怎么选？是不是要悄无声息地离开，再跑到什么我去不了也找不到的地方？”

黎星漠哑口无言，态度近乎于一种默认。

戎唳胸膛起伏，被他气得呼哧带喘，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还好蓝斯突然发了视讯请求，戎唳接通，和对方简单道了声好，就听蓝斯说：“华德已经将事情都告知我，你不要冲动，当务之急是先查清楚，这个人到底从哪里来，我这里并没有找到之前的资料。”

“Lance，”戎唳心里压着一股火，“招员工前难道不应该将所有员工的基本资料都看清楚么？你不怕再来一个兹逸？”

蓝斯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这个朋友又无缘无故发什么火，明明华德可跟他说黎星漠回来了，这时候戎唳不应该就算是公司倒闭都能从梦中笑醒么？发哪门子疯？

但我们沉默寡言的蓝斯先生是不会说这种很明显崩人设的话的，他态度很好地道了歉，“抱歉，阿戎，这几个人之前在边缘位置，是我疏忽了。”

蓝斯还在纳闷，忽然听见自己的好朋友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头朝旁边道：“你往边上挪什么？坐过来点。”

蓝斯：？

光屏里忽然出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脸，这下蓝斯迟钝了好一会儿，才说：“黎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那我就不多说了，”蓝斯的语速忽然加快，“我会继续查这两个人的来历，你…你……”

“你负责小别胜新婚吧。”布劳家大公子面无表情地抛给戎唳一个wink，“宇宙祝福你，我的朋友。”

说完，秒速将通讯切断了，戎唳：……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不动如山的黎星漠，匪夷所思地想：这算哪门子的小别胜新婚？哪有结婚对象一天到晚净想着怎么把别人择得干干净净自己好跑路的？

他越想越生气，还舍不得发火，只能阴着一张脸，看上去十分唬人，然而就连这样的表情都没能够持续很久，因为黎星漠忽然站起来，拔脚就走，戎唳一时间懵了，视线下意识追着黎星漠的脚步：“你干什么去？”

“你现在应该不太想看到我。”

“……”

戎唳看着黎星漠认真的脸，火气倏地散了，拿对方没办法似的说：“瞎说，快回来。”

黎星漠又走回来了，站在他面前，猛地一看像做错事情等待挨骂的小朋友，戎唳又重重叹了口气，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他刻意忽视黎星漠僵硬的身体，仿佛那种情窦初开爱对心上人搞恶作剧的小男孩，只不过仔细看，才能依稀看出，头发间竟然已经有几根白色。

小男孩抱着小朋友，鼻尖蹭着鼻尖，说话时吐息喷到黎星漠的嘴唇上，“星漠，永远不要长大就好了。”

这话他曾经在几年之前，心里面悄悄地想，时至今日，却偏要光明正大地讲出口：戎唳是顶尖的alpha，但也有这世界上一切alpha都有的坏毛病，他贪婪自私、占有欲强烈，他想要爱人永远依附他。

以前做不到，不敢讲，怕被当成玩笑；现在终于可以这样做，但好像已经和过时的承诺一起被抛在脑后了。

戎唳想将承诺一一捡回，于是几乎叹息一般地说：“做什么都可以……我也没说反对啊，但是你要告诉我，好不好？不要什么也不说地就走掉。”

他好像本来还想说另外的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改口：“就算非走不可，也要告诉我，我会送你。”

是谎话，是骗人的，alpha是惯会骗人的。其实戎唳心里真正想：他和黎星漠不会再有任何求之不得，黎星漠这辈子都走不了，如果非要打着爱的旗号走——

那就关起来，绑起来，锁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无非都是爱、都是疯狂的爱而已。

作者有话说：

我为戎唳正名：白头发是因为太久没见老婆导致，和年纪没有半毛钱关系。俺们小戎正值青壮年哈，换算成地球人年龄，大概还是走在路上会快乐打空气篮球的年纪，每晚睡觉前要幻想一下和老婆这样那样的快乐时光，睡前读物是《落跑99次：甜心宝贝哪里逃》。
接下来插播一则娱乐新闻：布劳家族再传不和谣言，有记者冒死探入公司内部，发现其中竟传来怒吼，仔细一听，内容居然是：“我为什么看不到哥哥的wink啊！！一定可爱死了！！”
好可怕，记者如是说道。


73 永无自由

蓝斯这次动作很快，隔天戎唳就收到了那两个人的一些基本资料，连带着一些行动轨迹，全打包在邮件里，一并发送了过来，邮件末尾是他的一则语音简讯：“我查到两个人最高度重合的行动轨迹来自于，第一星系。”

第一星系，博罗蒂克。

黎星漠也听见了这句话，并依照自己目前所掌握的信息补充道：“和之前我在菲尔艾姆时了解的差不多，而且你还记不记得，中间曾有一段时间，你父母和乐昊空他们，都曾在第一星系逗留过很长的一段时间。”

戎唳当然记得，只不过那个时候谁会想到这里，他心事重重地关闭了光脑，问黎星漠：“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去博罗蒂克么？”

黎星漠点头，“是要去的，毕竟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另一个不落星，就诞生自那里。”

“你自己去？”戎唳好不容易压住的火又窜了上来，他像只破坏力极强的大型犬，现在恨不得找点什么东西来摔一摔；他在家里暴躁地走了两圈，回头一看黎星漠，人家倒是坐得挺稳当，这才慢悠悠地说，“当然不是我自己，戎唳…第四星系蛰伏这么多年，心思岂是你我可以揣测的？我这次也只是去探一探，好让他们提前做好相关准备。”

戎唳还是听不进去：“那不就是你自己？……我、我——”

“别这样。”黎星漠说话轻飘飘的，却深谙逗狗之道，一句话就让戎唳熄了火，又凑到他身边来，两个人亲密地挤在一起，戎唳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那你之前说萧繁走了…萧繁去哪里了？”

“大概是回埃特了吧。”黎星漠摇头，“我没再见过她。”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也不知各自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反正戎先生这下是真十分悲哀地发现，他和黎星漠已经没什么过去可以讲了，反正讲来讲去，故事只要结局不够美好，那么中间的甜蜜就都黯然失色，嚼不烂咽不下，只能眼睁睁地等待它失去最后一点味道。

那么，还是说点正事吧。“蓝斯查到的东西非同小可，要这两人真隶属于第一星系的2.0版本，那事情就有些棘手了…第一星系的势力竟然在没有人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渗透，往更糟了说，是不是每个星系都或多或少有来自他们的势力？”

戎唳忽然想起徐皓轩在飞行器上和兹逸的谈话，他斟酌着说道：“第一星系，能造出多少个兹逸？”

“不排除这个可能，”黎星漠肯定了他的猜测，“但是也有另外一种可能，你父母已经算是波尔的上层，要是连他们都为这个计划效力，说不定波尔和博罗蒂克早就暗中勾结，这样也就无所谓什么安插间谍一说了。”

“总归，要亲自去看了才知道。”黎星漠下了结论。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因此也完美错过了当戎唳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脸上所酝酿的风暴，只是听见对方含糊地应了句：“嗯。”

-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蓝斯那边一直没再传来什么消息，戎唳和黎星漠的生活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风平浪静，若非黎星漠随时会走的恐慌一直萦绕在戎唳的心头，这简直称得上是他的梦寐以求，可惜梦总归会醒，某天他一觉醒来，发现外面天色阴沉，黎星漠就站在窗边，不知道已经盯着看了多久。

他心理骤然涌上一股荒谬感，心想：难道是自己还没睡醒？

可是事情真真切切地在发生，黎星漠见他醒了，就回过头来看他，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在这样昏沉的天色中，走过来轻轻地拨弄了几下戎唳的头发，哄小孩子一样地说：“你醒了。”

戎唳不敢回答，一个字都不敢说，怕自己一旦说了什么，对方就要毫不留情地接上一句：“我要走了。”

他想得太入神，几乎已经可以完完全全地幻想出这个画面，但黎星漠似乎连等待他回答的耐心都没有，戎唳余光瞥见对方似乎有点踌躇，原本停留在他脸颊上的手也收回了，接下来的一切都和他的幻想相重叠，他听见黎星漠低声地问：“戎唳，你说过，如果我要走的话，你会送我，对吗？”

戎唳觉得自己恐怕要得失心疯，还好星盟若干年前就将健康报警的外放系统取缔，就算现今他的心里是滔天巨浪，心跳声快得震耳欲聋，面上也能不动声色地说：“我会送你……但是星漠，这样对我是不是太残忍？”

戎唳在竭尽全力地装作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好让自己隐藏在其下的暴戾和龌龊不被黎星漠察觉，他继续说：“为什么这么早？”

这就是他想问的，他的灵魂已经被一分为二了，一半在想，这样也是正常的，黎星漠在菲尔艾姆呆了这么久，有所改变当然是正常的，自己不是早就该料到这一点？

可另一半却想，就算是这样，为什么偏偏就对自己这么狠心？是多么紧急的事情，连在自己这里多待片刻都不允许？

黎星漠果然没有察觉什么异样，只是解释道：“第四星系今早联络了我，要我尽快。”

说罢，黎星漠又看了一眼戎唳，却听对方沉默片刻，竟然爽快答应了：“好。”

他没控制住自己的诧异，也说不清楚自己在这一刻到底是得偿所愿还是失望于戎唳的并不挽留，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最终点点头，轻声说：“不送我也是可以的，我…我再看你一会儿。”

“为什么不送？星漠，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我就在氟勒穆等你回来，等事情全部解决，我们就再没有什么别的后顾之忧了对不对？是好事啊。”

戎唳甚至牵动自己已经僵硬的面部肌肉笑了一下，他已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床边的黎星漠，眼珠黑沉，片刻后，语调正常地说：“抱一下吧。”

大概是出于愧疚，这次黎星漠并没有拒绝。

然而，就在两人肢体相触的那一瞬，戎唳的神色猛然变了，他一手将黎星漠扣在怀里，另一只手准而稳地扣住了黎星漠的后颈——那是腺体所在的地方，黎星漠纵然精神力和身体素质再强如alpha，到底也还有属于一个omega的命门。

仅仅是身体软下的这一刹那，已经足够戎唳将黎星漠制服，两个人纠缠着倒在床上，戎唳看着黎星漠震惊的神色，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一声，他在黎星漠眉间的小痣上亲了一口，喊道：“乖，星漠。”

黎星漠还在挣扎，但到底是戎唳更胜一筹，alpha此时神色已经有些癫狂，好像失去理智一般，不得章法地俯下身来亲吻他，狂风骤雨一般的吻落在他的脸上、脖颈处，在耳后留下暗红色的暧昧痕迹，等终于吻至嘴唇，咸湿渡进唇舌，黎星漠才惊觉：戎唳居然在哭。

是那种不动声色、悄无声息地流眼泪，泪水蹭到他脸颊上，戎唳直起身，伤心欲绝却面无表情，仿佛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为什么要走？”

“……”

“星漠，如果你害怕，我可以永恒不亲吻你、不拥抱你，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可以接受，但是你为什么还是要走？……乖仔，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黎星漠不说话，戎唳却打定主意要做一个了结，他仍挟制着黎星漠，却从对方腿间拔出一把弯刃，将刃口对着自己，而后掰着黎星漠的下巴，强迫对方张开嘴巴咬住，做完这一切，他笑了一下，“最后一次机会，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这是戎唳的私心，如果生命只有最后一秒，那也依旧要亲吻。

黎星漠咬着一把刀，看着戎唳距离自己越来越近，锋利的刀刃马上要割破对方的喉咙之际，他狼狈地转过了头，刀尖在戎唳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昭示着刚刚究竟有多么危险。

戎唳见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而后笑得愈发大声，眼泪也一串串地落在黎星漠鬓发间，他就这样一边笑，一边流着泪说：“黎星漠，你永远没办法自由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因为你爱我。”

作者有话说：

提前把明天的给更了先！明天请假哈，马上考完了，再给大家加更！


74 由爱生忧

戎唳就这样将黎星漠囚禁在了家里。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包括蓝斯在内的所有好友都以为最近黎星漠的消失，只是因为戎唳的失而复得后的小心看护，并不放在心上。

从表面上看，戎唳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他照常出门处理工作，在合适的时间和蓝斯通讯了解近况；只有当晚上回到家里，才矜持地露出一点暗藏在衣冠楚楚表面下的疯癫。

黎星漠被他关在房间里，手腕上锁着戎唳特意找人去定制的镣铐，这总让他想起自己在菲尔艾姆时候，也是同样的暗无天日，也是同样的枷锁；他应该庆幸的，现在的处境比那时候已经好了太多，毕竟戎唳多么怕他受一点苦，连用来囚禁他的镣铐，手腕处都细细地铺了一层棉絮，以防在长久的摩擦中弄伤了他的手腕。

但本质上，戎唳的行为却和简景曜已经没有任何不同了。

戎唳回家的时候，就看到黎星漠坐在窗边，茫然地昂着头看向窗外。

较长的额发遮住他的眼睛，人造的月光将他脸颊衬得愈发轮廓分明，他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戎唳甚至想：是不是黎星漠其实早就逃走，现在坐在那里的，只是一个冷冰冰的塑像？

但下一刻黎星漠动了，他回过头，看了戎唳一眼，紧接着又转回去，继续盯着窗外茫茫的月色。

“乖仔，”戎唳走到他身边，手指亲昵地穿过对方指缝，黎星漠肤色苍白，暗红色的手铐被他戴着竟然别有一番令人惊心动魄的美，两个人十指紧扣，仿佛从来未有过罅隙，还是久别重逢耳鬓厮磨的爱侣；不过黎星漠并不配合，他很懂如何激怒现在的戎唳，“戎唳，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如他所料，面前的alpha脸色很快阴沉下来，攥着他的手的手掌也开始逐渐用力，仿佛要把他的骨骼也一并捏碎，黎星漠皱着眉头试图将手往外抽，镣铐松松地向下滑，露出被磨得鲜红的一小块皮肉；戎唳顿时气也顾不上生了，连忙捉住手腕问：“怎么还是磨伤了？…我再找人换一副。”

“算了吧。”黎星漠轻轻地挣脱开了他的手，略有些嘲讽意味地说，“你以为这是什么很能拿得出手的礼物么？”

“……”

再厚实的棉絮，只要他日复一日地戴着这双手铐，就一定会有被磨伤的一天，不论早晚；戎唳本来就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还要套这样虚情假意的外壳？

戎唳脸色愈发难看，两个人静静地对峙片刻后，他突然按住手铐的某一个小角落，只听咔哒一声，手铐应声而开，黎星漠的双手重获自由，他翘了一下嘴角，“你想通了？”

对方没有回答，但好像也不是这个意思，而是用一种让他逃脱不得的姿势，带着他出了家门。

飞驰的空间车上，戎唳带着黎星漠坐在后座，思索了一会儿，才说：“手铐以后都不用戴了。”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的恩典？”

“……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黎星漠呼吸急促几分，然后偏过头去，轻声地说：“谁都不想。”

他也不知道戎唳到底要带他去哪里，什么地方值得敏感多疑的戎先生宁愿冒着他逃跑的风险也要带他出这一趟门，目的地很陌生，最起码他的印象里，戎唳没有提过。四周很荒芜，只有不远处一栋二层的小楼格外漂亮，戎唳的目的地好像就是那里。

随着两个人的靠近，戎唳的神色也越来越柔软，好像在想念什么东西，大门开启，黎星漠的记忆慢慢被唤醒，眼前的一切都十分眼熟，以至于他连分神思考如何逃脱都做不到，只顾着发愣，越往里走，这样的熟悉感就越汹涌，他见到大门上挂了一个招牌，终于忍不住惊愕地看向了戎唳。

戎唳没回应他的视线，只将最后一扇门打开，说道：“进去吧。”

那是他们还在第四星系的时候，黎星漠突发汛期，他们落脚的旅馆。

戎唳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几乎将那个旅馆分毫不差地复制了下来，连前台的摆设都和黎星漠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他沿着楼梯慢慢地上楼，在同样的位置推开一间房门，记忆仿佛倒转，又回到了几年前，他在汛期没有完全恢复的时候，曾经问戎唳：“可不可以把这里买下来？”

对方兑现了这个诺言。

黎星漠抚摸墙壁，床单，手指缓慢地开始颤抖，他听见戎唳问：“星漠，迟来的礼物，你还想不想要？”

承诺有期限，更何况是意识不清时说出口的话语，但戎唳记得，并且如此小心翼翼地期盼，黎星漠也记得。

黎星漠终于回过头，一张脸上满是泪痕，他在这一刻忽然不想再争辩任何的对错了，语言是如此的苍白无力，更何况在爱里，争辩对错本来就没有任何的意义，错误的爱，难道就不是爱了吗？

“戎唳，我很喜欢……”黎星漠断断续续地说，“你把我、把我关在这里吧。”

比起另外一个戎唳的冷冰冰的家，他情愿被终生囚禁在这里，最起码这里永远是旧时的样子，黎星漠始终相信，建筑和回忆一并被封存，旧时的、他和戎唳的爱，也一定永恒地留存在了这里。

黎星漠不再抗拒戎唳的吻，他闭上眼睛，能感觉到对方珍重地吻他的眼皮，眉间，手掌覆在后颈的腺体上轻轻搓揉，他放弃思考这一刻的吻，是出于对他顺从的奖励，还是戎唳也触景生情想起了从前。

他不再思考了，他一厢情愿地相信了后者。

在这里生活，黎星漠比之前的自由度还要高一些，戎唳在这个古旧仿制的旅馆安全性上花了大手笔，白天的时候，戎唳去上班，晚上就回来这里，两个人相拥入眠，黎星漠如戎唳所愿的那样成为了攀附他的菟丝子，他再也不用半夜惊醒，担忧对方是否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

时间要是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那也是很好的。

-

但生活偏不让他如愿，某天他下班之前，忽然接到蓝斯的联络，对方很少主动联络他，接通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已经到氟勒穆了，一会儿见一面。”

能让蓝斯本人都亲自过来的事情，恐怕并不是什么小事，大约是事情又有了什么新的进展。

两个人碰了头，蓝斯单刀直入地说：“阿戎，我查到了一点，恐怕你和黎先生都会很感兴趣的东西。”

蓝斯所说的，是一份名单，他将光屏打开，页面一个接一个地被投递，零零总总竟然有将近十页，人员无一例外的都来自于劳浮缇，戎唳凝眉细看了一会儿，问道：“这是什么？”

“劳浮缇最近一周之内，失踪人员的名单。”

“一周？这么多？”

“这正是我想说的，而且这些人，特征统一，大多都是对社会没有影响的普通人，也没有需要维持的社交关系，从另一方面来说，也就是失踪了都不会有人发现……这样的人，失踪一两个正常，这么多人，很难不让我怀疑，是不是背后有人动了手脚。”

“你的意思是……”

“阿戎，”蓝斯盯着他，“上一个能让我联想到如此多失踪人口的东西，是不落星。要是劳浮缇尚且有这么多的人失踪，那么其他地方呢？”

戎唳还没来得及回答，蓝斯忽然话锋一转，问道：“黎先生呢，最近都没有看到他。”

“他在家里，不想出门。”

“这样。”蓝斯推了推眼镜，“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情况比我们想象得更复杂。阿戎，你听我一句，逃避不是什么好方法，你总得解决，相信黎星漠也是这么想的。”

蓝斯又一次轻而易举地将戎唳看穿，戎唳的心事被铺在阳光下，听到对方叹了一句，“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由爱亦生怖，别变成他最不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评论过300的加更~


75 举目无亲

蓝斯在劳浮缇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因此并未在氟勒穆呆太久，他这次来，除了说最近波尔的离奇失踪的人口，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你父母最近做事比从前张扬了一些，恐怕背后还藏着些什么，要是这些失踪的人和不落星二代有关，那兴许你父母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戎唳动作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顿，随即无所谓似的说道：“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到底有没有关联，你现在也不能确定不是吗？”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我恐怕八九不离十。”蓝斯叹了口气，最后告诫他，“你最近做事小心点，我们之间暂时先不要联系，免得你父母在劳浮缇察觉到什么，再顺藤摸瓜找到你这里。”

蓝斯似乎还有话想要说，但最后也只是道：“阿戎，一切小心。劳浮缇那边，我会再多注意。”

-

然而，还没等蓝斯查出些什么，战争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星盟这些年愈发地式微，话语权一再降低，各大星系之间生出小摩擦是常有的事，但大规模的战争还是第一次出现。位于第七的埃特和第八的弗里德姆突然就宣布进入了战时状态，外界资讯一律中断，只能从前往战场的战地记者笔下知晓一二，情况似乎并不乐观。

突如其来的战争将所有星系的计划都打乱，戎唳的公司也受到不小波及，他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回家的时间也愈来愈晚，黎星漠被关在家里，对外界的事情一概不知，但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端倪，某天戎唳满身疲惫地回到家时，看见对方坐在大厅里，双目炯炯有神，似乎轻而易举地就能将他穿透，“戎唳，出什么事情了？”

黎星漠朝戎唳走去，后者突然想起自己身上还染着洗也洗不掉的烟草味，于是十分狼狈地向后躲闪了一步，黎星漠要踏出的脚步停顿，紧接着若无其事地收回，两人隔着一米的距离，他又平静地问了一遍：“出什么事了？”

戎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不想对黎星漠说谎，但是又唯恐事实对于眼前的人来说太过残酷，埃特实力到底还是优于弗里德姆一点，然而，戎唳也没有忘记，弗里德姆是黎星漠的故乡。

他只得捡能讲的说：“最近没法联系蓝斯，听说是我父母在劳浮缇动作格外大，他担心后面还谋划着什么事情，再顺藤摸瓜找到我这里…公司最近受了些影响。”

“这样。”黎星漠似乎相信了，他不再追问，又往前走了一小步，鼻翼耸动，小狗似的嗅闻，然后说，“戎唳，不要吸食太多烟草，那样不利于健康。”

“……我知道了。”戎唳绕过黎星漠往里面走，一面走一面随意看了一眼大厅里关着的光屏，他问道，“没看会儿什么吗？”

戎唳将黎星漠关在这里，自然也做好了万全准备，黎星漠的光脑被他动过手脚，只要在这栋房子里，就永远无法联络任何人，除了他自己。他怕黎星漠因此觉得无聊，找来许多小东西给对方解闷，例如这个光屏，和一些珍稀的花草，黎星漠近来很爱侍弄花草，但光屏却几乎从不打开，故而才有此一问。

“没什么好看的。”黎星漠恹恹地回答，又走过去摆弄那些花花草草，戎唳趁此时机去换了身衣服，将身上的烟味除净，才走到黎星漠背后抱他，拐弯抹角地问，“乖仔，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他生怕黎星漠直接来一句想要自由，好在对方并没有，只是摇头，“没有什么想要的。”

“再想想嘛，”戎唳一下子轻松很多，继续谆谆诱导，“从小到大，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什么都可以，戎先生补给你。例如在弗里德姆的时候，那时候想要什么？”

毫无疑问，黎星漠还在弗里德姆生活的时候，是过得很拮据的，虽说戎唳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也很乐意满足一下爱人的小要求，黎星漠顺着他的话想了一下，当真说道：“那个时候…想要钱吧，太穷了。”

“我的钱就是你的，乖仔。”

黎星漠短促地翘了一下嘴角，就听戎唳继续说：“我还没去过弗里德姆呢，你在那边有没有什么朋友之类的？……你从来都没跟我讲过。”

“也没什么好讲的，朋友…有几个，不过我这么久没回去，恐怕都把我忘了。”

角度问题，戎唳看不到黎星漠的正脸，但能感觉到对方在提起这些时候的柔软，他心情愈发沉重，更不知该如何开口，要怎么说呢？难道说弗里德姆现在节节败退，你的好友已经生死未卜？

“问这个干什么？”黎星漠敏锐地一回头，正好看到戎唳有点焦躁的神色，他眉毛当即皱起来，“戎唳，你有事情瞒着我。”

“……”

“是不是弗里德姆出什么事了？”

戎唳眼见瞒不过，只能老老实实地说了实话，“弗里德姆和埃特开战了…你在弗里德姆的朋友们可能、可能——”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黎星漠的脸色骤然苍白，他紧紧地揪着戎唳的胳膊，满掌心的冷汗，像梦呓似的问：“谁和谁开战了？……弗里德姆和埃特？怎么会？”

两个最末星系，平时也无太多的利益往来，怎么会突然开战？

“星漠，你先别急，我叫人在查了，如果你的朋友还活着，我会第一时间想方法保证他们的安全…”

“戎唳，”黎星漠忽然打断他，“萧繁，萧繁是不是回埃特了？”

戎唳骤然沉默下来。

萧繁、以及黎星漠的所有好友，现在都生死未卜，其他星系的人被明令禁止出入埃特和弗里德姆，戎唳能做的最大限度的努力，也只是建立在他们还存活的基础上，保证他们的安全。

骤然之间，戎唳为黎星漠构建的虚幻乌托邦又碎裂开来，他们不得不再次面对千疮百孔的现实，以及遥远的另外两个星系，黎星漠所在乎的最后几个人，或许已经消失在了宇宙间。

外面天还是黑的，好像一只随时准备吞吃掉一切的野兽，如果说先前是人为、是精心谋划，那么现在呢？

黎星漠背后好像始终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一点点将他和世间的联系扯断，直到他举目遥望——

四下无亲。

作者有话说：

来了！今天只是加更，所以明天还有哈！


76 仓促求婚

戎唳最终还是不忍，放开了对于黎星漠光脑的限制，以便他呆在家里的时候，也能有一个了解交战状况的渠道。

现在局势对于弗里德姆已经十分不利，如果戎唳预料的没错，那么这场战争，弗里德姆成为败战方几乎已经板上钉钉，相信黎星漠也能看得出来。

只是看得出来和情感上接受仍是两码事，毕竟世界上也从未出现一个知晓病人药石无医就放弃抢救的医生，戎唳依然没有放弃对于黎星漠旧时好友的寻找，但却没有任何进展，他面对愈发沉默的黎星漠束手无策。

屋漏恰逢连夜雨，蓝斯前段时间让他注意行事隐蔽，现在又捎来消息，说是凌觅恐怕意识到了什么，最近动作收敛很多，他们试图连接起来的线又断了，下一步还不知如何是好。

戎唳其实对于后者并没有十分地放心上——或者不如说，他原本就期盼蓝斯的追查不要有任何结果，若是那份失踪名单真和凌觅他们扯上关系，无疑就是证明了这与不落星挂钩，那要他怎么样，难道实话实说地讲给黎星漠听么？

他思来想去，找不到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只得心事重重地回了家。

黎星漠正在侍弄那些花草，眼前层层叠叠地放了许多光屏，无一例外都是关于弗里德姆和埃特之战的报道，对方似乎试图从这些报道中找出自己在乎的人的痕迹，但结果是怎么样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戎唳的心重重地向下沉，他走过去，将光屏都挥到一边去，黎星漠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未多做阻拦，反倒是他自己有些心虚似的多讲了一嘴：“据说现在情况已经比前些时候要好很多……”

“戎唳，”黎星漠忽然打断他，“我好像有东西忘在你的另一间屋子里了。”

他们现在一直居住在戎唳重金复刻的那间小旅馆中，已经默认这里才是他们的家，戎唳的话被打断，下意识追着问了一句：“什么东西？我去给你取。”

“我想自己去。”黎星漠平静地看着他，“我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

戎唳骤然沉默下来，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听着黎星漠继续说，“你可以和我一起，不用担心，我已经答应过你，我不会再逃跑。”

黎星漠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昭示着对方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担忧，戎唳看着他，到底还是心软，不忍地答应道：“好，我和你一起。”

然后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弯起眼睛，“正好…乖仔，那边我也落下了点东西，是给你的，刚好一并送给你。”

黎星漠已经不似从前，对于即将收到的神秘礼物也显得兴致缺缺，但戎唳似乎十分兴奋，一路上都在念叨这件事，仿佛即将要拿出手的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他捏着黎星漠细瘦的指根，含情脉脉地道：“早就该给你的。”

而后又自言自语地道：“唔……现在也不晚。”

戎唳习惯了在黎星漠面前的自问自答，也坚信自己将要送出的是比复刻回忆更加珍贵的礼物，两个人乘坐空间车回到另外一栋房子，黎星漠先翻找了片刻，然后回身看站在原地没动的戎唳，有点疑惑地问道：“你不是也要找东西？”

“你的礼物，哪有我找的道理？”戎唳眉目含笑，立在客厅中央，“星漠，我有预感，这会是你终身难忘的礼物。”

黎星漠和他对望片刻，最终有点无奈地转过身，“你总要给我一个具体的地点吧。”

“在卧室里。”

卧室让人联想起不好的回忆，戎唳说完，就有点暗自后悔似的皱起了眉头，但黎星漠却好像对此全然无动于衷，只是点了点头，当即就调转脚步往卧室里走，灯光随着他的脚步缓慢亮起，他先在卧室的正中央发现了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玫瑰。

“……？”

黎星漠疑惑地回头看戎唳，对方竟然像个毛头小子似的，耳廓在灯光下隐约泛着红，“送你的，乖仔，这次可不是什么借花献佛。”

戎唳长腿还遮掩着那个矮挫胖的机器人管家，此时终于从对方腿边艰难地挤了进来，狠狠刷了一把存在感：“祝【黎星漠】先生与【戎唳】先生，百年好合。”

“感谢祝福，一定会的。”戎唳面不改色地听完了这位把人脑仁都给吵碎的仁兄的祝福，脚尖轻轻踹了踹破机器人的屁股，十分臭不要脸过河拆桥地说，“可以滚了。”

机器人敢怒不敢言地从自己钻进来的缝隙中又费力离开，临走时，含幽带怨地排放出一阵黑色的尾烟。

戎唳：……

他正恼火地想，总有一天要把这破玩意给拆了卖废品，一抬眼，却猝不及防地撞上黎星漠未收回的笑，对方俯下身嗅了嗅玫瑰，“礼物就是这个？…可以带回去养一阵，说不定能延长花期。”

“当然不止是这个。”戎唳有些急不可待地向前迈了一步，但又矜持地停住步伐，他一手虚握成拳，轻咳了一声，“任何花都不是你应该期待的礼物，星漠，我想让它成为你生活的必需品，也想让你每天都能收到花，不必费力延长花期，一年四季皆是花期。”

戎先生又开始久违地害羞了，于是强行要进入下一个阶段，“好了，快点找你的礼物。”

还好卧室本身并不算十分大，里面的摆设也简单，黎星漠在戎唳有意无意的点拨下将柜子之类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只差没将床也给翻过来，可还是什么也没找到，一转头又发现戎唳总是在笑，气性上来，他往床边一坐，十分冷酷地指出：“本来就什么也没有吧。”

“我怎么会骗你。”

“你……”黎星漠不会像从前那样撒娇耍赖，他兀自憋了半晌，最终闷闷地说，“我不找了。”

戎唳简直要憋不住笑，他站在黎星漠面前，给予对方最后一个提示，“乖仔，我也在房间里。”

黎星漠撩起眼皮，紧接着像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伸手，仔仔细细将对方口袋摸了一遍，这下终于被他摸到一个硬邦邦的物事，正正方方，好像是个小盒子，他有些疑惑地向外拿，戎唳却按住他的手，两个人共同发力，一起将那东西给拿了出来。

“……”

躺在黎星漠手心的，是一个丝绒制的小盒，让他在这一刻，忽然有些怯懦地不敢开。

两个人始于不怎么愉快的协约合作，也共同历经一路颠沛流离，天可怜见，此时终于有得一瞬安稳，戎唳单膝跪地，声音颤抖：“乖仔……黎星漠，嫁给我好不好？”

如此一来，过去的就都作废了，戒指缔结婚姻，黎星漠再嫁他一次，戎唳迷信地认为，他们就会有平坦光明的未来。

可黎星漠沉默了很久，若非是眼泪已经顺着对方的脸颊滑下，戎唳几乎要以为对方无动于衷。

最后一滴眼泪落在他持戒指盒的手背上，戎唳听见对方轻而缓地说：

“我已经嫁过你，千千万万次了。”


77 戎大傻子

戎唳一时呆愣，分不清这是情到浓时的剖白，还是委婉而遗憾的拒绝；他只是本能地觉得黎星漠好像有哪里不对，可偏偏从表情上还看不出任何端倪，发愣之时，对方已经将戒指缓缓地推到了指根，他反应过来，有点着急地说：“不是…”

不是这样的，戒指代表未竟之爱，最起码要彼此套牢在指根，仪式才能算圆满完成，自己戴上的算什么？

可是黎星漠已经将手掌并拢，在灯光下细细看了一会儿，才梦呓似的说：“给我的，不能再收回了。”

戎唳险些被他气笑，“为什么要收回？我还担心你不想要，改日退货给我。”

“不会，”黎星漠停顿一下，又语速很快地说，“我们都不反悔。”

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在黎星漠的要求下，两个人没在这边过多停留，就又踏上了回程，天色已经完全变得浓黑，只有偶尔透露进空间车的灯光将黎星漠手上的戒指照耀得闪闪发亮，让戎唳忍不住一会儿瞟一眼，只觉得黎星漠的手真是好看，就该衬这样的戒指。

戎先生有一副直男审美，面对这种装饰品，唯一的要求就是越闪亮越好，最好是能让人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不费吹灰之力地认出这是位有主的omega；因此送给黎星漠的戒指也很有此风范，据珠宝店的机器人店员道，大概是一种最新发现的矿石，整个宇宙间都没有多少，很能彰显独一无二的爱。

这更加符合他的心意，现在看着也觉得高兴，他选择性忽略了黎星漠模棱两可的答案，只当是对方还没有完全解开心结，真心话难以说出口，他将黎星漠的手指拢在掌中，微凉的圈状物硌着他手心，于是愈发地心情大好，正想说些什么，忽听开了自动驾驶的系统一阵刺耳的警报声：“警告，前方有【恶意驾驶】行为，建议解除——”

系统连警报都没能播送完毕，两辆车就迎面撞在了一起，好在车辆安全性能优越，一时间没人受伤，只是启动的保护系统一时半会难以解除，黎星漠和戎唳双双被困在车辆的后座动弹不得。

戎唳吃力地朝旁边转头，呼吸急促，嗓音沙哑：“星漠？”

他能感觉到黎星漠就在他身边，但对方俊秀的脸隐在阴暗中，并未对他有所应答。

车内的警报系统还在持之以恒地对此情况进行播报，但已经没有人顾得上去注意，那辆迎面撞来的空间车上又下来几个人，径直朝这边走来，紧接着，将黎星漠身上碍事的绑带和安全装置都拆掉，戎唳依旧被困在那里，动弹不得。

戎唳心中的不安感已经到达了顶峰，他又低声喊了一句：“星漠？”

他甚至还勉强笑了一声：“……这些人是你认识的人吗，怎么突然——”

黎星漠打断了他的话，从座位上起身，站在空间车外，深深望了他一眼：“戎唳，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不是答应他哪里都不去了么？为什么要骗他？

戎唳有千言万语想要问，临了张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什么都没问，两个人明明离得那样近，戎唳却感觉自己好像看不清对方的脸：“别走，星漠……不要走好不好？”

他近乎语无伦次了，“我不会、不会再关你，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只要你不走。”

戎唳用力地挣动起来，却只反换回安全系统对他更加有力的束缚，他脸上源源不断地滚下热泪，声音到最后已经变成了近乎绝望的嘶吼：“黎星漠！”

被叫住名字的人没有回头,只留给了他一个寂寥决绝的背影。

尽管有千般万般的不可能，但是戎唳仍旧控制不住地在此刻想，黎星漠是不是其实真的恨他？

当初他从菲尔艾姆离开的时候，留给黎星漠的大概也是这样的背影，所以在今天，对方才如此残忍，让他眼睁睁看着希望一点点破灭，轮到他来尝这份清醒的恶果，轮到他接受惩罚了。

远处，已经跟随下属要坐上另外一辆车的黎星漠身形忽然摇晃了一下，后面跟随的人连忙上前关切问道：“黎先生，您还好吗？”

“我很好。”黎星漠重重捏了一下自己戴着戒指的指端，“别忘了你们是怎么答应我的，我会替第四星系做事，诚意你们也看到了——”

那人诚惶诚恐地答：“当然。”

“可以了。”黎星漠闭上眼睛，跟随的人见状也不敢再开口说话，车厢内气氛一时凝滞下来，这更方便思维发散，黎星漠漫无边际地想：也不知道戎唳会不会后悔？

他依旧摩梭着这枚戒指，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滚着戎唳将戒指拿出来到递给他的每一步，他没有说谎，心里嫁过千千万万次，也无妨再多上这么一次，不是戎唳亲手给他的，就不算缔结什么约定，想要反悔或者怎么样都可以……

约定是他单方面的，他将为戎唳留下永恒的、可供选择的自由。

倏然地、他在指环上镶嵌的宝石边缘摸到了一点裂痕，又想起在回来路上戎唳眉目含笑地告诉他这是某某星球新开发出来的矿石，整个宇宙间都还没有几颗，黎星漠感到有一点荒谬地想：不会吧？

这传说中的稀罕东西，竟然这么不禁折腾，刚刚仅仅是一撞，就要碎掉了吗？

黎星漠扯了扯嘴角，有点想发笑，远远被落在身后、还在车里流眼泪的alpha知不知道自己干了这样一件蠢事，分别在即，竟然连个完好无损的物件都没能留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宇宙授意，他们这样一对有情人，仿佛天生就该零落在人海里。

车辆行驶过一个拐角，副驾的下属无意中往后视镜一瞥，紧接着眼观鼻鼻观心地低下了头，原因无他——刚刚匆匆被照亮的那一瞬间里，他好像看见了自己这个未来顶头上司眼角滑落的一滴眼泪。

可别被发现了，他心想。

-

“……阿戎？”

夜半时分，蓝斯从梦中惊醒，他接到戎唳的联络，心下有些诧异，总之半夜登门准没好事，等接起电话，他更肯定了这个猜测：

因为视讯对面的戎唳形容狼狈，仿佛刚从战场上逃出来的逃兵，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显露出一种颓丧，他最好的兄弟现在连眼眶都是通红的，像遭受什么天大的刺激，蓝斯是多么聪明的人，几乎立刻猜到了和谁有关，但他不敢直接多问，两方一时沉默，很久之后，才听戎唳声音沙哑地开了口：“黎星漠走了。”

走了？

蓝斯稍稍诧异一瞬，不过好像也没对这个结果显出太多的意料之外，毕竟戎唳和黎星漠自打重逢以来的裂痕几乎是有目共睹，总归要或早或晚地发生些状况，他只是没料到对方选择了这么决绝的方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后，迟疑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找他。”戎唳咬牙切齿，字字锥心刺骨，“从前他在菲尔艾姆的时候，我够不到，现在他既然已经离开第四星系，天涯海角我都要把他找回来。”

戎唳在视讯这端垂下眼睫，未露出的眼神里写满了不作伪的滔天怒火和一种无机质似的冷漠，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仿佛将他整个人也砍成了两半似的，他一边想：我要将黎星漠找回来，从此再也不要心软，就为他造一个黄金的鸟笼，一辈子也别想再逃出他的手掌心；

可是另一边，在内心深处，又透露出一丝不为人察觉的心软：能找到就好。

事到如今，不如痛快地承认，爱和占有欲原本就是分不开的，他也只是万千平凡人中的一个，没办法奉献出无私的爱，至少他无法做得像黎星漠那样好，连选择的机会都没给他留，他几乎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无非是自由、无从选择的自由。

可他的爱与被爱都与这两个字毫不相关，黎星漠怎么不懂呢。

蓝斯对于戎唳的状态忧心忡忡，他试图规劝：“你总要先将思路理顺，再提其他。”

“要什么思路？”戎唳冷笑了一声，“我比他自己都清楚他想做什么，埃特和弗里德姆开战，他必然不会置之不理——倒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他拿什么螳臂当车？”

蓝斯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星盟早就联络其他星系将七八星系对外全面封锁，他不可能回得去的。”

“他会去的。”



作者有话说：

戎唳：送了一个不送能让我过得更好的礼物:)


78 仇人相见

“还有一件事，”视讯要挂断之前，戎唳才终于得以将话题短暂从黎星漠的出走上离开，“当时我从菲尔艾姆被送回，未走正当途径，后来也一直都没有再动用过戎唳这个身份……今天黎星漠、他走的时候，我被困在路上，惊动了星际警署。”

“虽然现在还没听到什么风声，但万一凌觅察觉……”

蓝斯懂他的未竟之言，于是应道：“你放心，我会多注意凌觅那边。”

“好。”

恰好这时，华德迷迷糊糊地起了夜，远远望见自己亲哥的房间里竟然大半夜还灯火通明，他于是招呼也没打地就推门进来，看见他哥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地问：“阿戎，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其实你之前说的话，也不完全是你所想吧？”

戎唳？华德凑过去，将头搁在蓝斯肩膀上，后者主动塌下一点肩让他靠着，同时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像在质疑怎么这么晚他还不好好睡觉；华德没管，他靠着对方的肩闭上眼睛，听见戎唳沉默很久，久得他都要睡着了，才茫然而痛苦地回答：“我不知道。”

因为实在隔了太久太久，华德几乎要忘记上句话讲的是什么，他半梦半醒间迷茫地想：什么不知道？

戎唳的事情不是已经都解决了么？

华德猜不到，短短的这半个夜晚，所有事情都变了天；他只是终于一点一点地沉入了睡眠之中，在睡梦里察觉到熟悉的气味靠近，将他安放在另一半的枕头上，他觉得安心，迷迷糊糊地往蓝斯放在他脸颊边的手上凑，梦呓似的道：“哥……”

“睡吧。”

就像劳浮缇当初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一样，谁也没能想到如今的蓝斯和华德兄友弟恭到这种程度，华德简直被他亲哥治理成了不会亮出利爪的小猫，连睡觉仿佛都要得到他哥的允许才能安心；蓝斯将他安顿好，才发现戎唳的视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挂断，仔细一想，才发现对方好像自从说完那句“不知道”，就再没有了声音。

他轻叹了一口气，为自己这个好朋友的未来感到惆怅，也理所当然地想到，戎唳大约是说最后一句话的刹那，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答案。

戎唳的前半生，顺遂、美满，到后来半路生起波折，与至亲至爱离散，从那以后，他的人生就被执念所挟制，以至于时到如今，除了追随已经离开的人的脚步，他已经不知道该从何处来，又往哪处去，说得好听些，叫执着；但要是用难听一点的词来形容，和活死人也没有任何区别。

就像他可以为了黎星漠决定去第八星系冒险，但却不知道自己日复一日的重复的工作，还有什么意义一样。黎星漠是他的挚爱，是欲念的具象化，是拴着风筝的最后一根线，倘若有一天断裂——

人世牵绊被斩断，飞得再高，终有一天也要粉身碎骨。

-

蓝斯虽然很不赞同戎唳的做法，但是对方已经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他也不会多做无意义的阻拦。

况且戎唳现在再待在第三星系显然也已经不够安全，他在氟勒穆的名姓已经暴露，万一被凌觅察觉，后续的所有行动都要复杂得多；这位和自己儿子阔别已久的母亲现在究竟是怎么个想法还没人能摸透，两害相权取其轻，趁波尔又要选派战地记者时，蓝斯使了点手段，将其中一个掉包，戎唳顶替了那人名姓，乘上了前往弗里德姆的专职星舰。

战地记者不怎么好做，稍微有点门路的都已经将自己择了个干干净净；剩下的净是些不怎么上得了台面的货色，多半是没有后台，或者直接被扔来滥竽充数，这就让正中间容貌俊朗气质不凡的戎唳显得格外突出。

他无心社交，但不得不成为别人社交的中心，众人几乎都涌上来和他交谈，其中一个大约是见他模样好，有点好奇地问：“兄弟，你一个alpha，看着家境也不错，怎么会揽这种活？”

“我找人。”戎唳敷衍地答。

“找人？”几个围过来的beta都心照不宣地笑起来，“你去弗里德姆找？哪边除了还在打仗的，可已经没几个活人了。”

“……”戎唳的眉毛倏然皱起川壑，独属于alpha的威压散发，几个人都识相地闭上了嘴，但仍有一个还在不甘寂寞地说，“咱们这些人，要我说可真是倒霉！我来之前听共事的讲，这次七八开战，可不是偶然，第七星系后面还有人帮扶着，我看弗里德姆必输无疑！”

“什么意思？”新的话题被打开，几个人都问起来。

“第七星系，不是早就被博罗蒂克收入囊中了么？”

“这话可不敢说！”另外一个人大惊失色地示意他噤声，紧接着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声音低微到几乎听不见；好在戎唳五感绝佳，轻而易举地听出了他们在讲什么。也不知道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小道消息，只听那人神神叨叨地讲了一通，大意就是第一星系早就想要吞并后几个相对弱些的星系，这次七八开战，实则是第七星系的投诚。

戎唳侧耳听着，权当听了个故事，到最后，眼见着那几人的话题越来越偏，竟然偏到了当今星盟负责人文陵的艳史上。

谁不知道文陵上任之后一直兢兢业业，虽说星盟逐渐式微，对方慢慢不在台前出现，但也不能因此整个否定他的心血，戎唳闭上眼睛，正想假寐一会儿，过滤掉这些没营养的对话，视线略略一转，忽然发现，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外套反穿，将帽子盖在脸上，露出一点苍白到近乎没有血色的下颌，戎唳本能地觉得这个人熟悉，下一秒，那个人却忽然动了，仿佛觉察到了戎唳窥探的视线一般，将衣帽取下，露出一张戎唳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脸。

两个人呆在两个角落，视线无声地交锋过几回，那人忽然笑了，懒洋洋的，他做了个口型：“好久不见，戎唳。”

是徐皓轩。

作者有话说：

没有破镜了！下章就见面了，我把这定义为小别胜新婚……


79 你上哪去

戎唳脑海中轰然一响，许多问题接二连三地涌上心头。眼前的人是仇人，也算是很久未见的故人，但当初氟勒穆一别之后，徐皓轩不是和兹逸一起离开了么，怎么现今却又出现在了这里？

更重要的是，混入这次去往弗里德姆的星舰上，到底有什么图谋？

戎唳强压下心头的不安，继续和徐皓轩进行无声的对峙：这人经过了好几年，看上去好像愈发消瘦苍白，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行将就木似的死灰，若非穿着的衣服还能勉强为他提一点气色，但从刚刚闭着眼睛的那一瞬来看，和死人也没有任何区别。

正当此时，徐皓轩忽地动了，好像觉得这样的对视无聊，他干脆直接站起身，朝这边走过来。

他的动作引起了剩下几个交谈的人的注意，众人这才纷纷意识到这里竟然还有一个他们从头到尾都没发现过的人，徐皓轩站没站姿，一点alpha的气质都没有，他慢慢地在戎唳面前站定，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戎先生，别来无恙。”

大概是错觉，又或者是戎唳从心底里厌恶这个人，他从这话里听出一种浓浓的嘲讽意味，于是心头火起，哼了一声：“不必客套。”

徐皓轩好似不在意，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仿佛两个人真是什么多年未见的好友一样问起了戎唳的近况：“想不到戎先生这样的人有一天也会不择手段地往弗里德姆跑，让我猜猜……去找人的？”

“……”

“不回答？”徐皓轩自言自语，“不回答我也听到了，那我再猜猜，谁值得你这样费尽心力地寻找，不会是黎星漠回来了吧？”

“砰！”并排的座椅忽然发出一声巨响，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戎唳将徐皓轩按在椅背上，咬牙切齿地低声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黎星漠是他的逆鳞，是他不能被提及的伤口，更何况徐皓轩本身就算是让他们沦落到这种地步的半个罪魁祸首，戎唳前所未有地恼怒，他揪着徐皓轩的衣领，对方的脸色慢慢涨红，却仍然在笑，比之前还疯几分，“我……咳咳，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只是猜猜…戎唳，这么玩不起？”

终于有人姗姗来迟地想要过来劝架，但顶级alpha的威压岂是一般人能够抗衡的，最终，还是戎唳主动放开了手，徐皓轩倒在座位上喘气，他对于在激怒戎唳这件事上总是保有十成十的兴致，尽管自己差点去掉半条命，但还是浑然不怕地说：“戎公子，迁怒于我有什么用，你就算现在把我杀了，黎星漠也不会乖乖回到你身边的，你自己不是最清楚？”

“总之，”徐皓轩吊儿郎当地往后一靠，“不管你信不信，我来弗里德姆，还真和你们没什么关系，大可放心，黎星漠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戎唳忽然说话了。

“刚刚你没听到么？第七星系向第一星系投诚，弗里德姆就是他们的投诚状，我这种小喽啰，当然只是为了验收成果。”

鉴于徐皓轩此人说话一向真假参半，戎唳没有全信，不过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他皱起眉头，“你们要埃特做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你？”徐皓轩十分难缠，像个撒泼的无赖，“我告诉你，难道等着你自己琢磨出来点什么，再把我们的计划给全盘搅乱吗？……我又不是第二个兹逸。”

说起兹逸，戎唳的疑虑又重了几分，“兹逸在哪儿？为什么不跟你一起？”

徐皓轩眯着眼笑起来，仿佛就在等着这一刻，语气十分欢快，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她啊，她死了。”

戎唳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追问道：“什么？她怎么了？”

“死了啊，死好几年了，因为对你和黎星漠心软，这是她该付出的代价。”

徐皓轩谈论起生死，显得格外冷酷无情，好像人命和世间任何一个能够等价交换的物件也没有什么不同，他掰着手指头给戎唳算账，“所以说，戎公子，你也不必再对和黎星漠的这几年耿耿于怀了吧，最起码还活着不是么？可是有人为你们伟大的爱情，连命都丢了，这样还不够？”

“哦，我想起来了，”徐皓轩眉开眼笑地说，“S……兹逸是不是还有个小情人，萧繁对么，她现在回去第七星系了没有？戎唳，我赋予你这个特权，可以将消息带给她。”

“徐皓轩！”戎唳终于忍无可忍地低吼了一句，对方还坐在原地捧腹，好像死去的不是他的同僚，只是一个无关紧要可以为生活带来调剂的人。

徐皓轩和戎唳的角色仿佛倒转，窗外是黑漆漆的宇宙，他们的动静引来了星舰的管理者，对方还当两人是寻衅滋事，不冷不热地说教了几句，最后很不耐烦地道：“都快到了，你们吵什么？急着去弗里德姆送命？”

各个星球先前抽派的人里，死伤的也不在少数，这个舰长仿佛认定他们也会死于某颗流弹中，所以说起话来格外的不客气，一片寂静中，只有徐皓轩却像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话一样捧腹大笑；最后，他揩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对舰长说：“谢谢您的祝福。”

“神经病。”那舰长嘀咕了一句，转身走了。

剩下的人一时没人再说话，戎唳心里五味杂陈：徐皓轩没必要在这种无关利益的事情上骗他，那么兹逸……

他一时又觉得荒唐：这样就死了？

毕竟戎唳可从没看出过自己这位假下属究竟在什么地方对他和黎星漠给予了偏袒；但人死魂消，像兹逸这样的人，恐怕连把骨灰都留不下，生前事已经无需再计较，也找不到人可以计较，算了吧。

戎唳盯着窗外轻之又轻地叹了一口气：理不清了。

那位舰长虽然做人很没嘴德，但手上功夫还是到家的，对于他们的到达时间预估的很准确，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声，舰内机器管家播报温馨提示：“各位尊敬的记者，我们目前已经到达【普尔】，外部环境检测安全，请放心有序离开星舰。”

这就到了黎星漠的故乡，以一种最出人意料的方式。

戎唳脚步急促，一行人里属他走得最快，仿佛巴不得去送死；星舰外停了几辆接驳用的空间车，他正要走进去，余光一瞥，街道那边的拐角倏然拐进一个熟悉的人影，手指上有什么东西的光晃了他的眼睛。

他脚步顿了一下，紧接着没有任何停留，转而就向外跑去，在那个拐角处，看到了愕然的黎星漠。

戎唳原本已经想好了一百种开场白，但现在他喉间干涩，一句话也说不出，外面战火纷飞，他们两个却在演格格不入的爱情电影。

“星漠……”

黎星漠忽然拔腿就跑。

戎唳顿时着急起来，心脏也不加速了嗓子也不干涩了，他气急败坏地追了上去，口中大喊：“黎星漠！你给我跑哪去！”

作者有话说：

戎唳：说来你可能不信，因为我送老婆的戒指够大，所以它反光【得意


80 命运转盘

黎星漠当戎唳的叫喊是耳边风，连头也不回，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戎唳始终没法离他更近一步；而他自己，也甩不掉身后跟着的那个人。耳边风声逐渐急促，他仿佛远远听到戎唳还在风里面大喊：“星漠！”

要不是风冲散了些尾音，黎星漠大概会发现，戎唳的声音在颤抖。

两人已经转瞬跑出去了一小段路，身后或者身前，遥远的四周，还时不时传来炮火的响声。黎星漠旁边的街上正对面倏尔驶来一辆行驶得极快的空间车，他没注意，那辆车已经裹挟着碎块与沙石越来越近，空气传来被撕裂的声音，戎唳在他身后，将这一瞬间看得一清二楚：高速行驶的车辆所带来的灰尘和沙砾，与子弹也没有任何区别。

“星漠！快躲！”戎唳又一次加快步伐，尽管他的五脏六腑都在为这样的决定而叫嚣，声嘶力竭挤压肺部残余的空气，他喉管到胸膛一片火辣辣的疼痛，他想：我真的不会再约束你，不会再用爱管制你。

可不可以听见我的话，前面好危险，我要追不上你了。

黎星漠好像在此时终于听见了那个不详的声音，他步伐下意识一顿，紧接着便被另外一个大型生物扑在地上，眼前罩上一片温暖的黑暗；戎唳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对方整个人都伏在他身上，外套牢牢盖在两个人的上方，运动之后，连说话都还有些不稳：“星漠，不怕，把腿蜷起来。”

黎星漠脑子一片木然，下意识按照戎唳所说的话，将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隐约间，好像还听见成为他第二层屏障的戎先生笑了一下，以一种夸奖小孩子的口吻说：“乖孩子。”

戎唳还是来了，孤身一人，以身涉险，就这么义无反顾地来了战火纷飞的弗里德姆。黎星漠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他茫然地躺在地上，心想：明明最不愿意见到这个场面发生的人是自己，但最后，怎么好像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他？

因为没办法做出两全的抉择，他只能遵从自己的内心，但宇宙和他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一枚硬币的两面，怎么能够都是死局？

那辆空间车的经过只用了不到一秒，无人在意路边趴伏躲避的两个人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但戎唳没有动，黎星漠也没有，他们没有在战乱中劫后余生的喜悦；相反，暂时的安全会让他们不得不面对尚未解决的问题。

戎唳率先低头了，他额头轻轻擦过黎星漠的脸颊，鼻息滚烫，言语低微地说：“对不起。”

怀抱是真切的，爱和思念是无法停止的，事到如今，承认也没什么大不了。戎唳曾经用强势的爱给黎星漠扣上枷锁，他以为只要不闻不问，就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现在他承认自己的失败了，他把黎星漠的一切自由都归还，包括一句新鲜出炉包含万千悔恨的对不起。

黎星漠指尖轻微地动了一下，他触到戎唳身上的一点衣料，紧接着像被烫到一样地收回了手；他没对戎唳的话做出回应，只是低垂下眼睛，睫毛密密匝匝地盖住他的眼神，他顾左右而言他：“这里太危险，我们先去安全的地方。”

戎唳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好。”

来到普尔，他就是这里的异乡人，与待宰的羔羊也无甚明显的区别，戎唳自觉已经足够幸运，他来到这里的目标已经在一开始实现，剩下的归途他毫不关心，反正黎星漠在这里。

黎星漠就这样带着他七拐八拐地到了一处再普通不过的民居处。

因为战争，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到处都显得空空荡荡，戎唳亦步亦趋地跟在黎星漠身后，一米九的大高个委委屈屈地踩着不合衬的脚步，不敢说话，眼神却灼热地盯着黎星漠的后背；黎星漠对眼神很敏感，于是一路走姿都显得很别扭，现在终于到了目的地，他忍不住转头，“你别看了。”

戎唳：“好。”

却还是盯着，上楼开门，眼神不仅不收敛，反而愈发的肆无忌惮，黎星漠在这样的眼神里倍受煎熬，他推开门，戎唳这才发现里面还坐着个人，瞧着贼眉鼠眼，模样倒也还算端正，见黎星漠回来，有点欣喜地喊了声：“老大……”

他话头猛地刹住了，和黎星漠身后的戎唳大眼瞪小眼，片刻后，状似伤心欲绝地道：“老大，你怎么到处捡人？”

戎唳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沉默地和对方点了个头，主动自我介绍道：“我不是他捡来的。”

戎唳甚至在心里补充：我是来捡他的。

“那你……？”那人疑惑地皱起眉头，“你哪位？瞧着还挺帅，难道我老大强抢民男了？”

“游得本，好好养你的伤，话怎么这么多。”黎星漠面无表情地把他叫停了，但他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戎唳想说话的嘴，只听戎唳悠然自得地道：

“不是，我是他老公。”

黎星漠：……

当时他从普尔离开的时候，可没跟任何一个小弟说自己是要去结婚的，直到现在，恐怕他那群朋友也不知道自己个人资料上已经印着已婚两个字；果不其然，游得本听到这句话，眼都瞪大了，他目光在两个人之间逡巡，不可置信地说：“你骗人的吧？”

游得本挣扎着往前挪，戎唳这才看见对方的一只小腿裤管空空荡荡，大约是战争的恶果；他是黎星漠要找的人之一，也不知对方到底是怎么在这短短一段时间里，从战场上或者生死边缘将人捞了回来，想必其中的难度并不小。

但黎星漠好像天生就有这种不服输的决心，让戎唳一边为他担忧，又一边难以自抑地为他的这种危险魅力而心折。他目光转向黎星漠，对方却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提前低下头，“你先进屋，我有话跟你说。”

游得本很有眼力见，看出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对，说是眉目传情么倒也不像，但剑拔弩张就更不能形容；他真信这两人有一腿了，于是忙不迭地躺下装死：“你们说你们说，我什么都听不见。”

戎唳跟着黎星漠进了屋子，里面摆设简单，除了必需品，什么都没有，连床板都硬邦邦；大约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走之前带走了细软，总之生活条件简直可以用简陋来形容，他看了几眼就转头，又恼怒又心软地想：小可怜。

吃住就是这样的么？

黎星漠没给他继续往下想的机会，他反剪戎唳双手，将人压在刚刚戎唳还觉得简陋的床上，一直没来得及修剪的头发从他额前滑落，他面无表情地说：“为什么要来？”

“我不该来吗？”戎唳反问。

“来说你的对不起，还是来送命？哪件事情值得？”

黎星漠依旧面无表情，戎唳渐渐可以读出他的情绪，例如此时，他叹了口气，说：“乖仔，别哭。”

“谁哭了？！”黎星漠猛地喝道。

仿佛响应似的，一滴热烫的眼泪砸在戎唳背上，黎星漠紧抿着嘴唇，松开了对戎唳的钳制，他泪眼迷蒙地盯着对方动作，片刻后，忽然没头没尾地说：“碎了。”

“什么？”戎唳没听清。

“戒指碎了。”

黎星漠伸出手，看了一眼上面无法修补的裂痕，他知道自己迷信得近乎愚蠢，但仍然无法控制地想：这是否是一种灾难的预兆？

若是如此……

他的手开始颤抖，却忽然被另一只手掌完完全全地包裹住，戎唳有点强硬地掰起他的下巴，强迫两人对视，黎星漠咬着下唇，整张脸都是深深浅浅的泪痕，看上去狼狈至极，他听见戎唳叹气，“黎星漠，有时候我真的希望你自私一点，比如现在。”

“戒指坏了我就再给你买更大更好的，那些都不代表什么……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去哪里都行，不带我也行，我会像现在一样找到你，但是你得明白一件事——”

戎唳说：“我不会放弃的，所以不是你的错。我是年长者，我是丈夫，可以为任何我做出的决定负责，你只需要乖一点。”

命运的转轮已经开启，无论向前还是向后，到达注定的终点都只是时间问题，他们早就已经无从选择，而另一边，徐皓轩坐在渐行渐远的接驳车里，接到了一个人的视讯。

视讯里的人一身黑衣，只露出一个形状俊美的下巴，他道：“吩咐你的事情记得做。”

“不用你提醒我。”

那个人忽然笑了一声，“K，别辜负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知道S的下场。”

徐皓轩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忽然想起来似的道：“对了，黎星漠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没骚话讲了，在作话里开个珠宝展吧
主展人：黎星漠。
展品：碎了的宝石
黎星漠说一张门票收五块钱，不傻的别来，他骂不过。


81 生死攸关

黎星漠在普尔，当初说得急迫，现在戎唳到了才发觉，好像他们除了漫无目的地寻找之外，也没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做。

戎唳还是从游得本的口中得知：当时黎星漠能从枪口下救出他纯属走运，现在他们就远远没有那么幸运，救人的时机和能力缺一不可，但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等待。

弗里德姆和埃特的战争还在持续，并且随着这样的持续，伤亡人数会只增不减；拖一刻，剩下人的生机就少一分。现在情形还远远没有到黎星漠的心理预期，他的愁绪整日笼罩在身上，戎唳和游得本倒成了惺惺相惜的战友，两人每日对着黎星漠紧蹙的眉头互相叹气，后者也不管，只是成日地早出晚归，且不许有人跟着，虽然大多时候都一无所获。

晚上的时候要好一些，黎星漠总是格外宽容地允许戎唳霸占他的另外一半床板，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感受对方摸索着扣住他腰际，直到两个人距离拉近，慢慢紧贴，戎唳只有这个时候才能找回作为一个alpha的存在感，他凑在黎星漠耳边，温言软语：“乖仔，转过来让我看看。”

黎星漠耳朵在戎唳的注视下，可怜地动了动，然后慢慢染上一点红色，但主人却犹在嘴硬：“睡觉就不要说话。”

“哦。”戎唳老老实实地闭了嘴，片刻后，窸窸窣窣地在被窝里动了动，他握住黎星漠的一只手，见对方没有动，得寸进尺地挠了一下黎星漠的手掌心，后者终于要炸毛了，“戎唳！”

“转过来，我有问题要问你。”

黎星漠还是不得不和戎唳面对面地躺着，夜里很暗，他看不清楚对方的脸，因此便衬得戎唳的声音更加清晰：“乖仔，你来这里，除了旧时故交之外，想不想找你母亲？”

这次黎星漠沉默一会儿，才无甚感情地回答：“不找。”

他依旧无法原谅乐昊空和黎盼夏中的任何一个人，即使后者只是在他的人生起始中充当了一个选择的角色，且后来还为此感到后悔，含辛茹苦地将他养大。但是这依然间接造就了他现在这样跌宕的人生，他又不是圣人，谈放下如何容易？

戎唳凑过来亲他有些颤抖的睫毛，安抚性地说：“好。”

这个问题其实他早就想问，也能间接地探出一些黎星漠对于父母现今的复杂情感；乐昊空暂且不提，黎盼夏到底和黎星漠相依为命了十几年，既然现在他们又在弗里德姆，那这桩事无疑就被摆在了台面上，早晚要解决，倒不如早点拿出来说，免得以后好心办坏事，再节外生枝。

“她哪里用我管？”

一片寂静中，黎星漠忽地又开口了，他声音轻轻的，语气带着些嘲弄，“她和乐昊空多神仙眷侣，用得上我这个便宜儿子么？”

戎唳从他的话中听出一点其他的意味，于是问道：“乖仔，其实你还是……”

“没有，闭嘴睡觉。”

-

第二天的时候，事情总算有了进展。

黎星漠不知从哪得到消息，说是埃特的军队今天将会押送一批战俘到自己阵营中，其中多是些年轻的学生；再联想到他那些旧时的朋友，如若还活着，大约也就是正在念书的年纪。

他决定去看看，于是清晨照例让戎唳和游得本待在他们现在的居所。但黎星漠可不知道，戎唳在这件事上表面逢迎，答应得很好；实际上他前脚刚出门，后脚戎唳就紧跟着，今天也同样，戎唳眺着他走远一段，立刻就转头跟还在呼呼大睡的游得本说：“我走了。”

“哎，您好走。”游得本和他挥手，看着他临出门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了一句，“你那天说，你第一次来普尔么？”

“是的。”

“哦哦，”游得本回过头，嘀咕道，“怪不得，老大临走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们说什么避难所的，你是不是不知道，这儿以前是老大的家？”

“家？”戎唳疑惑地反问，他是真不知道这件事，黎星漠也没有提起过，难怪他刚来就有些疑惑，弗里德姆虽说在战争中处于弱势，但战时建立起的避难所却也不在少数，黎星漠是做了什么考量，才会把他们的临时居住地设立在这里？

明明是个没什么优势的地方。

戎唳现在完全懂了，他眼睛还望着窗外黎星漠的背影，想起对方在晚上说的那句“不用找”，黎星漠到底还是没完全狠下心将过去全部斩断，这座他曾经居住过的房屋就是最好的证据；思及此，戎唳又将这个简陋的居所环视一圈，之前瞧不进眼，现在却觉得处处都透着可爱。

似乎只要一想到这里是黎星漠生长长大的地方，那么一切就都十分值得纪念了。

眼看黎星漠的身影就要消失在他视线里，他匆匆撂下一句“我知道了”，就紧随着也出了门；大约是他最近表现良好，黎星漠没怎么注意四周，于是他得以顺利地缀在了黎星漠的身后。

两人离划定的安全区越来越远，炮火声也变得密集；戎唳跟在后面，看黎星漠躲过一颗又一颗流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在一路有惊无险，他们同时遥遥地看到了那队被押送的战俘，只不过其中好像并没有黎星漠要找的人。

黎星漠的神色从焦急变得明亮，最后演变成失望，让戎唳都不忍心再看，他看着黎星漠转身，刚想随之一起离开，但两人都五感敏锐，听到了随风飘来的几句微弱的话音：

“这批人，照样给K先生过目吗？”

“当然，”另外一个人接过他的话茬，两人笑了几句，他才接着说道，“如果他们要的人出在这些人之间——”

大约是距离远了，剩下的半句话，戎唳没再能听清。

只是关键词他捕捉到了，K先生，那不正是之前他在来时的星舰上遇到的徐皓轩么？

戎唳虽不清楚他们是怎么的构成，却更是从未信过对方说什么不会伤害黎星漠的这种鬼话，K先生显然毫无信任值；因此他来到普尔，遇见黎星漠的第一天就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对方，并且让对方多加小心。但戎唳没想到，在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战争区域，他也能听到徐皓轩的名字。

对方来普尔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戎唳能听清楚的，黎星漠当然听得更是只会多不会少，于是只见前方的身影一顿，放弃了将要离开的步伐，转而更深地往里面探去。

他心里暗叫一句不好，脚下却没停，也跟着往里面进。前方的局势更加危险，枪炮声几乎连绵不断，他们已经要逼近最里面的战场，但黎星漠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终于，在战俘停下喘息的片刻，他们捕捉到了最后一个关键词，还是那两个人，话题没换，无知无觉地朝他们抛来一句：“这已经是第多少期实验品了？难道就一个成功的就没有么？”

黎星漠身形猛地迟滞，紧接着，一枚子弹呈破空之势，直直向他射来！

好在黎星漠的本能反应还在，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看样子平安无事；只是戎唳忽然瞳孔骤缩，一瞬间什么都顾不得，将黎星漠往旁边一拽，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原因无他，戎唳在远处，看得更加清楚，那不是普通的子弹，而是装有延时装置，内含数倍炸药的特级弹，一旦确认目标，将会在瞬息之内引爆，所带来的余威，和普通炸弹也没有任何区别。

戎唳来不及对自己的突然出现作任何解释，他只是迎着黎星漠震惊的目光，将其严丝合缝地笼在了自己身下，子弹被引爆，强威简直要将他们的耳膜一并震碎，前面的墙壁轰然间倒塌，碎石砸在戎唳身上，但他一声未吭，周围一片静谧，只能听见黎星漠近乎凄厉地喊了一声：“戎唳！”

作者有话说：

我：天天扑来扑去的，你们好野蛮哦【指指点点中


82 上帝之手

“戎唳——！”

黎星漠像是朝深海里投入一块巨石，呼喊转瞬就被吞没，他颤着手摸了摸戎唳的脸，摸到对方紧闭的眼皮，于是顾不得许多地将两个人身上的沙石挥下，顶着满面的尘灰跪在戎唳身前，轻轻拍对方的脸颊，“戎唳……？”

他睫毛动了动，竟然不合时宜地勉强笑了一声，“我没生你的气，你不要这样吓我……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跟着我也好，都没有关系。”

两行热泪从他脸上蜿蜒而下，将黎星漠脏兮兮的脸洗刷出几道干净的水痕，这使他看上去十分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乞丐或者流浪汉——事实似乎也的确如此，他早就在戎唳的爱里长居，如果失去对方，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他安身？

“戎先生，我错了，我知道错了。”黎星漠忽而小小声地喊道，他终于在此刻褪下了一直以来的冷硬的外壳，露出一点柔软的、属于原本黎星漠的内里，但是戎唳依然没有回应他。

周遭一片死气沉沉，连枪炮声都不知何时停了，这种了无生机让黎星漠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中，甚至比当初戎唳躺在他怀中奄奄一息，连前路都不知在哪里的时候还要恐惧。他不停地抖着手搓戎唳的脸，将自己的信息素源源不断灌入对方体内，以期能借此唤回alpha的一点生命力，却忽然听到一声低哑：“星漠，我听到了。”

黎星漠动作猛地一顿，眼睛睁得很大，然后猝不及防地掉出了最后一串眼泪。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刚刚哭得伤心欲绝、恨不得以命换命的是他；但现在做出这种懵懂不可置信神情的也是他。黎星漠的思维好像忽然退化了，他迟缓地将一根手指放在戎唳鼻息前，仿佛在做最后的确认，然后接下来，面无表情地给了戎唳一拳。

“唔。”戎唳一张帅到值得单独买份保险的脸就这么被当成沙包，但他看上去也不生气，反而咧着热辣的唇角朝黎星漠笑，“小花猫，哭得那么伤心，竟然还翻脸不认人？”

黎星漠的拳头雨点般砸下来，只不过都轻轻的，大约用的力气还不到惯常的十分之一，且都特意避开了要紧部位；他粗鲁地用干净的手背抹了一把脸，讲话凶巴巴的，“我说什么了？……你别跟我说话！”

“那我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啊？”戎唳笑得有点无奈，他费力地想要坐起来，但是好像并不行，于是叫黎星漠，“乖仔，帮我个忙，左腿应该是断了……这次没骗你。”

黎星漠一愣，眼前迅速又蒙上一层水汽，其实能幸存，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他还是瘪着嘴，不作声地过来扶对方，看架势仿佛很想就地变成一根拐杖。

戎唳的判断是正确的，他的小腿正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外翻，连走路都十分费力，黎星漠搀着他，这位伤患嘴却还没停，就仗着黎星漠不能丢下他不管，一路不停地逗他，“乖乖，你刚刚叫我什么？”

“别说话！”

“说说嘛，”戎唳额头渗出几滴痛极的冷汗，但他仍泰然自若地和黎星漠开玩笑，“刚好让我转移一下注意力，星漠，你好狠心，怎么不问我痛不痛？”

这次黎星漠沉默片刻，顺着他前面的话说：“你不是都听到了？”

“真没有，”戎唳立刻指天画地，“我当时真的被震晕了，什么都没听见。”

“那你醒了说什么说！”黎星漠有点想撂挑子了，两个人一瘸一拐，走得十分缓慢，到现在也只走出去一小段路；他转头，怒而瞪了近在咫尺的戎唳一眼，殊不知自己现在脏兮兮的脸看上去多么没有威慑力，戎唳笑着，不嫌脏地亲了一口，“听是肯定听见一点的。”

“比如……‘戎先生’？”戎唳语速慢悠悠的，“‘戎先生，我知道错了’…星漠，我怎么不知道，你哪里做错了？”

“……”

戎唳的本意是逗一逗他，毕竟黎星漠难得露出这么生动的情绪；他从前觉得黎星漠是块松软甘甜的小点心，现如今才发现掰开来看，里面竟然还藏着辣馅儿，但没想到黎星漠顿了下，声音很明显地低落，他咕哝道：

“我不应该…不应该对你那样。戎唳，我太凶了，我知道的。”

黎星漠似乎还想接着往下说，但前面忽然传来鼓掌声，陌生的alpha气息朝两人迎面扑来，他们同时抬头，发现徐皓轩身后站着几个人，而前者站在首位，脸上挂着意义不明的微笑，“黎星漠，好久不见，老朋友。”

黎星漠下意识把受伤的戎唳往后挡，他像只娇纵的猫咪一样昂起头，露出属于omega的纤细漂亮的脖颈，但声音却是截然不同的冷淡：“谁跟你是老朋友。”

徐皓轩注意到他紧绷的小腿和手臂，目光又落到对方身后的戎唳身上，于是了然地笑道：“不用紧张，我并没有要为难你们的意思。”

他话说完，没待对面的两人有所反应，自己倒先笑了两声，“不过谁知道呢？”

戎唳和黎星漠对视一眼：他们这个旧交，看上去好像比从前还要疯些。

“既然没有这个意思，那阁下拦在我们身前又是什么意思？”戎唳反问，“这里不是安全区，老朋友叙旧，就要选这样的地方么？”

徐皓轩又笑了，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因为情绪的起伏而染上一些红晕，但是笑完过后，他竟然当真抬起了手，空出一条前路窄窄的空隙，让黎星漠和戎唳得以顺利通过。

直到两人相依偎的身影走远，身后才有一个人向前一步，他看了一眼戎唳和黎星漠远去的背影，略有些不甘地问道：“K先生，您就这样放他们走吗？”

“要不然呢，抓回来养着？”

徐皓轩似笑非笑地扫了那个人一眼，他周身的气质好像忽地变了，片刻后，用一种悲悯弱小者的语气说道：“偶尔也要让那个人尝一尝自己亲手催生的恶果，不是么？”

黎星漠是文陵放任之后的败笔，超出控制的棋子，滋味对他来说可不会怎么美妙。

徐皓轩想到这里，愉悦地眯起眼睛，上帝之手……那可真是个好东西。

作者有话说：

今天真的真的很忙！明天再加更哈
让我们将乖仔的壳壳，先轻轻剥掉一层——【bushi


83 休战通告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虽说中途遇到些波折，但最后他们还是顺利回到了黎星漠的家；游得本正悠哉游哉地捧着光脑看新闻，听见开门的动静，扭头兴冲冲地想要讲些什么，下一秒就大惊失色：“我的黎老大…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

“别废话。”

“怎么就成你的了？”

黎星漠和戎唳同时开口，前者停顿片刻，气不打一处来，“你脑袋里想什么呢？”

怎么会有人，腿都要断了，还在思考这些有的没的，是嫌伤得还不够重么？

游得本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忙不迭地解围，他单脚往这边跳了几步，一边跳一边说：“别愣着了啊…再多待会，咱们这屋里没腿的可就不止我一个了。”

黎星漠回神，他将戎唳扶到沙发上坐下，自己一言不发地走去了杂物间，看样子是去研究那个家庭医疗舱去了；游得本自己虽然瘸了腿，但嘴还很好使，他冲戎唳摇了摇手指，嘴边带着笑：“别看了，人家门都关上了，看得着吗？”

戎唳这才收回目光，眼里的温柔缱绻还未散，浓情蜜意的小眼神把游得本恶心得一个激灵，但是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你管我…对了，以后说话过过脑子，那是我老婆。”

“行，我懂了，我是多余的。”游得本又努力挪动着自己最近明显被黎星漠好吃好喝给喂得更加壮硕的身躯坐到了戎唳旁边，他弯腰看了一眼戎唳的伤腿，又重复问道，“你们俩到底干嘛去了，怎么还一起回来的？”

“这事说来话长。”戎唳刚开了个头，就见黎星漠沉着脸走了出来，于是和游得本一起双双噤了声，只见对方在他面前蹲下来，没好气地说，“扶着我。”

鉴于黎星漠目前是他们这个小屋子里唯一一个四肢健全的人，没人敢对这个决定有意见；戎唳把手臂搭在他肩上，两个人动作缓慢地朝里间走，门被砰地关上，幽微灯光下，面前的人显得十分冷酷无情：“脱衣服。”

“……嗯。”

戎唳迎着对方的目光，显得十分坦然，他慢慢地解衣扣，大方朝黎星漠露出自己薄薄一层的流畅的肌群，以至于气氛立刻朝旖旎的方向一路狂飙，黎星漠额前青筋绷紧，他怒而咬牙道：“戎唳，你耍什么流氓！”

“我怎么了？”

“看腿，你脱什么上衣？”

但是很快黎星漠就说不出这话了，因为戎唳背后充满大大小小的淤青，严重的甚至还泛着紫；他紧皱着眉，片刻后，有点别扭地跟戎唳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戎唳动作一停，像是对黎星漠的坦率感到有些意外，但很快说：“没关系，乖仔。”

戎先生不要脸地给自己夹带私货：“我明白，你只是太担心我。”

黎星漠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悄悄地退到戎唳的视线死角处，做完这一切，才非常轻微地点了点头；没人看见，但总归是回应了，像个有点别扭的小孩子，真心话都只敢讲给自己听。

实在没有办法，当着戎唳的面，他只能翻来覆去地说对不起，但是对方好像也不需要他这么频繁地道歉，毕竟这世间也没有哪一对爱侣是用歉意来等价替换爱意的，即使他们都明白其中的深刻意味；黎星漠想，要是说出口的每一句对不起，都能变成我爱你的话，那他的爱意，恐怕要将戎唳淹没了。

他的爱是沉重的、让人窒息的爱，相比起来，似乎还是道歉来的更轻易一些。

那边的戎唳已经坐在了医疗舱里面，他看了一眼似乎不打算挪动位置的黎星漠，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说，“乖仔，我自己就可以。”

黎星漠的眼睛有些不解地睁大了；他看向面前的人，这无疑是一个正值壮年、各方面素质都攀至顶峰的alpha，但此刻对方身上伤痕累累，竟然也能稍微与脆弱这个词沾上一点关系。可戎唳有每个alpha都有的自尊心，他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而放松，“你在外面坐一会儿，我好了就会叫你。”

但戎唳似乎忘记了，眼前的黎星漠还是个小孩，两个人之间差几岁，对于事物的理解在某方面天翻地覆，是以黎星漠此时委屈地咬紧了牙关，他心想：至于吗？

只是凶了一点点，戎唳就受不了了，就要赶他走，再等会医疗舱启动，万一他自己不行，那谁来帮忙？

黎星漠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戎唳自己待在狭小的医疗舱里，可怜巴巴流眼泪的画面了，他的拳头倏然握紧，片刻后又无力地松开，连语气都一并低落下来，他硬邦邦地说：“哦。”

明明之前自己还说恨不得把他揣兜里，走哪都带着；现在怎么能变心变得这么快，看都不给看了，当他稀罕看么？

戎唳的伤口隐隐作痛，拆开来看，还有些地方鲜血淋漓，他疼得头晕眼花，一时也没注意黎星漠稍显低落的情绪，这可苦了外面坐着的游得本，劈头盖脸又挨一顿呲，最后臊眉耷眼地说：“老大，谁又惹你了？”

“没人惹我，”黎星漠烦得很，看哪儿都不顺眼，他眼瞧着游得本把自己肥硕的屁股往旁边挪了挪，柔软的沙发垫上顿时出现一个屁股印，当即就骂道，“游得本，我让你锻炼，你锻炼狗肚子里去了？”

“……”

黎星漠还没解气，冷笑一声道，“现在外面在打仗，你倒好，硬生生给我吃胖五斤半，怎么，这么着急给埃特当储备粮？”

游得本大气都不敢喘，等到黎星漠一口气喘匀了，才颤颤巍巍地把从刚才起就一直浮在旁边的屏幕一抓，小心翼翼地说：“但是，老大，刚刚埃特宣布停战了。”

“什么？”黎星漠不可置信地抬眼大致一扫，眉心紧蹙成结；埃特的确是刚刚发布了消息，宣布与弗里德姆停战，这消息猝不及防，立刻就在全宇宙激起水花，但……为什么？

万事万物都有逻辑，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一个明明占有优势的交战方，亲口宣布停战？

他脑海里忽然想到今天听到的，那两个人的对话来。

作者有话说：

虚假后续：
黎星漠被赶出房间后怒点二十肌肉男并发九图配文朋友圈：小样，当谁没看过？
戎唳震愤，后果很严重，遂三天难以独立下床行走。
本文完（…


84 长醉于爱

什么叫做，好几期了，一个都没有？

黎星漠敛眉思索，片刻后，一个念头逐渐在他脑海里成形；他想得太认真，以至于没听见戎唳在里间喊他的名字，还是游得本轻轻拍他肩膀，“老大，叫你呢。”

他如梦方醒地抬脚就走，连气都忘了生，看见戎唳那张脸才想起来前面发生了什么；戎唳腿上缠了厚厚几层敷纸，循声看向他，第一眼就看到紧皱的眉头，然后笑道：“谁惹我们星漠生气？”

你还好意思问？黎星漠那股子没生完的气顿时又起来了，他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口气，像应付游得本一样应付戎唳，“没谁。”

但面前这个人可不像游得本一样迟钝，戎唳几乎是瞬间就接着他的话说，“哦…没有谁，那就是我了。”

“不是……”

黎星漠心烦意乱地抬手揉自己的头发，就这样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毛自暴自弃地说：“没有，你别猜了！”

戎唳安静地闭上嘴，没再说话。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在朝戎唳发脾气。

但话已经说出口，连找补的余地都没有，他自以为非常隐蔽地瞥了一眼戎唳，对方眉目疏淡，坐在简陋的医疗舱里垂着头，模样像做错了事，可是真要条分缕析地论起来，其实也没做错什么；黎星漠冒头的怒气像是根弹簧，打到一团棉花里，只能不尴不尬地停留，连缩都缩不回来，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埃特的系长宣布停战了。”

“嗯？”好在戎唳十分给面子地抬起了头，他和黎星漠刚刚的表情简直如出一辙，先是露出了仿佛被雷劈过一样的惊愕，紧接着眉毛胡乱皱成一团，“怎么会突然停战？……还是埃特主动宣布？”

他们注意的方面是一样的，一般来说，人类的欲望无止境，若是要让一个旗开得胜的战士主动放弃追击，可能性只有两种：要么是利益即得，再深入恐情况有变；要么是……

古地球有句俗语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果埃特背后站着的，是更加庞大而神秘的力量，那么被胁迫着停手，也姑且可以算作是情理之中。

黎星漠趁戎唳思考的时机，主动走过去搀扶，两个人一面朝外面移动，他一边低声地接上了戎唳的话：“我们两个今天进入前线区时，听到的那几句对话，你还记不记得？”

“你是说，实验品？”

戎唳理解了他的意思，两人互望一眼，几乎可以确定彼此想的是同一个可能，尽管戎唳仍然感到匪夷所思，但种种线索指向，让他不得不如此猜测：

消失已久的徐皓轩突然出现在普尔，前线人员交谈时所提到的好几批实验品，以及…时间再往前推，戎唳曾在来时的星舰上当作笑谈听的，有关埃特向博罗蒂克的投诚。

“普尔是第八星系居于末尾的星球，有个绰号叫做‘贫民窟’。”黎星漠忽然驴唇不对马嘴地说。

“所以…开战起来，这里死了人，或者少了人，都不会有人太在意，因为普尔就是如此的贫穷落后，甚至可以拿古地球时期的贫穷来与之相对比；如果有人想利用这一点的话——”

黎星漠的声音很低，还有一点未褪的独属于少年人的清脆，背景音是游得本一惊一乍的闹腾，为战时冷清的居所提供一点温馨的氛围；但在这样的气氛里，戎唳心底一片冰凉，他缓慢地接上了黎星漠未说完的话，“如果有人想利用这一点，把幸存的战俘分批次有序地秘密带离，那么外界、甚至是本星球的人都不会如何在意，他们只会当这些人死在了战争里。”

实验品，活着的、被抹杀掉作为人而存在的战俘，是最好的实验品。

这相当于什么呢？将其中多余的东西拆解掉，这就是一个笔直的递进关系，从埃特到博罗蒂克，最后是不是又要引向八竿子打不着的另外一个不落星？

“我可能要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了。”黎星漠最后说。

戎唳想也不想地接道：“那我陪着你。”

他的态度之前就表达得很明显了，黎星漠不允许他就暗着来；黎星漠要是侥幸允许，那他就光明正大地陪在对方身边。

旧时的错误戎唳已经不会再犯，或许这也可以视之为一种爱的升华，从禁锢到心甘情愿地被禁锢；反正无论怎样，他打定主意，连死都要和黎星漠死在一起，其余的所有对他都可有可无，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但黎星漠好像不这么想，也没有被感动到，他只是十分理智地说：“你跟着我，非常危险。”

戎唳笑了一下，“你在跟你的合法丈夫，全宇宙优质级别的alpha说这种话？”

“……别把自己想得太无所不能，戎唳。”黎星漠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如果背后是第一星系，甚至和不落星的2.0有所牵扯，那我要面对的，就是几个星系、甚至再夸张点，是全宇宙的争夺，你势单力薄，做不了什么的。”

“唔，这样吗。”戎唳还在笑，非常温柔珍惜地抚摸黎星漠的发顶，“那太可怕了，乖仔，我只能每天被你养在家里，像现在这样，偶尔暖暖被窝什么的；兴许运气好，再出卖一下肉呜……”

黎星漠面无表情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戎唳的嘴唇是干燥温软，但倏忽，一点湿热扫过他的掌心；黎星漠起先没意识到那是什么，但没一会儿，脸颊猛地涨红了，他被烫到似的收回了手，羞恼地瞪了始作俑者一眼；但眼神湿淋淋的，荡漾着一层明亮的水光。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戎唳，十分不容置喙地将此视作一种调情，并且非常道貌岸然地问道：“怎么了？”

“你…你……”黎星漠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游得本还在旁边，天真无邪地问了一句，“老大，你很热吗，怎么脸这么红？”

“管你什么事！游得本，我警告你，再长胖一斤，我就把你赶出家门！”

黎星漠一时没刹住车，劈头盖脸地又训了游得本一顿，转头却发现戎唳盯着他笑，他脸上刚消下去那点热度顿时又回来了，戎唳却没乘胜追击，只是问：“星漠，我陪着你，你会开心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人看见黎星漠的手指握紧又放松，仿佛说出这句话比让他出去再干几次架还要困难，但好在，戎先生终于等到了肯定的答案。

“开心。”

“那不就好？”他将对方的手指一根根抚平，看到那枚有道裂痕的戒指，“乖，坏掉的我们就不要，我给你更好的。”

我的爱人，永远不用为你的坏脾气，或者你所带来的厄运而感到焦虑和抱歉，因为只要在你身边，这些都不是问题。因为我也从不否认我是趋利避害的生物，它带来好处，就是和你在一起时，我只会记得你。

就像长醉于爱里。

作者有话说：

戎唳：你老公是坠厉害的alpha！
小黎：别把自己想得太无所不能。
#黎星漠 反矫达人


85 异常生机

稍晚一些的时候，黎星漠主动联络了菲尔艾姆现今的负责人，第一次没有避讳戎唳在场，而是当着他的面，直截了当地说：“我可能要在普尔多呆一段时间。”

“什么意思？”他没开视讯，也没开共享，因此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对面传来的，有些焦躁但却还算恭敬的声音，“黎先生，您曾经向我们承诺过的……”

“计划有变。”黎星漠打断了对方的喋喋不休，“况且，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和你们的根本方向是一样，在这一点上你们大可以放心；现在留在这里也是权宜之计，我要验证一件事情是否和我设想的一样，如果一样，那情况恐怕会更加严峻。”

“那可否请您先透露一下，您口中所谓的情况有变，是什么样的情况？”

“可以，”黎星漠看了戎唳一眼，对方冲他点头，大约也将这场对话猜了个差不离，“第一星系或许已经和埃特合作，这次七八之战不是偶然，是一场有预谋的筛选。”

“你是说——”

“你不是最懂么？筛选特征符合的人去做实验品，当然要选没有后顾之忧的，战俘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该担心的是你不是我，如果真的让他们成功，那世界上就又多了一个怪物，比我更加强的怪物，到那时候，你们的所有计划不就都泡汤了？”

黎星漠字字珠玑，将对方堵得哑口无言，然后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他不常说这么连贯且多的字句，从那个状态剥离出来后，才发现戎唳看着他，目光似有疑惑不解，两人对视片刻，戎唳才问道：“第四星系到底要做什么？”

之前两人就曾谈过这件事，只是当时黎星漠省略掉了后半段，现在既然已经注定要绑在一起，他索性没再隐瞒，直接说：“两个不落星的计划，从根本上来说，其实没有区别。”

“第四星系想要所有omega和beta都变成能够作战的战士，突破人体极限，最终目的也只是为了称霸宇宙；如果2.0版本真如我们所猜测的那样，大概终极目的也差不多。”

黎星漠望了一眼窗外，又是一年秋季，树叶打着旋从枝桠上飘落，即使是刚刚经历过惨痛的战争，这里也依旧漂亮，是人为设定的不会更改的程序；灯光照亮他有些氤氲的眼波，他缓慢地说：“戎唳，你有没有发现，从哪边走，都是死局？”

就算现在他暂且依附了第四星系，未来也总有一天，当他们的野心暴露，最终也要走向敌对，一切都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那就开辟出第三条路。”猝不及防地、戎唳握住了他的手，他的alpha有这个世界上最令人信服的棕色眼睛，此时此刻，那双眼同样被灯光照亮，“乖仔，既然左右都是歧路，那我们就从中间走。”

选择会有偏向，左右都是下坡，只有向前才是坦途。

“但是现在，我不想讲这个。”戎唳朝他慢慢地欺身，灯光系统检测异常心率，于是将亮度调低至暧昧的昏暗，直到黎星漠避无可避，他才盯着黎星漠荡漾的眼波，缓慢地说道：“星漠，你是不是要到汛期了？”

“……”

秋季，玫瑰，吱哇乱叫的人工智能和某年秋天一起重回黎星漠的脑海，他喘了口气，心想：应该是的吧，甚至要比之前还要早一点。

没有炮火声和惴惴不安作祟的傍晚里，他们总算能安心地、接一个水到渠成的吻。

-

七八星系来去都诡异的战争很快就随着网络传到了宇宙各处，先前被星盟强行切断的交通和信息也一并传了进来，戎唳总算能联络上自己还在第三星系的几个朋友。他来得匆忙，只交代了林熠看着公司，然后便全然地从人间蒸发，现在甫一联系上，那边就贴上来一张放大的脸，眼珠子咕噜乱转，没对自己的老板表达慰问，反倒先说：“星漠！”

黎星漠朝林熠点头，对方高兴了，又紧接着问，“你最近怎么样，我听说戎唳受伤了你有没有受伤？”

林熠先生仿佛全然忘记了自己曾经苦恋戎唳的这段历史，现在戎先生在他的对话里只能占连十分之一都不到的位置，即使黎星漠不像从前那样能聊，他自言自语也很开心，“你快点回来吧，我好想你，怎么刚回来就又走了，我还没好好和你聊天！”

“嗯，下次一定。”黎星漠应付林熠应付得头皮发麻，他求助一般地看向戎唳，对方接收到他的目光，咳了一声，“林熠，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熠好像刚看到他，“呃……”

两人面面相觑大约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戎唳认输：“算了，看你这样应该也是没有的。”

他说着，就要切断通讯，林熠忙不迭地叫他：“最近确实是没发生什么，连波尔那边据蓝斯所说都没发生过什么事情；不过我还是照你说的那样把近期资讯做了一份留存，稍等下传到你邮箱。”

通讯被切断，林熠的动作很快，没多久，戎唳就收到一份对方秘密传输来的文件，他打开来看，第一张赫然是凌觅的特写，对方笑容十分灿烂，好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按理说，这也没什么，戎家虽然自戎唳离开之后就大不如前，但到底之前攒下的地位和声望还是在的，像他们这种大家族，被媒体报道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戎唳将这个和凌觅有关的报道看完，没发现什么端倪，黎星漠坐在他身边也读了几行；小点心临近汛期，终于又变得香甜可口，他慢慢地朝戎唳肩膀上倾斜，带着一股清新的属于omega的甜味，自己却浑然不知，注意力还放在报刊上，然后有点奇怪地说道：“凌觅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变化。”

“也仅仅是几年——”戎唳声音含笑，但半途戛然而止，他像意识到了什么，又仔细地看了很久这张照片，“你说得对，星漠。”

“不止是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要比从前还年轻些。”

但是，一个年岁快要过百的人，早就走上了下坡路，又怎么可能呢？

作者有话说：

汛期自己脑补一下吧最近实在不行，有缘的话一定。
林熠，从唯粉变成cp粉的奇妙小o


86 重返人间

戎唳胳膊上蔓延出一片细小的鸡皮，他和黎星漠难以置信地互看了一眼，然后将凌觅的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甚至单独列出一个屏幕，但照片上的人无论如何都显得生机勃勃，眼角几乎没有细纹；照理说，即使戎家对戎唳已经无太多感情，但当年的事情闹得轰轰烈烈，总会多添些烦忧，凌觅却几乎没有被蹉跎过的痕迹，她年轻且美丽，甚至像是还未出嫁的年轻姑娘。

黎星漠觉得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一点真相的碎片，但是尚不知该如何将其整顿成完整的脉络，他谨慎地开口：“其实像这种照片，是会美化一些的。”

不是他不相信，只是如果凌觅真返老还童，那这事情未免也太过匪夷所思，最起码在人类已知的历史中，从来没有任何一种技术能够做到。戎唳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他握紧了黎星漠的手，突然问道：“要是第一星系的不落星，是建立在第四星系基础上，那会怎么样？”

黎星漠的脑袋还靠在戎唳肩膀上，闻言低声道：“我刚才说过的，如果成功，他们会造出一个比我更强的怪物。”

米勒特里对于人体基因的改造已经登峰造极，在此基础上进行他们未做完的后续，简直相当于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最起码比当初米勒特里初初开始研究时的境况要好得多，戎唳和黎星漠都想到这一层，气氛一时迟滞，好一会儿，才听戎唳故作轻松地说：“先不想这个了。”

盘亘在两人面前的事情太多，无论是现今的普尔，或者是不知为何突然重焕生机的凌觅，桩桩件件都不是能够轻易解决的，夜晚短暂，再想也只是徒添烦扰；比起这个，戎唳更关心近在眼前的另一件事，“乖仔，汛期要怎么办？”

戎先生在这方面是很绅士的，即使他想要亲近的意愿已经攀至顶峰，但仍旧将选择权交给了黎星漠；按理说omega受汛期支配，本来在这件事上是一直没有什么发言权的。闻言，黎星漠迟缓地眨了眨眼睛，慢慢地说：“什么怎么办？”

戎唳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汛期，乖仔，你的汛期要到了。”

他只当是对方没听清，并没有去多思考黎星漠话中的另外一层含义，把对方当成一个反应有点迟钝的小孩，但没想到，黎星漠也含糊地回复道：“能怎么办？”

戎唳有点奇怪，他把黎星漠从自己身上扳正，望向对方闪躲的眼神，以及通红的耳廓，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迟钝的小孩，他开口、没察觉到自己连声音都带着笑，简直蔫儿坏：“嗯？我不知道啊，你自己告诉我。”

黎星漠有点着急，即将到来的汛期放大了他的这种情绪，以至于他表情委屈巴巴，看上去低落得能掐出水；但是话是他自己说的，这种暗示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于是他抿紧了嘴巴，一声不吭，眼神晶亮水润，就那样执拗地盯着戎唳看，直到对方略有点无奈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像长辈那样温柔地训诫他：“小朋友，哭什么哭？嘴巴长着要说话的呀。”

要是黎星漠神智还清醒，大约会为这句带有明显调笑意味的话而大发雷霆，但是那一定不是现在，因为戎唳的手掌正按压着能要他命的腺体，粗粝指腹拂过他细嫩脖颈，让他除了小声地抽噎，什么都做不到，他的身体正在被一种熟悉的热度所席卷，那是omega必经的汛期热，但是好像又和这几年不太一样，因为戎唳气息不稳地凑过来吻他的眉毛，“宝宝。”

他浑身过电般地颤了一下，紧接着闭上眼睛，小声地喊道：“戎先生。”

所见可能是假，所听可能是假，那就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感受体温是不是热烫，心跳是不是震耳欲聋，身体的反应总不能再作假。两人躯体相贴，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跳动的脉搏，那是新鲜的，属于他的alpha、他的合法伴侣的，不是睡梦中千篇一律的回忆，此刻他们在创造独属于两个人的历史。

黎星漠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活着。

他将理智抛到脑后，心甘情愿沦为欲/望的奴隶，一时竟然分不清，时间到底是向前走还是在向后流？

此刻他眼睫湿漉漉，像淋过大雨，嘴里迭声呼唤戎唳的名字，好像要将这些年所亏欠的一并补完，到最后简直是胡言乱语，什么戎先生、戎老师，或者是更近的现在，他在午后质问对方，为什么要叫阮先生。

要是时间是往回走，如果此刻就是终点，那么会不会又是一个崭新的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他会先从菲尔艾姆返回，遇见戎唳，两人一起回到劳浮缇，后花园里有花团锦簇，餐桌上长辈永远笑脸相迎，再然后，协议中止，他来到初见时的空间站，最后再归于人海。

那样也是很好的。

情/潮与热浪搅起一片粼粼水光，黎星漠是其中即将要倾覆的小船，唯一可攀附物是戎唳的掌心与手臂；他不停地流泪，像是阳光里晒化的冰块，外壳变得酥脆，敲一下就汩汩地流淌出苦水，情到浓时，说什么都显得累赘，直到戎唳俯身亲他潮湿的眼角，声音低哑而富有磁性：

“欢迎回来，我的星漠。”

他轻飘飘地落入一个人的怀中，在这一刻，才终于重返喧嚣人间。

我的爱人，如果此行路途遥远、如果一路满身风霜，让你忘记最初是什么样子，那也没有关系，我会替你记得。你只需要在新的暴风雨来临前，收敛起自己被淋湿的翅膀，安心地待在我的羽翼下，我会向你献出我最柔软的毛皮，当最后一声雷鸣响起，我会祝你——

做个好梦，醒来是晴空。

——“乖乖，从普尔出去之后，如果有人再提起我做过的混帐事……”

——“那是什么，我已经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

严格贯彻脖子以上准则。


87 虚妄热爱

游得本觉得他的老大变了。

具体变了哪里他说不上来，但总之，和对方千里迢迢返回普尔，从一片死人堆里扒拉出自己的那时候已经大不相同；非要说，大概就是变得比从前更有人情味了一些，前段时间的黎星漠仿佛断绝了七情六欲，一天到晚都面无表情，那时他还当是和对方太久未见，所以已经摸不清楚了旧时好友的脾性，但现在么——

游得本颇有些不忍直视地移开眼神，但戎唳和黎星漠之间的暗潮涌动显然根本不容许现场有第三个人围观；他往角落里一挪再挪，又想起刚刚他老大藏都藏不住的通红耳根，表面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实际上呢，把手背到身后，暗戳戳地给戎唳比了一个大拇指。

游得本和黎星漠不同，后者已经经历过绝大多数人都还没能体验的人生；但前者只是顺风顺水地在一个落后星球长大，平生最值得吹嘘的事恐怕也就是这场无疾而终的战争，因此和黎星漠在某些方面的想法也不太一样。

反正游得本是觉得，快乐最大，有人能带给黎星漠快乐当然再好不过了，戎唳这个嫂子真是名副其实，两人是天造地设的般配。瞧瞧，这只不过是一个汛期过去，就已经如胶似漆，要不是处在多事之秋，还指不定黏糊成什么样子！

他正想着，黎星漠突然开口叫他：“游得本，普尔已经恢复了正常交通，戎唳已经给你安排好，今晚你上去氟勒穆的星舰，那边会有人接应你。”

游得本有点怔愣，半晌从嗓子里含糊地滚出一声：“……啊？”

黎星漠看着他，十分耐心地讲：“你跟我和戎唳待在一起不安全，现在既然有机会，我当然要先确保你是安全的。”

戎唳紧接着黎星漠的话说：“腿的事情也不用担心，第三星系的医疗条件总归是好一点，做起义肢什么的都方便许多，或者——”

他开了个玩笑，“你想当独腿超人也是可以的。”

戎家夫夫你一言我一语，言谈间已经将此事安排得十分妥帖，只等游得本一个点头，结果这厮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凡事不往心里放；此时却一声不吭地端着瘸腿就要往地上跪，要不是戎唳拦得及时，恐怕要当场再磕上一个响头，黎星漠又好笑又无奈，“你干什么呢？”

游得本涕泗横流，狼狈得要命，说话都结巴：“老、老大，星漠，我对不起你！”

“嗯？”黎星漠还在笑，“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就因为你最近吃胖八斤么？…我没生气。”

“不是、不是这个…不全是这个！”游得本抽抽噎噎，膝盖软得立不住，“我这几天才知道，要不是因为我带你去看那台机甲，你也不会…不会这样！”

前尘旧事无法说忘就忘，但这件事作为他一生悲剧的开端，早已经在记忆中褪色；更何况，就算没有这件事，他也未必就能顺遂地过完这辈子，游得本只是将这个过程提早。哪怕抛开这一切前提，那台机甲是他开的，又和对方有什么关系？

因此，黎星漠还是回以浅淡的微笑：“这事不能怪你，真要说，只能怪我好奇心太盛。”

游得本嘴唇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黎星漠见他那样，于是好心扶了一把他的手臂，薄薄的衣袖被推高，戎唳眼尖，看到游得本手臂内侧闪过一片乌黑、像是胎记的东西；对方感受到他的注视，也有点困惑地抬起了手，然后抽噎着疑惑道：“这是什么？”

三人重点整齐划一地跑偏，游得本将衣袖折起几层，有点奇怪：“看着像是胎记，但是我也从不知道我在这里长过这东西。”

那一小块皮肤被乌黑覆盖，像是不小心打翻蔓延的墨水，没注意前瞧着不怎么起眼，但现在仔细看起来，倒透露着丝丝古怪。黎星漠也皱眉：“你之前没注意过么？”

“应该是近期出现的东西？”游得本努力回想，“我先前从没见过……不会是什么绝症的先兆吧。”

“别胡说。”黎星漠斥他，“看上去也没什么威胁，先姑且放着不管，一会儿你去里间做个身体检测，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及时告知我。”

“哦。”游得本愣愣地点头，这个话题看上去就要到此为止，但是戎唳还没移开视线。他又盯着看了片刻，终于确定了那丝诡异的熟悉感来自哪里，先前他和兹逸第一次见面时，对方正在被几人追杀，那时他好意伸出援手，现在想来，当时追杀兹逸的那路人马，胸前的图案，可不就是跟这个十分相似？

“翅膀……”戎唳若有所思地道。

“什么？”黎星漠奇怪地反问，“什么翅膀？”

当天的细节黎星漠不清楚，戎唳于是又原原本本地将事情复述一遍，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黎星漠声音有点不稳：“但是，游得本为什么会和兹逸那边的人扯上关联？”

假定当时的追杀只是一场针对某个人所设的骗局，目的是让路过的戎唳伸出援手，以达到接近他们的目的，那游得本可谓是从头到尾与这件事没有任何关联，为什么手臂上也会出现这样的图腾？

游得本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此时连忙指天画地地发誓：“我保证，老大，我和你们说的这些人什么关系都没有，我根本没听说过！”

“行了，”黎星漠推他脑袋，“就你这智商，恐怕人家还瞧不上。”

游得本捧着脑袋嘿嘿笑，但另外两人的心思难以避免地沉了下来，如果说游得本有任何可以和第三星系、乃至是背后第一星系所接触的机会，那他只能想到几年前，自己和乐昊空的第一次见面。

如果再往前追溯——

黎星漠的身形微微摇晃一下，他突然无比清晰地回忆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傍晚，他在放学的路上被游得本叫住，对方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只是突兀地邀请他去参观自己新发现的宝贝。

那是一台机甲，深红色，外观流畅，在众多星系的代表色中，可以一眼被认出，是来自第三星系的好东西。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那个时候，游得本在干什么？

他们走过那片废弃的传说闹鬼的库房，对方的脚步便已经颤抖；那么再往前回想，游得本，又是如何自己单独发现在废弃库房的深处，藏着这样一台机甲？

甚至，自己在之后的那一天，又为什么突然对此物燃起求知之火，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登上了机甲，直接导致后来一生命运的改变？

室内是恒温的26度，但黎星漠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已经起了细密的鸡皮，他看了一眼戎唳，在对方担忧的神色中转动了一下眼珠，心想：

宇宙真是和他开了好大一个玩笑，连他以为的热爱，竟然都有可能是假的，那他这一生，又有什么是真实的？

作者有话说：

不懂的朋友们可以回看第一章，游得本说自己发现了机甲，可是游得本又害怕得不敢深入，那他是怎么发现的？
要么是被控制，要么是当时游得本被买通说了谎，反正哪个结果都不是黎星漠想要的。


88 楚门世界

游得本小心翼翼地觑他神色，自己已经大概知道手臂上的这块乌青不是什么好东西，此刻表情有些讪讪，主动说：“我现在就去里间用医疗舱看看吧。”

黎星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沉默地目送游得本进了里间，尽管内心已经对结果心知肚明——倘若这东西真来自于多年前，这么久被对方携带，他们却没有发现任何端倪，要么情况已经到达了最糟；要么就是这东西的时效性只有一次，现在长出来只是个证明它使命完结的摆设。总之，无论如何，现在知道，都已经太晚了。

黎星漠敛眉垂目，思绪飞快地翻滚，片刻后得出答案：好在情况还不算最低谷。

如果当时真是乐昊空有意接近游得本，采用他们所不了解的手段给对方种下了迷魂药，控制游得本带着他去了那片废弃库房，目的就是让他见到那台机甲，好诱发后续的一系列事情；那么整个故事开端的假设都要推翻重来，乐昊空显然一开始就目的不纯，也怪他自己疏忽大意，竟然没想到，就算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哪有人会对一个不了解的东西一开始就付诸这样大的热情？

他曾以为，是自己泛滥的好奇心作祟，才在瞬息之间酿成那样大的一个灾祸；甚至在后来的每一天，都从未放弃过对于机甲这个神秘之物的钻研。他和戎唳签订协议，在第四星系几年间的摸爬滚打，全都是为了能有一刻，将这个无生命的机械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可是现在临了，却有人告诉他，这一切有可能是假的？

人类进入宇宙时代，参透各种各样科技的奥秘，甚至连一瞬间的心跳都有可能造假了吗？

黎星漠又眨了眨眼，看向面前的戎唳，在某个短短的几秒，他甚至充满茫然地想：那坠入爱河时的亲吻，是否能够作假？

当初震耳欲聋的心跳，当初引人侧目的警告是否又能够作假？

菲尔艾姆没能教会他什么，但唯有一点，就是哪怕爱人近在眼前，也不能完全信任，谁知道下一刻刺穿你胸膛的是甜言蜜语还是淬着毒的利刃？

“星漠。”戎唳探身过来想要握他的手，他下意识地往后躲闪了一下，让对方的手尴尬停留在了半空中，他很快意识到这样做有多伤人，躲避到一半，又强行让自己停下来，把手塞进对方的掌心；肌肤相触的那一刻，他才察觉到自己的手心冰凉，满是黏糊糊的冷汗，戎唳的手掌热烘烘，把他整个人都给唤回了魂，“你在想什么？”

戎唳很少这样直截了当地问话，他总以年长者自居，视黎星漠为爱人，更是需要自己保护的小孩子；因此凡事都以诱导为主。但是此刻戎先生实在有点着急了，他是真的珍惜黎星漠，但也是真的害怕自己费尽心思重新构筑的关系一朝坍塌，这种后果他实在难以承受。

黎星漠的手连带着身躯都还在细密地发抖，可是这种恐惧却无法言明，他悲哀地心想：要怎么说呢，难道说，就算此刻我们紧密相贴，我也依然怀疑这是否真实，甚至担忧整个世界都只是一场幻影？

先前他还在学校里的时候，曾经被组织观看过一部古老的电影，来源已经不明，但能依稀从世界观中窥探出，大约是地球文明时期的产物。那个故事里的主人公，一生都只是一场被精心设计好的演出，身边的所有人都是针对他而设计的演员，他的生活是不知情的真人秀，但是我们谁又可以肯定，自己不是生活在这样的骗局中？

“打开那扇门…”黎星漠在戎唳的注视下，终于缓慢地、惶惑不安地开了口，“戎唳，我应该驾驶小船，去打开海的尽头的那扇门吗？”

戎唳没能跟上他的思路，问道：“什么？”

恰逢游得本在此时走出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这人低着头，哪有不久前半分欢脱的样子，看着像枯萎的藤蔓，枝叶都散漫地耷拉在地上；游得本径直蹦跶到黎星漠前面站定，头垂得很低，声音还要再低上些许，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浓浓的不安：“黎老大…我真的不知道。”

“嗯，我知道。”黎星漠没跟他发脾气，“都只是猜测，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今晚的计划不变，我和戎唳会送你坐上去氟勒穆的星舰，那边有人接应你。”

“可我是……”

黎星漠倏然抬头，“你不是。游得本，你是我目前为止知道的唯一一个幸存的朋友，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我都会保证你的安全无虞。”

游得本眼圈红了，好悬没砸下几颗眼泪。他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下眼睛，重重地坐在了黎星漠旁边，说话像宣誓：“老大，你放心，我肯定不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也不拖你后腿。”

“要是真有那一天，我又被控制了或者怎么样了，你就、你就——”

黎星漠笑了一下，“别说那些不吉利的。”

经游得本这一打岔，戎唳和黎星漠的话题被迫中止，戎唳还是没能知道黎星漠口中所说的那扇门到底是什么，两人晚上依言送走了游得本，再回到家里时就是标准的二人世界，不过也没机会庆祝，因为黎星漠刚回到家里就通知他，“菲尔艾姆可能会派些人过来。”

“嗯，好。”

戎唳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实际上，他还在思考黎星漠下午最后说的那一席话，并且潜意识告诉他，里面的意义不容忽视；但是黎星漠好像全然地将这个事情揭过了，仿佛下午那一席话只是他情绪失控下的多言，说什么都不肯再提，无法，戎唳也只得作罢，准备留待以后再慢慢问询。

但黎星漠好像误会了他这个应答的意思，还当他是不高兴，于是灼热的吐息凑近，在他颊边印下一个湿润的水痕，黎星漠说：“别不开心，他们不和我们住一起。”

戎唳哭笑不得：“乖仔，你把我想得多小气啊？”

黎星漠望着他眨眼，然后挂上一抹笑，他慢慢地说：“小气点也没关系，反正我是你的。”

乖仔同学说情话的场面可是很少见，上次出现的时候，就是他把戎唳给丢在废车上，自己扬长而去的那次，戎唳有点草木皆兵，“少来，小黎同学，老实交代，嘴这么甜，是不是又想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不爱听算了。”黎星漠的身子作势要往后撤，下一秒，他视线天旋地转，整个人仰倒在对方的腿上，目光所及之处是戎唳的下巴和喉结；他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轻轻戳对方的喉结，“戎先生，你这里也有一颗痣，黑色的，很小一颗。”

戎唳顺着他指的地方摸了摸，又摸了摸他的眉毛，那其中藏着另外一点嫣红，“没有你的漂亮，星漠，你最漂亮。”

黎星漠是他所种植的精致漂亮的花朵，根茎也同样坚韧而不可摧，他时常为这样的黎星漠心动，并觉得，除了漂亮与美丽，没有其他的词语可以形容。

并不是给他的专属omega套上世人惯用来约束的枷锁，是发自内心的夸赞，且想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这里有一个美丽强大的omega，只属于他。

他的独占欲又开始作祟，弓着身子想要以别扭的方式为他心中美丽强大的存在献上一个吻，但将将要触到眉心时，黎星漠忽然开口，驴唇不对马嘴地煞他风景：“我们已知的信息和别人也许已经知道的我们的信息实在太不对等，或许菲尔艾姆来也不是坏事，最起码，如果背后是第一星系，那就是两个星系之间的抗衡。”

“……”

黎星漠这才意识到现在的氛围好像不太适合说这些话，他连忙住嘴，闭上眼睛，睫毛扑簌簌地抖动：“你继续，我不说了。”

戎唳又气又爱，只能在他脑瓜顶轻弹了一下，然后又无可奈何地附带一个吻：“小坏蛋。”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不忍对面前的人有任何苛责：“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作者有话说：

戎唳：二人世界？拿来吧你！


89 似故人来

第四星系的人动作很快，第二天就有人来敲门。黎星漠那时正在里间不知道捣鼓些什么东西，戎唳瘸着一条伤腿走过去按下开门按钮，看到五六个黑衣人还有点懵，随即又想起黎星漠的话，于是试探问道：“米勒特里来的么？”

这几位中的小头目点了点头，“我们先来见一见黎先生。”

黎先生。

戎唳咂摸着这个称呼，奇妙地感觉到有点违和，被叫做先生的这个人，昨晚还枕着他的手臂睡觉呢。他的小星漠好像天生适合与更加甜蜜轻松的称呼联系在一起，先生这个称谓过于严肃死板，不太适合他。

黎星漠这时总算从里间出来，他径直路过站在一边不知道想什么的戎唳，对几个黑衣人的到来也不显得怎么惊讶，相反，好像还有点不满意。

他问道：“一共就来这么点儿？”

依旧是刚刚说话的那个人开口：“不是的，还有些按您吩咐的去查了。”

黎星漠点点头，冷淡的气质一瞬间重回身侧，言辞间没什么激烈的情绪，但句句都凉得很：“那你们来这里找我有什么事？”

那几个黑衣人都流露出有些畏惧的神色，最后面站着的几个甚至往后退了两步，场面一时有些怪异，“黎先生，我们、我们只是觉得应该先来拜访您——”

“我？我有什么可拜访的？我和你们一样，都只是给米勒特里做事，虚职不必在意。…还是说，其实你们来，只是得了谁的授意，借拜访之名，看看我有没有背叛谁？”

那黑衣人头目一惊，甚至不敢看黎星漠的视线，脊背犹如针刺般淌下几滴冷汗，他垂着头说：“您…您多虑，我们这就离开。”

黎星漠一直维持着那种微妙的似笑非笑的状态，直到门被关上，回头看见戎唳，才想起来自己这场戏原来不止那几个观众，于是周身的气势猛然散开了，刚刚像猎豹，现在像虚张声势的小猫咪，有点恼羞成怒地说：“你笑什么笑！”

“笑你好凶。”戎唳脸皮越练越厚，得寸进尺地凑上来，“黎先生，你的下属都怕你呢。”

“那不是我的下属。”黎星漠不知道该如何给戎唳解释他和第四星系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最后索性粗略的带过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炫耀的东西，米勒特里是泥潭，他自己身处其中，未必能出淤泥不染，即使再不愿意承认也是这样。

戎唳本意是逗他开心，结果给人逗得皱起了眉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好无奈地哄：“我不说了好不好？”

戎唳正欲再说，门铃声又响了，黎星漠还当是那几人去而复返，于是带着点火气去开门。监控系统兢兢业业地工作着，他随意地朝屏幕上一瞥，随即整个人如同被雷劈过一样惊诧地站在了原地，连门锁控制开关都忘记按；可是门却突兀地自己打开了，门外站着一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见的人。

“星漠……”黎盼夏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好看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泪，“是我。”

这场景太荒诞了，连最无厘头的编剧都知道，不能擅自将一个很多年未见的人在某一天又突兀地放回至另外一个人面前，好像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戎唳走过来，从这二人肖似的面孔中得到了答案，心下一时惊诧；黎星漠却好似终于回过神，他动作不算轻柔地推搡了黎盼夏一把，然后重重将门关上，还加了一层锁，做完这些，才隔着重重防护，问道：“你谁啊？”

黎盼夏哭起来，她双手撑着门，有些无力地慢慢滑下去，同样的场景发生过一次，只不过上次是黎星漠将自己护在身后，对着外面来历不明的alpha叫嚣；现在终于轮到自己，才明白，黎星漠已经收回了他留在母亲这里的爱。

他把双亲都留在门外，像是做回了陌生人。

“我不认识你，你走吧。”黎星漠的声音清晰，语调没有丝毫的颤抖，仿佛真的已经失望，倘若不是他的拳头攥紧，关节都泛白，戎唳大约也要这样认为。但他知事实不是如此，黎星漠应该一直想要再见黎盼夏一面，确认对方的安全，只是这种见面方式太突兀也太惨烈，才一时不能接受。

思及此，戎唳叹了口气，透过监控系统说：“您还是暂时不要来了。”

黎盼夏却好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似的，一叠声地问：“……戎唳，你是戎唳对不对？…我知道你，你是星漠的丈夫！”

黎星漠皱眉，看上去也不想让戎唳和她有什么交流，于是干脆直接将通讯系统切断，外界的声音猛地停了，镜头里，黎盼夏张了张嘴，看上去有些茫然，随后，滚下一串伤心至极的眼泪。

“星漠……”

“打住，”黎星漠看向戎唳，“你要是想和外面那个人聊，你就出去跟她聊，别让我听见。”

戎唳只能闭上嘴巴，但黎星漠似乎还有话要说，只听他喃喃地讲：“凭什么啊…我是他们养的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么？”

或者，是一个具有交换价值的物事？

他的声音慢慢抬高，但在隔音性能极好的房子里，并不能传到外面，门外站着他的亲生母亲，和他相依为命地度过了前十八年的光阴，然后又用更加决绝的方式告诉他一切只是因为最开始的一个无法挽回的骗局，他甚至有时候想：黎盼夏不可能不恨他的。

黎盼夏本来可以安静地做乐昊空身边的花瓶，和对方扮演一对恩爱的伴侣，但因为他的到来，因为那点恻隐之心，才沦落到要在普尔讨生活，夜深人静之时，是不是也时常为这个决定感到后悔？

但是他曾经那样敬爱他的母亲，迷恋母亲能够遮风挡雨的羽翼，做人不可以这么残忍，给他前十八年的天堂，又在后来一脚将他踢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黎星漠的气性上来，想到现在不知还在不在门外的黎盼夏，终于把纷乱的思绪理清晰；他抬脚朝门边走，想要给这个年长的女性omega献上自己生平最恶毒的质问，但露过监控器，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倒在了门口，面色苍白，身下晕出一滩深红的血迹。

他顿了一下，心率狂飙，开门的手都是抖的，刚刚打好的腹稿转瞬被抛在脑后，再不情愿也要承认，那是无法割舍的至亲，他不能承受这样的分离。

黎星漠将黎盼夏打横抱起，跌跌撞撞地朝外跑，一路滴下一道深红淋漓的血痕；他将下巴搁在黎盼夏的发顶，感受着那里未散去的体温，喉咙里发出类似小兽濒死时的哀鸣，最后，试探性地轻轻喊了一声：“母亲。”

作者有话说：

明天老时间！加一更！


90 是故人来

普尔的战后重建工作刚刚启动不久，大街上依然是一派萧条，没什么人在，偶尔有人看到他抱着一个受伤的人在走，也不显得多惊讶；黎盼夏还在他怀中流着血，黎星漠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温度一点一点的流失，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但依然令他心慌，以至于什么都忘记了，包括被他丢在家里，腿伤未痊愈的戎唳。

他到了医院，在空荡的楼层中寻找医护人员，直到看着黎盼夏被安稳送进抢救室，才松了一口气，想起给戎唳报个平安；他试图用光脑联系对方，但无人应答，于是恐慌感卷土重来，让他没法安心地等待黎盼夏的治疗结果，只能向旁边的服务机器人提问：

“请问，里面的人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那个机器人歪着大脑袋看他，合成过的电子音显得天真却残忍：“大概一小时。先生，您需要喝杯水吗？”

“不了，谢谢你。”

那个机器人没走，朝他眨了眨眼睛，很笨拙地朝他移动半步，“先生，您是准备离开吗？根据《星盟法》规定，擅自弃养病患，星际法庭将视情况给予三个月到半年不等的刑期。”

“我不是弃养……”黎星漠烦躁地抓头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面对这种从古地球起就风靡的世纪难题，戎唳和黎盼夏都是他重要的人，可是两个人偏偏都出了情况，他被夹在中间，要如何自处？

但黎星漠很快意识到和一个不懂得人类情感的机器人说这些有多么可笑，他又在抢救室门口踟蹰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想：只要自己动作够快，兴许就可以把事情两全。

他下定决心，一转身，却看到风尘仆仆的戎唳。

戎唳作为天之骄子，作为一个最优级的alpha，即使是流亡那段日子，大概也从未如此狼狈过：此刻他头发上还沾着草屑，垂下的手背隐隐可见蹭伤和红肿。他就那样瘸着腿，站在黎星漠不远处，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笑着说道：“乖仔，你走太快了，我都跟不上。”

黎星漠鼻子一酸，愧疚感几乎要把他淹没了。

他想要和戎唳说对不起，但是对方却好像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虽然狼狈，但仍旧气质卓绝。戎唳慢慢地往黎星漠所在的方向走，后者回过神，赶紧上前扶住他，悄悄地踮着脚给对方摘头上的草叶和灰尘，末了，才低声说：“我联络了你的。”

“嗯？”戎唳看上去是真的不知道，他抱歉地揉黎星漠的头发，“大概是太急了，没有听到。…所以你刚刚看上去那么着急，是要去找我么？”

“…嗯。”

“不用担心，星漠。我是个成年alpha，即使受伤，也可以保护自己，你看，我不就猜到，你会来这里？”

黎星漠怔怔，好像还欲再说，但是戎唳已经自如地转换了话题：“里面怎么样？”

“还在治疗，伤口大概很深，不知道为什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说起这个，黎星漠的眉头又皱起来，他思索：“我母亲应该是一直和乐昊空的人呆在一起的。乐昊空我还算了解，虽然他这个人阴晴不定，血缘关系单薄，但是应该对母亲还有那么点情分在，他先前曾承诺过，不会伤害她。”

事情好像一时变得无法捉摸：黎盼夏当时走得毅然决然，将黎星漠留给了素未谋面的乐昊空，现在又突然出现，还带着这么严重的伤口，又是因为什么？

“会不会是为了见你？”

“见我？”黎星漠嗤笑一声，“这么多年都没想起我，怎么现在忽然就想起了？”

“况且，”他慢条斯理地说，“她又是如何知道，我现在待在普尔，待在曾经的家里？”

-

所幸伤口虽然严重，但因为没有涉及到要害，所以黎盼夏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黎星漠为她交了住院费，将她放在了单独的医疗舱间，做完这一切，就喊戎唳：“走吧。”

“你不等她醒了吗？”

“我明天会再来的。”

但是黎星漠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技俩已经失了效，戎唳用看穿一切的目光将他上下扫视了一通，直到黎星漠的脸色开始不自然，才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说：“好吧，那我们回家？”

“嗯。”

来得时候匆忙，回去的时候就要放松得多，刚好街上也没有什么人，戎唳伤腿不太方便，两个人干脆放慢了步伐，权当是散步，顺便出门放个风，聊一聊后续的安排。

戎唳先提起：“游得本已经被林熠接到，现在很安全。”

“嗯，好。”黎星漠非常自然地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第四星系派来的人还算靠谱，我让他们先去查战时普尔的失踪人数，看看和劳浮缇的情况是否类似…如果真的是那样，恐怕我们的一切行动都要提前了，毕竟不落星2.0现在到了什么程度也无人知道，但是依目前的情况，既然幕后的人敢大规模召集实验品，想必进展应该不小。”

“根据我们已知的情况，初步猜测，那应当是更高级的改造计划。”

黎星漠盯着戎唳的眼睛，想起凌觅与之有些肖似的脸，“返老还童。”

尽管这是最荒谬的答案，因为就算到了宇宙时代，时间依然是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参透的奥妙，也同样没有人能够战胜，幕后黑手究竟有多么疯狂，才敢将这样一个幻想投入实施？

戎唳默然，片刻后，才道：“如果真是那样……”

“那会是整个宇宙的灾难的，戎唳。”黎星漠轻而缓地说道，“生老病死都是宇宙授意，人类从古地球产生文明之前，就应该知道这个道理。即使现在，我们进化，从两种性别进化到ABO的世界，甚至未来也许会有更多种，但是时间永恒不可战胜。”

“那是违背自然法则的进化，人类承受不起时间倒转的惩罚。”

换种思路，即使人类真的花费无数代价，将其彻底研究出来，那也只会增生贪婪；上位者会更加想要权力地位握在自己手中，掌权者永不更新换代，最后只能导致文明退步，带来整个宇宙的浩劫。

“桃花源……”戎唳喃喃道，“原来没有桃花源。”

-

两个人沉默之际，一个步履匆匆的人忽然在路当中撞了他们一下，看身形应该是个弱小的男beta，戴黑色鸭舌帽，遮住了半张消瘦的脸颊；戎唳本能觉得不对，他看着那个人走远的方向，轻声说：“乖仔，看看身上有没有少些什么。”

黎星漠依言去摸，片刻后惊诧地道：“戒指！”

先前因为戒指上的裂缝，黎星漠担忧戴在手上会再产生不必要的磕碰，于是就将其收进了衣服内侧的口袋里，现在去摸，却是一片空空荡荡；这场景似乎过分眼熟了，他和戎唳对视一眼，然后快速地说道：“我去追，你在这里等我。”

那个人走得很慢，只是将衣襟拢紧，整个人弓腰驼背，看上去就十分可疑；只是黎星漠盯着对方的背影，心跳慢慢加速，一个不可能的人逐渐在他脑海里成型，他上前拽住对方的胳膊，厉声道：“把东西还给我们，不跟你计较。”

那个人被扯住，却半点不挣扎，他顺着黎星漠的力道转过身，帽子滑落，露出一头干练的短发，以及下面藏着的熟悉的脸，“小星漠。”

萧繁眼睛很红，但是却在笑：“原来真的是你啊。”

周遭一瞬间失去声音，黎星漠像不认识了一样盯着萧繁的脸看，片刻后，才缓缓地喊道：“萧繁？”

是萧繁吗？七八星系战争中，她也还活着？但是，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普尔？

黎星漠一瞬间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但是却一句也问不出来，戎唳见他久久未归，自己也慢慢地走了过来，三个人在街头面面相觑，还是戎唳冷静些，他问道：“萧繁，你怎么会突然来普尔？”

作者有话说：

此时，戎唳心心念念的二人世界还在骑马来的路上。


91 起不出名

“这事说来话长。”

萧繁朝左右各看一眼，余下两人对她的意思心领神会，黎星漠纵然有再多的话想要问，也只能先暂且搁置。

他犹豫了一会儿，对戎唳说：“先回家吧。”

萧繁又把自己那顶不起眼的帽子戴上，将刚刚从黎星漠怀里掳走的戒指递还给他，眼神明亮，蕴着笑意，“好久不见，戎先生的审美还是没什么进步。”

这话仿佛具有魔力，轻而易举地将三人思绪带回了几年前，只不过这次他们的身边少了一个人。戎唳有意将这段过往揭过，于是扯开话题，笑道：“你明明从星漠怀里拿走的，怎么最后还要怪在我的审美身上？”

“星漠身上但凡有那么一件亮晶晶的物事，那一定是你给他的。”萧繁摇头晃脑，她挽住黎星漠的胳膊，后者立刻浑身僵直着不敢动，下意识求救般地看了戎唳一眼。

戎唳被这一眼看得浑身舒畅，刚要开口，顺便解救一下他的乖小孩，结果萧繁的话好像还没说完，她继续说完了后半句，“想那时候……”

话一出口，三个人又沉默了。

这次连戎唳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久别重逢，追忆过往是让他们能够再次拉近距离的最好方式，但萧繁和他们两人之间的一切回忆，都难以避免地要扯上另外一个人，况且——

戎唳有些焦虑地想：倘若萧繁问起兹逸，他要如何措辞，才能在不伤害对方的前提下，告诉萧繁，兹逸早就已经死了？

三人一起回到黎星漠家里，总算能够说起几人分开之后的事情。

前半段和黎星漠说的差不离，当初他们四分五裂，戎唳被兹逸带走，黎星漠被留在菲尔艾姆，而萧繁作为当中最没有利用价值的角色，成为黎星漠提出的最后一个请求：她被带离了菲尔艾姆，任由自生自灭。

但即便是这样，当时的情况也不怎么乐观，自从黑市没落，萧繁也早就没了容身之所，就算有命从菲尔艾姆逃脱，但下一步该做什么，她自己也没有明确的打算。第七星系是不想再回，她缩在菲尔艾姆的街头挨过几日，最终定下决心，准备找个籍籍无名的星球，了结余生。

讲到这儿的时候，萧繁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纠结该不该说：“还有一点，是因为我曾经听你们说过，小星漠的家在这里，我想，或许一切尘埃落定的那天，还能再和你们有见面的机会。”

萧繁微笑起来，憔悴苍白的脸上染上点健康的粉色，“虽然这一天比我想的要早，但是很高兴，我们都还活着。”

戎唳却从她的话里听出另外一层截然相反的含义，他试探着问道：“所以，你现在…？”

“我一直定居在普尔，后来埃特和弗里德姆开战，我所在的居民区幸运地被划入安全区范围，然后后面的事情你们应该都了解了，现在两个星系停战，又有星盟从中插手，大概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正常生活。”

萧繁当然知道戎唳拐弯抹角地在问些什么，但还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片刻后，才低声笑了句：“至于其他的，我已经没那个心思了。”

没那个心思，指的是没有答案的问题她不再想追逐了，失去的东西她现在也不想再要回了。几年前到普尔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明白，这些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有活着、活下去才是值得的，其他的全都无所谓。

但真的是这样么？

戎唳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其中寻找出一些端倪，萧繁有意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很快又笑着说：“别只说我啊，你们呢，你们怎么样？”

这就更不是三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事情了，戎唳和黎星漠对视一眼，前者才迟疑地说：“我们……”

“啊呀，是我糊涂了，都过了这么久，哪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萧繁从两人的犹豫中明白了什么，她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小星漠，你们会在普尔待很久么？改天去我家做客。”

戎唳和黎星漠都站起身来送她，临到门口时，戎唳依旧眉头紧锁，看上去好像还是有话要说，但萧繁权当没看到，她目不斜视地走到门口，才听见戎唳叫她：“萧繁……”

“那么，回见。”

一扇门将三个人隔绝在两个空间，门内，戎唳要说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默然半晌，才对黎星漠苦笑一下说：“也是好事。”

如果真能把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不愿再追究，那么大约也是一件值得祝贺的事情，黎星漠和戎唳都没有立场把萧繁再拉回到从前那种水深火热的境地，只是兹逸……

黎星漠道：“别告诉她了。”

-

两人在家里度过一夜，值得一提的是，大约在后半夜的时候，黎星漠就收到医院传来的简讯，大意是医疗舱检测到黎盼夏大脑皮层活跃，大约是即将要苏醒的预兆，通知他赶快到医院去。

收到这个消息之后，后半夜他都没能怎么睡着。

其实严格说起来，自从他又见到黎盼夏之后，还没有普通意义上正儿八经地交谈过。毕竟黎盼夏一看见他，就哭得悲痛欲绝，好像自己已经死了好几年，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魂魄，总之黎星漠不能理解黎盼夏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哭，真要说，要哭的也应该是自己才对吧？

他越想越焦虑，干脆睁开了毫无睡意的一双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戎唳在他身侧熟睡，胸膛有节奏地微微起伏，他于是尽可能地将呼吸放得沉缓悠长，试图在这样一个深夜，将事情理顺；或者换种说法，他想要在明天之前，为自己和黎盼夏的相见找到一个合适的态度与开局，才好让这情景不会让人唏嘘，再省去些不必要的自作多情。

戎唳的胳膊还搭在他腰间，身形高大的alpha像八爪鱼似的把他缠住，稍有一点动静就能察觉，大概是完全标记过后所产生的那一点精神联结在作祟，此时就算黎星漠已经尽可能地不动弹，他也还是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鼻音浓重地问道：“崽，怎么还没睡？”

“怎么醒了？”黎星漠无奈，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戎唳的手背，“这就睡，你别说话，一会儿瞌睡都要跑光了。”

“我跟你聊天吧。”戎唳努力把眼睛睁得很大，看上去有点憨憨的可爱，他只坚持了几秒钟，就又忍不住似的要闭上，嘴里还絮絮地念道，“乖仔，万事有我在身边，别担心。”

“我担心什么？”黎星漠被他逗乐了，不过只是须臾，很快又沉下目光，他像是讲给戎唳，但更多地是说给自己听，“我只是觉得没必要，黎盼夏已经没什么可从我身上得到的东西了，她带着这样一身伤，如果真是为了见我，那图什么？”

“总不能是图我这个儿子吧？”

他半晌没听到戎唳的回答，有点疑惑地略微一偏头，才看到对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上翘，看上去是做了个好梦。

黎星漠于是也忍不住短促地笑了一下，他把自己的手塞进戎唳的掌心，又慢慢地往对方那边靠了靠，做完这一切，才小声说：

“戎先生在，万事不担心。”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写比较无聊的过渡，马上要到比较重要的剧情了！大概再有一两章这样！
感谢支持~


92 缺失几年

第二天清早，黎星漠就准备去医院看看已经醒来的黎盼夏。

有上次的前车之鉴在，黎星漠不敢轻率地把戎唳留在家里，但是两个人一起去他又觉得别扭：似乎只要戎唳一加入，他原本的“随便看看黎盼夏死没死”这种直接目的就变得不纯了，仿佛他有多重视这次会见似的，竟然还携家带口，接下来是不是还要敬杯酒，入洞房啊？

他一路都被这种媳妇见公婆的心情困扰，戎唳在旁边和他说话，他也皱着眉头不怎么搭理，直到对方上了手，不太客气地捏他的下巴尖，才回过神，有点不情愿地挣动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戎唳仔细端详着他眼下的青黑，半晌才慢悠悠地说：“我已经重复三遍了，星漠，究竟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没紧张！”

黎星漠被踩了痛脚，脚下的步子都加快了，戎唳被他落在身后，索性停下不动了，直到前者回头看他，然后又憋着一股气走回来，他才带着三分憔悴七分伤心失落的语气，无比落寞地说：“星漠，你走太快了，我腿疼。”

不得不说戎唳拿捏黎星漠还是很有一套的，黎星漠立刻也顾不上跟他闹别扭了，仔仔细细地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腿，“哪里疼？……对不起，我又忘记了。”

但随后，黎星漠又有点纳闷地紧接着说：“怎么总是痛，不然一会儿见黎盼夏，你顺便看看腿得了。难道是我家那个旧医疗舱的问题么，上一代淘汰的玩意…我有时间一定要把它换掉。”

戎唳后背立刻流下几滴名为心虚的冷汗，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如果你想长住，我们可以在普尔另寻觅一处房产。”

黎星漠被他这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整得有点呆，好半天，才不自在地转了头，没好气地训他：“不许乱花钱！”

-

两个人这一折腾，到医院的时候差不多也就到了人最多的时候。普尔的重建还未完成，故而医院里面装了许多亟待看治的伤患，只剩前台的机器人将他们引到黎盼夏病房门口，然后公事公办地说：

“祝您开心。”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黑色幽默的意味在里面，毕竟哪里有正常人开开心心来医院的。黎星漠站在病房门口深呼吸，觉得这话好像一个诅咒，轻而易举地把他原本建立好的心理防线给击破了，让他只觉得难熬，恨不得现在就跑走，只当自己是天生地养，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想也知道不可能。

戎唳的手忽然整个覆盖住了他的，不容拒绝地牵着他握住门把手；病房门被缓缓推开，泻出一道刺眼的光，黎星漠下意识闭了闭眼，然后再睁开，入目第一眼，就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开始注视着他的黎盼夏。

他想，和凌觅那种近乎于返老还童的年轻不同，黎盼夏好像比从前老了一些。

按理说，这应当是错觉，因为按照普遍的人类寿命来看，黎盼夏还正值壮年，她的容貌大约还停留在最年轻美丽的时候；但是黎星漠又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面前这个女人的疲惫和衰老，以至于他愣在门口，下意识地想：会是谁让你衰老，妈妈？

是我吗？

两个人相距不到一米的距离，黎盼夏先开了口，她红着眼圈说：“星漠，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

“星漠，我……”

“别哭，”黎星漠看上去有些抓狂，“你以前也不总是哭，怎么，乐昊空没给你想要的生活吗？”

提起这个人，黎盼夏原本就悲戚的神色变得更加凄苦，她轻声地说：“不是那样的，星漠，你要相信妈妈，妈妈也是为了你好，如果当初我不跟他走，你就要被抓进星际监狱了。”

这话蒙一蒙初来乍到的黎星漠还行，但对于现在的他，未免就有点不够用，他哼了一声：“是吗…或者你应该将话说得再清楚一些，比如为什么乐昊空一定要把我带走，再比如——不落星？”

黎盼夏一顿，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眼眶里蕴着的薄薄一层雾气顷刻间就化成泪滚落，她嘴唇剧烈哆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怎么、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

黎星漠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俯视她，“你和乐昊空替我整个人生做决定的时候，就没想过有一天事情会暴露，没想过我会知道吗？”

他分明没有掉眼泪，但是声音却哑得厉害，一句话几处停顿，仿佛在别人看不到的某一瞬间里，他已经为此声嘶力竭了很多年。

黎盼夏在他的重重逼迫之下，终于颓丧地伸手捂住了脸，泪水不断地从她指缝中溢出，她断断续续地道：“对不起，星漠，妈妈后悔了，妈妈真的后悔了……”

她重伤未愈，情绪又几度起伏，很快脸色就灰败下来，戎唳将黎星漠拉到自己身后，扶着她躺进了医疗舱，又抬手唤来看护专用机器人。做完这一切，他拉着黎星漠走出去，耐心地掰开对方握得死紧的拳头，“乖仔，听话，手一会要痛了。”

黎星漠一言不发地松开了拳，片刻后，忽然朝着墙壁重重一踢，荡起一片陈年的余烬，他就那样站在那儿，等了很久很久，才说：“我太激动了。”

“嗯。”

“我应该问她更重要的问题的。”他自嘲地笑了笑，“比如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家门口，又为什么受了那样重的伤……但我没控制住，戎唳，我为了一个已经确定答案的问题，浪费了很多时间。”

他当然明白，有些事情已成定局，就算从黎盼夏嘴里，也听不出相反的答案，比如他确实只是作为父母的一个选择而存在，再比如，如果没有他，黎盼夏会拥有更加好的生活。

“嗯，不过没关系。”戎唳站在他身侧，想要去摸黎星漠刚刚紧攥的那只手，但被后者躲开了，他也不强求，只是很慢很轻地说：“乖仔，因为你身边只有我。”

“我不会对你有任何要求和期待，就算你想数天上有多少颗星星，我也可以慷慨许给你很多个晚上的时间。更毋论现在，难过不解是人之常情，你身边只有我在，而我永远不会要求你做圣人。”

爱恨嗔痴是宇宙赐予，黎星漠的喜怒哀乐又和戎唳息息相关。戎唳终于握紧了黎星漠的手，他低声安抚：“没关系，就让它到此为止吧，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也不准备说，权当是他自己的一个私愿，他想：我的星漠，当然会有很多人爱，所以，不必去祈求得不到的东西。

说出来其实有占便宜的嫌疑，但戎唳确实是这么想的，如果黎星漠需要，他的爱可以是父母的爱，也可以是师长的爱；怎样都可以，既然作为爱人的那一隅已经涨满，他不介意用其他更多的方式来表述。

总归，黎星漠需要很多爱来获得足够的安全感，而他又恰好有很多，旁的情人该如何他不懂，但他和黎星漠的相爱，本质就是索取与占有欲构成的，那么再回到这两者去也理所应当。

“所以说，你母亲在这几年里，对于外界事情是一概不知的么？”

黎星漠皱眉，也觉出古怪来，“她刚刚的表情和反应都不像作假，好像真的不知道我这几年都经历了什么。但是就算再怎么闭目塞听，也总该了解一点的吧，更何况，她应该一直和乐昊空有联系才对。”

“如果事情是这样，只能说明你母亲这几年过得也并不怎么好。”

作者有话说：

后来，戎唳确实挑了一个日子，和黎星漠坐在家里的房顶上，非常浪漫地数了一晚星星。
只不过没数清楚，乖仔一怒之下第二天去了气象模拟局，回家告诉戎唳：是6897362633颗。
戎唳：…ovo


93 说漏嘴了

似乎再怎么荒谬的结果，只要建立在和乐昊空有关的这个前提上，那么都是具有说服力的。黎星漠敛眉沉思，片刻后才说：“难道乐昊空也跟你一样，爱养小金丝雀么？”

凭空飞来一口大锅，把戎先生砸了个腿软脚软，他欲哭无泪，甚至险些忘了在讨论正事，只顾着洗清自己的冤屈：“我的崽，我哪有……”

黎星漠斜斜飞来一眼，表情很严肃，眼神中却带着揶揄的笑：“你没有么？”

他没等戎唳再说，突兀地中止了这个话题，然后遥遥地朝单间病房里张望了一眼，然后说道：“走吧，晚些时候再过来，现在应该也得不到答案了。”

黎盼夏身上种种的怪异感叫人实在无法不在意，或者与其说是怪异，倒不如说是脱了轨；她对外界的所有认知都还停留在黎星漠刚刚离开普尔的那一刻，她的时间仿佛被人为停止，说起来甚至有些让人觉得可怜：

一个柔弱无力的女omega，没有一技傍身，又是从哪里、又是如何踏入了这个全然陌生的被战争毁掉的大半星球，然后凭借着从前的记忆，摸索到旧时的家呢？

这样想下去十分危险，黎星漠在设身处地地代入黎盼夏立场之前，及时止住了脑海中的想法。他从思绪中抽身，恰巧听见戎唳在旁边说：“但是太奇怪了，这时机未免太巧。”

“你数年未回到普尔，怎么刚一露面，她就迫不及待地找上门？仿佛掐算好了时机一样，星漠，就算你妈妈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们不能排除有人在刻意引导。”

戎唳似乎在犹豫怎么措辞，顿了顿才说：“游得本身上的那个东西，未必是独一份的。”

-

但仅靠他们两人在这里谈论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一切都还要等黎盼夏身体稍微好转一些再做定夺。

黎星漠和戎唳走出医院，天气正晴朗，普尔的战后复苏工作也逐渐显露出效果，街上的人比往常更多些，他们沿着街道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凭空出现一个人，恭恭敬敬地垂着头站在黎星漠右后方，似乎是在用精神力和黎星漠报告些什么；仅仅只过了几秒钟，沉郁的表情便重新挂回了后者脸上，黎星漠挥了挥手，似乎是极为疲惫地说：“我知道了。”

对方朝他点头致意，他才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回去同步抄送给负责这件事的联络员，我晚点联系你。”

那个人得到指令，再次悄无声息地汇入了人潮中，片刻后便不见踪影，黎星漠看向戎唳，有点发怔地说：“戎唳，和我们猜测的差不多。”

普尔的战损名单中，同样增加了许多青壮年和儿童。

和之前劳浮缇失踪的那些人差不多，社交网络不大，再加上战争因素，失踪了也多半会以为是死在了枪炮下；两个情况高度相似的星球，任谁来了也无法再自欺欺人地说只是巧合，的确是有人在暗中推动，筛选年龄与性别符合要求的实验品，用于做什么不言而喻。

“我们先回家。”戎唳牵着他的手道。

黎星漠一门心思地想着这件事，甚至都忘记注意不久前还嚷嚷着腿疼的某个alpha现在健步如飞，根本不像个伤患，直到两个人到了家门口，才听见有个耳熟的声音从他们俩脚底传来：“戎唳，你伤好了么？”

戎唳脚步不着痕迹地一顿，在心里咬牙骂了多嘴的萧繁一万遍，才说：“嗯，好多了。…你怎么又来了？”

好在黎星漠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闻言也只是抽空看了他一眼，然后对萧繁点了个头当打招呼，率先走进了屋子里。戎唳和萧繁被落在后面，后者有点纳闷地说：“戎唳，你是不是不欢迎我？”

“哪能啊。”戎唳皮笑肉不笑地推她进屋，“你来干什么？”

“串门儿啊。”萧繁说得理所应当，然后忽然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笑得贼兮兮，“我知道了，戎唳，你是不是嫌我打扰你和小星漠的二人世界？”

“……”

“啊，我可真担心星漠的身体吃不消。”萧繁大剌剌地往沙发上一坐，似乎忘了上次见面时三个人有些尴尬的处境，极其不要脸皮地说，“就算这样，也该抽空和你们的好朋友聚一聚。”

戎唳嘴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略显无奈地合上了，他看向黎星漠，对方开了光脑，似乎在研究什么东西，片刻后，稍显冷淡的眼风一扫，带上些微犹豫地看了萧繁一眼。

萧繁立刻明白了，“你们要谈正事？…那我还是回去吧，下次再来。”

“……不，”黎星漠似乎有些挣扎，信任这件事对于现如今的他有些难做到，他又看向戎唳，好像在寻求什么安慰或者鼓励，房间内安静很久，他才说，“没关系，不是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上去很镇静，实则小眼神一眼一眼地往戎唳那边瞟，像做对了事情寻求鼓励的小朋友，戎先生被这一眼看得软乎乎，于是主动揽住他的肩膀，“嗯，是的，不是什么大事。”

黎星漠打开光脑，不久前下属传给他的邮件被放大，显示出一串密密麻麻的名单，他皱着眉，大致浏览了一下，才说：“确定了，多是男性或者女性的omega，beta其次，alpha最少。”

页面随着他的话下滑，到了某处时，却忽然停顿，黎星漠面无表情地将那个名字放大再放大，良久，才很轻地说：“这个人，是我的朋友。”

怪不得他遍寻不到，原来是早就成了别人的战利品，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上。

房间里一时没人说话，还是黎星漠又起了头，他说：“范围在缩小。”

“什么？”

“戎唳，”黎星漠忽然抓住他的手，手指冰凉，掌心沁着冷汗，他说，“当时蓝斯给你的那个名单是怎么说的？各个年龄范围，各个性别，各个种群，这样的样品几乎可以涵盖全宇宙，但是……范围缩小了，ab种群的实验品在减少。”

戎唳的心重重往下一落，听见黎星漠近乎是语无伦次地说：“徐皓轩来过这里，他带走了最后一批的战俘，然后战争就宣告结束了。戎唳，他早就警告过我们了，如果、如果这代表的是，他们已经取得了进展，那我们要怎么办？”

“星漠……”

“2.0背后的人一定拥有极高的权限，你记不记得你曾经告诉我，兹逸还活着的时候，曾经和徐皓轩对话，徐皓轩说他们多的是时间制造出一个和她一样的替代品？……这意味着什么？我太蠢了，竟然还在纠结精神控制是否真的存在，答案不早就明了了么？或许我们一开始分析的就是不全面的，他们的确想要留住青春，但也妄图得到强大的顺从的傀儡。”

“……”

“我要去第一星系。”

“黎星漠！”

戎唳终于沉声喝住他，黎星漠像才回过身，嘴唇微微哆嗦着：“戎唳，这个计划一开始就不该存在，可他们已经成功一半了，如果真的让他们完全得手，那一切就都晚了。”

“或许在我们不知道的其他星球，早就死掉了很多人，只是我们不知道。他们用鲜血给那些人铺好了通往前方的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如果我不做点什么，那这些年我在第四星系流的血和眼泪难道就这样不作数吗？”

戎唳试图安抚他的情绪：“我没有说不允许，只是你贸然去，会打草惊蛇，更何况连普尔的情报我们都还没完全得知，而且你也知道他们可能已经拥有控制人心的能力，如果你过去被利用了呢？…你会变成你最恨的人的棋子。”

“可我……”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因为一直安静的萧繁脸色苍白，很轻很轻地问道：“什么…什么叫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不 要 在 好 朋 友 面 前 吵 架。


94 阴云压顶

“萧繁，你听我说……”

戎唳反应很快地截住了她的话头，但是为时已晚，萧繁像没有听见似的，声音很低，仿佛某种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兆，她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戎唳，什么叫还活着？”

这次，戎唳也说不出话了。

不算宽敞的厅内，三个人神色各异地沉默着，良久，却听萧繁笑了一下，那声音很轻，像是一块玻璃被乍然丢在地上碎裂后发出的清脆响声，她说：“该不会是兹逸已经死了吧？”

但是，怎么可能呢？萧繁起初是不相信的，她想，兹逸那样的人，就连当初在菲尔艾姆，都能绝地反击，带戎唳突出重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的就死掉？

可随着对面两人沉默得越来越久，她的声音也开始随之发颤，“戎唳？…你回答我。”

“萧繁，对不起。”

戎唳低着头跟她说了句抱歉，为自己不能给出的那个相反的答案。

“其实也未必。”黎星漠忽然开口了，他没理会戎唳讶然的目光，视线紧盯着自己的足面，“萧繁，我和戎唳确实之前听说，兹逸死了。但是是徐皓轩所说，你知道他的可信任度是如何，所以这事也不一定是真的，你先别、先别当真。”

但正如他们之前所分析的那样，徐皓轩和兹逸并不怎么对付，再加上两个人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同僚，没有利益上的大冲突，徐皓轩没必要告知他们一个假消息来换取什么。换句话说，兹逸还活着的可能性是很小的，不过这当中的弯弯绕绕显然不适合在此刻对萧繁道出，说出来也只会平添烦忧。

“我没怎么样啊。”萧繁强笑一声，“我只是觉得太惊讶…没有别的意思，她是做了太多错事，拿命偿也不算亏……你们是不是还有事要说，我就先回去了。”

她匆匆地起身，不顾剩下两个人眼中的担忧，到门口时带倒一个花瓶，碎瓷片溅了一地，让人联想到某些不好的预兆；萧繁一言不发地蹲下捡起几片，在某一个其余人看不到的角度，才迟滞地落下了一滴泪。

说来很奇怪，在这个与任何事情都无关的时刻里，她突然想起了几年之前，隔着层层的雨幕，和兹逸对视的那一眼——甚至她根本不知道是否对方有感知到她的视线。她有太多的话想要问这个人，例如当时为什么不带她走，为什么从不告诉她是这样的，在两人相处的那么多个日夜里，究竟有几句话是真。

以及，当初那个吻，对方是否有知晓真正的含义。

门再次被关上，萧繁漫无目的地游逛在街头，远处的空间车呼啸着从她面前一闪而过，间或有各种各样的人途径她身边，大家好像各有忧愁，但也都各自有各自的目的地，只有她，住在异乡，从头到尾都是一厢情愿的一场流浪。

她还是回了家。

有一点她骗了戎唳和黎星漠，虽然她的确住在安全区，也的确侥幸幸免于这场战争，但她心里依然留有一片无法重建的废墟，那里有她掩埋最深的记忆，每一块砖石上刻着都是不甘心和求而不得，经年无法重建与治愈。

她是最有名的神偷，逃过了无数警察和监视，短短的人生里撒过无数的谎，所以，连自己都是可以欺骗的。

房门终于被缓慢推开，家里一片漆黑，只有最里间的屋子里，还闪着温馨的光。

萧繁有点疯癫地笑了笑，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

“晚上好。”

-

与此同时，黎星漠的光脑忽然在他脑海里疯狂作响，接通之后，医院特有的护理系统用刺耳的电子音警告他：“【黎星漠】先生，请您立刻到医院来，您的病人已经苏醒。”

是黎盼夏醒了。

戎唳还为刚刚他突然疯魔了似的要去第一星系而感到后怕，此时出现一个能够转移黎星漠注意力的事情当然求之不得，他以为这会是转机，于是忙不迭地和对方一起去了医院；黎盼夏果然已经苏醒，正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看，见到黎星漠来，眼里才燃起一点光彩，但是又唯恐他会走似的，只是充满希冀地喊了一声：“星漠……”

“好点了？”

黎星漠往里走，看似烦不胜烦地皱起了眉头——他身后正跟着一个“人”，此物头有他的两个那样大，上半身却跟营养不良似的，还长着两条细瘦得跟杆没什么区别的长腿，它背着手，喋喋不休地在黎星漠耳边说话：“黎星漠先生，请您未经允许，不要再擅自离开病患身边，这对病患来说，是一种极大的精神恐慌！”

“哦。”黎星漠完全不接它的话茬，反倒很感兴趣似的摸了一把这东西的脑袋，然后问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以前也没见过你。”

“放尊重点！我是星盟最新向各医院派发的AI医院管家，我很贵的！”

这玩意儿是个话痨，偏偏脑袋还大，戎唳被堵在它后面，没好气地说：“星盟没落到靠研究大脑袋来维持生计了么？”

“这位先生，青你不要人身攻击。”这东西好像刚意识到自己超绝的大脑袋，甚至还彬彬有礼地给戎唳欠了欠身，然后才继续刚才的话题，“黎先生，您这样真的不好，病患从醒来之后就情绪不佳，需要家属的陪伴。”

“她情况怎么样？”黎星漠还是不接茬。

“哦哦，她情况还可以，如果您想的话随时可以——”

“星漠，你来看妈妈吗？”医疗舱里的人终于也不甘寂寞，加入了这场聒噪的对话里。

“什么，原来你是她的儿子，不瞒你说，黎先生，你这样的行为实在太过分了！”

这物事的声音极具感染力，甚至还义愤填膺地握了握自己的拳头，看上去确实比一般的人工智能要再聪明上许多，但黎星漠只是不耐烦地看了它一眼，“闭嘴。”

后者很有眼力见地噤了声，病房里一时安静，半晌，忽听黎星漠回过神似的，又问了一遍，“你上句说的什么？”

“你是她儿子？”

“……上上句！”

AI不假思索地继续回答：“我说，您想的话，随时可以带您的母亲出院。”

黎星漠瞬间回到黎盼夏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那一天，如果真要出院的话，黎盼夏应该去哪里，把她带回家么？那后续又应该怎么办？

黎盼夏应该也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些什么，此时略有些惶恐地抢先说：“我没关系，星漠，不用管妈妈，我随便在哪里都行。”

黎星漠无端从对方示弱的语气和神态中升腾起了一丝怒火，他看了对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去哪里都行？那你告诉我，你从哪里来的，你走了又可以去哪儿？”

对方说不出话，有点茫然地张了张嘴，最后却只能说：“我不知道。”

果然是不知道。

戎唳终于绕过大脑袋，走过去跟黎星漠说：“你妈妈看上去确实不像知道什么的样子。”

“那要怎么办？”黎星漠压低了嗓音，“她如果知道一点，我都未必有这么焦虑。…戎唳，她什么都不知道，不更能让人认定有鬼？还是你要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技术，可以把人的时间停止，或者倒退回几年前？”

“但是……”

“还是那个问题，你说我冷血我也认了，但是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出现，她背后到底藏着的是谁？”

作者有话说：

明天老时间，加一更！到时候见o3o


95 硬核撒娇

黎星漠最近总在和别人起争执，戎唳作为他的合法丈夫，承受的怒火也要比旁人再多上许多。

他仿佛一只每天都在焦躁低吼的困兽，时时刻刻准备着破笼而出，这样的境况好像自从黎盼夏出现之后，就变得愈发严重；冥冥中好像有什么指引，即使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仍旧无法控制，而在后来，又常常难以避免地为此感到懊恼。

困境，未知，暗处潜藏的敌人，桩桩件件都在放大黎星漠的焦虑，戎唳当然懂，所以尽管黎星漠说了那样贬低自己的话，他也只是沉默地照单全收，静等对方发泄完之后，才说：“我没有觉得你冷血。”

面前的alpha低垂着头颅，身上脸上还有未痊愈的细小的伤痕，这些是他为保护爱人而留下的勋章，他从不为此觉得后悔，但是在此刻突然有一些茫然和痛苦，他抬起深棕色的温暖的那双眼珠：“星漠，我知道你承受很多，我都知道的。”

后面的半句话他不再说，只是在心里道：可我也是同样的，我的心时时刻刻在为你体验这样的痛苦。

他们是彼此在整个宇宙间唯一可以依靠的存在。戎唳想，但是他的星漠为什么不懂呢。

黎星漠一言不发地望向了窗外，这时，一道细细的电子音插进来，那大脑袋挺会察言观色，此时还捏着嗓子，细声细气地问：“你们商量好了吗，是否要带病人出院？”

戎唳看向黎星漠，后者不耐烦地说：“带。”

他又看向明显因为这个答案而感到欣喜的黎盼夏，对方迎着他的目光，硬生生地把笑容憋回去，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讨好，黎星漠格外受不了曾经朝夕相伴的人对他露出这种模样，因此眼不见心不烦地转过了头，房间狭小，根本没有视线可驻足之地，他眼神胡乱飘了一会儿，最后主动说：“大脑袋，她的住院费用缴清了么？”

“全部缴清了。”

黎星漠又无话可说了，气氛还是尴尬，但又和刚刚有点不一样，这种尴尬中略带温馨的场景令他头皮发麻，终于忍无可忍地说：“那就走吧。”

黎盼夏终于进了旧时的家门，整个人触景生情，显得十分感伤，黎星漠受不了她那样，也不在客厅里呆，自己单独进了里间，不知道去捣鼓了些什么。

事实上，他只是稍微有点后悔了。

向最亲近的人发脾气是人类避无可避的劣根性，即使再怎么进化都无法摆脱，黎星漠焦躁地仰面躺在床上，思索着应该如何不着痕迹地和戎唳表达自己对无心之言所感到的悔恨。他满心以为，戎唳自己在外面应付黎盼夏，应该也会觉得无所适从，估计马上就要进来如往常那样和他说话；但等了片刻，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

他下床，把耳朵贴到门边，凭借进化后卓绝的听力，这才发觉外面的两人交谈甚欢；戎唳仿佛天生就有俘获各种omega的天赋，黎盼夏原本面对这个便宜儿婿还有些拘谨，现在则完全放开了，虽说两人的话题总绕不开他本人，但黎星漠仍是不忿地想：他还在这儿站着呢！

黎星漠有点不乐意，但是又没法欺骗自己，这的确是他梦想中家的场面，外面的两个人又姑且可以称作他在世间放不下的牵挂，如果不是处在这样一个有些复杂的处境，或许他和戎唳一起，也能给黎盼夏很好的生活。

他还是没法完全地原谅黎盼夏，但是黎星漠想，或许从此刻开始，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们能够拥有漫长的光阴，用来将这件事完全放下。

而门外，戎唳好像才想起来自己有个在生闷气的老婆，他和黎盼夏简单地又说了几句，就站起身来：“我去看看星漠。”

“戎唳。”黎盼夏忽然叫住他，两人一个站一个坐，她要抬起头才能看到戎唳的脸，“虽然已经来不及，但是还是请你帮我跟星漠说一声对不起。”

“他不喜欢听这个。”出乎意料的，戎唳拒绝了她，“再说了，道歉怎么能转达呢，我没办法体会您的情感，有些话，还是适合您自己告知他。”

他说完这番话，就径直离开了，没去管身后怅然若失的黎盼夏，而是转身闪进屋子里，黎星漠早在他往这里走的时候就扑在了床上，他把薄被卷巴卷巴，丝毫不顾已经裸露大半的床板，自己裹得像个球，听到戎唳进来，也不说话，像还在生气。

戎唳对于他偷听的这件事门清，但是也不挑明，只是过去拍了拍他的被子，然后说道：“透透气，崽，一会儿就要缺氧了。”

“叛徒。”黎星漠在被子里闷闷地说。

“我又怎么了？”戎唳觉得好笑，黎星漠从前乖乖巧巧，虽然时常冒些坏主意，但总归大体上是听话粘人的；后来分别几年，回来就成了个闷葫芦，反观现在，竟然比最开始的时候还要伶牙俐齿些，像只惯用喙啄人的小鸟，把别人啄痛了才知道来撒娇。

但戎先生一时又觉得自己无可救药，就算黎星漠现在全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都不露，说话语气也凶巴巴，他还是觉得可爱，恨不得把他扒出来亲一百下，再好好地团起来塞进口袋里带走。

“叛徒！”黎星漠音调拔高，他从被子里露出半个脑袋，脸颊红扑扑，眼神水润，一点不具备威胁力，“你明知道我…我……”

他磕巴了，因为戎唳正不怀好意地凑近，像个大尾巴狼，脸上还挂着坏笑，“我知道你什么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一瘸子。”

“你、你放屁！”黎星漠气急了，被他逼出一句脏话，他还没说受伤这茬呢，哪有戎唳这样的alpha，伤好了还装病号，害他还真情实感地以为是家里的医疗舱出了问题，结果，竟然是骗人的！

“好了，”戎唳终于完完全全地靠近，抱住了黎星漠，他把对方蒙着脸的被子往下扒拉，“乖孩子，给我抱抱，一整天像个小钢炮似的不消停发脾气…你说说，我多久没好好抱过你了？”

黎星漠不说话了，他安静地待在戎唳怀里，那点隐约的愧疚感又冒了头，他想：戎唳大约还是有点在意的，毕竟谁也不会愿意平白无故地当另一个人的出气筒，即使这个人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

两个人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戎唳下巴枕着黎星漠的发顶，开口说话时有细微的震动：“乖仔，你知道，刚刚我和你母亲交谈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想，其实普尔也不错，虽说是第八星系，但是既然是你的家乡，那我就觉得它很好很好了，等一切事情都结束之后，我们可以在这里定居。只是有一点不好——”

黎星漠入神地听着，下意识追问：“嗯？”

“我查过，这里的冬天太冷了，就算气象模拟局调节过后也还是冷，只能麻烦你睡觉的时候抱紧我，这样我们才不会一起着凉。”

戎唳的声音很低，仿佛具有某种让人陷入幻觉的魔力，黎星漠怔愣一下，脸猛地红了，他正要说话，外厅里忽然响起一声类似重物落地的沉闷响声。

两人皆是一惊，黎星漠更是条件反射地绷直了脚背，从膝弯里抽出自己的两把弯刀来。他从被窝里挣脱，戎唳先他一步打开了房门，客厅里，黎盼夏呆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见他们出来，一句话没有说，眼神中充斥着惊恐的泪水；茶几上的东西已经尽数被她扫落在地，她双手捂耳，尖叫声几乎要震穿另外两人的耳膜，黎星漠上前，想要制止她，但黎盼夏却一反常态地向后退，她浑身哆嗦着，小声地恳求：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怎么回事？”黎星漠被吵得皱起眉头，“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和你说话？”

戎唳面色严肃地摇头，“我也不清楚，但刚才根本没有什么异样。”

黎星漠将一只手举起，预备以手为刃，干脆利落地从根源上切断这个噪音，但黎盼夏极度不配合，她捉住黎星漠悬在半空中的手，用力咬了下去，然后又哆嗦着流眼泪：“别杀我，求求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话倒引起黎星漠一点兴趣，他甩了甩被咬出血印的手，饶有兴致地蹲下来，和沙发上的黎盼夏保持视线平齐，就这样观察了对方一会儿，才转头向戎唳说：“戎唳，她好像是在记忆重演，现在谁也不认得。”

戎唳捉着他的手，看上面被咬出来的伤痕，片刻后才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准备继续做黎星漠刚刚没做完的事。手刀要落下的那一刻，黎盼夏忽然抬头，目光空洞，却死死地盯着他：“乐昊空，你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交出黎星漠，你就放我离开的！”

黎星漠噙在嘴边的笑容一顿，缓缓淡去了。

他用眼神制止了戎唳的动作，淡声问：“乐昊空？”

但沉浸在记忆重演里的人没工夫搭理他这句话，刚刚与戎唳短暂的对视，也只是因为位置刚好重叠，终于，在一声长而凄厉的惨叫之后，黎盼夏扬起脖颈，空气中弥漫着属于omega的信息素，而她后颈的位置，一枚淡色的半翅标记，熠熠地闪着亮光。

黎星漠深吸一口气，原本好像还有话要说，但是看到这个标记后，神色猛地变了，他和戎唳对视一眼，听见后者急促地说：“我们被盯上了，她是被控制的。”

“这里不宜久留，走。”

两人达成一致，跑出几步后黎星漠又飞快地往后瞟了一眼，戎唳看出他的犹豫，索性直接将黎盼夏扛在肩上，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中抽空安抚地笑了一下：“先前看游得本的状况，恐怕这东西是一次性的，刚刚她已经发作过了，现在应该是无害的。”

黎星漠不再说什么，但打开门之后，他的动作还是停了下来。

门外赫然站着几个人，身着白衣，面上戴着一个样式奇怪的面具，身形犹如鬼魅，看样子绝非善茬，黎星漠哼笑一声，视线扫过戎唳背上昏迷不醒的黎盼夏，不动声色地在手中把玩着自己的两把刀，然后才说道：“诸位找谁？……我们这里可不是流浪汉招待所。”

“找你。”为首的一位忽然张开嘴巴，伸出一小截自己的舌头，光线打在上面，显露出一种奇异的金属色，黎星漠定睛，这才发现对方的舌头已经被割去一段，原先的皮肉部分被换成了特殊的发音装置，所以，严格来说，此时并不是他本人在说话。

“黎星漠，”那个人兢兢业业地作为一个人体传声筒，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不远万里地从第一星系传到他耳边，“好久不见，我的white mouse。”

“谁他妈认识你啊。”黎星漠鬼魅般闪到他身后，手中弯刀一压，那人颈上便多出一道伤口，血液迸溅，沾湿了他的手背，他玉面染血，手一松开，那人已 悄无声息地死了。

“White mouse，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个礼物。”又一个人张嘴，嘴巴里是和刚刚那人一模一样的构造，相同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要善待连名姓都为你取好的人。”

黎星漠涌上些杀红眼的戾气，但也清楚面前的人恐怕都是些一次性的傀儡，杀了也没多大用处，他清楚后面藏着的是谁，从前逃亡时的匿名来信，以及这一切的推波助澜，大约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该说你是幸运还是不幸呢，我本来都已经打算放过你了，结果K竟然告诉我，你又出现在了第八星系，或许，这是宇宙怜悯我，赐予我新的机会？”

剩下那几个人忽然齐刷刷地动了，在不算宽敞的楼里，朝着黎星漠和戎唳所在的方向袭来。

黎星漠蹬着第一个人的肩膀，在空中翻了个身，一把刀朝后抛去，他厉声说：“戎唳，接着！”

戎唳将尚且昏迷着的黎盼夏往身后一塞，接过弯刀了结了离他最近的一个鬼影，竟然又凌空将刀丢出，准确洞穿了一鬼影的脖子之后，才笑着说：“乖仔，我用不惯冷兵器。”

有亮光从戎唳总规规矩矩束好的袖口中透出，他将衣袖翻折，另只手覆上一按，转瞬之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构造，手中竟好像凭空出现一把手枪，只不过这枪比惯常见到的要小一些，但此时也勉强够用。

戎唳朝已经奔到面前的一个鬼影开出一枪，子弹穿过太阳穴，那人倒下之后，他与黎星漠的视线正相接，甚至还骚包地吹了吹枪口，“崽，相信科技的力量。第四星系也太抠门了，怎么连把枪都不给你配？”

黎星漠嘴角抽搐：“……”

两人分工合作，很快，围堵着家门口的那群人就全部倒在了地上，黎星漠转向戎唳，却忽然见对方皱起了眉头，疾步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他这才发现那里有一道小小的伤口，隐约泛着刺痛。

但他受的伤多了，不怎么在意，戎唳倒是一副很心疼的模样，甚至凑过来，轻轻地吹了吹，“疼不疼？”

他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眼珠一转，扯了扯戎唳的袖子：“疼。”

黎星漠似乎在努力思考，应该怎么和戎唳撒娇，但无奈这业务几年不展开，他已经不怎么精通，思来想去，只能干巴巴地眨了眨眼睛，手指挑兵点将似的随意一点，指住一位早就凉透的仁兄，语气声调都毫无起伏地说：“戎先生，他打我。”

戎唳：……

作者有话说：

乖仔朋友圈今日放送：
三句话，让老公为我在普尔买了一套没有暖气的房子。懂的点赞。
——林熠，华德，蓝斯等人觉得很赞。
评论区精选：
林熠：哟几章没见我老板这么拉了，连个带暖气的房子都买不起？
黎星漠回复林熠：戎唳，扣他工资。
戎唳回复黎星漠：好的老婆，老婆亲亲3


96 灵魂操纵

戎唳顶着黎星漠冷淡却执着的视线，喉结上下动了动，想笑又不敢笑：“但是乖仔，他已经死了。”

黎星漠于是就歪了歪头，看上去有些懊恼，但很快又重复了一遍：“可是他打我了。”

“那……”戎唳走到那个人身边，伸出脚踢了踢对方带着面具的脸颊，却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蹲下身，掀开对方的面具；面具下，一个已经暗淡的半翅标记，占据了对方从眉头至眼尾，而余下大半张脸，和芸芸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和游得本那个是一样的。”他轻声地说。

黎星漠一皱眉，随意又用刀尖挑开了余下几人的面具，果不其然，每一张脸相同的位置，都有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标记，它们沉默地盘踞在平庸脸颊的上面，仿佛伺机而动的怪物，沉默着冲他们咧开了黑洞洞的嘴巴，令人不寒而栗。

但戎唳却反倒松了口气，他转而去扶起一旁的黎盼夏，手中枪支又化作点点微光没入手臂，在黎星漠的注视下合上了家门，才说：“最起码我们可以确定，游得本那枚标记，确实是已经被使用过的状态了，这东西是一次性的。”

事实真的如此吗？黎星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总感觉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可是眼下已经容不得他细想，两个人飞快地下了楼，戎唳扛着一个成年的女性omega，看上去依然游刃有余，他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第四星系早就在普尔有所动作，我们可以去——”

黎星漠话没说完，瞳孔骤缩，电光火石间，戎唳只觉胸口一凉，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一截浸血的刀尖，正穿过他的胸膛，血丝粘连，而原本昏睡的黎盼夏，现在垂着头颅，手里紧紧地握着刀柄。

戎唳深吸一口气，捉住黎盼夏手腕，将其重重向后一拉，短刀掉在地上，他捂着胸口将黎星漠挡在身后，而黎盼夏做出那一击之后，整个人仿佛失了魂，呆呆地站在原地。黎星漠眼尖，看到对方后颈腺体上的那枚半翅标记正忽明忽暗地闪着光，十分诡谲。

黎星漠终于想起了一直被自己忽视的、忘记的东西是什么，黎盼夏的半翅标记，一直都闪着光，如果是用过的才会变灰暗失效，那么这是不是可以代表，对方依然处在被控制的情况下？

随着这枚标记的明暗，黎盼夏的脸上也随之呈现了痛苦的神色，她喉中发出喀喀的抽气声，一时又掐着自己的脖子，吐出几个残破的音节，猛然间，好像终于夺得了对于身体的使用权一样，大声地说：“星漠，快走！”

黎星漠脸上出现一瞬的空白，而就在下一刻，黎盼夏再度回到了先前那种行尸走肉状态，只不过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戎唳的面色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黎星漠一言不发地最后看了黎盼夏一眼，在对方有动作之前，飞快搀着戎唳向远处去了。

也因此，他们谁都没有看见，在距离拉开之后，黎盼夏后颈的半翅忽然陷入了长久的闪烁中，紧接着，半翅分裂，变成了一整个欲飞的翅膀。

黎盼夏的眼中忽然出现了神采，她抬手摸了摸后颈的标记，用力向下一按，那东西竟好似活物一般缩紧又绽开，过了没多久，几队人马静悄悄地出现在了她身边。

“追上他们。”她淡声吩咐。

-

而另外一边，黎星漠搀扶着戎唳，一路跌跌撞撞地留下了一道血痕，他顾不得许多，光脑直接联络到了菲尔艾姆总部，接通后直接说：“我要去第四星系在普尔的通讯基地。”

“黎先生，我们并没有……”

戎唳的伤口还在汩汩流着血，黎星漠咬着牙从自己的衣服上划下布料给他简陋地包扎了一下，一面冷冷地说：“这种时候了，你我之间还用再装？现在我的标记alpha受了伤，如果他因此而丧命，我不觉得贵局与我之间还能拥有任何的合作关系。”

对面沉默片刻，终于十分识时务地说：“地址会稍后发送到您的光脑终端，此外，请开通共享位置权限，我们会派人过去接应你。”

他们两人此时正待在一条人迹稀少的小道上，前后都没什么人，如果真要再遇上围追堵截，恐怕很难凭借他个人的力量脱身。黎星漠按照对方说的操作了一下，很快收到了一条地址，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距离，蓦地气笑了，嘴上骂了一句：“米勒特里也算是百密一疏，以为把根据地建在我旁边就能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没想到最后反倒给我们做了嫁衣。”

戎唳也笑，刚想说些什么，却忽然闭上了嘴巴，手中光点汇聚成枪，子弹贴着黎星漠的耳边擦过，准确击中了后面一个人的头颅。

那人应声倒地，身后却又出现了更多和先前一模一样的人，这些人仿佛不知道痛似的，只会前仆后继地往前冲，不多时，就形成了一个包围圈，黎星漠额头渗出大滴冷汗，他不动声色地试图与这些人周旋：“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他本以为这些人和之前出现在家门口的那一批差不多，就算是被控制的傀儡，也应该拥有发声的特殊装置；但出乎意料，这批人好像天生是为了杀戮而生，他们不说话，只是缓慢地朝黎星漠二人逼近。

黎星漠垂下眼睫，握紧了自己的两把弯刀，心中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突然，那些人的脚步停下，他们自发地让出了一个通道，层层人墙后，缓缓出现了一个他熟悉至极的面孔。

“星漠，我的孩子。”黎盼夏眼波流转，视线在半空与黎星漠相撞，“到妈妈身边来。”

黎星漠悚然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你妈妈啊，不认识我了吗？”面前的omega身姿妖娆，原先属于黎盼夏的痕迹仿佛都被抹去了，她整个人焕发着一种青春的活力，此时有些不耐烦地卷了卷自己的头发，然后朝黎星漠招手，“来我身边，跟我回去。”

“你不是我妈妈！”黎星漠气红了眼，纵使她再恨黎盼夏，也绝对无法容忍，自己的母亲，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被李代桃僵，变成了完全不认识的模样。戎唳在他身后，此时轻轻碰了碰他手指，声音几不可闻：“腺体。”

黎星漠意会，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更加颓丧，好像真被这变故给打击到，那边的黎盼夏还在漫不经心地望着他，突然，众目睽睽之下，黎星漠掉了一滴眼泪。

起初是一滴，随后越来越多，黎星漠哽咽地抬起头抹去眼泪，浑然不惧地迎上了黎盼夏的目光：“把我妈还给我，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母子情深。”面前这黎盼夏忽地笑了，她的声音变成黎星漠所熟悉的另外一个男人嗓音，“White mouse，还满意你的第二个礼物吗？”

“滚。”黎星漠脊背颤抖，透过黎盼夏与另一个人交谈，“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我只有这一个亲人，你别伤害她。”

“亲人？我的白鼠大人，你在表演什么时兴的喜剧吗？”对方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大笑起来，然后忽地收敛笑声，目光好像要把黎星漠给穿透，任何想法都无所遁形，“还是你在赌，面前的这个人，真的不是你妈妈，所以也一并不记得你们之间曾发生过的龃龉？”

“可惜，你赌输了。”

作者有话说：

只能说我们梨仔演技是天生的，这么久了还是会演，可惜这次被看穿了。
这个情节马上要结束咯，可能最终战我还要再开一卷…写这么长已经超出我心理预期了，感谢大家一路支持！


97 往事休提

随着这句话的话音落地，面前的黎盼夏又换回了先前那副娇俏欲滴的神态，她歪着头，看上去对于刚刚不知名男声与黎星漠的交谈并不是全然不知情，甚至还捂着嘴巴咯咯地笑了两声，然后说：“小星漠，别做无用的挣扎了，我说过，我真的是你妈妈。”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是——”对方拖长了声调，“你凭什么确定，我占了她的身体，就无法得知她从前的记忆呢？”

黎星漠倏然握紧了拳头。

眼下的处境对于他和戎唳十分不利，何况后者还受了伤，黎星漠咬紧牙关，手臂青筋凸显，而对面的黎盼夏却好似得了趣，不紧不慢地朝他们两人缓慢逼近。包围圈渐渐缩小，黎星漠正要动作，对面的人却又出了状况：黎盼夏皱起眉头，看上去似乎略感不适，步伐也慢了片刻。千钧一发间，刀光一闪，黎星漠身躯拱起弹出，目标很明确，直冲着黎盼夏的后颈腺体。

他和戎唳曾在那里看到过和游得本一模一样的标志，刚刚戎唳也曾提示他，但真看到时，黎星漠还是避无可避地感到荒谬：在黎盼夏腺体的右下方，原本呈半翅状的标记，现在却已经全然完整，光芒闪动，好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枪声响起，是戎唳在旁边为他保驾护航，此时的黎星漠拿捏着自己亲生母亲的脖颈，对方在他身下艰难地喘息，只要他想，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导致今天这一切的源头，但是他的手颤抖着，始终恰到好处地挟制着黎盼夏，却又不完全下死手，黎盼夏在他手里挣动，脸庞扭曲，却好像极其快意似的断断续续大笑出声：“黎星漠，你在犹豫什么？”

“杀了我啊。”色泽艳丽的嘴唇轻轻张合，和黎星漠记忆深处的某一个画面重叠，他猝然抬头喘息几口，才拽着黎盼夏强迫其半跪在地，同时声音嘶哑地说，“你想得美！”

“米勒特里真是废物，教了你好几年，竟然还能让你在关键时刻心软。”

这个判若两人的黎盼夏似乎对他的情况很了解，直到现在也依然想要激起黎星漠的怒火，但他没有上当，那张与黎盼夏有些肖似的脸上甚至升腾起了一些刻薄的笑意：“也许吧。但是我不杀你，不是心软，只是有些话没问清楚，要这壳子里的本人来说。”

“更何况…你还有大用。”说着，黎星漠忽然扬声，冲着那群人大喊，“你们的头目在我手里，识相点就都给我滚！”

“哈哈……哈哈哈……”被他押着的人却好像听见了今天最可笑的话，连勾起的嘴唇都带着悲悯，“星漠，我的孩子，你未免太傻了。”

“他们可从来，不是我的下属。”

黎盼夏笑着，却猛地用力，黎星漠不得不分出更多神来控制她，然而，在她的挣动间，不知道是谁的手，避无可避地按上了那处标记，翅膀再度收缩又张开，黎星漠还未来得及对此异状露出惊讶，余下的那些人却好像忽然受了刺激一般，朝他和戎唳扑了过来。

“都是棋子，金的和铜的，又有什么区别？”他听见黎盼夏悠长地这么叹了一声。

“去你的棋子！”他像被激怒，一刀将那标记划得面目全非，“我管你现在怎么想，就算你是我妈我也不认，我妈可没你这送死的觉悟！她为了活，连亲生儿子都能卖，你又是哪里来的妖怪，也敢冒名顶替！”

已经安然准备与他们两人同归于尽的黎盼夏闻言，神色忽然一顿，几乎是瞬间，便爬上了一丝熟悉的怯懦。

可黎星漠没工夫注意这些细小的变化，戎唳那边因失血已显颓势，他两边兼顾已经是分身乏术，终于，在又将一人干脆利落地抹脖后，他听见戎唳猝然低呼：“后面！”

来不及了，黎星漠绝望地闭上了眼。

可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他睁开眼，才发现旁边多出了几个战斗力精绝的黑衣，神魂终于归位，他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紧接着骂道：“米勒特里养的是什么废物，你们来的这时间够我从摩尼到特瑞德三个来回了！”

摩尼，第二星系，特瑞德，第五星系，星盟都公认的距离最远的两大星系，戎唳虽然此时已经力竭，但还是没忍住，嗤地笑了一声。

但戎先生没想到黎星漠现在属于看谁都不顺眼的状态，他就算仅仅是笑一声也要被连坐；只见黎星漠敏锐地一回头，瞧见了他唇边没收敛干净的那抹笑，顿时就炸毛了，“你笑什么笑！伤口不痛了？”

戎唳是真的没力气了，他在黎星漠的注视下不嫌脏地倒在了地上，伤口染红了胸前背后的大部分衣料，逆着光看他的黎星漠就算在这个角度瞧起来也还是漂亮，配上刚刚厮杀时脸上染着不知道谁的血，衬得每间那点小痣好像在熠熠闪光。他就这样看着，懒洋洋地说：“乖仔，脸好脏哦。”

“……”黎星漠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再看去时，戎唳已经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黎星漠呼吸急促几分，他还没说话，已经有人蹲在戎唳面前，手指在对方鼻下一触，随即发动精神力，声音直接传到了他脑海里：[黎先生，不用担心，戎先生只是因为失血陷入昏睡。]

“啧，”他烦躁地挠头，“把他带回去，顺便——”

黎星漠手里还擒着自刚刚起就没说话的黎盼夏，他像拎麻袋似的往前一递，言简意赅地说：“她后颈有东西，初步判断是精神控制，但不知具体发作条件和制约。”

黎盼夏忽然动了，她抬起头，目光不敢直视黎星漠：“我知道。”

“醒了？”黎星漠动作不着痕迹地一顿，随即便好像很无所谓似的说，“刚好，趁你清醒……看你这样子应该也不是之前失忆的状态了吧？”

“那么，黎盼夏女士，你能告诉我，到底和乐昊空达成了什么共识了吗？是杀了我，还是…只要能让你活着，其他的任由他处置？”

黎盼夏良久没有说话。

“算了，不说就回去跟他们说，反正你跑不了。”黎星漠继续将她朝前递，动作间，对方血淋淋的腺体又出现在他眼前，似乎已经过了使用期限，原本艳丽的色泽已经灰暗，他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了眼睛。

但下一刻，一股大力将他推倒，只见原本畏畏缩缩的黎盼夏，这时竟然拥有了可以反制他们的力量，而表情哪里与先前有半分相似，分明就是依然处在控制下的另外一个人。

黎盼夏慢慢地退出了他们的可攻击范围，她摸了摸自己后颈的伤口，一边轻蔑地笑道：“黎星漠，你应该下手再狠些。”

“只要你留有我一口气，以后总有一天，要十倍百倍地奉还。”

说罢，她身形一闪，顷刻间已利用地形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

黎星漠旁边站着的两人立刻追去，剩下的人静默着抬起戎唳，等他下一步吩咐。

“回去吧。”他沉默地望了一眼天际，似乎是自言自语道，“应该是追不上了。”

-

出乎黎星漠意料，第四星系派来驻扎在他身边的这个基地里，竟然还有他的老熟人。

“看来贵星实在重视本人，”他望着那个穿白大褂的曼妙背影支使其余人将戎唳放进医疗舱中，“全心，你不和你哥待在一起，来普尔干什么？”

这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叫全心，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叫全意，两人都是alpha，勉强算作黎星漠在菲尔艾姆时能说上话的人，甚至连朋友都不算。

“来看看你死了没。”全心瞥了他一眼，将手插进兜里，“好狼狈啊，黎星漠先生。”

换做以前，黎星漠和他们兄妹待在一起时，三人一个赛一个的闷葫芦，一整天也不见得能说上几句话，但显然戎唳的调教效果显著，黎星漠笑了声，“要不是你哥跟我扯皮那几句，我不见得会像现在这样。”

“禁止推锅，”全心小姐冷酷无情地查看着医疗舱里戎唳的身体数据面板，“我和我哥可不敢平白无故就惹你，毕竟你连简景曜都能……”

“别说了。”黎星漠突兀地打断了她。

全心也不是吃素的，立刻从他异样的反应中察觉到了什么，然后眯着眼又看了一眼医疗舱，“不会吧，你难道没告诉戎唳，是你杀了简景曜？”

黎星漠别过头，并不想就这个问题和她有太过深入的交流。

“让我猜猜，”全心却好像来了兴趣，黎星漠偶尔会觉得整个第四星系的人都有些毛病，连最正常的这兄妹俩也无法免俗。只听全心说道：“黎星漠，你该不会什么也没告诉他吧？你在菲尔艾姆受的罪难道就这样一口咽了？”

她啧啧感叹：“真行，情圣omega。”

作者有话说：

黎星漠，米勒特里星系过激黑粉第一人


98 陷入瓶颈

Alpha的身体机能强悍，虽说是贯穿伤，但万幸没伤到要害，约莫又过了几分钟，医疗舱“滴”地响了一声，全心收回视线，朝戎唳所在的地方跟黎星漠努了努嘴，“差不多行了，你去看看。”

戎唳被缓缓地从医疗舱中推出，黎星漠凑上去看了一眼，皱眉问道：“情况怎么样？”

“伤得很深，不过没伤到关键部位，”全心打了个哈欠，整个人看上去很疲惫，“兴许你妈那个时候还有些神智，也知道杀了他自己亲生儿子就没老公了，所以没下死手。”

“说起这个，”黎星漠接着她的话继续说道，“我早就跟米勒特里示警过，你们来了这么些人，总不能什么也没查到，黎盼夏腺体旁边的那个标记到底意味着什么？…我有个朋友身上也有这东西。”

“这个我们还不能确定，主要是没有临床实验过。不过据你描述来说，能够控制人神智的无非也就分成两种，生理上和心理上，如果有这个标志，几乎可以确定，肯定是和什么药剂有关的，或者是什么改造也说不定。”

“但——”

“没有但是，”全心忽然转身，自顾自地朝里间走，“黎星漠，我是个研究员，不能给你任何没有基于实验结果而依托的结论，如果真的想知道，你不如想想办法，把她抓回来，那比任何猜测都有效。……还有，你老公醒了。”

黎星漠猛地转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醒的戎唳，正安静地看着他。

全心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现在这个房间中只有他们两人，偶尔传来机器运作的嗡鸣声，衬得相对无言的两人更加安静，黎星漠倏地动了，他走到戎唳面前，像小孩告状似的轻声说：“戎先生，我没抓住她。”

戎唳那时候已经昏迷，对于后续发生的一切都不知情，闻言，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但随即张了张嘴，缺少水分浸润的嗓音还是哑的，透着病患特有的虚弱，“没关系，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她欠你一刀，我记住了。”黎星漠俯下身，用脸颊充满眷恋地蹭了蹭戎唳的手掌心，触到对方掌心留下的枪茧，才失而复得般舒出一口气，转而站起身来给戎唳倒了杯水，扶着他润了润喉。

“这些都是个人恩怨，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到黎盼夏，看看她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戎唳这句话的话音刚落地，房间门忽然被人叩了一下，门外那人却似乎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估计是用了精神力传讯，片刻沉默过后，黎星漠苦笑一声：“和我猜得一样，果然没追到。”

黎盼夏的这条线断了之后，再想续上就难如登天，除非对方主动现身，戎唳显然也了解这一点。

“不过她应该暂时还不会离开，毕竟任务没有完成，照黎盼夏背后的人所说，他们时至今日也依然把你当成目标。”戎唳沉吟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们未必等不到他们主动出现。”

戎唳想得入迷，伤口又彰显存在感似的钝痛起来，他拳抵在唇边闷咳了几声，再挪开时一抹鲜红扎进了黎星漠眼里，还引来了个没睡醒的全心。她看了一眼，没好气地数落：“刚醒就操心，你不吐血谁吐血啊。”

“没大事儿，吐出来也好，现在是不是清爽多了？”全心站在他们两人面前，很公事公办地嘱咐，“都别那么愁眉苦脸的，心情好了伤才好得快。”

全心还是刚接触清醒着的戎唳，她大大方方地和戎唳握手，自我介绍道：“我叫全心，是黎星漠在菲尔艾姆时的观察员。”

“戎唳，幸会，星漠承蒙您照顾。”

“照顾可谈不上，不过说起来我确实得监督着他——黎星漠，你最近按时做检测了没？”

全心突然很具有职业操守地话锋一转，被问到的黎星漠愣了片刻，才应声说：“最近忙，来不及。”

“我就知道。”全心又给黎星漠做了个简单的身体检查，后者看上去有些不情愿，闷着声道：“再检查又怎么样，你和你哥不早就证明过，精神力不能超脱我本人的身体机能限制，做了检查也得不到什么其他的结果。”

“闭嘴小崽子，一日为观察员终身为观察员。”

全心熟练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一目十行地观测着数据，顿了顿，才回答了黎星漠的困惑：“当时我们也只是说，在你现在的身体条件下，确实短时间内无法得到任何精神力的提升了，但是你要知道它本身是不受限的，未来哪天再突破也说不准。”

“毕竟，你可是全宇宙都想要的香饽饽，别低估自己。”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戎唳一直在一旁状似心不在焉地听着，等全心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数据之后，才开口问道：“米勒特里对于星漠的研究到了哪一步了？”

“不夸张地说，从生理角度，整个宇宙没有比我们更加了解他的存在。”

戎唳没再说话，全心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梭巡，然后笑了一声，“别担心，戎先生。米勒特里早就对黎星漠几乎没有任何辖制了，研究从某种程度来说也只是保证他的安全。这话他应该早就告诉过你，你也不用拐弯抹角地来试探我，我只是一个研究员而已。”

她耸了耸肩，在剩下两人的目送下回了自己的实验室，黎星漠捏了捏戎唳的掌心，等吸引来对方的注意力之后，才说：“她说的是真的，别担心我。”

“不是担心。”戎唳长长地叹了口气，“星漠，你有事情瞒着我。”

-

黎星漠身体一僵，下意识就要抽回手，却反被戎唳紧紧握住，他几乎是霎时就出了冷汗，并且情不自禁地联想到，戎唳在他这里分明就是有前科的，上次偷听到自己情真意切的表白，那么这次呢，刚刚和全心的谈话，对方又听到了多少？

“别动，”戎唳低声地喝止他的动作，“星漠，乖一点，如果你现在要走，我这次就真的追不上了。”

黎星漠挣扎的幅度渐渐减弱，看了一眼戎唳刚止住血的伤口，以及手上没擦干净的红色，犹豫地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停下了，只不过表情看上去像是要慷慨赴死：“我不是瞒着你…只是有些事情你知道也没有用。你现在问吧，我都会告诉你。”

戎唳视线落到他因紧张而握紧的另外一只手，过了很久很久，才移开视线，声音很温柔，仿佛唯恐吓跑了面前的人：“刚刚全心说你的精神力已经到了涨无可涨的地步，但是就我们对于1.0版本的了解，你的精神力虽然是不受任何限制的，却也需要一定的刺激才能突破一个种族的界限……乖仔，别紧张，我只是想了解你的身体状况。”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总不能随便来个人，看上去都比我了解你了解得要多吧？”

黎星漠猝然抬起了头，对上戎唳满含情意的眼眸，那双眼里好像无论何时何地盛放的都只有自己。他被这样的目光蛊惑，一时又放下了心：看来戎唳确实刚刚是什么都没有听到，有关自己隐瞒的推测，也只是基于他醒来之后自己和全心的那段交谈。

“你听到了的，如果按照现有的范畴，宇宙间精神力能够超越我的不多。第四星系当时既然敢把我扣下，就肯定也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你别那样看我，没什么副作用。”

戎唳心想：没副作用？那才有鬼。这副作用表现得还不够明显么？他家养的小妻子，捧在手心，时时刻刻哄着亲着，去了那鬼地方几年，回来硬生生变成了个锯了嘴的闷葫芦！

戎唳表面上点头：“这样，我明白了。”

他垂下眼睛，仿佛就真的只有这一个问题，转而自然地说起了其他：“对了，之前萧繁走的时候，有给你留通讯方式吗，记得通知她最近不要再靠近那里了。”

“……嗯。”

作者有话说：

全心和蓝斯应该作为脱口秀演员原地出道。


99 暗中收网

趁黎星漠走到一旁去联络萧繁的时候，戎唳才无声地，盯着自己刚刚被他牵过的手，很无奈似的叹了口气。

戎唳想问的当然不止有这么多，他与黎星漠中间盘亘的那几年当然也不是对方口中如小孩子过家家那般的不痛不痒；只是有太多次，他想要问出口的时候，黎星漠脸上都会浮现出如此可怜又执拗的表情，让戎唳不能确定，强行再让对方回忆起是不是一种曲折的二次伤害。

那样的话，他还是心甘情愿被蒙在鼓里。

全心看上去和黎星漠关系很融洽，刚刚短短几句的交谈，就让他确定：无论是全心，或者是黎星漠口中他素未谋面的哥哥，应当对于这段过往都知晓一些他不清楚的秘辛。反正横竖还要在这里再休养一段时间，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总能再找到机会。

戎唳自己给自己如是这般地做了一番思想工作，终于能在黎星漠看过来时朝对方扬起一个和以往无二致的笑脸。萧繁对于这件事的反应好像有些过度，在通讯里连珠炮般地将他们的状况问了个遍，黎星漠招架不住，只能求助于一旁的戎先生，他调整了权限，以便光脑也能清晰地收入戎唳的声音：“……你让戎唳跟你说。”

“戎唳？你们还好吗？”

在黎星漠的示意下，戎唳却抿住了嘴唇，一声不吭，萧繁没听见他的声音，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急得声音再高八度，直直冲着黎星漠轰来：“星漠，你真的和戎唳在一起吗？……你别不是骗我的！”

“……我没骗人。”黎星漠看着戎唳，对方清亮的眼中刚刚盛放的还是满溢柔情，现在就摇身一变，全是坏水了。他眼看着戎唳趁火打劫地伸出一根指头，隔空点了点他的嘴唇，然后放到了自己脸上，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只得无奈地弯下腰，嘴唇若即若离地在他脸上一碰，“快点。”

戎唳这才说话：“……嗯，我在他身边，情况暂时稳定，不用担心，你前段时间去过我们那里几次，保不准会被盯上，自己也多注意。”

他又嘱咐了几句，然后把通讯页面关闭，才发现黎星漠缩在旁边的椅子上，只露出小半张脸，此时眼珠子转了一下，视线从他的手指移到脸颊。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戎唳就是莫名其妙地从中看出了一丝不爽和控诉，他差点没笑出声，但还是强忍住，公事公办地说：“崽，别这么看我，公事公办，求人帮忙当然要缴费。”

“……”黎星漠迅速地思考了一下，发现这话听上去很有道理但是仔细一想简直全在放屁，戎唳在劳浮缇和氟勒穆那几年的老板可没白当，说起官话来一套一套，谁家缴费是以吻计的？

小黎严重不服，不过懒得和对方争辩，主要是也说不过，他嘴巴还闷在胳膊上，张口说话时发出小小的一声“啵”音，像在吐泡泡：“那我以后不找你帮忙。”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又用自认为充满不信任和鄙视的目光看了戎唳一眼，将挑衅点拉到顶，才一字一顿地说：“黑心资本家。”

戎唳终于忍不住笑了，他捂着自己的伤，刚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又接到了一个通讯。看见名字的那一瞬间，表情定格，灿烂明媚的笑一寸寸从他脸上剥裂，良久，才接起，轻声地喊了一句：“Lance？”

他竟然破天荒地收到了蓝斯白日里的主动联络。

要知道他和蓝斯一向在联系方面十分谨慎，对方出于多种考量，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是决计不会贸然在不知晓他状况的前提下联系他的。再加上他来了普尔之后，各方势力汹涌，蓝斯无法实时知道他的动态，两人的联系也多半由戎唳发起，此时突然来了通讯，让戎唳的心不安地漏跳了一拍。他接通联络，蓝斯有点气喘的声音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阿戎，出事了。”

不详的预感更甚，戎唳听出他正处于一个疾走的状态，便静静地没说话，直到通讯那端的脚步声停下，取而代之的是几声沉闷枪响，蓝斯才继续说：“你父母不见了。”

“不见？”

“对。”蓝斯踢了踢地下车库中被华德刚刚利落一枪崩头那个人的尸体，对方的头颅软软地向一边歪斜，露出灰败的半翅标记，他皱起眉，“劳浮缇最近安静得过分，凌觅把一切都保密得很好，连我也是今天才收到她早就撤离的消息，估计是逃去了第一星系。”

“不仅如此，你上次让我多注意的那个奇怪标记，我现在也看到了。”

有关黎盼夏的一切都发生得很仓促，戎唳还没来得及跟蓝斯说自己今天对于那个标记的新推测，只听蓝斯继续说道：“……这时机未免太巧合，阿戎，站在最坏的角度来推测，他们也许要缩小包围圈了。”

戎唳呼吸倏然一紧，他顺着蓝斯的话补充道：“不仅如此，我们怀疑这标记是某种药剂或者人体改造的外在显露，翅膀越完整分明，这个人的可操控性就越强，甚至到达一定程度之后，可以保留原先记忆，在清醒状态下被*控。”

华德在蓝斯旁边，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此时诧异地说道：“不可能，现有技术根本无法达到这种程度。”

“这也只是我们猜测，黎盼夏现在还在普尔，一切要等找到她之后再做论断。如果真如你所猜测的那样，他们要缩小包围圈，那不可能只发生在劳浮缇这一处……我们应该很快就能等到他们中有人现身。”

蓝斯心事重重地中断了联络。

所以说来说去，现今也只有等待这一个方法，太多条线串联在一起，可偏偏从明面上看还什么都没有发生，劳浮缇依旧繁华，是整个宇宙的权力之都；在这里生活着的权贵每一个都高高在上，没有人知道内里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肮脏。

华德察觉到了他略微有些低落的情绪，主动宽慰道：“哥，别太挂心。”

兄弟两人驾驶空间车慢慢地朝街上行驶，经过地下车库某个拐角时，蓝斯忽然一瞥，发现拐角处站着的人的后颈正在闪闪发光，乍一看像极了刚刚被他弟杀死，现在尸体堆在车辆后行李架上的那个人。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华德，让车停下！”

其实根本无需停下，优质alpha的五感卓绝，只消那个人稍微一转身，他就能瞬间捕捉到，一模一样的翅膀标记，正绽放在对方后颈的腺体下。

只有一点不一样，现在这人的标记是完整的，也就是戎唳刚刚提到过的，和黎盼夏一模一样的标志。

华德显然也看到了，只是表情比他竟然还要再难看上几分，车内沉默的气氛浓稠到让人窒息，良久，他才很轻声地道：“哥，我见过他。”

“他家先前倒腾过一段时间的军火，后来勉强凭借这个进入劳浮缇世家排行前十，我跟他吃过饭。”

蓝斯眼也不眨地盯着那人，虽然没有表情，但是华德却还是为他的话感到心惊：

“吩咐下去，今晚发邀请函，劳浮缇前十、不，前二十的家族每个都发，以晚宴形式邀请他们参与聚会，以我个人名义；派人去蹲他们，我要拿到最近一个月的照片和行程。华德，我有预感，戎唳想要知道的东西恐怕我们很快就能得到了。”

还有一句话蓝斯没有说，在按照既定时间准确擦黑的天色中，他罕见地感觉到了茫然：

一切真的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本卷结束，进入最后一卷！
结局卷全程高能~


100 普尔沦陷

华德的动作很迅速，当天晚上，劳浮缇上层的权贵们就都收到了邀请，现今名列各大家族之首的布劳家掌权人蓝斯，以个人名义，邀请他们明晚在长休餐厅最顶层一叙。

波尔作为极度崇尚以权力决定一切的星系，其代表星球劳浮缇更是如此；自从前四大家族垮台只剩下布劳一家独大之后，蓝斯在劳浮缇几乎拥有压倒性的地位和话语权，他的邀请，对于稍显弱势的其他家族来说，几乎和命令也没什么区别。

虽说局势瞬息万变，暗处不知有多少人在暗中窥伺，但劳浮缇的诸位上流依然保持着明面上的和谐，以用来合衬自己贵族的身份；因此第二天晚上，除却个别提前告假的，众家族还是全部按时到了现场。

华德提前被安排好在大门处引客，先前嚣张跋扈的布劳家小公子现在乖顺得像个拔了牙的大猫，只是从言谈中可以略微窥见从前恣意一二。他在大门处背着身子与人交谈，和蓝斯隔了约莫有半个厅的距离，但亲哥的目光依然如芒在背，趁着又一波客人朝里走的当口，他悄悄回了个身，远远地冲蓝斯挑眉毛，然后又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旁若无人地隔着半个厅做口型：

[别看了。]他说。

长休餐厅的顶楼是复古式大跃层，配有旋转的一小节楼梯，蓝斯站在最高一节处，左手虚虚地扶在栏杆上，食指戴着一枚暗红色的指环，这是最年轻掌权人的证据，昭示着家族威严不可侵犯；他就那样俯瞰着众人，等到所有人全部到齐后，才缓缓迈步而下，“诸位能来，我代表整个布劳家族感到荣幸。”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他这里，蓝斯规规矩矩地穿越人群站到他右后方，兄弟二人一齐举杯：“敬无上权力。”

这是波尔的第一宣言，其管辖区域内各星球中只有首位家族才有权在公众场合提起。闻言，大家都神色各异地举起杯，开场酒过后，就是自由交际时间，蓝斯得了片刻喘息，华德用精神力直接传音入脑：[哥，你这么说，大家不都知道你今天目的不纯了么？]

“知道才最好。”蓝斯轻而冷地哼笑了一声，“我办这个聚会的目的，就是让他们知道，劳浮缇到底谁说了算。”

兄弟二人的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攒动的人头，女性omega穿繁复裙子，盛装在舞池中舞动，她们有雪白纤细的脖颈，但腺体所在的部位一片光洁，并没有任何那天在地下停车场他们所看到的翅膀痕迹。

华德刚稍微放下些心来，就见上次他们拐角处看到的那个军火家族的二代alpha站在不远处和别人攀谈，穿了件骚包的镂空西装，恐惧和难以置信迅速爬上他的心头，以至于华德下意识捉住了蓝斯的衣袖：“哥，他……”

“我看见了。”蓝斯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幕后的人倒是不傻，还知道教这些蠢货怎么把东西藏起来——”

他目光锁定角落里一个表情有些焦虑的年轻女omega，随口问道：“东南角那个omega，认得吗？”

“啊？”华德纳闷地瞧了一眼，努力辨认道，“我想想啊……好像聚会时见过，不记得名字了，本家应该也不太有名，怎么了？”

他半晌没听见回答，转头一看，蓝斯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两人视线相接，才慢悠悠意有所指地说道：“你认得的人倒是很多。”

“……哥，我从良了！”

蓝斯没说活，阖上眼睑，似困倦地歇了几秒钟，就有他提前安排好的人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个角落，和那女omega交谈几句之后，极为隐蔽地朝外走去。

“你去盯着。”蓝斯轻声向华德嘱咐道，然后顿了顿，又补充，“这次可务必要记得名字。”

“……”

-

另一边，第四星系设在普尔的联络基地里。

黎星漠始终没放弃追逐黎盼夏的行踪，但无奈一无所获，对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痕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加上戎唳身上有伤，米勒特里在这里安插的人手也并不怎么充裕，敌在暗他们在明，方方面面都是弱势，再有突发情况，其结果可想而知。

黑夜中，戎唳在他身侧呼吸均匀地睡着，他放缓了呼吸，动作极轻地起身，下一瞬却被扣住了手腕，刚刚熟睡的人此时眼神清明，问道：“去哪儿？”

“我睡不着，出去转转。”

“我陪你。”

秋冬季，气候模拟局诚实地模拟出了凛冽的寒风，黎星漠抬头看亘古不变的天色，呼出的一口气化做白烟，仿佛一阵悠长的叹息。戎唳在身后给他披上了一件外套，两个人并肩站着，忽听黎星漠没头没尾地说：“我其实很没底。”

“嗯？”

“蓝斯联络你之后，我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我又想不出，明明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星漠？”身后有人诧异地喊了一声。

他们同时回头，看见全心依然穿着那件白大褂，胸口绣着代表菲尔艾姆的浓黑图腾；她双手插在兜里，冲两人笑了一下：“你们也没睡？”

戎唳下意识朝她身后看了一眼，缓缓合拢的大门中，透出一线莹白的灯光，那是属于全心的个人实验室。

“睡不着。”黎星漠简单说了一句，“你呢？”

“上头问我要不落星的最新研究成果，我又拿不出东西，只能连夜随便找点什么先应付一下。”

全心搓着手叹了口气，“不落星早就该走到尽头了，他们再强求，又能得到些什么？”

全心是米勒特里新一代中最优秀的实验员之一，连她都在此刻说出不落星已经是苟延残喘，也不知米勒特里的高层们心里又是如何看待这个将他们领进辉煌却不能让他们常青的衰败计划；戎唳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们交谈，黎星漠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如果第一星系早向他们伸出橄榄枝，今天我们可能又要多上一个叵测的对手。”

归根到底，米勒特里对于博罗蒂克所研究的后半段不落星计划之所以如此反对，还是因为这东西从根本上威胁到了他们的利益，米勒特里星系的高层做梦都想要靠这东西统领整个宇宙，怎么会容许有人踩着他们的肩膀比他们先一步到达顶点？

“不管怎么样，是好事，最起码我们现在是一条战线。如果真如你所说，博罗蒂克在研究的不落星2.0和精神控制以及返老还童有瓜葛，我们米勒特里现今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那将是人类的浩劫。”

黎星漠心念一动，略微有些犹豫地说道：“全心，其实你本可以……”

“不行，”全心打断了他的话，“星漠，我既然身为米勒特里的人，只要我活着，就得履行我的使命，你就算去问我哥，恐怕也不能得到第二个答案。”

黎星漠不再说话，遥遥地望着远处，视线中，一缕橙红的火光开始跳动，但随即，他瞳孔放大，那火光愈燃愈烈，火舌好像要将天空也一并吞噬，隐约可以听见不绝如缕的哀嚎与哭声。

与此同时，华德一脚踹开了卫生间的大门，双手被挟制的女omega颤抖着在他面前软了双腿，已经被擦干净的后颈，露出一个完整且熠熠发亮的翅膀标志。

“说！还有谁？”他用凶恶很好地掩盖住了自己的那一丝惶然，“还有谁有这东西！”

“……整个劳浮缇的上流圈子，每人、每人皆有！”omega低着头，胆战心惊地道出了真相。

华德脸色猛然苍白下来，不远处，站在璀璨灯光下的蓝斯收到一条简讯，内容很少，只有五个字，来自于他的至交好友：

[普尔沦陷了。]

作者有话说：

往后都是重要剧情，我会尽量多写点的！


101 恭候多时

这其实是没什么实感的一句话，戎唳惯常善于将撕心裂肺藏于轻描淡写之中，更何况现在时间紧急，普尔的内战又来得气势汹汹，一把火几乎烧没了半个城市，他实在来不及细讲，便已经咬着牙、带着一身的旧伤，一头扎进了难民的救援里。

幸好第四星系的人来时还带了些装备和武器，此时，全心将身上常穿的那件白大褂随意一丢，露出里面修身的上衣，她眉头微蹙，仔细辨别着最大哭嚎声的来源，但还未等她说出，黎星漠就已经头也不回地向外跑去，只丢下了个方位：“前三条街口右转，在那里。”

戎唳下意识地拔脚就要追，听见全心在身后喊他：“戎唳，穿上这个！我去联络总部，你们千万小心！”

他肩上胸前都还缠着染血的绷带，看上去触目惊心，故而外衣也穿得松松垮垮，隐约可见里面壮硕的胸膛，全心丢给他的作战上衣解了燃眉之急。戎唳在夜色中冲对方简洁地一点头：“多谢。”

也不知她能不能看得清，但现在更为重要的，还是先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戎唳很快追上了黎星漠，两人离目的地越近，同时入目的景色也就越触目惊心，昏黑安静的夜晚，本来应该是睡觉的好时间，但现在，随处可见焦黑的墙壁与溅上血液的砖石，甚至偶尔，还能看见软绵绵倚在一边的尸体。

路过某处的时候，黎星漠的脚步肉眼可见地一滞，他目光在街边一个生死未卜的中年男beta上停留了几秒，忽然轻声地说了一句：“还活着。”

闻言，戎唳也转过头，黎星漠试探性地朝那beta走去几步，中途却停下来，半晌，才貌似有些无措地说：“他死了。”

撑着最后一缕未吐尽的喘息，等到了救援，却没能撑过去，就这样死在了漫漫长夜中，成为了内战的无辜牺牲品。

戎唳察觉黎星漠好像有点失落，刚想出言安慰，就见黎星漠似乎发现了什么似的蹲下身，从那个beta手里抠出了一个已经残破不堪的八音盒，出声装置已经被损毁，里面只剩下一个穿白色纱裙的公主玩偶还不知疲倦地跳着舞，大约是家里还有个乖巧的小女儿在等待这个属于她的礼物。

黎星漠肩胛剧烈颤抖起来，良久，才咬牙切齿地说：“我要那些人死。”

他们转过最后一条街口，终于窥见事件的全貌，路灯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有些人穿着黎星漠他们熟悉的白色衣袍，精钢制成的面具在路灯下闪着耀眼诡谲的光；但更多的，是穿着平常衣服的普通人。

戴面具的似乎地位高一些，是其余人的头目，他们都不说话，场面有些默然的惊悚；不久后，其中一个戴面具的白衣忽地振臂高呼，他声带破损，声音男女不辨，嘶哑难听，像某种上古时期野兽传来的哀嚎。回声打着旋在上空飘荡，剩下的人仿若受到了某种召唤，也都如他一样高抬起手臂，可每张脸上都是漠然的神情，仿佛只是行尸走肉般地给予他们头目最高礼节的赞颂。

这些人唯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的腺体下方，都有着相同形状的标记——那是一个极其生动的半翅，就算在昏黄的路灯灯光下也显得异常璀璨夺目，黎星漠和戎唳藏在黑暗的矮墙后，前者气红了眼，用气声咒骂了一句，才说道：“到底是什么时候…！”

戎唳比他还要小心些，确认这些人暂时没有多余精力来探测周围之后，在心里默默地估算了一下：“人数不多，还有胜算。”

他神色凛然地盯住那些人的腺体，“他们全被控制了，这事蹊跷，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为，我们之前竟从来没有发现过。……星漠，那头目面具是墨蓝色的！”

每个星系都有自己的代表色，星盟曾规定，无论是从事何种职业，何时何地，就算是实验室里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其上也必须要有属于自己星系的代表色。

而蓝色，正属于遥远的第一星系，博罗蒂克。

先前他们在黎星漠家门口狭路相逢时只是匆匆几眼，现在看来，这事定与博罗蒂克脱不了关系，必须要赶在事态再扩大之前将形势稳住，普尔只是个开端，博罗蒂克蛰伏这么多年，肯定留有后手，留给黎星漠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只不过戎唳一语成谶，他刚说完人数不多，尚有胜算，那些聚集在一起的人竟同时张大嘴巴，效仿头目发出了同样难听的奇异语句；紧接着，仿佛是响应似的，旁边的居民楼里忽然传来一阵高分贝的女声尖叫，然后窗户被打开，先从里面滚出来了一个死气沉沉的躯体，随即，一个相貌平平的男beta也跟着跳了出来，裹挟一身的细伤，沉默站在了那队伍的外侧。

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朝这里靠近，饶是戎唳和黎星漠再见惯了大场面，面对此情此景心里也不由得一阵发凉：这些异状无疑是在提醒他们，是在向他们示威，暗示他们真实情况远比他们想象得要糟糕，还有许多被种下恶因的人正待开花结果。

而最为恐怖的是，这些过程，从头到尾，他们都不知情。

“妈的。”戎唳偏过头去，用气声很轻很轻地骂了一句。

“你来时，全心跟你说了什么？”黎星漠突然问道。

戎唳如实说道：“她在联络总部，让我们小心，很快就会有人过来支援。”

只是距他们两人来时已经过了不短的一段时间，来路却始终静悄悄的，让人不得不联想到某些最坏的情况，黎星漠在黑暗中打开了光脑，才发现全心几分钟前给他来过讯息：[联络总部失败，星漠，我哥失联了。]

全意是米勒特里对外联络的总指挥官，连他都失联，莫非是米勒特里那边也发生了什么情况？

黎星漠一颗心越来越沉，他又看了看路灯下明显比刚刚要再壮大许多的队伍，最终咬着牙说：“戎唳，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擒贼先擒王，我们去星球长大楼，我不信这么大的手笔，背后没有他的授意。”

他顿了顿，在黑暗中竟朝戎唳短促地笑了一下：“戎先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当然，乖仔，我求之不得。”

-

先前戎唳就曾了解过，弗里德姆作为八大星系中排名最末的一个星系，其各星球都极度崇尚自由，他们自诩要在星盟的分权管理之下创造出一个属于人类的乌托邦，打破各星系间现有的管理制度，让官衔全部成为虚职，人类真正实现个人管理个人，创造更高度的文明。

只是从普尔的破败就可以看出，这一计划不但没有成功，反而由于一意孤行，让弗里德姆管辖区域内的各星球官职被架空了一部分的权力，上层疲软，因此综合能力也迟迟不能上升。

普尔作为这一计划的恶果，其最上层的管理者也不怎么作为，平时就如同虚设，戎唳和黎星漠到了星球长常办公的大楼前，才发觉这里竟然一片黑灯瞎火，安静得可怕，如果不细看，和废弃的烂尾楼也没什么区别。

他们轻而易举地探入了一层，不出所料，里面也是一片静寂，看着十分衰败，两人借着月色向前摸索，不知是何处“吱呀”响了一声，紧接着，光芒大盛，数枚子弹破空而来！

“等你们多时了。”看不到的暗处，有人轻笑了一声。


102 全心全意

虽说来得让人措手不及，但黎星漠和戎唳的反应也绝不慢，前者自膝弯处抽出两把通体漆黑的弯刀，刀刃在刺目的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冷淡色泽；戎唳双手手腕光点闪烁，两人配合，几乎是在刹那间就做出了反击，目标直冲最远处的星球长。

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双方一时陷入僵持，黎星漠和戎唳都不是那种话多的角色，于是一时间只能听见普尔球长带着猥琐笑意的声音在半空飘荡：“我早知道你们会来的。”

“别废话，外面那些东西，是不是你搞的鬼？”黎星漠刀锋向上一抬，立刻有人也同时警觉地举起了武器，只听那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愉悦：“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也只是遵循了宇宙的法则而已。”

“法则？”戎唳像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话一样，冷哼了一声，“贵方口中所说的法则，就是将活生生的人变成傀儡，为你们所用么？”

星球长的目光转向他，片刻之后，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战火一触即燃，不多时，地上就多出了几句尸体，黎星漠的弯刀不沾血，血水从刀刃处汇成一线慢慢地淌下来；他神情莫测，看着前方还有无数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不知苦痛似的一窝蜂全涌上，又想起现在下落不明的黎盼夏，只觉心中恨意愈发强盛，促使他再度抬起手里的刀柄。

“星漠！”戎唳忽然叫他，“你看外面是什么！”

一台台飞行器轰鸣着在大楼的外侧低空盘旋，形成一个包围圈，将这座楼里的人一个不落地圈在了其中，炫目的灯光照亮黎星漠愕然的瞳孔，他听见在一片嘈杂声中，那球长毫不掩饰的狂笑，“黎星漠，你再厉害，又能把我怎么样！”

“那位把你形容得天上地下无所不能，我看也未必吧，今天还不是照样要败在我手上！”

为首的飞行器在众人注目中缓缓落地，只不过下来的人却和想象中不一样，全意戴着个头盔，意气风发地从上面跳下来，还不忘给看呆的黎星漠打了个响指；他清了清嗓，十分不官方地说道：

“您好您好，里面的除了黎星漠和他老公，其他人都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哈，识相的就赶紧举双手投降，不然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黎星漠他老公本人：……

戎唳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他纳闷地想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之前黎盼夏伤他时，黎星漠曾联络过菲尔艾姆对外的联络专员，再加上后来和全心的谈话，这人是谁已经很明显了：“全意？”

“哎，是我。星漠他老公是吧，幸会幸会。”全意耳朵灵得要命，远远和他打了个招呼，“现在不方便聊天，一会儿咱们再说！”

几批训练有素的米勒特里士兵沉默地将黎星漠和戎唳挡在身后，黎星漠这才回过身，扬声对全意说道：“里面的人也全是半翅，这东西沾上了就不死不休，你让他们都小心。”

“都听见没！”全意把头盔摘下来，露出一张和全心八分相似的脸，“腺体有半翅标记的随意，最前面那个——”

他眼睛锐利地眯起来，目光牢牢锁定了从刚刚起就抖如筛糠的普尔星球长，缓缓吐出了后半句：“抓活的。”

那球长终于承受不住了似的跪下来，哆哆嗦嗦地想往里面跑，但是整栋楼都已经被包围，这做法无异于千里送人头，等他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的时候，他原本忠诚而沉默的护卫已经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下他一个光杆司令，涕泗横流地向黎星漠求情：“星漠，你小时候我就在普尔工作了，看在你也在普尔受了这么多年恩惠的份上，你不能……”

“我受过什么恩惠？”黎星漠气极反笑，“普尔这么多年一直是弗里德姆之耻，甚至是整个宇宙的耻辱，别的星球管我们叫贫民窟，就算这事不是因你而起，这么多年你有所作为过吗？”

“还是你想凭借这个罪加一等？我当然可以满足你。”

“大叔，”全意凑上来接茬，“不是我说，古地球有句俗语叫什么来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们星漠早就嫁到劳浮缇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别硬蹭。”

“行了，”他一挥手，“带回去吧。”

“对了，全意，”黎星漠盯着一地狼藉的尸体，突然想起来，“你联系全心没，她没找到你很着急。”

“……”戎唳有幸见证到，这位年轻的指挥官刚刚还意气风发，一瞬间就变得面如菜色，“我忘了。”

“恭喜。”黎星漠面无表情地鼓了两下掌，“看在你来得及时的份上，我友情提供给你一条活路，全心的研究最近陷入瓶颈，关于不落星2.0版本的构成也没什么头绪，你最好从那边挑一挑，看看这些半翅哪个还有一口气，带回去让她研究研究，说不定她能留你一条命。”

全意嗷的一声，叫上几个人去检查尸体了，戎唳目睹这一切之后，终于表情复杂地反问：“乖仔，我记得你好像说过，这对姐弟都不怎么爱说话。”

全心倒是的确如此，话少且一针见血；但这位全意先生就显然不是如此了，只是这短短的时间里，戎唳就能看出对方跳脱的性格，让他有点怀疑黎星漠这番话的真实性。

“他吗？”黎星漠很无所谓似的说，“他办正事的时候话还是挺少的，一般来说，我们可以根据全意的活泼程度来判断一件事情的难易，他今天这样，恐怕是觉得这事情没什么威胁吧，某种程度上他话痨也算是好事。”

“星漠！”全意远远地喊了他一声，手里还提溜着吓到昏死的星球长，他像晃什么物件似的把对方抓在手里来回摇，“你猜怎么着，这狗东西阴人，我刚刚检查他，还以为他也是半翅呢，结果手一搓才发现，这人腺体下面的标志是全的，和你妈那个应该差不多！”

黎星漠猝然回了头，看见对方后颈的标记果然完全，还持续地闪着亮光，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和黎盼夏的那个看起来好像还是有些微妙的不同。

“这事情不简单。”戎唳看了看远处逐渐逼近的火光，火焰所到之处不时有人发出尖利的求救声，“我们都不知道，这么多的半翅，还渗透到了普尔的最高管理层，幕后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埋线的。”

他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匆匆地打开了光脑，紧接着，面色愈发沉郁凝重，当时时间紧急，他只来得及发给蓝斯短短一句话，却没想到对方的回复也同样简短，甚至两者相比，说不上到底是哪个更让人悚然一些。蓝斯回道：

[劳浮缇上层疑似也同样沦陷，但情况尚可，万事小心。]

“蓝斯说了什么？”黎星漠见他神情不妙，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也如遭雷劈似的愣在了原地：劳浮缇已经属于前三星系中的佼佼者，竟然都无法避免吗？

在他们不知道的远处，八大星系，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只是幻想了一下，黎星漠就禁不住地遍体生寒，他忽然想到刚刚普尔的星球长所说，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什么叫选择，这世界上难道还有人愿意心甘情愿地成为傀儡吗？

全意这时走过来，戎唳将情况简单地说了说，他也皱起眉头，分析道：“心甘情愿成为傀儡不可能，背后有更大的诱惑。”

“返老还童。”黎星漠和戎唳同时说出口。他们互看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如果以此为噱头，恐怕还真能吸引一些人来。”

人的贪欲无止境，地球时期想要用不完的资源，所以他们开拓宇宙，现在连宇宙都被收入囊中，却还是觉得不满足，渴望青春永驻，但是两者又怎么能相提并论？

黎星漠将这些猜测都先暂时抛之脑后，转而问全意：“剩下的那些半翅怎么处理？”

提到这个，全意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望着愈发逼近的火焰，轻声说：“现在普尔无主，七八之战又刚刚结束，我们现在登陆这里，无异于是整个第四星系直接和幕后者宣战，如果情况超出控制，我们会考虑撤消一切这里的模拟气候，带幸存者转入安全基地。”

这本来应该是走投无路的最后一个做法，到那时，普尔失去一切人类活动条件，相应的，这里人类存在过的痕迹和所有人类文明产物也会一并化为湮粉。

黎星漠终于颓然地低下了头。

“星漠，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如果真的情况如此，我们不得不这样做。”

“……我明白。”

作者有话说：

全意，一个很单纯的妹控。


103 未知名单

全意带着人去料理剩下那些朝这里逼近的半翅，反正头目已经被抓，余下的人群龙无首，应当比先前要好处理得多，黎星漠看着他走远，不知怎么的，视线又绕回身后沉默矗立的大楼上。

这楼算得上是普尔比较繁华的建筑，之前能进入这里的也大多非富即贵，最上层是历届星球长的办公区域，里面封存了许多珍贵资料；反正眼下已经没落，主事者也落入他们手中，黎星漠看着上层，虽然脸上不显，但是戎唳却很轻易地从他眼中读出了跃跃欲试几个字，趁着这里没什么人，于是他主动问道：“进去看看？”

黎星漠转头看他，却撞进一双温柔的笑眼，“小猫咪，这里很安全，有我在，你的好奇心不会害了你的。”

“……那还等什么，走吧。”半晌，黎星漠才有点生硬地转了头，率先朝大楼里走去。

全意和戎唳匆匆几面，虽然给后者留下了个看上去不怎么正经的初印象，但到底是第四星系出身，做事很周全；他在周围还留下了些人手，见到黎星漠和戎唳两人靠近，那些人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通道，只听为首那位说：“长官临走之前交代过，里面不一定还藏有什么东西，二位要是进去，还请千万小心。”

戎唳可算是有点咂舌，看向旁边的黎星漠：“他猜到我们要进去？……怪不得刚刚匆忙自己走了，根本没有要带上我们的意思。”

黎星漠摇头，一面跟他往里走一面说道：“全意这次来，肯定得到了米勒特里的授意，他的态度某种意义上也就是第四星系的态度……这么多人，明显占优势的情况下，他没直接带人进去搜，而是把机会留给了我们，算是一种变相的示好。”

“示好？”

“嗯，卖我个顺水人情，反正他们早晚都要知道，让我领先一步估计也觉得无所谓吧，当然——”

在刚刚枪战中有些破损的直梯门缓缓打开，金属镜面在冷白的光下映出两张扭曲诡异的脸，“也有可能是怕里面藏着什么他们担不起的东西，让我先来探路而已，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就是了。”

楼层缓慢上升，戎唳一时没说话，在寂静中慢慢地琢磨了一下，才道：“不过不是什么坏事，总归今天是你先进来的，普尔现下各方势力又肯定要重新洗牌，你作为这里的一员，拿下领导位置的可能性很大。”

“谁说得准呢。”黎星漠轻轻地笑了声，最顶层的门开启，他抬脚走了出去，声音很低，仿佛稍不留神就会被一并湮没在顶层经年的灰尘中，“我又不在乎。”

顶层的办公室安静，两人刚刚踏足，头顶的感应灯就自动开启，将这里照耀得恍若白昼，管理程序大约设置了定时清扫，总之黎星漠他们预想中凌乱的场面没有发生，这也更加佐证了那些人本就是有备而来，早就为今天做了充足的工作准备；只是唯有一处地方不同，在最里面的工作桌上，凌乱地散落着一沓文件。

先前在看这东西的人仿佛生了极大的气，导致那叠纸质的文件散落得到处都是——纸质文件在人类踏入星际时代之后就很少出现，碍于其保存时间短，也脆弱易损耗的缺点，重要文件更不会用纸质来保存，这东西出现在这里显得过于违和。

戎唳随手捏起一张，看到了几个不太眼熟的名字，后面缀着每个人的性别和出生地等一些其他奇奇怪怪的批注，他有些奇怪地又拿起几张来看，无一例外，都是他从未听说过的人，看生平也不怎么值得特别关注。

他将那几页纸放到一边，开玩笑似的跟黎星漠说道：“你们普尔难道很喜欢做人口调研吗？”

黎星漠还没来得及回答，戎唳的视线又随意地一瞥，紧接着像见了鬼似的把藏在散乱书页下的另外一张拿了起来，他再三确认了上面的某个名字，才惊疑不定地唤来黎星漠：“星漠，你看这是什么？”

这一张纸上，赫然出现了萧繁的名姓，上面写着：萧繁，女性beta，出生于埃特星系富德星球，四岁至富德第十八福利院。

种种信息，都与他们认识的那个萧繁从前曾说的别无二致，分明就是一个人。

戎唳一时觉得浑身上下爬满了鸡皮疙瘩，这见鬼的巧合，还有，这东西出现在这里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按照萧繁本人所说，她的确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不假，后来在亲戚间辗转，送去孤儿院也是最意料之中的做法，这就是她本人。”

那张纸上，显示和萧繁来自于同一个地方的人还有一位，叫做符修竹，同样是女性beta，两个人的生平高度相似，都是孤儿，后经辗转，也同样进入了富德第十八福利院，仿佛冥冥之中有注定的筛选机制，黎星漠又看了几张，每张上的人都或多或少有着相似的特征。

这太荒谬了，原本以为萧繁只是各种争斗中最无辜的一隅，却没想到竟在这种情境下以这样的方式又相见了。

戎唳忽然想到了什么：“说起名单，我倒是想起来，曾经蓝斯和我还在劳浮缇的时候，也提起过自己收集到了一个什么名单，只是那时候许多东西不如当前清晰，不能像现在这样细想。”

“什么名单？”

“不落星，除你之外的幸存者。”

戎唳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不落星计划的前半段，以你为主体，你是他们唯一成功的那个人，但是不代表就没有除你之外的幸存者，他们被分为两种，一种是失败品，一种是半成品。拿璩姜远举例，后来我和蓝斯谈起的时候，一致认为，他大约就是失败品之一。”

“失败品，就是没有在这个计划中得到一丝一毫的好处，反而还会在基因里或者其他地方显现出和正常人不同的缺陷；半成品却不然，他们只能说是不算最幸运的那一批，优势劣势都有，同样会随着成长而逐渐显现。”

“只是……”戎唳蹙起眉毛，“当时蓝斯也只了解到这么多，后来我们试图再追查的时候，这些东西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而且很重要的一点是，当时蓝斯拿到的名单并不是完整的，只是一部分。”

黎星漠有些恍惚地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所以，另一部分，可能就在这里？”

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说道：“不对，这里放着的只有第八星系和第七星系，甚至这两星系的是否完全都不一定，依照我对米勒特里的了解，不可能只有这么多，就算真和你想的一样，这里放着的是半成品和失败品的名单，普尔要这些做什么？”

戎唳若有所思地说道：“先前第七星系和第八星系突然开战，或许我们了解得还是不完全。”

“先不说这个，”他把剩下的名单放在一边，“看看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说起来也真是奇怪，这名单如此重要，怎么还会用纸质收录？”

黎星漠没回答他的问题，两个人在空荡的办公间里又搜寻了一会儿，终于被他们触发了什么机关，占有一面墙的屏幕缓缓弹出亮起，只是显示需要星球长本人的权限，他们倒腾未果，黎星漠果断开启光脑联系全意：“洪朝还在你那儿吗？”

“洪朝？”全意那边噼里啪啦一阵响，他的声音也很大，“谁啊？”

“啧，普尔球长……你好歹也是个联络员，业务这么不熟练？”

“哦哦，”全意走了几步，蹲下来让他们听洪朝的痛叫，“刚刚没注意，好像不小心让他炸断一条腿，不过人没死，你们说话时候声音大点儿，他听得见。”

黎星漠：……

他耐着性子：“顶层的东西要他的权限，你随便找个人把他带过来。”

“哪用这么麻烦，”全意笑了一声，露出一颗俏皮的小虎牙，在黎星漠和戎唳看不到的地方，他阴恻恻地盯着洪朝看，顺便从兜里摸出来一把小刀，“指纹吗？我直接切他根指头……还是瞳孔扫描？”

洪朝哆哆嗦嗦的，身下漫开一片腥臭，竟然给吓失\禁了。

“窝囊废。”全意嗤了一句，对面黎星漠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他才站起身来，很漫不经心地应着，“没有，我开玩笑的，马上就给你带去。”

作者有话说：

符修竹圈起来，要考的。


104 最坏情况

全意动作很快，而且大约是交代过，戎唳和黎星漠没等多久，就有一个人扛着半死不活的洪朝直接上了顶层，朝他们两人沉默地一点头，紧接着卸货似的把洪朝往地下一摔，听到对方吃痛的叫唤，这才开口：“接下来要干什么？”

纵然是黎星漠也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离开米勒特里这一小段时间，好像这整个星系的行事方法又比之前简单粗暴了许多。他轻咳一声，才反应过来，下巴点了点屏幕那边：“那东西要他的权限，你带他验一下指纹。”

“好的。”

洪朝被带到墙边，出乎意料的，明明已经是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此刻却用尽浑身的力气猛烈挣扎起来，黎星漠见他那样子，愈发肯定：“里面有东西。”

沦为阶下囚的星球长当然不是米勒特里精装士兵的对手，全意的属下没废多少力气就制服了他，在墙边某个角落留下了一个血迹斑斑的指印。

屏幕权限被打开，室内的灯光也随即暗下去，一时间，每个人的脸都被屏幕映上浅蓝，场面显得十分诡异。但黎星漠没顾这么多，他的视线被角落里一个文件吸引，下意识伸手一抓，那屏幕竟像是个活的，入手还有电流翻涌，带来一阵微弱的刺痛，不过依然顺从地任由黎星漠将它单独拉出来，在半空中显出一个单独的界面来。

黎星漠没察觉到自己的悬在半空中的手已经因为没有支撑点而开始颤抖，他的目光依然一瞬不错地盯着那行小小的不落星看，直到手臂传来酸痛，控制不住地下落，才收回了目光。戎唳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臂，温热触感传来，黎星漠惶惶地看了他一眼。

“没事，有我在。”

他终于鼓起勇气，点开了那个名为不落星的文件。

画面一闪，紧接着屏幕的边框隐去，黎星漠他们头顶的灯彻底暗下来，周围一片黑暗，只有戎唳的手还牢牢牵着他，掌心干燥温暖，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只是一段视频。”

拿来吓小朋友的把戏。戎唳这么想着，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又想：黎星漠可不就还是个小孩么？

一阵婴儿啼哭声响起，全黑的屏幕慢慢照射进一束白光，光束的正中央是一个刚呱呱坠地的孩子，其形容之逼真，已经完全看不出这只是一段视频，仿佛在他们的正中央，还真的有小孩子在哭，连眼泪都热烫。

黎星漠倏然抓紧了戎唳的手，尽量忍住不去猜测这个孩子影射的究竟是谁。

光线持续增强，角落里又出现一对夫妻，只是面目模糊，看不清他们的脸；这对夫妻在孩子的哭声中争吵，最终一位须发尽白的老人出现，他们还是签下了协定；母亲将哭声一直未止住的孩子抱起，慢慢走远，光线大亮，围观者这才发现，原来之前的黑色，是因为这几个人一直待在某个纯黑的屋子里。

而走出这间屋子，外面是成百上千一模一样的黑色房屋，有的里面传来成年男女痛苦的尖叫，有的听声音只是几岁孩童，连说话都不完整，他们被关在屋子里，声音汇聚在一起，几乎要穿破那孩子的耳膜。

画外的黎星漠愣愣盯着，半晌，眼眶里滚出一行泪。

画面又转暗，再亮起时，是那老人的葬礼。

失去老人的黑屋子运作得更加庞大，成百上千的人进去，出来变成沉默寡言的半成品、或者失败品。而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另外一团蓝色的火焰越燃越盛，直到整个屋子都被蓝色的火光照亮，火焰将一切都吞噬，在哀嚎与惨叫声中咧开了嘴巴，在它的身后，有人虔诚跪拜：“神赐永生！神赐永生！”

火焰终于熄灭了，在被燃烧过的荒野，一个少年伤痕累累、茫然四望，黎星漠看清了他的嘴型：

“不落星。”

然后便是一些片段，仿佛人之将死之前脑海里闪过的回马灯，这些画面里或是他们的冒险，或是有人坐在远处、看滚轮里惊慌失措跑动的白鼠——紧接着灯光骤明，一切重回寂静，屏幕依旧悬在那里，仿佛刚刚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场梦。

戎唳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黎星漠眼眶里的泪，他转过头去，却一时语塞，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情况已然十分明晰了，黎星漠是这一切的主角，有最曲折离奇的身世，他的一切经历，从过去到未来，都是被精心测算好的。

难怪那个人笑意盎然，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借用别人的嘴巴叫他：“White mouse.”

黎星漠是被别人玩弄在手心里的白鼠，从第八星系至今一路辗转的天地，都是他走投无路时，不经意踏上的滚轮。

良久，黎星漠才开口说话：“原来我们还是猜错了一点，他们连返老还童都瞧不上，竟然直接想要永生。”

戎唳不忍心看他这样，“星漠……”

“我没事，”黎星漠看向全意的那个下属，对方低眉顺眼地站在他们两人身后，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但是黎星漠偏要挑破，“刚刚的东西，都看见了吗？”

“黎先生……。”

“不用骗我，看到什么就是什么，全意得了米勒特里的授意，让我站在这里，我当然也要拿出点自己的诚意吧？”

“是。”那人不再说话。

黎星漠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一目十行地看起了接下来的内容，然而后面的东西却叫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之前猜得不错，不落星后面的确是在第一星系壮大，但是也不仅仅是在那里，在很多事情都没有暴露的之前，说得夸张点，甚至各个星系，都早已在无声无息中被他们渗透。

戎唳悄没声息地走到洪朝身边，如看蝼蚁一般自上而下冷冷地俯视他，瞄到对方还在渗血的腿，然后嗤了一声，随即毫不留情地一脚踩了上去，不紧不慢地在上面慢慢碾磨，洪朝连呼痛都没了力，额头冒出豆大的几滴汗珠，听见戎唳的声音冷硬分明：“其他的东西在哪儿？”

“没了，真没了。”洪朝眼泪鼻涕糊得满脸都是，“……普尔这种星球，能引起一点那位大人的注意，无非也就是因为黎星漠而已，其他的，哪会让我知道这么多！”

“那可未必。”

话虽如此说，但洪朝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度，戎唳收回脚，与黎星漠对视一眼；

而与此同时，在另外一边的全意劈手夺过一把枪，半个身子探出飞行器外，低低咒骂了一声，眉眼冷峻地吩咐道：“告诉黎星漠，最坏的情况可能要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状态不好，明天老时间继续~


105 重新开始

这话经由层层传递下达，到黎星漠耳边的时候，距离全意说完已经过了一会儿，也不知在这段时间里那边又是怎么一个情况；但想也知道，全意在以军事与战争闻名的第四星系长大，耳濡目染这么些年，也不是轻易会对眼前情况感到棘手的角色，能让他这么说，那必然比预想中还要再严重几分。

黎星漠皱起眉，想了想他们来时，又觉得有些蹊跷：虽说半翅人那边人数占优，但这次全意也没空着手来，按照米勒特里的军备，双方孰弱孰强还真未可知；况且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好像一瞬间的功夫，形势就已经翻了个个儿？

这样想着，他示意一直没走的那个下属把洪朝拎起来，使自己的视线刚好与对方平齐，然后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计划？”

洪朝一个光杆司令，对这群动辄就扬言要废他一条腿或者断了他后半生幸福的人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闻声哆哆嗦嗦地答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只是听命行事，这些人的那个半翅标记也不是我给种的，我只知道这东西能蛊惑人心智，让他们为顶头那位所用——”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戎唳在一边给气笑了，阴森森地说：“你知道这东西种上有什么后果，还敢让他们往你自己脖子上种，该说是你胆大包天还是脑子里长脓包！”

洪朝一时不敢说话了，那下属见机行事地又紧了紧揪着他衣领的手，这脑满肠肥的胖子被勒红了一张脸，眼角渗出些泪花，才嗫嚅着说：“……不一样，他们的和我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黎星漠问道。

其实在这里问这些东西实在不合时宜，但眼下情况紧急，给全意传递的消息仿佛石沉大海，也不知道那边究竟进行到了哪一步，早知道一些东西，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洪朝又闭上了嘴巴，但是实在耐不住自己小命握在这几人手里，终于还是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说了出来：“半翅就是最低级的，只能让人成为没有心智的傀儡，为我们所用；但全翅就不一样了，它是更高级的存在。您几位刚刚也看见那片子了，据说全翅是离最终效用最近的，种上这东西，就算不能长生不老，最起码也能延长好一段的寿命，况且当时有人承诺过，这东西不会控制人。”

黎星漠脑海里闪过黎盼夏前后截然相反的眼波，哼了一声：“白痴。”

那下属看黎星漠一时半会儿没什么想要再问的东西，干脆利落地一掌劈晕了洪朝，在戎唳有些讶然复杂的目光中欠了欠身，重新像背景板似的立在了一边，一句话都不说，这时黎星漠忽然开口道：“按照我们之前的经验，那些半翅多半最终只听命于一个人，先前徐皓轩来普尔，带走了一批，剩下一批，估计就是在那时种上的。”

“不过有一点恐怕可以确定，”戎唳接上了他的话，继续说道，“今晚这样声势浩大，都没能引出你母亲那些人，他们应该已经不在这里了，仅就今夜来说倒也是个好事，最起码我们不必担心情况更糟。”

黎星漠面无表情：“也不会更糟了。”

“……”

他们正说着，门外忽然再度传来一阵猛烈的轰隆声，两人仗着顶层优势，看见许多飞行器在外盘旋，其中一架最精巧的直冲着他们飞来，临到窗户边时才刹住，扑面而来的热风糊了黎星漠和戎唳一脸；飞行器的舱门被打开，全意的眉目冷淡，简洁说道：“查过了，以这里为中心，地下就是紧急存续基地。”

黎星漠的心重重向下一沉，但不远处，已经有大批大批的人朝这里涌来，细看又发现这些人分成两股，前面的应该是连做傀儡都没被瞧上的老弱病残，此时吱哇乱叫地躲在了全意让人一早划好的保护圈里；后面追着的半翅，有几个被一枪爆头，暂时止住了攻势，不过依旧张牙舞爪，比黎星漠一开始在路灯下看他们时要嚣张了很多倍。

飞行器搅动的风声和楼下人群的尖叫声混在一起，连空气中都是压抑与焦虑，全意所在的那架飞行器一马当先地在前面拦着，抽空回头大声喊道：“黎星漠，别犹豫了！”

全意的下属像是接到了指令，只听轰然一响，大楼前面那片空地忽然向下塌陷，露出黑漆漆的基地入口，幸存者一窝蜂地向前涌去，许多最前面的弱小甚至被踩在了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黎星漠眼珠转了一下，终于动了，在戎唳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他一只脚已经踩上了窗沿，用力朝前一蹬，有惊无险地落在了一架飞行器上。

戎唳：“……”

戎唳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没被飞行器刮来的风给呛死，终于还是没忍住，气急败坏地大喊：“黎星漠！你多大了你！下楼能不能走楼梯！”

已经把双刀握在手里，和飞行器一路直直朝下俯冲的黎星漠闻言，神色微妙地停顿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挠了挠鼻子，有点心虚。

戎唳还在楼顶，他回过头，和那个揪着洪朝的下属面面相觑，对方很无辜地歪了歪头：“？”

“妈的。你走电梯，听见没？”他不放心地说了一句，随后也一蹬窗沿，跳上了个飞行器，不走寻常路地下了楼。

全意已经落在了地面，他叩了叩自己作战服的衣领，声音便被放大数倍，清晰地回荡在了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边：“还活着的人注意，基地入口已经全部开启，请抓紧时间进入，十分钟后，我们将关闭一切气候模拟程序，请务必加快动作！”

“全意，我草你祖宗！”全心正疏散人群防止踩踏，猛然听见自家亲哥的声音，一时又喜又怒，喜的是对方活着，怒的是联络半天也联络不上，两者相权，后者占了上风，她大声骂道，“我还以为你死了！”

“……妹妹，这么多人在，给你哥点面子，别骂了别骂了。”

“你要个屁的面子！”全心又骂了一句，不过好歹没继续说，接着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全意大松一口气，拾掇拾掇自己碎了一地的尊严，一扭头看见黎星漠已经加入了战场，头顶又轰隆隆，戎唳脸色比飞行器外面喷的漆还黑，离地面几米远就喊道：“黎星漠，别打了，进基地里去！”

可怜全意一个人，看了看两边，觉得这三位凑一起，比那些半翅打架还要乱上个一百倍。

幸存者终于都陆续地进到基地里去了，外面守着的人也开始逐渐后缩，全意不知道又从哪儿摸出来个头盔给自己扣上，然后朝着戎唳和黎星漠大声喊：“快点，基地入口要关了！”

赶在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关上之前，所有人终于都顺利地进入了基地里。

这种存续基地是每个星球从开垦建立之时首先要建造的建筑，为的就是将来万一有一天这样的情况发生；内里面积很大，容下他们这些人绰绰有余，只是刚刚经历一场逃亡，现在所有人都意志消沉，还有很多人在低声地啜泣。

都是普通人，没想到只是过了不到一夜，就无家可归了。

黎星漠也有些失神，他余光瞥见全意从自己旁边走过去，下意识看了一眼，然后再也没能挪开视线，大约是在交代关闭程序的事情，对方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都记不太分明，因为戎唳在他身边，突兀地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和眼睛，将他死死按在了自己怀里。

戎唳的声音和胸膛都在抖，只听他说：“乖仔，别看了。”

程序缓慢运行，笼罩在星球上不知多少年的保护层缓缓撤开，极寒将所有还在地面上的人一瞬间冻成没有活气的雕像；自此，黎星漠和所有在这里生活的、普尔的居民，终于都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流浪汉，赖以生存的家园化为雪中一团粉末，纵使以后再找回，也终究是和从前不同了。

忽然有一股大力将黎星漠从戎唳怀中扯出，一瞬间，所有嘈杂重回耳畔，他看见全意冷冷地盯着他，忽然从自己衣领上取下了一个什么东西，按在他的领子边；全意声音很轻很凉，像现在笼罩着普尔的冰雪：“黎星漠，说话。”

说什么呢？

黎星漠茫然地环顾四周，在这一刻，像极了他们观看的那个短片里最后只身在荒野的少年，良久，他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

“所有普尔星球居住的人都听着，从今天起——我带你们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燃起来了！


106 夫复何求

全意神色一直淡淡的，直到此时才露出一点笑意。扩音工具被他收起，他看了看视线低垂的黎星漠，顿了顿，弯腰伏在黎星漠耳边，很低声地说道：“星漠，别怪我。”

站在全意的立场来说，他其实已经仁至义尽：如今让黎星漠来宣布普尔上层权力重新洗牌，几乎是将这么一个无首星球直接拱手相让，实际上他并没有这么大的权力来决定这个事情，想也知道承担了多大的压力。况且，这一步尘埃落定，黎星漠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能再算是一个任凭米勒特里摆布的棋子，普尔即使现今没落，也依然是被记载在册的星球之一，从今往后，又多了一个可以傍身的底牌。

而且，一个已跌至低谷的星球，谁又能知道以后会不会有让众人都侧目的潜力？

黎星漠当然也想得通这一关窍，清楚全意做的所有只不过是权衡之下损失最小的一种，再说得深入一点，各为其主而已；他黎星漠也不过是在菲尔艾姆待过几年，能有人愿意这样帮他，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全意根本无可指摘。

“我明白，谢谢你，全意。”黎星漠半靠着戎唳的肩膀，昏昏沉沉地跟对方道了句谢。

黎星漠刚刚那句话还是有些效用的，被放大无数倍的少年嗓音略显空灵地回荡在众人耳边，镇住了一部分人的慌乱，但也有人，看清楚了声音的来源之后，原本信服的神色变得稍微有些迟疑；更有甚者直接大胆出声，叫嚷道：“你谁啊你，没断奶的小omega，也敢说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戎唳循声看去，发现说话的那人是个中年男beta，在周围一众或是娇滴滴或是满脸皱纹的老弱病残中显得格格不入，他很痞性地挑了一下眉，直接呛道：“我还以为您是多么厉害的角色，原来也不过如此。”

“你！”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上面那些死了的，多是些被选中，要么身强体壮，要么沉默温顺的青壮年，您连被选中去当个傀儡战死的资格都没有，也好意思在这里向我们挑衅？”

随着戎唳的话说完，一股独属于高等级alpha的压迫气息被刻意释放，那人瞬间噤声，缩着脖子不说话了。

全意忙活了大半宿，好不容易坐下嚼了个干巴巴的营养片，还没等咽下去，差点没被戎唳这股味给熏死，alpha之间天生争强好斗，被比自己高等级的压一头也格外不爽，他闷着脸把嘴里剩下那半拉营养片嚼了，才不太满意地说道：“我说黎星漠，能不能管管你老公？真不拿我们其他alpha当A看么！”

黎星漠正要说话，忽然不知看见了什么，很明智地闭上了嘴巴，然后全意就觉得自己后脑勺忽然凉飕飕的，紧接着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贴着他耳朵边响起来：“全、意。”

全心虽然笑着，但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要吃人一般，她是真被全意给吓了一跳，现在看这二百五还好意思挑别人毛病，更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张嘴把全意脑袋给生吞下去：“哥，咱们俩来算算帐。”

全意：“……”

天不怕地不怕的指挥官其实是个妹控，现在脑门上连冷汗都渗出来了，他被全心揪着后衣领，勒得差点没翻白眼，一路被全心拖着走一路给自己求情：“妹妹，你听哥说…哥真不是故意的，还给你带了——啊！别打脸！”

黎星漠本来有些伤感的情绪被他们这么一闹腾，有点不尴不尬地悬在半空中，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正当这时，忽然有人抱着东西，慢慢地站了起来。只见她的整个头颅都被一块灰扑扑的布包裹住，眉目低垂，手里还宝贝似的捧着一台看不清楚作何用处的机器，她弯下腰，慢慢地将机器放在自己脚边，然后解开那块布，露出了一张风尘仆仆但又格外眼熟的脸。

是萧繁。

黎星漠原本就在担心萧繁是否平安进入了基地里，只是刚刚视线几轮梭巡，始终没发现；现在见到了人，他一时放下些心，正要开口叫对方，忽然看见萧繁几不可察地冲他摇了摇头，然后避开他的视线，慢慢地双膝触地，两手交叉放在前面，额头枕上手背，竟是给他行了个大礼。

戎唳察觉到萧繁要做什么，很轻地叹了口气，握住了黎星漠的手。

只见萧繁额头放在手背上大约几秒钟，才慢慢地抬起来，两手姿势不动，面朝黎星漠举至头顶，而后将动作重复两次，庄重有力地说道：“不自由，毋宁死。”

这是弗里德姆的第一宣言。

黎星漠双眸微微睁大，看向从始至终不与自己视线相交的萧繁，才恍然明白过来，对方这是在为自己造势。

为一个初出茅庐，连面孔都陌生的年轻人造势，好让他能够更快地得到其余人的信赖，好让他能够走得更加长远与顺遂。

很快，又有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咬着嘴唇环顾四周，看了看前面一动不动的萧繁，她做不到跟一个年轻omega行这样的大礼，但还是附和着也说道：“不自由，毋宁死。”

人群陆陆续续地念起这句宣言，原先那个出言挑衅的男人脸憋成猪肝色，最后还是也跟着一起念叨了一句，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一只跑错了方向的出头鸟。

萧繁终于抬起头，不躲不避地迎上黎星漠的视线，她唇边扬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俏皮地朝黎星漠眨眼；同一时刻，在场的全心和全意，以及一直在旁边的戎唳都会心一笑，他们的目光汇聚在黎星漠瘦削的脊背，无甚表情的侧脸，戎唳听着那些低声的颂祷，在声音将尽时，才念道：

“无星漠，毋宁死。”

黎星漠身躯一颤，突然有些不敢看戎唳的脸，他听见戎唳继续说道：“乖仔，你是我世界里永恒的第一宣言。”

戎先生忽而想到，这一路颠沛流离，遭遇了人生不可重复的难堪境遇，中间也曾经放开过彼此的手，但是还好，一直有人站在黎星漠的身边。

夫复何求？

作者有话说：

“不自由毋宁死”出自清·梁启超《新中国未来记》第三回。
每个星系都有宣言，结合自身星系的特点，比如第三星系波尔的就是之前蓝斯宴会上念的：“敬无上权力。”
第七星系埃特的就是和艺术相关：“艺术即灵魂。”
其他的在正文里解锁吧，后面会陆续写到。然后因为今天不知道该怎么断章，所以更了个短的，下次更新肯定长一点！


107 星盟垮台

稍作休整过后，全心和全意对视一眼，前者默不作声地起身，把自己带来的人分成几队，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些人就散开来，引着身心俱疲的难民往里面走，去休整安顿。

存续基地是星盟统一投入并修建，每年也有专人来定期修理与维护，因此并不存在资金不充足或是质量上的任何问题，内在的空间很大，充分考虑到了真到灾难来临时幸存者的生理与心理需求；刚刚时间有限，他们只不过算是进了表层，现在木已成舟，短时间内做不了什么，也只能从这些细枝末节下下功夫，尽可能减少消耗，安抚民心。

所有人光脑的信号在刚刚的地面清扫中已经被彻底切断，戎唳把光脑界面召出，看着自己和蓝斯终结于几小时前的对话，皱了皱眉头，问独自坐在一边的全意：“这里信号可以恢复么？”

全意盯着用以控制地面模拟保护层的那台机器，余光扫过面色麻木跟随领头者往里面休息区域去的人群，顿了顿才说：“应该是可以的，星盟当初建这个的时候，没道理考虑不到这种情况。……只是联络上其他人也没什么用，星球保护层一旦撤去，人为无法中断，我们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只能等二十四小时之后的自动关闭。”

黎星漠闻声，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戎唳将光脑收起，转眼又瞥见监控地面情况的即时转播摄像，立刻像被烫到了似的移开目光，说道：“现下情势不明，我们走了步险棋。”

在清扫时间内，普尔这个星球和一座孤岛也没什么区别，虽然是隔绝了危险，但相应的，也同样失去了应变能力，就算外面真出什么事，对于如今的他们，也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更何况普尔作为人类进入星际时代，第一个启动清扫程序的星球，毫无疑问会成为众矢之的，这样后患无穷的做法，他们根本无从逃避、也无法选择。

哪怕黎星漠今天不是作为普尔的一员，不到万不得已，他也绝不会赞同这样的做法。

全意耸了耸肩，显然同样想到这层：“不过形势瞬息万变，这一刻传到你耳朵里的事情说不准下一刻就已经被推翻，别想太多，除了毁心态，没什么其他用处。”

话虽如此，他还是认命地站了起来，朝控制中心的机器走去。

坐落在角落里的庞大机器正严丝合缝地运转着，时不时传来电流的嗡鸣声，这东西掌握着所有幸存者的生机，冷冰冰而不近人情，全意一个一米八多的标准身材alpha，站在其后方，被遮了个严严实实，约莫又过了几分钟的时间，他探出头来，比了个手势：“可以了，再等一会儿，程序正在运行。”

“珍惜这二十四小时吧，朋友们。”全意没骨头似的瘫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黑压压望不见光亮的穹顶，良久，才轻飘飘地叹了口气，“再出去，世界恐怕都要变天了。”

沉默在蔓延，黎星漠的声音打破静寂。只听他声音嘶哑地问：“全意…我从刚刚就想问你，为什么情况会突然变成这样？”

“我也不清楚。”全意脸色严肃起来，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很久，一直到所有难民都陆续被引进了更里层的休息区域，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只剩下他们几个人，才接着说：“甚至在我所有的预计中，都从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程度。半翅说到底只是傀儡，还是一些被他们临时选中，几乎从没有经受过任何系统性训练的普通人，怎么会打得过菲尔艾姆层层筛选过后的战士？”

他的话打着旋落在地上，没人接腔，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消失不见。戎唳见状，想起了什么似的招了招手，贴着墙边的阴影角落里慢慢走出一个身形十分高大的人，仔细看对方肩上还扛着另外一位，也是直接导致他们陷入这种情境的罪魁祸首——洪朝。

洪朝被全意那位尽职尽责的下属扛了一路，侥幸留下一条命，只是多少也是在场中年纪最大的那位，一路折腾到现在，终于还是没忍住，被丢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头朝旁边一撇，“哇”地吐了一地。

难闻的腥味蔓延开来，全心嫌恶地转开了头，全意倒是不甚在意，他盯着形容憔悴的洪朝，饶有兴趣地说：“竟然还没死。”

洪朝睁开眼，就看见这位祖宗，脑海里适时地响起全意狠到没边儿的那几句话，当即翻出一对白眼，看上去要晕。

“你晕一个试试？”全意阴恻恻地说，“有事问你，你要是答不出还敢跟我装晕，那可别怪我……”

洪朝一个激灵，欲哭无泪：“我真的把能说的都说了，您几位就算再问点什么，我也真不知道了！”

“那我不管，其他人都死光了，我不问你问谁去？”全意吊儿郎当地曲起一条腿站着，用足尖踢了踢洪朝腿上的伤口，在后者呲牙咧嘴中不紧不慢地问：“我问你，被种了东西的普通人，除了失去自己的神智，还有什么其他特征？”

黎星漠眼珠缓慢地动了一下，对上戎唳的视线，听见全意继续说：“……我记得，是在某一个时间点，局势就不再由我掌控了，那些人突然像是发了疯，打起架来命都不要，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

洪朝浑身过电似的一哆嗦，这个反应被全心瞧见，上去就是一脚，兄妹组轮番暴击，全心厉声喝道：“说！少一个字老娘废了你的腺体拿去喂金鱼！”

“不是、不是指令，”洪朝痛得眼泪横流，他生怕全心真的废了他似的，一连串地说道：“他们种的东西……就是那半翅，本来就是这个效用，先是让人失去神智，再然后，过段时间，那东西在体内生根，就算是个omega，最起码也能单挑三个以上的alpha。”

“跟兴奋剂一个效用？”戎唳猜测道。

“继续说！”全心又在洪朝的伤口上碾了碾。

“嘶…还有，这东西一旦被种上，到了后期，战斗力增强，烧的几乎也是寿命了，就是说、就是说——”

洪朝看着几人的脸色迟疑，不敢说接下来的半句话，但是在场的哪一个不是心思缜密之人，黎星漠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在其余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刀刃已经横在了洪朝的脖子上，他嗓音嘶哑，几乎字字泣血：“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刀刃划破外面一层油皮，逼出薄薄一丝血线，洪朝见状，破罐子破摔地大声说道：“他们本来就是要死的，根本不用进这个基地！”

弯刀骤然脱手，黎星漠踉踉跄跄地退后了几步，他茫然地、下意识看向戎唳，却只看到对方同样铁青的脸色，洪朝的命在他们手里，是决计不可能说谎的，那么……一切都是真，究竟是谁掐算了这一切，处心积虑地将他们送进了这个瓮中？

原本看上去刀枪不入，给人以强烈安全感的高大穹顶，现在突然变成了世界上最坚固的牢笼，最起码在剩下的这几十个小时里，没有人能逃得脱，他们只能等待，但命运也并不会因此而怎么慷慨。

信号不合时宜地在此时恢复畅通，所有人的光脑都传来震动，他们神色各异地打开，接收到了同样的几条消息：

[第三星系波尔管辖区域内劳浮缇星球宣布进入特大灾难应急预备、第五星系特瑞德管辖区域内塞尔星球、可莫德里星球宣布进入特大灾难应急预备、第七星系埃特管辖区域内富德宣布进入特大灾难应急预备。以上所有星球均已实行封锁，因涉及星盟常驻人口，故星盟将无权管辖此次全部事务。]

[且普尔已开启清扫程序，现全面失联。]

——同一时间，在所有星球滚动播放的，还有最后一句话：

[如上，星盟为您做最后播报，祝您万事如意，感谢您百年来的支持与陪伴，来日有缘再见，星盟将竭诚为您服务至最后一刻。]

星盟终于宣布垮台，黑暗中隐藏的人缓缓伸出利爪，在震声的呼喊里，漫不经心地拨动滚轮，原本已经筋疲力尽的白鼠不得不再次极速奔跑，终于力有不逮，发出刺耳的尖细鸣叫。

他忽地笑起来，像谈论家常似的跟后面的人说道：

“跟不跟得上确实无所谓，白鼠本来就是被我圈养的命运，不听话，就是要受点伤，头破血流才更乖，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决战了决战了决！战！了！
正在写二更，不出意外十点会更新下一章，出意外就是我没写完…
还有因为补的是昨天的更新，所以明天还有！


108 柳暗花明

有关星盟垮台的广播还在持续播放，声音回荡在各星球的上空，只有已经了无生机的普尔存续基地里呈现一片近乎空旷的死寂。众人脸色都很难看，过了一会儿，全意乍然笑了一声，只不过眼神里一片冰凉，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些嘲弄：“看来他们已经忍不住要和我们撕破脸皮了。”

八大星系里，竟然有一半都中了招，更不要提这还只是表面，是大海里露出一角的冰山，谁能知道海平面下方又是怎样一副藏污纳垢的景象；有一就有二，既然幕后的人敢明目张胆出手把他们困在这里，那定然行事已经全无顾忌，这也只是一个开端，等到他们能够从这里离开之时，说不准半个宇宙都已经变成了对方的傀儡。

而到目前为止，幕后者猖獗，行事轨迹与目标都难以揣测，他们在这里，如同一个运转失灵的活动靶盘，每个虎视眈眈的人都等着一击必杀；身处其中的他们，却依然可以称得上是对情况一知半解，惟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些人选择在现在出手，一定是自以为有了制胜的关键，而这个关键足以让他们征服整个宇宙。”

全心形状漂亮的眼睛略微睁大，片刻后，低声说了句：“长生不老……难道真被他们研究出来了？”

“不可能。”黎星漠皱起眉，“我不信世界上真有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东西，那只是人类的贪欲。更何况，如果真的有，他们也不会想方设法地把我们困在这里，生怕我们搅了他好事。”

说到此，黎星漠哼了一声：“那人倒是瞧得起我们。”

“不过，就算不是，最起码我们也可以肯定，对方一定有什么底牌傍身。”全意分析道。

三个人说这几句话的功夫，戎唳一直没怎么插嘴，光脑公开的权限未开启，所有人看过去，都只能看到他表情肃穆，像是在发呆。而实际上，自从劳浮缇的沦陷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他就开始联系蓝斯，可所有消息都是石沉大海，没得到任何回应，包括林熠那边也是同样。

他和蓝斯的信息互通只到对方告诉他宴会上的劳浮缇上流人士腺体下也全有这东西为止，情况已经十分不妙，即使蓝斯是整个劳浮缇的顶层人物，面对这么多倒戈的人前后夹击，背地里说不定还蛰伏着其他势力，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

戎唳关上光脑，重重揉捏了一下眉心，这才发现另外几个人已经没再说话，黎星漠握住了他不自觉用力攥成拳的手掌，有点紧张地眨了一下眼睛：“蓝斯先生是聪明人，不会有事的。”

“嗯。”戎唳沉沉地应了一声，“我们之前也猜测过这种情况，做了相关的准备。我只是担心，现在就连林熠都联系不上，不知道是预料到了会有此事还是波尔的情况比星盟说得还要严重一些，甚至连氟勒穆都被波及到。”

不论是哪一种，对于现在的他们，也只能充当一个没什么用的隔岸观火角色。

戎唳当然明白这一点，因此，他只是克制地紧蹙起眉头，握成拳的手掌松开，安抚地拍了拍黎星漠的手背，“乖仔，累不累，要休息一会儿吗？”

横竖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再说，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走进了里间。里间的休息区域被划成一个一个的小单间，全心刚刚叫人在最外围留了几个休息的空位，此时，经过一夜的心惊胆战，大部分活下来的人都已经进入了睡眠状态。黎星漠和戎唳走进属于他们两个的小小天地里，下一刻，戎唳就默不作声地抱了过来，呼吸交错间，戎唳闷在他肩窝说道：“星漠，我还是很担心，如果林熠和蓝斯不能及时汇合，我们的势力分散，那恐怕……”

“我知道，我明白的。”

黎星漠懂戎唳的未竟之言，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解释，就像现在，黎星漠清楚地知道，戎唳只是需要倾诉与陪伴。

跌宕起伏的人生让他们痛苦不堪，可是也让他们拥有了远比其他伴侣要更强烈的羁绊。

松软的发扫在颈间，黎星漠觉得有点痒，不过忍着没动，反而伸出手臂将很大一只的戎先生圈在自己怀里，像小朋友抱住了比自己大很多倍的熊熊玩偶，哄小孩似的轻轻拍着：“蓝斯他们会没事的，你的朋友都厉害，你要相信他们，嗯？”

戎唳没出声，但是好像被说服了，又过一会儿，才听他说道：“崽，那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什么？”黎星漠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是戎唳已经挺直了腰，眉眼深邃，专注地盯着他看，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黎星漠就是莫名觉得对方好像有点不满，果不其然，只听戎唳说道：“坏学生才会忘了老师教过的功课，比如说，如何坦诚地与另一半交流；再比如说，和我交换心事还有秘密。”

普尔不再是原先的那个普尔了。

这句话忽然随着戎唳话音的落地，突兀出现在了黎星漠的脑海中，令他心神猛地激荡，好像之前的感受都朦胧，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纱，直至此时，所有痛苦和不甘心，才终于迟缓地迈上他的心头。

“我……”

黎星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路走来，他始终如同一根绷紧的弦，连伤感都没有余力，可是现在，戎唳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此清晰地提醒着他：笼罩在现在的普尔之上的是经年的风与雪，这个星球是茫茫宇宙间的那艘特修斯之船，一切要素和回忆都清空改变之后，那还能称作是他的家乡吗？

黎星漠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但是同时又隐隐觉得松快了许多，戎唳的怀抱很暖和，让他连清除沉疴的过程都不那样痛苦；他也终于懂得为什么自己在之前的所有瞬间里，都只是觉得迷茫，从头到尾，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

好像他在等的，就是这一刻，或许也不是这一刻，是与戎唳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静静拥抱过的每一刻。

“我没有家了。”他揪着戎唳的衣摆，颤声说。

“你住在我心里，”戎唳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只要有我在，乖仔，心安处就是家。”

这个基地之外，漫天冰雪依然在飞舞，除了他们之外所有的人好像都别有用心，可是最起码在这一个瞬间，他们还能享有片刻的静谧。

即使是暴风雨将要来临的前夕。

-

而另一边，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蓝斯仰着面急促喘息了几口，手上与脸上皆可见细小的伤痕，他旁边的华德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个平日里被万众追捧的贵族alpha现在和路边的乞丐也没有什么区别，甚至乞丐都不必像他们一样为生存而担惊受怕，他和华德是已经沦陷的劳浮缇的意外，对于这群已经疯魔的人来说，他们连呼吸都是有错。

蓝斯听见不远处的嚎叫，那些畏畏缩缩的上流人士仿佛变了个面孔一般，肆无忌惮地对普通人颐指气使，所到之处满是伤员和残尸，火光与乍明的天色照亮他们紧致光滑的肌肤，即使是最年长的人也同样焕发着生机，无一例外。

他终于在此刻明白，为什么先前凌觅蛰伏了那样久，为什么劳浮缇与普尔的状况完全不同，劳浮缇只有这些所谓的上等人身上才出现了那个标志。

崇尚权力的第三星系是如此吝啬，一生都在为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耗费心机，甚至连长生不老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予他们眼中的平民。

“去他妈的长生不老。”华德狠狠啐了一口，“那么想当老妖怪么？”

蓝斯在这种境况下，依然懒得给出一个表情，他只是说：“这些人要权力，想把权力永恒掌握在手中，做出什么来都不稀奇。”

“只是可惜，”火光逼近，嘈杂声显现，蓝斯的淡色嘴唇张合，饶是华德，也没听清对方究竟说了句什么，但此刻也顾不上再问，情况紧急，他拉起亲哥的手，“哥，他们过来了，快走！”

“不用。”蓝斯忽然扬唇笑了一下，华德被这笑晃了一下眼，回过神来时，骤然发现原本的嘈杂声里，竟多出了点不一样的轰鸣。

紧接着，视野暗下，林熠乘坐一架飞行器，遥遥地冲他们招手，他身后是已经装好了义肢的游得本，正探着头嘿嘿地笑；而后面跟着的，是他和戎唳曾经花费无数时间与精力、亲自培养与挑选的，最忠心的战士。没有背叛与临阵脱逃，此刻，他们一个不落地都出现在了这里。

“林熠，你也来太迟了！”华德放肆地笑出了声，丝毫不顾被声音吸引的那些人近在眼前，他回过头，在飞行器致使的狂风中露出一双桀骜锋利的眉眼，和他双生的哥哥尽管相似，却又全然不同，他就那样笑着看向身后众人，准确在人群的最前面找到面如土色的林熠双亲，而后畅快说道，“哥，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了！”

“只是可惜——为他人做了嫁衣。对不对？”

“林熠，让他们看看，现在的你，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作者有话说：

林熠：我死了，我装的。


109 追悔莫及

嘭地一声惊雷炸响，戎唳从梦中惊醒，恍惚间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还以为仍在地面上，和黎星漠安稳地待在家中；直到视野逐渐清晰，看清楚这方狭小的空间，才有些唏嘘地想起外面早换了天地。他摸了摸另外另外半边床铺，触到一手冰凉，原先安稳睡在自己身边的黎星漠不在，又联想起半梦半醒间那声巨响，即使明知道在这里不会出什么事，也依然还是有些担心。

他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外面还是一片安静，约莫正是进入深眠的时间段，也没什么人溜达；戎唳一路慢慢地朝前摸索，过了那段挤挤挨挨的休息区，眼前豁然开朗，现出一片空地，正前方是扇破旧的大门，但看那距离，却像是异响的根源。

还未待他走近，身后又传来脚步声，戎唳有些惊异地回头一看，瞧见萧繁手里抱着个什么东西，被布裹得乱七八糟，看不出其真实内里；两个人视线对上，戎唳没多问，只是说：“你也听见了？”

他说的正是刚刚那声异样的响动。

“嗯，一直没睡着。”萧繁冲他简单地点了一下头，看向前方的大门，思索一会儿，又上手摸了摸，然后道：“应该是星盟建在这里的实验室？”

萧繁说完，没听见戎唳回话，有些不解地转头看他，才发现对方盯着自己刚刚摸门的那只手看，于是干脆主动解释道：“吃饭的家伙。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自我生下来，这只手好像就要比普通人灵敏很多，基本上摸过的东西，都能感觉出是什么个材质。……这门倒像是做过伪装，看着平平无奇，如果不知道的，估计还要以为是什么废弃不用的东西。”

“……也算是天赋。”戎唳脑海中那个闪过他和黎星漠在顶层时候看到的那个名单，一时五味杂陈，萧繁还不知道自己曲折的身世，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说出口的最佳时机。

而且，说不说的，也没什么用途，被蒙在鼓里快乐地过完这一生，或许对现在的萧繁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萧繁冲他笑了一下，没多犹豫，直接叩响了门；片刻后，大门悄没声息地朝两边打开，全心和黎星漠站在里面，前者又是一身实验员打扮，手里还拿着个什么试剂样的东西，见戎唳和萧繁进来，都没怎么在意，只是全心嘀咕了一句：“我就说这门的隔音不太好。”

“怪我们心里装着事，所以浅眠，其他人都睡得正香呢。”萧繁弯起眼睛。

戎唳已经不见外地走到了黎星漠身边，这才发现里面有个狭窄的简陋病床，上面还躺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洪朝。

此地竟然真是个被藏起来的实验室，星盟的用意倒也不难揣测，估计是未雨绸缪，怕哪天连这基地也挡不住，实验室开了，能保留一分后生力量。

再说回洪朝。洪星长这一路可真是被折腾得够呛，临到了竟然还要被全心绑来，充当唯一那个活着的临床工具人。此时他整个人被迫趴在病床上，露出完整光洁的后颈腺体，地下还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凉透的半翅人，大半夜的，在实验室如同白昼一样的灯光下竟然显得有些阴森；他的嘴还被捂着，感受到戎唳的目光，屈辱地闭上了眼睛，从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戎唳看笑了：“这会儿觉得丢脸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他没多在洪朝身上投放关注度，相反，全心手里拿着的那个试剂样东西更他好奇一些。

“看出什么了？”

全心头也没抬地在旁边机器里输入一串数据，只听叮的一声，她眉头就慢慢蹙起来，说道：“我从洪朝腺体有标志那块地方抽了他两管血——”

洪朝肥硕的身躯停滞一瞬，原先似有若无的呜咽声陡然提高了一个声调。

“哭什么，给自己哭丧？”全心不耐烦地飞去一个眼刀，那声音登时又弱了，片刻后，不甘地没了气音，她这才接着说，“从血液里，我提取到很多极其微小的芯片，这芯片极大一部分是伴生在细胞中，而从大小来看，这种芯片甚至可以通过针剂，直接注射到人的体内；也就是说，代入洪朝所说，它们很可能就是这些半翅或者全翅出现的源头。”

戎唳的心跳有些加速，如果全心的结果再往前进一些，那他们最起码能搞清楚普尔这里流传的那个不落星究竟是指的什么，而不是毫无头绪地胡乱猜测；这时，只听黎星漠问道：“你刚刚不是还给那些半翅也抽了血化验么？全翅和半翅的区别根本在于哪里？”

“……我查不出。”全心原本有些舒展的眉目因为黎星漠的问题复又皱起，“根据现有的结果来看，这两者无论是从血液中所含芯片浓度，或者是芯片的形状与大小，都没有任何区别。”

怎么可能没有区别？

在场众人原本有些雀跃的心情很快又被这一盆凉水给浇透，黎星漠更是直接说：“不可能没有区别，洪朝不都说了么，那些半翅活不长，而且他们一看就是被控制了心智；可现在他自己不还照样苟延残喘，神智也清醒得很，我看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原本闭眼装死的洪朝听见这句恶意满满的话，忍不住浑身打颤；全心听着黎星漠的话陷入沉思：“这实验室里的东西算是拔尖，如果真要说有这两种芯片有区别，那就是当前科技水平不够，我们无法准确观测出。”

他们尚且连观测都无法观测，藏在事件背后的人竟然已经可以量产甚至投入使用了吗？

戎唳的胳膊上冒起一片鸡皮，又忽听一直没说话的萧繁问：“那这种伴生芯片，真的能让人长生不老吗？”

全心看向这个进来之后就一直不说话的beta，目光转到她手里抱着的东西，停顿几秒，然后笑着盯住洪朝，充满嘲讽意味地轻声说：“当然不行，从头到尾都是骗人的东西，也只有傻子才会巴巴地相信。”

洪朝终于睁开眼，不可置信地说：“你骗我！”

“手下败将，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全心似乎是感到很不屑，轻蔑地哼了一声，“要我再重复一遍吗？这些都是假的，一开始就是骗你的，而你因为这个谎话，因为自己想要永生的贪欲，葬送了无数同胞的生命，他们的尸体现在就躺在你脊背之上，午夜梦回时，等着来索你的狗命！”

洪朝的脸色从未如此灰败过，就连被黎星漠他们抓起来一路折磨，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整个人都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颓丧，他忽地想起，被自己坑蒙拐骗的那些普尔原住民，有些还是二三十岁正值大好光阴的青壮年，而还有一些，已经与他相交十余载，甚至走在路上偶遇，都可以停下来寒暄。

即使那时候，普尔乃至整个弗里德姆，都已经因为错误的政策而陷入贫穷困顿，自己的到来也没有为这个被称为贫民窟的星球带来任何转机，可依然有人爱戴他，愿意拥护他。

他们是如此地信任自己，以至于就算自己只是随便找了一个由头，这些刚刚经历过战争的可怜人还是信服地站成一队，任由那剂要命的东西打入自己腺体下，毫无半点猜忌和怨言。

时间…没过多久吧，怎么他已经记不起那些人的脸了？

洪朝神思恍惚地想着，在紧闭着门不见天日的实验室里，终于长长地、发出了一声不似活人的嚎哭。

作者有话说：

所有科学分析都是我瞎编的，我捏造的！未来也许还有，提前知会大家一声！


110 贪心不足

洪朝在束缚床上蜷成了一只将死的通红虾米，他声音嘶哑，句句泣血，那啼哭好似要穿透实验室的大门，穿透辽阔空旷的穹顶，再一路携风带雨地冲撞进无垠宇宙，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祭奠数千个无辜牺牲的灵魂。但余下的人都只是冷眼旁观，全心说完那几句话之后，更是嫌恶地退远了几步，“你现在哭有什么用？”

“人死不能复生。”黎星漠忽然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面无表情地说着听起来像是宽慰的话，但紧接着，又继续说道：“你还是别哭了，成千上万的人缩在这里，一夜之间全部无家可归，他们都没有哭，你凭什么？”

洪朝终于不再哭了，他愣怔着，嘴里被随意塞进了一团陈年的布料，不知是不是错觉，耳边好像依然回荡着呜呜的风声，风雪没能穿透基地的穹顶，此刻却将他轻而易举地淹没。

真冷啊。他哆哆嗦嗦地想道。

普尔的风雪依旧还没有停下。

除了全意，剩下黎星漠几人都熬了个大夜，导致等他自己一觉睡醒，发现其余人都不见了踪迹，找了一圈才发现他们聚在基地入口那处：黎星漠靠在戎唳肩膀上闭目养神，后者神色清明地正和全心交流些什么，旁边萧繁不知从哪找出来一块布，仔仔细细地给她那不离手的宝贝又裹上了一层。

“你们不会都没睡吧？”他瞠目结舌地问了一句。

黎星漠睁开眼，和全心同时看向他，片刻后，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轻嗤：“要不呢？”

全意肩膀立刻垮了下来，臊眉耷眼地走到一边，想在全心身旁坐下，结果屁股还没着地，就听全心冷冷地说：“近墨者黑，我不和懒蛋挨着坐。”

“妹妹，行行好，别生我气了。”全意还是厚着脸皮坐下，求饶的话刚说了一句，注意力立刻被另外的东西吸引了：只见全心面前悬空着一个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许多数据，虽说他们二人专攻方向不一样，但他还是能看懂一些，看了个大概后，他皱眉道：

“所以，根本没有长生不老这一说？”

戎唳在旁边将他们发现的东西又大致描述了一遍，然后才回答：“最起码我们现在接触到的是不存在的，根据全心小姐的研究，应该只是起到了内在保养的功效？……虽然很明显弊大于利，但让不知道内情的普通人陷入圈套也完全够用了。”

黎星漠原本有些懒散地靠在戎唳肩膀上，不知从哪一个时刻，突然坐直了，等他们交流完，才说：“游得本联系我了。”

“什么？”戎唳有点不相信似的问了一句，就听黎星漠继续说道，“嗯……他说，他说——”

黎星漠好像也有点结巴了，他环视一圈，才慢慢地说：“蓝斯先生和林熠带领你们的秘密军队，反制了劳浮缇的上层，现在劳浮缇是安全的。”

戎唳愣住了，半晌，笑意才一点一点爬上他眼角，他心中大石落地，整个人都轻松许多，喃喃着说道：“那样就好。”

“星盟垮台之后，连信息都更新得不是很及时。”黎星漠眉眼也不着痕迹地弯了一瞬，“戎先生，现在你可以放心了。”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他们正说着，基地上方穹顶处忽然传来一阵悠长的钟鸣，全意轻松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转头望向一旁的地面监测仪器，然后低声说道：“还有三个小时。”

众人都沉默下来。

等到三个小时之后，基地大门洞开，到那时迎接他们的，就是经年难以融化的风雪，和同胞枉死的冤屈，以及他们不得不面对的、难以预测的未来。

……

“你们早盘算好了怎么不告诉我！”一片寂静中，忽然有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还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知道真相的华德无能狂怒，在附近走来走去地转圈，“就把我蒙在鼓里！”

林熠憋着笑，听见蓝斯慢条斯理地说：“但凡是计划，都有失败的可能。我告诉你了，到时候没做到，岂不是很没面子？”

“你…你强词夺理！”华德脸都气红了，正要接着说，就见蓝斯忽然一皱眉，轻轻地叹了声气：“嘶……”

“怎么了？”华德立刻像一只竖起耳朵的小狗，气也忘了生，巴巴地凑过来，就见下一秒蓝斯又笑了，不容分说地把手里那个挣动的战俘交给他，整个人仙气飘飘地说，“没事，这个人太重了，手疼。”

“你只会欺负我！”华德气不打一处来，整个人从脚后跟烧到天灵盖，不过话虽如此，还是老老实实地拎麻袋一样拎着那人，喋喋不休地缀着他哥走远了；只剩下林熠自己站在原地，张望了一下空空如也的街道，才蹲下来无甚感情地打量着面前的人，和打量尸体也没什么区别：

“父亲，母亲，好久不见啊。”

林熠的父母脸色铁青，活像见了鬼——可不就是见鬼吗，当时林熠的死亡消息传得整个劳浮缇都是，几年来杳无音讯，现在竟然又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而且看样子还过得不错，任谁见了都要胆寒。

“小熠，你、你听妈妈说。”林熠的母亲咽了一口口水，竭力从脑海中搜寻着能拿出手的感情牌，刚要开口，就见原本走远的蓝斯和华德又去而复返，后者冷淡着眉目望过来，“哟，林夫人，您这是干嘛啊？”

林熠不作声，华德像得到默许，将他挡在身后，变本加厉地说：“他跟你们没什么好聊的，别在这给我蹭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恩情，你们早就桥归桥路归路了懂不懂？”

蓝斯颔首，接着华德的话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只想知道，凌觅到底都做了什么？”

林熠父母的脸色同时微妙地变了一下，华德凶神恶煞地追问道：“说！”

“就算你们不说，我们也有其他的选择。”蓝斯几乎称得上是彬彬有礼地补充。

在他们身后，刚刚还为非作歹的那些贵族现在一个不落地全被捉住并绑在一起，事发突然，他们来不及遮掩，一时只能看到后颈腺体上那个显眼的标记，种种压力之下，林熠母亲终于忍不住低声地啜泣起来，她道：“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这么贪心！”

林熠冷漠地别开了头。

“当时…戎夫人告诉我们，有种方法，能让我们永生，只要听她的话，就能永远做上层人，不受任何约束，享有永恒的权力。就是、就是您现在看到的这样。”

“然后呢？”蓝斯神情不显意外，林熠的父亲看着这个年纪轻轻就已喜怒不形于色的alpha，畏惧地继续说道：“她还说…这东西是人类的福祉，应该普及到整个劳浮缇……但我们无需担心权力被剥夺，劳浮缇的上层人物永远享有更高层次的东西。”

“她让我们将劳浮缇所有人都打上这样的标记，可我们后来商量着，人类繁衍延续，那么总是有人要死的呀。”

饶是蓝斯，这会儿也忍不住笑了一声，“所以，你们就没听她的？”

难怪……

真正能害死人的，永远都是无止境的贪欲。

“一群蠢货，还真是给我们做嫁衣。”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从下午四点钟修修改改到快要八点，最后眼睛一闭心想：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发了！


111 黎明之前

“……所以呢，我当初就说过，现在八大星系的排名有水分，谁不知道摩尼做了博罗蒂克这么些年的舔狗，才抱团把波尔和我们挤下去，现在看来，波尔的第三也不是名副其实嘛，蠢得不相上下而已。”

全意抠着地上的砖土，语出惊人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说完，半天没人接茬，这才想起来，在场的第三星系人还不少，于是又拿抠过地板的脏手挠了挠后脑勺，磕磕巴巴地找补了一句，“呃我也不是这么个意思……”

“闭嘴吧你。”全心轻声斥道。

“我说这位帅哥，这也不能一竿子打死，星系黑可要不得。”

忽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一道带笑的嗓音，听着略有几分耳熟，在靠近基地出口这方不太宽敞的空间内显得有些空灵，活像是闹鬼，但其余几人都十分淡定，黎星漠更是直接忽略了这两句不痛不痒的拌嘴，面对前方的空气确认道：“劳浮缇真的一个半翅都没有？”

靠得近了，才发现这并不是黎星漠什么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而是他面前放了个光屏，几人围坐在一起，对面是兢兢业业当人肉传声筒的游得本，身后还站着好久不见的蓝斯和林熠。乍一看，像是什么家庭聚会跨星系视讯的温馨场景；但仔细一听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而刚刚和全意拌嘴的，正是连头发丝都没露，不知道忙活些什么的华德。

蓝斯揉了揉眉心，透出一点无可奈何的倦意，“我们截了那些上层的人质，按照你们给的特征排查过一批，确实干干净净，好像除了这些被凌觅亲自洗脑的上流，就真的再没有其他了。”

“我要是凌觅，估计要在第一星系被活活气死，合着洗了那么久的脑，最后竟然败给了这些人的私欲，该说是歪打正着吗？”

全意又耐不住寂寞地张了嘴，这次全心终于暴起，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拽到一边，兄妹俩的身份好像倒了个个儿，片刻后，全意发出一声惨叫，软绵绵地往后一歪，没音了。

全心：“我们继续说。”

正要开口说话的戎唳：“……”

他停顿了几秒，才找回自己要说的话，“但也不能完全相信他们的一面之词，你们万事小心。不过总归劳浮缇现在算是安全。”

“可是……”蓝斯皱着眉，看上去仍有疑虑未消，“阿戎，你觉得劳浮缇真的还安全吗？现在星盟垮台，我们接收到的任何消息都是延时的，很难预测是否现在劳浮缇出的状况是不是幕后者计划中的一环——”

“消息延迟。”黎星漠忽然喃喃地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

紧接着，他眼里忽然迸出光亮，乍然寻获思路的惊喜让他忍不住抱住了戎唳的手臂，说道：“我知道了！”

“嗯？”

“蓝斯，劳浮缇脱离沦陷区这个事情，你们有向其他星系发出通知吗？”

“还没有。”蓝斯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补充道，“我们反制劳浮缇上层之后，第一时间针对信号进行了相关处理，现在这个消息暂时只有我们知道。”

这下，饶是黎星漠，也不由得暗暗为蓝斯做事的周全而咋舌，不过现在顾不得许多，他环顾一圈，在或是咫尺或是天涯海角的每一个朋友脸上看到了连日来奔波的疲倦和狼狈，一个早该泯灭在宇宙间的计划将他们玩弄至此，现在终于是时候让他们做出反击了。

屏幕里屏幕外，蓝斯的声音渐渐和黎星漠的声音重合：“继续释放已沦陷消息，我们——”

“瞒天过海，别处相聚。”

距离普尔清扫程序结束，还有半小时。

普尔的幸存者已经陆陆续续从睡梦中醒来，离开了休息的隔间；与此同时，全心默不作声地站起来，和不知什么时候正色的全意对视了一眼，双胞胎兄妹的默契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以至于不需要多说，一个动作，全意就明白他的妹妹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幸存者急需安抚和补给能量，后续的一切事务安排也急需人手，于是这个总在实验室里冷冰冰的美艳alpha走下了神坛，独自一人带领小队，心甘情愿地做起了后勤工作，为同伴的前路扫平一切可能存在的障碍，只留给他们一个挥着手的背影：

“这里的实验室还不错，我就留下了，等你们好消息。”

距离普尔清扫程序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全意又带上了来时那个头盔，防风镜下是青年弧度漂亮的一双桃花眼，他凝神望向基地的更深处，里面正隐隐传来低声的嗡鸣和震颤；随后疾风刮过，六架仅余飞行器的光束将半空中飘荡的经年灰尘照得无所遁形，他这才回头，看似混不吝地朝众人行了个标准的鞠躬礼：

“米勒特里最高对外执行长官全意，为您启程。”

距离普尔清扫程序结束，还有最后十分钟。

每个人都分到了武器，严阵以待；基地的灯光照亮了黎星漠的侧脸，而与劳浮缇的视讯依旧没有中断，屏幕那一端，林熠正在和蓝斯还有华德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你们放心去，我在这里守着，想要攻陷劳浮缇，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许久未见，林熠脸颊看上去又消瘦许多，也比从前要更加寡言；在此刻，他身后是辽阔的劳浮缇的天地，这里曾经哺育他长大，又亲手将他送入痛苦的深渊，可现在一切都已经推翻重来，他才是那个胜利者。

有且仅有一个的胜利者。

林熠的衣角被风吹动，猎猎作响，他扛着枪向后退了几步，第一次毫无心理负担，不掺杂任何其他情绪大笑出声；而不远处，一对中年男女为他的每一个动作而惊惧，生怕下一秒就是自己的死期。

也不知在这里，还有没有曾经把他和黎星漠堵在门口，叫嚣着omega就该嫁给门当户对的alpha生育后代的那些人。他在心里默默想。

不过那也没什么所谓了，

“星漠！”他大喊道，“都是omega，我也不比你差很多嘛！”

紧接着，基地大门缓缓向内塌陷，他们在这样的地震天摇里度过了存续基地里类似乌托邦的最后几秒钟，冷风扑面，灌入了夹杂着死亡与鲜血的风雪。

视讯中断的最后一刻，黎星漠拉过戎唳，急不可耐地送上了自己的嘴唇；唇齿交融间，仿若他又重回几年前，依旧还是那个神采飞扬，恣意潇洒的少年黎星漠。

一架一架飞行器鱼贯而出，极速朝空间站的所在地飞去，他朝所有人说道：

“米勒特里见！”

作者有话说：

可恶，被全意狠狠帅到了【握拳


112 双人机甲

飞行器冲出大敞的基地门，有序穿过被积雪覆盖的各种建筑物，刮起的狂风凛冽，吹得人脸颊发痛；戎唳把黎星漠塞在怀里，顶着寒风正要一脚踹上飞行器的舱门，就听全意的声音和风一起透过敞开的舱门缝刮进来：“一会儿……机甲……分批走！”

全意戴着的头盔这下可总算是派上了用场，只见他浑然不觉冷似的将头从黎星漠和戎唳前面那架飞行器上探出来，连根头发丝都没乱，几乎可以落地去参加什么时尚访谈；此刻，还生怕戎唳他们听不见一样继续扯着喉咙喊道：“你们……听见没啊！”

戎唳倒是想回答他，可是刚张嘴就吃了一大口冷风，呛得透心凉；于是临时改了主意，还把旁边正要说话的黎星漠嘴巴捂了个严严实实，确保一丝风都透不进对方嘴巴里之后，才非常高冷地比划了一个ok。飞行器的舱门被关上，他幽幽对黎星漠说道：“米勒特里的人都不会用对讲机的吗？”

黎星漠针对此事进行了一阵见血的回应：“不，他可能只是单纯炫耀一下自己有防风头盔。”

“……”

“还有，戎先生，请停止你们alpha之间幼稚的地域抹黑，米勒特里和波尔都是十分优秀的星系，就算你现在拿着扩音器侵入星盟总部系统，对全宇宙大喊米勒特里行事作风粗鲁，不宜与其建交，也不会有人放在心上的。”

被戳中心事的戎先生俊脸一僵，几秒之后，不着声色地移开了眼神，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黎星漠则心无旁骛地注视着航线，打一巴掌又给喂了颗甜枣：“好吧，我承认，你比较厉害。所以不要和你的手下败将一般计较，他只是说话不过脑袋而已。……目的地要到了，准备准备，等安全了我会听你撒娇的。”

戎唳眼神又默默地转了回来，内心觉得黎星漠和自己的角色定位好像发生了什么问题；而前面不远处的全意则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他摸了摸鼻子，浑然不知自己已经不战而败，成为了某对臭情侣口中的手下败将，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靠，全心是不是又偷偷骂我！”

他们此次短途飞行的目的地是位于普尔星球边缘的星际空间站，在那里停有全意他们来时所驾驶的机甲，这也是全意征求了所有人意见之后，最后一致得出的结果。

毕竟星舰的功能单一，目标又庞大，仅用于载客还可以，而现在宇宙中危机四伏，目标越大，就越容易被居心叵测的人捕捉；机甲虽然载客数量少，但本就是用于作战而生的物事，续航能力和灵敏度都是一等一，万一遭遇什么也能够及时反应，不至于让他们陷入被动。

全意带来的人都是作战精英，在驾驶机甲上没什么问题，唯一有点问题的萧繁也被安置在了全意本人所驾驶的机甲上，充当了临时随行医护的角色；就这样，众多涂有第四星系代表色的纯黑机甲在无人的空间站发动，义无反顾地冲进了茫茫宇宙里，很快与宇宙融为一体，只依稀能看到闪烁的灯光。

该说米勒特里的军事技术实在宇宙卓绝，这些庞然大物即使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风雪洗礼，在温度骤降至零下几百的情况下依然顽强而沉默地伫立着，丝毫没有被影响性能与手感；黎星漠深吸一口气，如同之前驾驶机甲的每一次那样，向前走了几步，在进入机甲之前，先抚了抚其冰凉坚硬的外壳。

他闭着眼，嘴唇无声瓮动，像在做什么祈祷；戎唳安静而眷恋地望着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黎星漠的侧脸上颤动的一边长睫毛，对方修长的手指在漆黑的金属外壳上显得近乎苍白透明，在此刻，黎星漠好像又显露出了戎唳从没见过的样子，以至于让戎先生荒唐地感受到了一丝满足：

似乎通过这样的观察，他和黎星漠缺失的那几年就能够被慢慢填补了似的。

这是独属于戎先生一个人的拼接游戏，他把每时每刻不一样的黎星漠留存，由点成线，就能假装自己也参与了这几年。

“乖仔，”他忍不住问道，“害怕了么？”

全意作为米勒特里最年轻的对外执行长官，其心思绝对不像平常展露出来的这般单纯可欺，光看机甲就能窥测出对方深不可测的筹谋一二。他是带了人驾驶机甲来的普尔不错，可机甲却用的全是双人机甲，唯一的一个单人，还是自己所开的那架，早就带着萧繁一起消失在了星海中，不见踪影。

而先前在劳浮缇时戎唳就曾对黎星漠说过，双人机甲是米勒特里的专利，目前也只有这个星系可以制造，它是比单人机甲要强上更多的为作战而生的存在，实力如果能被完整发挥，也绝对不仅仅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只是由于双人机甲需要搭档生死交付的配合，这样的搭档通常只存在于恋人或者血脉相连的家人身上，极难培养，因此，在全宇宙以双人机甲战斗闻名的也不多。

换句话来说，全意带来的人是宇宙中的少数，能通过双人机甲驾驶资格测试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软肋，这样的致命弱点被全意拿捏在手中，难怪他那么潇洒，年纪轻轻就爬到米勒特里的高层，又能是什么没心计的存在？

只是这是第四星系自己内部的事，和戎唳黎星漠无关，他们关心的是另一个方面，如此高要求的操作，是否真的能让他们驾驭？

“怕什么？”黎星漠忽然笑了一声，“我们是领了证盖了戳的合法夫妻关系，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说了——”

“嗯？”

“我的机甲启蒙不是您吗，戎老师？”

戎唳呼吸一紧，反应过来之后磨着后槽牙捏住了黎星漠命运的后脖颈：“戎老师现在觉得，下雪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你就只管杀不管埋是吧？”

黎星漠挣脱开对方原本就没怎么用力气的手，轻巧地三步并两步跳上了机甲，在上面得意地勾起嘴角笑，戎唳追着他进入舱门，感应到有生物迹象的系统立刻开启灯光，用甜美的电子嗓音问道：“已准备完毕。经检测，驾驶者精神力属于[上等]。请问是否需要现在为二位接入精神网？”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点头说：“是。”

座椅猛地前推，与机甲逐渐加速的助跑呈现两种截然相反的力，仿佛要把驾驶者直接拍成一块血迹斑斑的薄饼；身体的疼痛与精神力骤然接入所带来的头脑晕眩结合成常人无法承受的痛苦，而戎唳和黎星漠却都面不改色，黎星漠甚至在这熟悉的疼痛中感到一丝畅快——

机甲成功接入两人的精神网，意味着他和戎唳的默契通过考验，连机器都甘拜下风；现在，他和戎唳是密不可分的，他们的精神网彼此交织，双方承担同等的痛苦，谁都别想独自面对。

他们同生共死。

待到机甲终于进入宇宙，痛楚逐渐平息，他转头看向戎唳：“你知道我刚刚站在机甲面前，许了个什么愿望吗？”

“什么？”戎唳有点诧异，“我还以为你那会在担心我们双人机甲的磨合。”

“不，不是这个，我许了愿的。”黎星漠嘴唇失了血色，脸颊边还有因冷汗而粘连的发丝，虽然形容狼狈，但眼神却熠熠闪光：

“算了，以后再告诉你。”

他刻意没去看戎唳听到这话之后的无奈神色，假装非常专注地看起了空空如也一片漆黑的宇宙风景，却愉悦地晃动了两下脚丫，尽管不可思议，但仍旧感到十分幸福地想道：所有愿望都有关你，我的大宝贝，我的挚爱。

在第四星系最黑暗的那段日子里，每次被将要耗干的精神力所折磨、被剧痛的冲击所包围时，你都是我唯一的那个愿望。

因为我是如此虔诚地祈祷着，希望有一天，它能带着我，破开名为虚妄的云层，穿过深不见底的宇宙，将我带到——

爱人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并不在此处的全心：我看全意纯属是皮痒


113 擦肩而过

“喂喂，听得到吗诸位？”

机甲的联络台突然蹦出了全意的脸，只听他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欢迎您踏上通往美丽米勒特里的路程，我是全意，将全程作为您的导游，为您引领航线，确保您的安全。”

“有话快说。”黎星漠冷冷盯着他，“你的联络权限可不是让你这么拿来用的，回头被你爸发现，别指望我帮你。”

全意好像被噎了一下，才有点委屈地说：“只是调节一下气氛。这么远的路程，星漠，没有我的陪伴，你不会觉得寂寞吗？”

戎唳突然插嘴：“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还活着。”

全意：“……”

黎星漠这才算是发现，好像全意和戎唳之间的气氛总有些微妙的针锋相对感，明明之前他对全心的时候就都还好，但只要和全意凑在一起，不是暗搓搓地说坏话就是像现在这样，气定神闲地和对方抬杠，直接把对方噎死才算完。

小黎不得不再次对两个阴阳怪气的alpha进行了干预，具体实施方式是闭着眼拉偏架，只听他说：“全意，你到底有完没完，有话就快说，不说我就把你的频道屏蔽了。”

全意那边哼哧了几声，屏幕上的脸泫然欲泣，看上去正要开口说话，萧繁忽然小心谨慎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指着前方屏幕上的一个红色光点弱弱问道：“全意先生，这个是什么？看上去似乎很危险。”

这里要说一句，机甲本身在外观上，是不设置任何能够直接对外界进行观测的窗口的，想要观察到外界，只能够通过接入精神网来感知危险，以及通过将实时景观转化成简明地图的这两种方式。而萧繁因为只是beta，不具备能够驾驶机甲的精神力，因此只能通过对于航线的持续关注来感知并防御危险。

但这种方法费时费力，事倍功半，后来的机甲驾驶者更多依赖于伸展开的精神网来感知，后者的结果也会更加准确且迅速；故而一般不会有人对于这个航线地图投放过多的关注，就连萧繁也只是无所事事下的偶然发觉。

全意却还是眉目一凛，因为在刚刚说那几句话的当口，他完全没有感知到任何威胁，而在机甲地图上，只有一种东西会被标注为象征不详与危险的红色，那就是来自另外星球的机甲。

他闭上眼睛，试着将精神网铺得更开，但片刻后，脸色阴沉地睁开了眼睛，直接吩咐道：“所有人听我指令，关闭一切灯光，分散开，注意隐匿行迹。”

黎星漠和戎唳早在他表现不对的时候就开始留意他这边的动态，只是两架机甲之间距离甚远，全意作为领头的那个，有些东西他能感知到，后者却未必已经进入这个范围；因此，等到所有机甲用来标注位置的灯光尽数被关闭，纯黑色的外观完美与宇宙融为一体时，黎星漠才问道：“全意，发生什么事了？”

“左前方有不明机甲侵入，不过现在还没有动作。”

全意有些焦躁地盯着那个红点离他们越来越近，精神网数度张开，却始终没能察觉到什么；事实上，在刚刚萧繁指给他看时，他就已经暗自为这个突然出现的机甲而心惊。

照理说，一旦有这样的东西进入机甲的可监测范围，即使他没有铺开精神网，勤勤恳恳在舱内工作的智能系统也会立刻发出警告，而现在，系统像死了一样沉寂，他自己铺开精神网，也一无所获。

就像是…大海中，若隐若现的幽灵船。这个想法突兀地出现在了他脑海里。

而此时，其余人也已经进入了这个范围，同样看到了那个诡异的红色光点，在偌大的地图上甚至显得有些伶仃；眼看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但出乎意料，对方与他们擦肩而过，从头到尾，好像根本没有发现他们的所在，又或者是发现了，但没有理会。

“奇了怪了，”全意盯着那个红点逐渐与他们错开，忍不住自言自语道：“难道真是幽灵吗？”

话虽如此说，他还是动作很快地将实时地图切成了外在的监控画面，只见在一片漆黑的宇宙中，那台机甲孤独地朝前漂着，灯光已经不那么亮；从他们的这个角度，只能照见对方尾部的一小块轮廓，尽管看上去似乎因为长时间漫无目的的飘荡而破旧，但依然不难看出其本身的墨蓝色。

是属于第一星系的产物。

后面紧跟着的他的属下切换到联络频道，谨慎地向他询问：“……对方似乎没有攻击意图，我们是否要将其击沉？”

“不用了，”全心盯着那点，悬着的心重重坠下，淡淡说，“应该是个无主的机甲，而且看这个损耗程度，也已经漂不了多久了。”

属下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对于这东西在宇宙间出现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疑问；毕竟进入宇宙时代，人类早就习惯了这样残酷的现实，就算科技再发达，也依旧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始有终地进入宇宙间、再平安返回，战争中就更是如此。

宇宙辽阔，成千上万的人永恒留在了这里，运气好的，在机甲里留了全尸，就像刚刚那样漫无目的地飘荡，一直到燃料用尽，才算彻底尘归尘土归土；运气不好的，连机甲的残骸都不能留下，奋斗终身，最后却只有宇宙记得。

不过生命来源于宇宙孕育，倒也称得上是另一种意义的死得其所。

全意收回了视线，重新将实时监控调整成地图模式，这才注意到萧繁很久没有说话，正出神地想着什么；他还以为是对方第一次直面这么残酷的事实，有些无法接受，于是好心地安慰道：“萧小姐也不必为此伤怀，人固有一死。”

“不是伤怀……”萧繁忽然低低地出声，神情有些挣扎，但是没一会就平息下来，又变回那潭不起波浪的死水。

该怎么说呢，难道说她在刚刚那一瞬间里，在看清那台机甲颜色之后，竟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个早就不在的人？

可是所有人都在为正事忙碌，所有人都已经从阴影里走出来，她不应该、别人也不需要再旧事重提，没有人会永远活在几年前，也没有人会记挂一个让他们颠沛流离且从头到尾都在欺骗的加害者。

“算了。”她抱紧怀中的东西，哑声说，“没什么。”

-

然而萧繁从未想到，在另外一边，那台破旧的蓝色机甲内灯光忽明忽暗，智能系统拖着一口将断不断的悠长吐息持续对舱内的唯一生命体叫嚣：

“警告，警告！燃料即将耗尽，系统将开启沉睡模式，警告！请尽快补充燃料！”

没有人回应它，整个舱内被反衬得更加寂静，似乎系统为之保驾护航的对象早就已经失去了活气；但离得近了，才能看到，对方的胸膛轻微起伏，双手双脚都被特制的铁链捆着，长度只将人保证在能勉强活动的一小个范围里，这人头发披肩，秀丽的脸上伤痕累累，满是凝固的深褐色血液，要仔细看才能看出，在脏污之下，竟然藏着个俏丽的女beta。

她对系统制造的噪音充耳不闻，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然而，跨过某一段路程，系统忽然更大声地叫道：“警告，发现不明身份机甲，警告！”

“吵什么，”她终于说话了，声音哑得不像活人，“死就死了。”

她死了，恐怕所有人都会拍手叫好吧？

反正从降生到死亡，她的存在就从来没有人期待过，这样和机甲一起消失在茫茫宇宙间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只是她还有个夙愿——

想到这里，她眼皮动了动，手心里倏然滚下去了个什么东西；细看，才发现是一枚暗红色的宝石胸针，沾着湿黏肮脏的汗渍，上面还留有经年来被磋磨的痕迹，就像是常常被人拿出来凝视把玩。

那东西一路朝前滚，最后在门边的一处杂物堆里停下，紧挨着一个墨蓝色烫金的卡片，隐约能看到卡片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个“S”；那人才动了动手指，艰难地爬起来想要去捡。

这两者本就不该沾上，也不该留有无望的期冀。

对了，她刚刚在想什么来着？夙愿、她能有什么夙愿？

兹逸脸上终于悄然滑落一滴泪，她无声地在空荡宇宙间张开嘴巴，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已说过无数次，从回到她的主人身边，到现在被流放，像是在忏悔，可是表情却决绝分明：

“文先生，我…我有私心。”

作者有话说：

这不老熟人了。
9k加更终于补上了！又可以厚着脸皮求海星评论了（bushi


114 往事揭晓

途中遇见的无名机甲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插曲，后续的路程平稳顺利，在第二天的傍晚，以全意为首，机甲陆续平安降落，抵达了米勒特里的代表星——菲尔艾姆。

全意也不知道是在航行时被戎唳噎得狠了，还是终于良心发现，想起来这地方其实对于除他们本地土著之外的所有人来说都绝对称不上是个怎样温和宽善的星球；总之，他难得地闭紧了嘴巴，众人坐上等待多时的空间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往总部驶去。

戎唳和黎星漠坐在后排，此时他一只手松松扣着黎星漠的手腕，另一只手腾出来，在半空中悬着的屏幕上点了几下，随后说道：“蓝斯他们也快要到了，还是等人都到齐，我们再一起讨论下一步。”

全意对于这个安排不置可否，只是出神地望着窗外，在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之后，才低声说：“也不知道那些沦陷的星球情况怎么样。”

正值傍晚下班的时间，街上行人很多，对于这个向来以军事化管理著称的星系来说，已经算是一天里难得温馨充满人情味的时刻；更何况他们刚刚从被冰雪覆盖的普尔回来，再见到这些尚不知灾祸将至的普通人，总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些落差感。

人与人的际遇不同，有人生活得水深火热，有人却无忧无虑、家庭美满；而这样的区别还不是自己造就，只因为极少数人的私欲，就让他们一同成了这棋局里最开始的出局者。

全意自诩冷面薄情，但说到底，心里还是住着个乌托邦；空间车驶过街角，欢笑和喧嚣只擦过一瞬，冲动也只有那一瞬，他想：星盟已经垮台，旧秩序已经被打破，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可以建立新的秩序？

然而这念头如夭折的烟火，只燃起片刻就熄了，自身都难保，又哪有余力呢。

他脸色沉郁，其他人也都不再说话，幸好总部离得很近，又过没多久，就已经能看到那扇紧闭的黑色大门。和戎唳他们上次来无甚差别，唯独待遇翻了个个：沉重的大门还没到跟前就已经被敞开，负责安保的那几个beta头都不敢抬，畏惧而又尊敬地弓着腰，以一种臣服的姿态迎接他们走了进去。

也不知是不是戎唳的错觉，在所有人都走过的最后一瞬间，他似乎看到那些人投递在黎星漠身上的，小心翼翼、却又疯狂痴迷的眼神，如同毒蛇一般，粘腻的同时，还带有一些违和。

奇了怪了，这些人怎么好像很怕黎星漠似的？

戎唳回想起之前，好像所有米勒特里的人对于黎星漠的态度都是又敬又怕，仿佛后者是什么能够吃人的怪物，但是根据黎星漠所说，他只是一个身份稍微特殊些的俘虏，真是如此，又哪里值得去害怕？

他心头骤然涌上一股关于未知的无名火，然而黎星漠却对这一切没有察觉，或者也可能是早已习惯。只见他面不改色地走过，好像这个地方不是关押折磨了他几年的牢笼，而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落脚旅馆；全意走得比他们快了些，此时回头，恰好目睹又一个总部的下属匆匆赶来，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黎星漠，只尊敬地说：“黎先生，欢迎您回来。”

“人不在总部，威望犹在啊。”全意笑着说了一句。

这次黎星漠有反应了，只见他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全意一眼；后者立刻举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这个。”

戎唳觉得那种违和感愈发严重了，他们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程，穿过很多陌生又熟悉的道路和小径，一切好像都和几年前没有分别，让戎先生忍不住疑心：是否这几年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泡影，其实他们从来没有走出过这里；又或者其实再睁开眼，就会回到那个雨天，这一切也都是自己濒死前的幻觉。

他有些彷徨地放慢了脚步，但黎星漠仿佛能读出他所想，一言不发地将他的手握得更紧，声音直接响彻在脑海中：[戎先生，我在这里。]

黎星漠似乎还有些话要说，但他看了看戎唳的脸，最后还是默默闭紧了嘴巴，核心基地已经近在眼前，但越过一栋建筑，地上却赫然凝固了一滩暗红发黑的血迹，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渗入在地上的青灰色石砖中，莫名显得有些可怖。

戎唳注意到，黎星漠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掌心也出了些冷汗。

“不用害怕，”全意在前面跟他们介绍道，“这的确是血，不过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了，诸位也都见过大风大浪，没必要因为一个早就化成灰的无名人惊心，这里非常安全。”

可是那种怪异的违和感依然围绕在四周，让戎唳忍不住皱紧了眉毛，他们走进总部的核心建筑里——至此，一切仿佛轮回似的折磨终于到了尽头，和上次来不一样，菲尔艾姆似乎重修了这栋建筑，比之前要气派许多，全意在前方扫描瞳孔，一边开口说道：“这里——”

他话没能说完，下意识向后折腰，一颗子弹险险地擦着他头顶掠过，嵌入了旁边的墙壁里。

瞬间，警报声大作，全意只来得及朝黎星漠喊了一句小心；好在后者反应迅速地抽出膝弯处双刀，灵活绕过几发子弹，没有太多犹豫就闪进了门缝中，枪声又是数响，戎唳额头青筋暴突，低声喝道：“全意，你放开我！”

但两个alpha势均力敌，一时间他倒还真被拖住了步伐，只见全意双手铁铸似的横在他腰间，同样动了怒：“你进去只会给他帮倒忙！戎唳，你听我说，这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星漠有应对经验！”

“什么叫有应对经验？”戎唳一时又惊又怒，连同多日来被隐瞒的不快，此时朝着全意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黎星漠不说，全心还有你也不说，是！只有你们是一个战线上的！你们什么都瞒着我！”

“你他妈的，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我看黎星漠真是白操心！”

两人风度尽失，在地上滚成一团，正当此时，大门被猛地踹开，黎星漠手里提了个人，扔破麻袋似的将那个人扔到门前空地的中央，然后奇怪地看向面红耳赤的全意和戎唳二人：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没什么。”全意翻身坐起来，呸的一声吐掉了嘴里的土沫，他眯着眼，神情不悦地看向黎星漠丢出来的那个人，冷哼一声，“我当是谁呢。这么费劲巴拉地逃出来，但凡脑子没问题的，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你倒挺好，还专门回来送死。”

那人还剩一口气，看上去也像是个硬骨头，闻言还咧着嘴笑：“我死了，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我，你们夺来的东西，会有人替我们收回的！”

“收回给谁？简景曜啊？这也好几年了，他骨架子估计都成灰了，怎么，你是打算挖地三尺把他掘出来？”

安保终于姗姗来迟地赶到，擦着汗惶恐地要将那人给拉走，从始至终，那个人都没说话，只是在最后一刻，突然转向黎星漠：“黎星漠！是你杀了简景曜，总有一天我要你偿命！”

黎星漠呼吸倏然一顿，原本要看向戎唳的目光也僵硬地滞留在半空中；而与此同时，全意的脸色阴沉下来，不多时，近乎恶意地扬唇一笑：“戎先生，这就是你想知道的真相，还满意么？”

作者有话说：

萧繁：我好像在现场，又好像不在:)


115 困兽幻影

“什么真相…他说的又是什么？”

戎唳眼前好像隔着一层摸不着看不透的纱，整个脑海里都嗡嗡作响，他惶惑不解地看向黎星漠，后者却并没有回应他的视线；那人说的话从他左耳朵流进去，又半点不停留地从右耳跑出来，以至于他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他的星漠……杀了简景曜？

场面寂静无言，以至于他能够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戎唳感到十分荒谬地想道：不至于吧，遮遮掩掩这么久，难道只是因为这样一个人？

可他既不是圣人，也不会对害过自己的人有什么悲悯，死了就死了，简景曜这样的人，就算死了也不值得可惜。

于是戎唳轻声地说：“如果只是这样……”

“不止是这样，”全意忽然出声打断他，然后看向目光不知停留在哪里的黎星漠，半晌，才垂下了眼睫，像是叹息一样轻声地说，“星漠，躲不掉的，你总要告诉他。”

全意先生想，这个世界上，唯有情爱，是比打仗和指挥调度还要难得多的东西，以至于让他连沾都不想沾上；就像现在，如果把黎星漠和戎唳的僵持看作一场赌局，那么黎星漠明明从最开始就拿着制胜法宝，这么多的往事，单拎出一件，其中苦楚都能将戎唳淹没，可是他偏偏没有说。

大概是想求得对方心疼，可是又怕对方心疼。

他又叹了口气，一转头，看见戎唳通红着眼眶，分明还什么都不知道，却好像已经感同身受地为此哭过一场，认识这段时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这样失态。

“简景曜确实是我杀的。”黎星漠终于说话了。

他鼓足勇气，看向戎唳：“我没有故意要瞒着你的意思，只是这些东西都连贯，如果要说，难免会扯到一些不相干的东西，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不值当再提起，平白让更多人难过。”

“不说我就会好过吗？”戎唳问道。

黎星漠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忽然听见身后脚步声，全意走到刚刚有人偷袭的那扇门前，将门拉开，居高临下地在几层台阶上望着他们几个。一直充作背景板的萧繁此时立刻很有眼力见地小跑上前和他站在一起，只听全意没好气地说道：“蓝斯和华德他们到这里之前，把你们那点情情爱爱都处理完，死到临头了怎么还一个比一个嘴硬。”

大门被嘭地合上，黎星漠和戎唳站在原地，前者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索性从头说起，他看着那几块被血色浸染的石砖，像讲别人的故事一样轻描淡写地说：“我当时就是在这里杀了他。”

然后血液浸染，几年大雨也没能把这块地方冲刷干净，就好像亲手被他结束生命的那个人，死了也要阴魂不散地盘踞在这里。

戎唳听见自己干涩发紧的嗓音：“你当时，是为什么要杀了他？”

“为什么？”黎星漠似乎很轻很淡地笑了一下，他走过来慢慢地牵住了戎唳的手，后者这才发现他的手掌冰凉，似乎面对和阐述这件事本身就需要莫大的勇气，“第四星系就是如此，弱肉强食，他既然成了手下败将，就得接受自己的命运。”

两个人绕过这块地方，继续朝前走，大概是全意交代了什么，这一路几乎称得上是畅通无阻；绕过某一个拐角后，前方赫然出现一片宽敞的空地——或者也不能用空地来形容，只见上面罩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的防护罩，只在他们右手边的方向做了一个可供两三人同时近出的小门，形状有些类似于古时候的斗兽场。

戎唳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他看向黎星漠，后者表情镇定地回望：“私人领域，仅对我开放。”

乍一听，还以为菲尔艾姆对黎星漠多么厚待，可是仅看旁边那一台一台的机器就知道，能是什么好地方？

他们一起走到那扇小门前，戎唳忍不住透过这一层薄薄的透明壳子朝里面看：只见里面铺着软而厚实的仿真青草，到处一片生机勃勃；但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原因，此时在他看来，只有一片死寂。

黎星漠将这块地方称为私人领域，也就是说，偌大的场地，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无人陪伴。

戎唳的眼眶发热，喷出的热气给壳子罩上了一层雾，身后传来咔哒一声，四周骤亮，黎星漠的声音好像从他身后传来，又好像无处不在，十分飘渺：“我在这里度过两年又八个月。”

他和戎唳分别五年，一半多的光阴，都浪费在了这里。

从白天到傍晚，从被很多人围观到最后无人再来。

但所有人都只是站在门外，观看他被痛苦折磨时的丑态百出，轻而易举地把他的软肋拿捏在手中，妄图通过这样的折磨，把他的一切七情六欲都消灭，这样才好把他捧上神坛，成为整个米勒特里的传道者。

可直到这一刻，黎星漠依然不打算把这些话说给戎唳听，或者不如说，一直以来，黎星漠面对戎唳时所做的，都是在独自消化与承受痛苦，讲与对方听的也都只流于表面。全心在普尔时就曾经针对这个事情说过，原话已经记不清，但大概意思就是像他这样的omega整个宇宙都少见，既然痛苦可以通过诉说来缓解，又何必要憋在心里？

黎星漠那时候怎么回复她的？好像什么也没说，但是却清楚：他的痛苦只会倍增，而不会转移，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或许哪一天，一切尘埃落定，能真正放下的时候，也就自然脱口而出了。

这样想着，他继续说：“简景曜希望在这里培养出他心目中的那个斩断七情六欲的神，但是很遗憾，只培养出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他们宣布成功的那一天，我走出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亲手用我的刀插进了他的心脏。”

“所以这里其他的人也害怕你么？”戎唳突兀地问道。

“嗯……大概吧。在这里真正能和我说上几句话的，也就只有全心和全意而已。”

“这样。”戎唳恍然地点头，好像认为这段说辞已经没有任何疑点，他留在这透明壳子上的雾气已经消失，清透分明地折射着灯光；他在一片如同白昼的光亮中转身，眼眶里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眼泪，“星漠，”

“抱一下我。”

不是我可以抱一下你吗，也不是我想给予你一个满含爱意和安慰的拥抱，因为在当下这个时刻里，戎唳才是那个需要安慰与施舍的弱者，需要黎星漠给他一个让他切实感觉对方存在的讯号。

黎星漠抬起手臂，戎唳慢慢地朝他走过来，两个人在黑透的天色中紧紧相拥，他听见戎唳十分怜惜地吐出一口气，然后近乎温柔地说道：“星漠，别骗我了。”

紧接着，一只胳膊强硬地横在他腰间，将黎星漠依旧维持在那个被拥抱的姿势，而戎唳的另一只手，不容置疑地按下了控制所有机器的开关。

下一刻，整个场地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在这阵白光之后，一个又一个人影，犹如鬼魅一般，无声地立在了场地的各处。

而每一个人影，都长着和戎唳一样的脸。

程序还在运行，那些人影有的举起刀，有的七窍流血，面目狰狞；他们在场地中梭巡着那个唯一的猎物，想要如同之前的每一次那样轻而易举地凭借对方一刹那的软弱来制造伤痕，但是这次却一无所获，最后只能茫然地停了下来，冷漠地望向了场外，然后和真正的戎唳对上了视线。

他们兢兢业业地模拟着戎唳的声调口癖，齐声喊道：“星漠，到戎先生这里来。”

这场景诡异荒唐，甚至有些可笑，戎唳就这样看着，脸色冷峻，和往常无异，但片刻后，眼泪却一串一串地滚了下来。

他就那样站着，怀里是温热柔软的爱人躯体，却好像分明地看到了在这里跌跌撞撞满身伤口的黎星漠，要流尽这些年亏欠的眼泪。

黎星漠突兀地动了一下，他轻飘飘地道：“别看了，都是幻觉。”

戎唳几乎不敢想，他的乖仔要流过多少血泪，被伤害过多少次，才能在今天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都是幻觉。

这句话好像触发了什么开关，让戎唳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想要去摸索着关上这些东西，但是手却一直打哆嗦，最后才勉强按掉了开关。就这一个动作，仿佛都耗干了他的所有力气，他缓慢地滑坐在地上，一只手盖着眼睛，好像想笑着说，但是开口却全是颤音：

“星漠，我该怎么办呢？”

即使是在重逢后最生疏的那段日子里，他都没有如此绝望过，但是现在，却忍不住地想：他是个普通人，他是黎星漠至今为止生平最大的阴影来源，更重要的是——

在今后每一个遭遇危险的瞬间里，他都没法证明，自己不是某一个想要至黎星漠于死地的幻影。


116 旧知新朋

“等到哪天，一切都结束的时候，这些都会过去的。”

黎星漠也蹲下来，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戎唳的发顶，冰凉柔软的发丝从指尖溢出，他突兀地张口说了这么一句，像是在安慰戎唳，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那天离我们不远了，戎先生。”

戎唳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急促的呜咽，他摸索着将黎星漠的手扣在自己潮湿温暖的掌心，然后抬起头，透过迷蒙的泪帘看着对方的眼睛。爱人深褐色的温和眼珠并不能抚平他的焦躁，他急于通过什么东西来证明自己和刚刚看到的那些东西是不一样的，自己鲜活地存在着，并且永远不会让对方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的境地里。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黎星漠的腿弯，而后抿了抿嘴唇，慢慢地抚上了那截露在外面的深黑色刀柄。

却不料黎星漠反应比他更快，几乎是在他摸上刀的下一秒，另外一只手便不容质疑地捏住了他的手腕，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说话的声音都隐隐染上一层怒意，“你要干什么？”

戎唳不说话，固执地僵持着，片刻后，黎星漠猛地卸了力，灯光映照下，他眉目冷淡得近乎无情：“好，随便你。”

甚至在戎唳有下一步动作之前，他就已经率先把两把刀都抽了出来；刀刃与地面相接，发出“当啷”一声响，黎星漠看上去依然面无表情，只有略微向下撇的嘴巴和没落点的视线可以看出他在生气，并且还有点委屈，“不告诉你你跟个狼狗似的到处乱咬，看见谁都觉得那个人被我撺掇着和他一块骗你；现在你知道了，还是这样，我、我——”

他话还没说完，戎唳已经捡起刀，面不改色地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

刀伤横贯整个手掌心，深红的血液很快就黏着他的手背滴滴答答地流下来，戎唳疯起来对自己下手也毫不留情，但一片狼藉间，他的眼神却黑亮，执拗而又专注地盯着黎星漠，好像在等对方把后半句话说完。

黎星漠：……

神经病吧！

他一时连话都忘了说，愣神片刻才手忙脚乱地捧着戎唳的手发脾气：“让你随便你还真往自己身上切啊？戎唳，有时候我真是不懂你……”

“星漠，”戎唳忽然开口，疼痛令他发了一层冷汗，但是他却好像高兴了一点，“我和那些东西不一样。”

黎星漠动作猛地顿住，没吭声，但是却似乎猜测到了对方接下来想说什么，果不其然，只听戎唳接着说道：“等到伤口痊愈，到那时候，你想认出我，就来牵我的手，手心里如果有道疤，那我就是戎先生。”

这好像是个许诺，然而他们之间连承诺都是血淋淋的，戎唳用一个终生不会消失的疤痕来证明自己这份独一无二的爱，即使来得迟，且已经没有太多的效用，可他依然还是这样做了，用以弥补根本和他自己无关的那份愧疚和亏欠。

“别哭。”戎唳用完好的那只手摸了摸黎星漠的脸颊，“等你我百年之后慢慢开始老去，皮肤松弛，眼神浑浊的那一天，一切疤痕都会消失在皱纹里。”

戎唳依然靠坐在地上，身后是刚刚他们推搡间一片狼藉的操作台，更远处是空旷的试验场，月光和灯光一同闪烁，照亮了两人交握的血迹斑斑的手，黎星漠睫毛簌簌，闭着眼无声地掉下了一串眼泪。

其实在这一瞬间，是很难讲是否值得的，如果宇宙有灵、万物张眼，在众说纷纭中，恐怕也会觉得这只是戎唳一场愚蠢的自我安慰；但是好像这样就够了，在菲尔艾姆实验场的近千个日夜里，黎星漠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么一点儿区别。

和那些幻影情真意切的呼唤不同，和他们永远温和或是担忧的脸也不同，戎唳给了他第三种解法，那就是因他而生的疼痛。黎星漠想，不管他肯不肯承认，他骨子里就是这样疯狂极端，要以血证道，唯有痛苦才能抚平躁动。

戎唳好像看穿他了，就像现在，对方眼神逐渐清明，在昏黑的天色里，虔诚地吻他的嘴唇，唇齿交缠间，低声地说：“乖仔，不怕，我陪着你疯。”

-

两人在那片无人敢轻易踏足的地方待了很久，才互相搀扶着走了回去，而等到他们回去的时候，萧繁明显被吓了一跳：戎唳的手只做了简单的包扎，此时已经隐隐约约有血迹渗透了纱布，且两人看上去都十分狼狈，灯光下的眼皮红肿，还依稀留有哭过的余韵。

戎唳被带去做消毒和重新包扎，全意不在，萧繁盯着黎星漠的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愁眉苦脸地深深叹了一口气，两人相对无言，但萧繁的目光仿佛会说话，时不时地瞟黎星漠一眼，搞得后者如芒在背，只能先发制人地问道：

“怎么就你自己，全意呢？”

“哦…他去接蓝斯还有华德了，应该马上就到，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

萧繁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全意叼着一根烟吊儿郎当地率先走进来，他身后站着风尘仆仆的蓝斯和华德，大约是不熟的原因，只略微拘谨地只站在门边；蓝斯遥遥地和黎星漠对视片刻，互相点了点头，自黎星漠离开劳浮缇之后，这还算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见面。

而华德就不一样了，他可是黎星漠在氟勒穆降落时的第一见证人，因此笑眯眯地和黎星漠挥手，从蓝斯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星漠！好久不见！”

蓝斯环视一圈，没见到好友，于是问道：“戎唳不在吗？”

“在的。”黎星漠点头，但一时又不知该如何解释，蓝斯和华德倒还好，但全意不过出门一趟，回来戎唳就成了伤员，指不定要怎么幸灾乐祸。

就在他思索的时间里，全意忽然笑了一声，意有所指地朝着某一个方向说道：“我让你们两个去解决遗留问题，星漠，你难道终于看不惯戎先生，动手了么？”

大家都循着他的目光，先看见戎唳手上十分具有存在感的那坨纱布，紧接着又看向戎唳的脸。被围观的这个倒是显得十分坦然，仿佛刚刚还抱着老婆哭得要死要活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一样。他和蓝斯对视一眼，多年好友默契非比寻常，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了解，只道：“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已经迟了不少。”

分别犹是新朋，再见已成旧知。至此，在这世界上幸存的旧交或新友，除却心甘情愿留在他处的林熠和全心，便已经全在这里了。

刚哭过一场，黎星漠的大脑还有些迟钝，他就那样站着，仿佛游离在众人之外，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忍不住恍惚：如果没有这一系列的事，恐怕他们这些人，终其一生也不会有相识交心的机会。但命运难测，志同道合的相聚背后，竟然是关乎人类存亡的灾祸。

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把他从神游的状态唤回，回神时，戎唳正不轻不重地挠他的下巴，嘴唇附在他耳侧，用气声说：“想什么呢？”

华德不小心看到了这副腻歪掉大牙的画面，当即痛呼一声，越过他哥自告奋勇地调试起了设备；黎星漠这才发现，大家好像都挂着笑，即使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蓝斯，也一反常态地勾起了嘴角。

这世间，没什么比幸存着相聚更重要。

黎星漠在这一刻，忽然前所未有地感到自信爆棚，他想：会赢。

会赢的。

作者有话说：

来了！


117 新的秩序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全意坐在会议桌的右前方环视一圈，见众人表情都无异议，随即按了一下自己左手边的按钮；指纹扫描成功，发出“滴”的一声响，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原先的漆黑屏幕在所有人眼前旋转放大，最后变成一个荧光绿的巨大球体，悬浮在会议桌的正中央，缓慢地旋转着。

而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在大部分的荧光绿之间，还夹杂着红色的鲜艳色块，虽然不算多，但却均匀地分散在球体的每一个角落，随着旋转，无一遗漏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我们导入了既得数据，将八大星系的所有星球按远近距离拼凑成这样一个球体，红色部分，就是星盟宣布已经沦陷的星球，包括劳浮缇。”

全意说着，单手虚握，在空中随意地一抓，代表劳浮缇的那块区域便被他单独拎了出来，“之前我就想过，如果这几个星球的沦陷是作为他们整个计划的开端，那为什么会选取这样几个看上去毫无特点的星球，看上去根本毫无规律。但是这么大的谋划，又怎么可能如此不严谨？”

“然后，在刚刚，我试着将所有的星系汇总，发现这些首批沦陷的星球，全都恰好隔了差不多的距离，如果把他们看作是一个盘踞点，那么——”

蓝斯眉头紧锁，接上了全意的话：“在最终，这些已经完全沦陷的星球，就会成为他们最好的助力。确实如此，宇宙无边无际，就算将来有什么变数，按照这样的分散程度，恐怕我们也来不及顾到所有。”

华德喃喃着说：“就像水源被污染，到那时，只需要打破屏障，就会融为一体。”

全意颔首，“不错，而且星盟垮台，我们无法得到最新切实的消息；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知道沦陷区的情况。”

黎星漠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已宣布的沦陷区里，是不是没有第六星系？”

“嗯，”戎唳点头，指着绿球上某两块隔得较近的红色区域说，“相应的，第五星系有两个沦陷区，而且明显距离要近一些，如果没猜错，恐怕是用以代替原本第六星系的位置。”

黎星漠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块区域，片刻后说道：“幕后者在第一星系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那除去博罗蒂克，以及已经有沦陷区的星系，还剩下几个星系全身而退？”

全意看出他在想什么，有些讶然地说：“你不会是想……？”

“第二星系摩尼，第六星系蒂莫科睿希，以及我们所在的米勒特里。”黎星漠将这几块绿色的区域摘出来，身侧却忽然凭空出现一只手，萧繁把代表摩尼的区域推了回去，见他望过来，低声说：“摩尼和博罗蒂克的关系匪浅，之前星盟刷新各星系排名之前，它本来应该在第四。”

既没有米勒特里的强大军事实力，也没有波尔综合实力靠前，但这样的星系，刷新洗牌之后，竟然变成了仅次于博罗蒂克之后的第二名，背后有谁在推波助澜不言而喻。

“……加上波尔，在第六星系态度明朗的情况下，我们也只是将将与对方平局而已。”黎星漠没被这几句话打乱自己的步调，“但如果第六星系想独善其身，我们面临的局面只会更复杂。”

“所以，第六星系必须要有个选择，而它的选择只能是我们。”

“想也知道不可能。”全意忍不住说，“利害关系大家都懂，但是做起来哪有那么简单。洪朝说的话你还记得吗，对方许诺的可是永恒的生命，在这样的诱惑之下，第六星系管理层都能全身而退，你又有什么资本，能让这样的人为你所用？”

“没说要为我所用啊。”黎星漠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取而代之不就行了。”

“……”

全意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或者眼前的黎星漠已经不经意间被什么妖魔鬼怪给掉了包，他自诩胆大妄为，但现在真是变了天了，说这话的可是黎星漠！

短短这一段时间，戎唳都教会他老婆了些什么！

然后他一偏头，还正好看到戎唳笑了一下，紧接着夫唱夫随地说：“我倒是觉得星漠的想法不错。”

全意冷笑一声，张口就要呛戎唳，结果话没来得及说，就见一只手弱弱地戳到自己视线里，他一看，萧繁正举着手，神色有些犹疑地说：“那个，我好像懂星漠的意思。”

萧繁小心地看了一眼众人，才继续说：“第六星系这些年渐渐游走在星盟边缘，退出一切权力中心，看上去像是把自己架空，实则恐怕早就根据蛛丝马迹预料到了星盟衰败的轨迹，但又无法阻止，只能自己力所能及地护佑辖区内的子民。”

“蒂莫科睿希以民主著称，管理层也各个都是天之骄子，传言说这些人有自己的宏图，只是被星盟这潭浑水所辖制，如果是这样的人，当然会觉得永生是荒谬，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新秩序，足够公平的新秩序。”

萧繁一口气把这段话说完，发现大家神色各异，但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仿佛今天才重新认识了她一遭。她有些不确定地望向黎星漠，后者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接过她的话头继续说：“取代的是旧秩序，是藏在角落里的污秽。星盟已经垮台，人类需要新的法则，为什么创立它的不能是我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分明地敲打在每一个人脑海中，就连他自己，说完这句话，心跳也加快了几分；黎星漠很少在事情没确定之前就做这样狂妄的论断，但是现在说出来，又好像其实没那么遥不可及，情况反正不会比现在更糟糕，而退一万步讲，哪怕第六星系仍然决定不参与任何纷争——

“我会亲自去第六星系一趟，但全意，我还要第四星系来做底牌，就算这一步不成功，米勒特里蛰伏这么多年，为此牺牲的，也早该在整个宇宙间亮相了。”

而与此同时，有人似有所感，抬头看向远处风云变幻的天际，久久没有说话。

跟在他身后的人穿着精致昂贵，看上去身家优越，但在他面前，却恭敬地弯着腰，露出后脖颈耀眼的全翅标记。只见这人视线落在地上，仿佛一个最为低贱的奴仆，低声说道：“K先生，我们还有最后一批针剂，是否要扩大注射范围？”

被称作K先生的人回过头，露出一张苍白病弱的脸，他似乎更瘦了，宽大衣摆下的身躯空荡，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地发着抖；可眼神却轻蔑，不加掩饰地显露出嘲讽与怜悯。

只可惜面对着他的人还是弓着腰，因此错过了这个十分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着急，”他终于开口了，视线望向远处，乌云逼近，他勾起嘴角，“好东西当然人人有份……不急于这一时。”

蠢货。他轻蔑地想道，上赶着让你的人民去送死。

作者有话说：

全意：老婆奴取消讲话资格！


118 最坏前提

最终，去第六星系的计划还是被敲定了，趁现在一切看上去还称得上是风平浪静，沦陷区域的范围没有进一步扩大蔓延，这件事必须要速战速决。黎星漠作为提出这个主意的人，当仁不让地占了一个名额，那么，问题就来了，一个人去太危险，最少也要两个人配合，剩下的位置，该留给谁呢？

萧繁作为在座的唯一一个女beta，从一开始就被逐出了战局，她百无聊赖地和黎星漠坐在一旁，听见戎唳清了清嗓子，作为一号种子选手，非常不容置疑地发表了竞选感言：“大家都知道，我作为黎星漠的合法伴侣，理应陪伴我的omega到任何危险的地方去。”

他特意在“伴侣”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从一开始就给其他的竞争对手致命一击，蓝斯在他身后默默地扶住了额头，没说话；华德则乐得看戏，因此呛他的还是只有全意一个人：“得了吧，你除了会惯着他还会干什么？我看真让你去，黎星漠开着机甲往太阳上撞，你都能面带微笑地和他一起送死！”

戎唳：……

黎星漠：……

被无端扯入战局的小黎同学举手，只见他腮帮子鼓囊囊，十分无辜地说：“请精准炮火，不要误伤。”

“我这叫误伤吗？”全意瞥了他一眼，分明也是好好一个玉树临风的帅哥alpha，自从认识了这一帮人，就越来越有往喷火龙方向发展的架势，“你吃什么呢？全心在菲尔艾姆的时候，变着花样给你做营养餐你不吃，净爱吃些没营养的！”

戎唳本来还面露不爽，听见全意的后半句话，也跟着赞同地点了点头：“补充营养是必须的，你还在长身体。”

偷偷塞糖给黎星漠的罪魁祸首萧繁小姐脑门心虚地垂下了一滴冷汗，连忙转移话题问道：“所以你们决定好了？全意先生和星漠一起去第六星系么？”

“不行，我去，全意还要在第四星系镇着局面。”戎唳不假思索地拒绝。

“不行，你在黎星漠的事情上一向没有什么理智，我知道的。”全意同样十分迅速地驳回。

气氛剑拔弩张，事情发展到这步，从头到尾没插上话的蓝斯和华德很明显被刷出了战局，决赛圈已经刷到了戎唳和全意身上，于是众人都望向黎星漠，沉默地等待着他做一个选择。

黎星漠在所有人，尤其是戎唳和全意的殷殷注视下，伸出一根手指，缓慢而坚定地指向了戎唳。

戎唳欢呼一声，像是获得了什么殊荣，捧着他的脸蛋猛嘬了一口；被淘汰的全意无能狂怒，绕着会议桌的一侧走来走去，黎星漠被他晃得烦，于是解释了一句：“戎唳和我开过双人机甲的，有经验。”

“全意，你想的事情不会发生的，我也不会带着戎唳开机甲去撞太阳，这只是一次会面，我要的只是结果，成不成功我们都会立刻回来。”

全意没答话，黎星漠好像也习惯了他不回应，自顾自地和戎唳一起去准备了。华德还在看戏，此时凑过来，拍了拍全意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说道：“黎星漠和戎唳已经达成了完全标记的契约关系，当然会更向着他一些，朋友，也别灰心，哪个omega不重色轻友呢？”

在劳浮缇的林熠猛地打了个喷嚏。

全意可以不回应黎星漠，但是对于还不太熟的华德，还是要给几分面子，此时对方说话了，他也就顺坡爬了下来，跟着道：“就是因为这样，才容易不冷静。”

“我懂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戎唳说的话有道理，黎星漠和你之间，必须得有一个在第四星系掌控全局，剩下的，交给他们也没关系。您这么聪明，应当也是明白的吧。”

话说到这种地步，华德的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毕竟这位从良之前，也曾经在劳浮缇花花公子那一页上留下过浓墨重彩的几笔；而全意也不是什么迟钝的人，他听出对方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沉默了片刻，才说：“……我明白的。”

另外一边，戎唳还不知道华德轻描淡写间已经替他解决了这个难题，他还在和黎星漠去准备的路上十分懊丧地提问：“乖仔，你告诉我，全意是不是真的暗恋你？……我不生气。”

“没有吧。”黎星漠把最后一点糖渣嚼碎咽了，才继续说，“全意和全心对我都有些护短……大概也是因为愧疚，毕竟米勒特里对我做的事不算光彩，现在你来了，他可能只是觉得，我们三人之间的默契和平衡被打破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不太了解除了你之外的alpha都在想些什么。”

戎唳被这句话给轻而易举的哄好了，他没有再多问，两人计算好了航程和路线，第二天一早，就准备出发。

机甲已经开始轰鸣，要送他们的人才姗姗来迟地赶到；全意和萧繁踩着点，在舱门将要关闭的时候，终于险险地赶上了送行。对方好像已经全然忘了昨天发生的事情，他头发散乱，几乎称得上是不修边幅，一路呼哧带喘，到了近前还没停下，像是赶得急，还有要事要说。

黎星漠从机甲上轻轻一跃，跳到他身边，耐心地等全意把一口气喘匀，然后说道：“我昨天回去细想，现在各方看上去都风平浪静，我们有理由猜测，是他们出现了什么问题。”

黎星漠闻言，问道：“问题？你是说不落星2.0么？”

全意点头，算是肯定了他的说法：“按照全心所说，这归根到底还是一种试剂，且是一种有极大副作用的试剂，而是试剂就会生产，是生产就会有不足的情况出现。更何况他们的目的是征服全宇宙，即使背后有整个第一星系扶持，也未必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所以，我是想说，我们还有时间，现在的平静就是证实。你们不要有压力，最重要的是安全。”

机甲进入轨道，卷起一阵狂风，迅速消失成一个黑点，全意的头发被吹得更乱，他透过空间站的显示屏，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代表黎星漠和戎唳所驾驶机甲的绿点在地图中亮了起来，不消片刻，就前进出去一大截。萧繁站在他身后，等走出了一段路，才问道：“你刚刚跟黎星漠说的话，有多少把握？”

“百分之七十，”全意答，而后又轻声说，“但如果真是这样，等到他们供给足够的那天，就是全人类的浩劫。”

萧繁默默打了个寒颤，即使是她，也能明白，现在他们面临的情况已经算是棘手，可他们的对手却还在不断地进步，现在是有副作用的、致死的试剂，那以后呢？

要是真有那一天，无副作用和时效限制的半翅疫苗出现，注射过的人再也不会有像现在这样必死的期限，那还有什么可以辖制？

而如果他们这些人没能在这天来临之前阻止一切发生，那么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全意说他们还有时间是真，但是还要在这话之前加上一个前提，那就是，在一切都无能为力之前。


119 替代名词

双人机甲的操纵看技巧也看天赋，戎唳和黎星漠只不过是第二次实战，看上去彼此便都已经十分得心应手了。精神网接入，机甲逐渐驶入正轨，朝着既定的路线航行，戎唳略微放松了一点，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在心里琢磨着刚刚全意说的话，然后微微偏头问道：“全意刚刚说的，你怎么看？”

“避重就轻，不算全对。”

黎星漠也在想这个事情，他停顿一下，似乎没措好辞，然后又发觉无论怎么说，也没办法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揭露，于是只能一丝不苟不掺杂半点水分地道：“只说现在的局面，确实有很大可能像他说的那样，幕后者的计划也受到了阻拦，但是大家都清楚，一旦让对方越过这个难关，那我们面对的东西只会更加让人无法招架。”

戎唳沉吟：“幕后的那个人和我们都在走险棋，他将没完全成型的试剂投入使用，本身就是风险，这相当于把一部分可持续使用的力量转变成了一次性的，恐怕现在的停滞，也是因为这一点吧。”

他说完，又仍有些担忧似的接着说：“那如果真的有不带副作用的试剂出现……甚至真的能让人永葆青春——”

“不可能。”黎星漠打断他，“试剂尚有希望，他们的研究却是逆天而行了，我不相信。”

从一开始，黎星漠知道另外一个荒唐的不落星的计划之后，他的态度就十分明确，从来没有动摇过：那就是这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一种东西，是能赐予人无尽寿命的。

长此以往，身边的人好像也都被他这种笃定的态度所传染，更毋论戎唳。

戎唳的这点隐约的动摇立刻就被黎星漠给冲散了，闻言，他笑了一下，应道：“嗯，不可能。”

又过了大约三四小时，机甲的航行速度减慢，他们已经逐渐朝第六星系的星域靠近，约莫大约再要不了几分钟，负责监管这一片区域的人就会发现他们的行迹。

和现在自顾不暇的其他星系相比，第六星系简直称得上是世外桃源，这些年的独善其身终于在此刻派上了用场。戎唳一边注意着航线，一边分出神来说，“第六星系向来以民主著称，我先前也曾听别人讲起过，这里的政治架构和风土人情都能算得上是八大星系中的一绝，只是一直从没来过。如果不是在这种紧要关头，我们本可以多停留几日。”

机甲骤然接收到来自离他们最近的星球空间站的警告，而那里也正是他们此次的目的地，第六星系首位星球——费奇尔星球。

戎唳面不改色地将弹跳出来的红框叉掉，争分夺秒地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星漠，等事情结束之后，这偌大宇宙，你可要好好地陪我看看！”

说罢，他将机甲的传讯功能开启，请求联络刚刚警告过他们的空间站，对方接入得十分迅速，而后，一个清冷的女声再度警告他们：“特殊时期，费奇尔目前不接受任何机甲及星舰降落，请您马上离开，不然我们将采取强硬措施。”

黎星漠将机甲堪堪停留在距离无差别攻击区域只有一线之隔的地方，和戎唳对视一眼，后者继续说：“我们从第四星系来，是有正事要和贵星球长商议。”

“不必了，”那个女声继续说，“特殊时期，整个第六星系不接待任何来客，就算是来自上位的星系也是一样，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还请您二位不要为难我。”

忽然，信号短暂地中断了一下，似乎有更高等级的通讯插/入，再有声音时，原先软硬不吃的那个女人已经换了副语气，只见空间站用于滑行的轨道被放出，那个女人说：“我们星球长说，二位来都来了，航行辛苦，因此特意破例让您二位先行降落歇脚，一切休整好之后，便自行离去吧。”

不进白不进，这不曾谋面的星球长肯让他们进来，第一步就算是成功；戎唳刚想笑着说几句场面话，旁边的黎星漠已经一推操纵杆，机甲猛地朝前一窜，差点把他拍成驾驶位上一张人饼，再反应过来之时，他们已经进入了轨道。

察觉到戎唳的视线，黎星漠茫然地回望：“怎么了？”

“……没什么。”

无论如何，进入第六星系的过程比他们想象得要顺利，黎星漠猜的不错，即使蛰伏这么多年，第六星系还是有属于自己的傲骨，看上去是中立，可现在这一系列似有若无的照拂，看上去又确实是真切的偏袒。想来，即使面上不说，恐怕对于不落星计划，也是深恶痛绝的。

他们两人一路不算低调地走出空间站，也不知是不是得了什么默许，一路上没有什么人来阻拦，费奇尔星球比他们想象得要更加繁华几分：路上的商铺门敞着，街道被整齐地从中间划开，一边用于人们走动，另一边，时不时有高速驾驶的空间车通过，看上去一派和谐。只看这里，根本看不出外面的世界早就已经变了天。

和被高压统治的米勒特里不同，和权力至上纸醉金迷的波尔也不同。

黎星漠怔怔地望着这副其乐融融的景象，低声说：“早先，我和母亲还在普尔的时候，第八星系也曾经试图效仿过第六星系的治理方式，只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弄错了，走的就是歧路，怪不得不能成功，反而平白倒退了几步。”

“什么？”戎唳和他沿着街边朝前走，两侧道路贴心地设置了指示牌，将星际警局以及星球管理大楼所在的方位都标注了出来，距这里不远，因此他们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步行，此时，他听着黎星漠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话，忍不住问道，“我先前只了解到，弗里德姆的逐渐没落，是因为不切实际的乌托邦构想。”

“差不太多。星盟建立之时，曾经给每个星系赋予它们的代名词，蒂莫科睿希以民主为代，弗里德姆以自由为代，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走偏了路。弗里德姆想要效仿这里的治理方式，可是抓错了关键，他们以为民主和自由没什么差别，才提出乌托邦构想，后来的你就都知道了。”

“所以……戎唳，星盟赐予各大星系的代名词，真的就是特色而非缺陷么？”

戎唳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想到已经反水不知所踪的凌觅，和这些年来其他星系或多或少的内乱，心下却重重一沉，已经有了答案。

这样一边走一边说，他们很快就到了指示牌上所标注的星球管理大楼，外观看上去倒是十分普通，和他们走过来看到的每一座楼都没有什么不同，大楼前，有个小孩正拽着一个看上去胖墩墩的背影叫嚷：“我要投诉你！”

那人侧过身，露出半张极具亲和感的脸来，笑眯眯地蹲下来，视线和那个小孩齐平，他问道：“你要投诉我什么呀？”

“我妈说，就是因为你，还有这个大楼里的人，所以我的作业才变多了！都怪你！我都不能晚上出门和朋友踢球了，你们…你们是黑官！”

那个人依然在笑，半点不见生气，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打开了光脑，当着那个小孩子的面将他刚刚说过的话记录了下来，而后说道：“我知道了，我们会好好研究这件事情的，非常抱歉，耽误了你的踢球时间。”

小孩被哄好，一蹦三跳地走远了，黎星漠却看着那个人，朗声道：“请问一下，这位先生，您是在这里工作吗？”

作者有话说：

第六星系——蒂莫科睿希——民主，第八星系——弗里德姆——自由


120 合作达成

那个人总算转过头来，黎星漠和戎唳也因此看到了他的正脸：眼睛很小，五官平庸，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beta。

“是的，”只听他顿了顿，回答了黎星漠的问题，“您也有什么需要检举申诉的条例吗？”

“不，我们来到这里，是想拜见星长左元清。”

“左元清？”那个人将名字重复了一遍，唇边一直没隐去的笑容更加灿烂起来，他没追究黎星漠话里的第二层意思，只说，“见他干什么？他是整个费奇尔最没用的人，小事不归他管，大事么——他也做不了主，不如直接告诉我吧，我会按时转达的。”

黎星漠站在原地皱起了眉，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见戎唳忽地上前一步，站在他的右前方，不卑不亢地道：“左先生真是跟我们见外，人都站在这里了，还说什么转达不转达呢？”

左元清的笑容一僵，慢慢淡去了，他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只是猜测，不过现在看来猜得不错。”

黎星漠猝然望向戎唳，后者一只手正背在身后，在其余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十分嚣张得意地朝他比了个胜利手势；要是背后有条狗尾巴，恐怕这会儿已经要翘到天上去了，和此人表面上八风不动的沉稳模样截然不同，是仅对黎星漠一人所展露的反差。

后面站着的愣了一秒，紧张感散尽，低下头去，心想：多大了，幼不幼稚。

可是却勾起唇角，悄没声息地笑了起来。

左元清不知道两人的小动作，他和戎唳面对面站着，头一次正儿八经带了审视意味地打量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年轻alpha，末了，才说：“我似乎见过你，在很久以前去波尔的时候。”

然后又叹了口气：“……后生可畏。”

戎唳彬彬有礼地朝他微笑，并没对这句话做任何回答。

实际上，左元清的这话，说出来多少有些逾矩了。毕竟在星盟管理各大星系的时代，八大星系按综合能力评估，从第一到第八，是绝对分了先后的，而戎唳作为第三星系代表星劳浮缇的人，又生在第一家族，论地位来说，比面前的左元清高了不知道多少倍；无怪乎摩尼之前宁愿和博罗蒂克勾结，也要联手挤上第二名，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一种地位的划分。

自从人类进入宇宙时代之后，版图扩大，生活无忧，星系之间距离遥远，以至于要用尊卑来构建彼此之间的联系，名次高了，才会有人把你放在眼里；而反之，排名靠后的星系处于弱势，要对名次高的星系足够尊敬。日久天长，这几乎已经成为了星盟内部某个不成文的法规。

只不过现在星盟倾覆，这些都成了过去时，但上百年来都是这样做的，成了习惯，又哪里能那么轻易地更改？

左元清的这种态度，反倒更叫戎唳放下了心来，让他忍不住想：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第六星系，或许真的藏着整个人类的生机。

“若是见过，那便称得上有缘；而要是没有见过，现在也算是认识了。”戎唳终于开口，“先前我们在贵星球星域徘徊时，是您下了命令，我们才能够进入，左先生，我想，或许我们有一样的诉求，今天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这次轮到左元清沉默很久，才领着他们朝里进，费奇尔管理层的待遇几乎称得上是寒酸，戎唳他们方才在外面时便觉得普通，进了内部之后就更是如此；他们随着左元清上了顶楼，是一个很大的平层，大约有十几人正伏案工作，听见他们的脚步声，也没有一个人抬头，身体力行地诠释了何为绝对中立，从眉毛到脚后跟都如出一辙的冷淡，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戎唳从没见过这些人，甚至于其实他连对左元清的印象都模糊，想来这些年第六星系逐渐边缘化，远离权力中心，少不了这些人在身后出力。

左元清走在最前面，对这样的情况丝毫不觉得奇怪，反而对他们两人说：“所以我在外面就告诉过你们，我真的没什么用，如果没有这里的人，那我什么都不是。”

三人勉强找了张算得上整洁的桌子坐下，黎星漠有些心急地想要继续刚才的话题：“左先生，现在情况已经——”

“我知道。”左元清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但是无论如何，请原谅我代表整个第六星系拒绝你们的邀请。蒂莫科睿希只想安稳过自己的日子，不想与任何势力有牵扯，我们要对自己的人民负责。”

“可是您明知道谁对谁错。左先生，您一定了解过不落星这个计划，这是有悖人伦的，如果不阻止，那将会有无数无辜的人类，为这个计划牺牲掉自己的生命！”

“我靠什么阻止呢？”左元清笑了一声，“我用我自己人民的生命去换吗？我没有二位这样的雄心壮志，只希望在我的任期内，能让我的人民安稳生活就可以了，至于其他，我不想去考虑。”

“那你就没有想过，假如最后所有人都覆灭，掌控宇宙的变成了不老不死的怪物，如果真有那一天，你和你的第六星系下场又会好到哪去？对方还会让你独善其身吗？”

戎唳突然开口，语气咄咄逼人，音量也不自觉地放大了点，已经有几个埋头工作的人表情复杂地看了过来，左元清却好像没注意到，只是有些颓丧地扶着额头，显出一点与年龄不相符的疲态，然后轻声说：“就算真到那一天，第六星系也会是最后一个沦陷的星系。”

左元清平静地看着他们：“戎先生——没有记错的话，您就是这个名字吧。我只是一个非常普通、普通到胆小怕事的beta，甚至在这里顶层工作的，你看到的这些人，百分之八九十，也都是和我一样的性别；我们从出生开始，就被断定是这个世界上碌碌无为的大多数，这辈子全部的心力，都用在这里了，我们早就达成共识，宁愿坦然地去死，也不要狼狈地挣扎之后，再迎来同样的结局。”

“只要我们联合，就不会……”

“抱歉，”左元清说，“您没有说服我的筹码。”

黎星漠和戎唳最终还是被礼貌地请出了大楼。

两人站在楼前，十分无奈地对视了一眼，黎星漠更是低迷。他想起自己来时许下的豪言，低声说：“全意说得对，我们没有能拿出来说服他们的东西，只靠所谓的新秩序，根本没有人会相信。”

而这次不成，迎接他们的，恐怕是九死一生的终局。

戎唳拍了拍黎星漠的发顶，带着他往外走，一边尽力故作轻松地说：“没关系，至少我们知道了，蒂莫科睿希在这次的对峙中已经决定从头到尾充当一个躺平的角色，最起码不会在某一天突然成为我们的敌对方，这也很足够。”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来时的那个路口，瞧见有个小孩，怀里抱着一个足球，脸蛋也脏得像只小花猫；黎星漠眼尖，认出这是那个和左元清攀谈的小朋友。

这小孩显然也认出了他们，纠结片刻之后，还是凑过来和他们搭话，声音脆生生的，一点也不怯场：“你们认得左元清先生吗？……他一会儿还会下楼吗，我妈妈让我来这里等他。”

“为什么要等？”戎唳哄小朋友很有一套，他弯下腰，盯着小男孩漂亮的黑色眼珠，“我记得你刚刚还不太喜欢他。”

这小孩挠了挠头，脸颊红红：“可是妈妈告诉我，左元清先生是非常好的星长，我不能骂他，要和他道歉的。”

这声音飘得很远，一直飘到在他们身后，盯着这边的左元清本人耳朵里，不过剩下三人却好像都无知无觉，小男孩继续说：“我妈妈还说，现在所有星系都很危险，只有我们这里是安全的。都是因为这栋楼里的人在撑着，不止是左先生，每一个人都很厉害，我长大之后，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这是小孩子最天真的心愿，没有浮夸的词藻堆砌，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足以见得在这些年里，身后这栋楼的人无怨无悔地付出了多少。

更甚至，或许在他们自诩碌碌无为的很多个瞬间里，有人靠口口相传，早已将这份看见与感激，传递到了万家灯火中。

有人记得，就是值得。

左元清是想走过去的，可是他的脚像被钉住一样无法动弹，他就那样站在原地，视线渐渐模糊，直到看不清楚这三个人的背影，才用自己白胖萝卜似的手揩了一把眼泪，然后无言地回头望向了楼顶——

那里是他最亲密信任的同僚，此刻他想，大家应该是心意相通。

他们这群beta，因为相同的抱负和目标聚在一起，走过了无数个风雨兼程的日夜，虽然谨慎到几近懦弱，甚至在这样人类存亡的节点上选择当一只缩头乌龟，可是也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从黎星漠和戎唳经他默允，踏进这里的第一步起，冥冥之中就已经注定了抉择。

“戎先生，”左元清深吸一口气，叫住了戎唳。

“如果第六星系愿意加入，胜算会有几成？”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1w海星加更（牢牢记得每一笔债务
本文完结倒计时了喔！有什么番外想看的可以在评论里提~大家多多评论，我超爱看大家说话！


121 千钧一发

戎唳和黎星漠猝然回头，看见左元清站在风中，长得有些长的额发随风微微地飘起来，两人都有卓绝的视力，一眼便看出，这位星长的眼圈似乎有点红，像是情绪十分激动，或者刚哭过。

但眼下已经顾不得再去询问这些细节，两人疾步朝左元清走去，黎星漠少见的露出了一点不可置信的模样：“左先生，您的意思是……”

戎唳已经笑了出来，他拍了一下黎星漠的脑袋，说道：“怎么该聪明的时候又变笨了，崽，还不和左先生握个手，提前庆祝咱们合作愉快？”

黎星漠这时仿佛又变成了一个不会说话也不会思考的小傻瓜了，听见戎唳的声音，他下意识伸出一只手，随即，一个潮湿温热的掌心与他相交，左元清握着他的手，十分郑重地说道：“合作愉快。”

这话说了之后，左元清的视线又望向那个站在不远处等他们说话的小男孩，小孩子怀里还抱着一个足球，见自己喜欢的左先生和自己招手，于是十分欢快地朝他们跑来，但是到了近前，又很拘谨地站定，和下午时相比还有点扭捏，只听他说：“左先生，我和您道歉。”

“好孩子。”左元清空出一只手来呼噜这小孩的头毛，看上去有几分手足无措的可爱意味在里面，他又蹲下身，很平等地和这个男孩对视，然后说道，“左先生要是做一件很没有把握的事情的话，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他吗？”

“妈妈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大人，但是您有九十九分，我们永远都支持您。”

“好……谢谢你，你是个好孩子。”

左元清车轱辘话说了一大堆，鼻尖又有点发酸，他站起身来，看着那个跑远的小小身影，直到对方消失在街口，才转过身来，十分抱歉地说：“失礼了。”

“没关系。”戎唳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出一个决定总要有各种各样的因素推动。”

被拍了肩膀的人深吸一口气，等情绪稳定下来之后，也随着戎唳笑了一声，他朝戎唳和黎星漠执拗地躬了躬身，才道：“请允许我再为刚才的鲁莽拒绝向二位道歉，没说完的话，咱们上楼再说。”

两人都没什么意见，但顶层的那些员工可不一样，瞧见他们原本要把人送走的星长这下去而复返，且明眼人都能看出气氛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于是也坐不住了，最前面一个带方框眼镜的小卷毛带头问了句：“改主意了？”

左元清脸有点红，但还是很笃定地点了头：“拼一把吧。”

结果屋子里剩下的人沉默片刻，都陆陆续续地笑了起来，那个小眼镜更是直接上来撞了下左元清的肩膀，然后大声说：“可以啊，老左，咱们心有灵犀嘛！”

“刚才你下楼的时候，我们还在说呢，这二位看上去是能做大事的，有时候，还是得豁出去赌一把，谁知道会不会有生路呢！”

众人七嘴八舌地都说起来，左元清胖胖的脑袋也跟着晃来晃去，他听得头晕，于是叫停，转过身来面朝戎唳二人，眼神前所未有地散发着亮光：“所以，戎先生，我还是想问，第六星系加入后，会有多少胜算？”

戎唳哑然，“五成。”

原本喧闹的环境因为这两个字猛地冷下来，连左元清都没想到戎唳会这么坦诚，于是卡了一下壳，才有点结巴地说：“呃……您展开、展开讲讲？”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黎星漠接过戎唳没说完的话，顶着一张无甚表情的脸开了口，“想必在座的各位也都是和不落星计划打过交道的，这计划违背了生物规律，妄图通过试验研究出一个永生的道路，甚至已经付诸了实施——他们研究出一种针剂，宣称打过这种针剂的人，都可以延长寿命，而越高级的针剂，效果就越好。”

零星几个人面色沉重的垂下头，左元清继续问道：“这些我们知道，然后呢？”

“然后，我们探查到，现在市面上出现过的所谓永生针剂，其实根本就是一场骗局，这种东西不能延长任何寿命，反而，低级针剂还会调动躯体活性，导致寿命极具缩短，甚至活不过两天。”

左元清的拳头倏然捏紧，他忍不住地喃喃：“要真是这样，那幸好……”

幸好当时没有因为自己的私欲轻易相信对方，不然现在，恐怕这里也已经是众多沦陷区的一个了。

“可是，”他将这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通，“如果是这样的话，打了针剂，活不过两天，那么就算是再强大的军队，只要我们想办法拖够这些时间，不也能让对方覆灭吗？”

“这是成功的五成。”戎唳看着左元清，在某些时刻，好像依稀能在对方身上看到自己旧日的影子，只是左元清不像他那样天真，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神色一滞，再开口时连嗓音都发颤，“你是说——”

“这段时间，沦陷区停摆，是在等什么？我们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让他们的研究更进一步，如果来不及追上，那等我们的只有失败。”

“这就是另外五成。”

随着这句话话音落地，室内一片沉默，但是此刻他们连这样的时间都吝啬，大约只过了几秒钟，左元清的声音响起：“我明白了。”

这本身就是赌注，左元清想。

“第六星系从现在开始，无条件配合一切指令。”

-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嚎叫，实验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实验员兴冲冲地跑到一个人面前站定，虽然激动，但仍毕恭毕敬地说：“文先生，针剂突破了！”

文陵一只手重重握上了座椅把手，他长出一口气，眼神中带上了畅快的笑，然后朝后面说：“S，带我去看。”

“好的，主人。”兹逸向前两步，推动坐在轮椅上的人转了个弯，朝敞开的实验室大门走去，无人在意为什么在这里运筹帷幄决策的人竟然是个失去双腿的残疾，他们依然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工作，仿佛天生如此，也为此而活。

“到目前为止，针对先前的低级针剂会大幅缩短人类寿命这个缺陷，我们做了一定的调整，用于维持身体的机能，只是——”

说话的那个实验员诚惶诚恐地看了文陵一眼：“关于永生的最终针剂，我们还在研究。”

“无妨，当下最重要。……什么时候可以量产？”

“随时。”

文陵盯着那个澄黄的透明针剂，目光中满是狂热，可随即，视线一暗，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朝身后的兹逸道，“兹逸，我们就要成功了，从今以后，整个宇宙都会被我们踩在脚下！”

兹逸面无表情地单膝跪地，低声说：“恭喜主人。”

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和往常一样，好像终于又变回了那把没有刀鞘的利刃。

如果忽略那枚硌在她胸口，正源源不断散发着温热的宝石的话。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大家都要把本文是he这几个字吸烟刻肺……


122 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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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能不能别转悠了，晃得我头晕。”华德半个身子都快陷进菲尔艾姆基地的松软沙发里，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缝，看上去昏昏欲睡，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朝上挪了挪，然后好不耐烦地说，“到底有什么好焦虑的，他们走之前不就说过，不管成不成，都会第一时间给你消息，现在这才过去多久？我六岁之后我妈都不这么管我！”

“又胡说什么呢。”

蓝斯正好从门外走进来，穿着新换的一件作战背心，肩上搭了件外套，动作间手臂上一层漂亮紧实的肌肉若隐若现；他话没听全，只听到了后半句，于是不轻不重地斥道，“那是因为你六岁时候已经没妈了。”

华德从蓝斯走进来之后就没再吭声，原先懒散的坐姿也早已不见踪影：只见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嘴里“嗯嗯”地点着头，显得十分拘谨有礼，可那双恨不得粘在他亲哥身上的眼珠子出卖了他。

要知道，从前的蓝斯，可不爱穿这样的衣服。

限定版亲哥就在眼前，华德努力维持的三好弟弟人设拢共不过几分钟就碎得稀烂，露出里面风流浪/荡的本性，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后者陡然放松下来，只是视线依旧挪不开，他索性吹了声口哨，掩盖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的晃神，而后笑嘻嘻地说：“哥，你真好看，和我一样好看，就应该多穿这些衣服。”

“怎么，我还要谢谢你吗？”蓝斯瞥了他一眼。

“不，我只是建议，毕竟人贵在敢于尝试。”

蓝斯没再发表意见，看上去没有要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的意思。他目光在室内梭巡，锁定了走来走去的全意，刚想开口说话，光脑却忽然震起来，于是只好先接通道：“喂，阿戎。”

“戎唳？”全意顿时活了，和华德同时蹿了过来，只听戎唳那边没人说话，倒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在忙活什么，然后才说，“是我，Lance，方便视讯吗？”

“可以。”

通话模式很快被切换成视讯，蓝斯调整了一下权限，于是光屏弹跳出来的时候，三个人头挤挤挨挨地映在屏幕里，把戎唳吓了一跳，随即才笑眯眯地挥手，“哟，都在呢。”

“怎么样？要是不行也别硬撑，米勒特里一个顶两个也照样可以。”全意好像就是在等说这句话的时机，只是说完之后才发现戎唳面色有点古怪，看上去像是在憋笑；然后突然凭空伸出一只细瘦白皙的手掌，抓着屏幕一阵天旋地转，等到稳定下来之后，黎星漠才“啧”了一声，说：“全意，你就不能盼点好的？”

随即，像是权限被打开，黎星漠那边的背景声一下子变得十分嘈杂，十几个陌生的人骤然出现在屏幕那端，最中间那个样貌平平的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全意先生，久仰大名。”

全意停顿了几秒，有生以来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茫然的表情，他喉结上下滑动，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听见旁边的戎唳实在憋不住了似的，爆发出几声十分开怀的大笑。

全意：“……”

戎唳脸上挂着未散尽的笑，往前挤了挤，然后朝他介绍道：“如你所见，这位是第六星系的左元清先生，现在，我们是盟友了。”

这下全意没能说出来的话，就真的彻底憋在嗓子里了。他神色复杂，半分是没有料到，半分是突然想起回到第四星系的那天傍晚，空间车驶过菲尔艾姆的街道，他路过百态人间的一隅，那一刻也曾幻想过，要救人于水火之中。

只是他尚且不敢说，戎唳和黎星漠便已经近乎做到了所有他们能做的。

“那接下来，要怎么做？”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嗓音都干涩，心脏跳得愈发快，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他相信在场的人也都和他想法一致，果不其然，华德用力将他往前一搡，然后说道：“大指挥官，你人高兴傻啦？这还用问！”

“主动出击，分头行动，毁他窝点，捣他老巢！”

同一时间，屏幕两边的人都笑起来，连黎星漠眼里也流露出些笑意，蓝斯在旁边给他弟找补：“话糙理不糙。现在时间对我们来说很宝贵，晚一步可能形势都天差地别。阿戎，既然合作已经达成，寒暄就留待一切结束以后，现在你们还是抓紧时间回来，我们这就开始下一步的安排。”

一切都发生得十分迅疾，且也不过是经过了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黎星漠和戎唳在空间站和左元清告了别，就争分夺秒地踏上了回程。

众人都知晓，趁现在沦陷区的进程暂停，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确实是最好的选择，达摩克里斯之剑悬在头顶，没有人知道降落时间，但却知道一旦掉落，那他们的失败就只是一瞬间的问题。

黎星漠和全意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他们走时对方掐头去尾的安慰，双方皆是惜字如金，全意最后只说：“我会派人去接你们。”

两人到达菲尔艾姆的时候正赶上狂风天，街道上人烟稀少，偶尔有一辆空间车疾驰而去，发出巨大的嗡鸣声，震得黎星漠皱起眉头。戎唳就站在他旁边，此时眼皮不安地跳了跳，然后说：“……没有人来接应。”

街道上已经一辆车都没有了。

戎唳的头发被狂风吹得散乱，不详的预感更甚，他打开光脑，想要拨通对方的通讯，可是刚一打开，另外一条消息就映入他的眼帘。

来自第一星系，幕后者终于露出猩红的双眼，漫不经心地向整个宇宙中尚存有生命体的星球宣告：好戏开始了。

时间退回到几小时前。

在遥远的另一个星球，大批打过针剂的人肃穆地站在徐皓轩背后，每个人腺体的下方，都有金色的半翅标记，领头者眼睛微眯，在心中默默地计算了时间，四十八小时，足够让整个第四星系焦头烂额。

“撑到几时，便算几时。”

指令下达，行尸走肉登上机甲，最后一台留给他自己；随着精神网接入，地图闪烁，目光所及之处，这些傀儡，就是最强的机甲战士。

“去菲尔艾姆……”

徐皓轩的话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仿佛觉得很有意思似的继续说：“反抗者杀，老弱病残者杀，投降者——”

“杀。”


123 出现隔阂

黎星漠和戎唳又在空间站里等了片刻，才终于等到了一个眼熟的小兵气喘吁吁地朝他们跑过来。

对方身上衣物皱成一团，头发也被狂风吹得乱七八糟，像是赶时间，连礼数都忘了周全，只是顶着黎星漠皱起的眉头咽了咽口水，然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黎先生，第四星系出事了！”

这话让在场另外两人的心都重重往下一沉，黎星漠示意他边走边说，这小兵恐怕也没经历过这样的阵仗，走起路来腿肚子都哆嗦，全意那边应该是真的抽不开身，才会派来这样一个人接应他们。只听他继续道：

“大概在一个小时前，第四星系除菲尔艾姆之外的所有星球都在空间站的外围检测到了大批朝这里靠近的机甲，因为出现得突然，大家都没什么防备。全意先生现在正忙着在各星球间调度，才派我来把你们带回到基地里去。”

“除菲尔艾姆之外。”久未说话的戎唳忽然出声，将这句话低低地重复了一遍，“添乱的意图倒是很明确。”

那小兵没反应过来，张大嘴茫然地“啊”了一声，就听黎星漠接着说：“不敢来菲尔艾姆，是因为猜到了我们在这里，也猜到了自己没有胜算；但是去其他星球，是因为他们同样害怕没有时间，第四星系作为强劲对手，要先想办法拖延。”

“他们估计是突破了。”戎唳忽然没头没尾地接上了这么一句。

小兵已经彻底在两人打哑谜似的对话中迷失了方向，他嘴巴一直没能合拢过，坐在空间车的驾驶座上，透过反光的车把手看见了后排两位大佬映在金属面上扭曲却不难看出肃穆的脸，先前在基地里，他职位低微，还从没能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这些人物。

能力和责任等比上升，在这一刻，他忽然庆幸，庞大而即将倾覆的世界中，自己只是一个跑腿的无名小卒。

等黎星漠和戎唳回到了基地里之后，才发现情况比他们想象得要糟糕，到处都是一副人心惶惶的模样。所有人行色匆匆，他们与一大批神情冷淡的人擦肩而过，越靠近正中央人就越少，要不是来时已经向小兵确认过大家都还在基地里，黎星漠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座空楼。

两人登上台阶，门锁扫描瞳孔之后应声而开，里面更是像刚打过仗的战场，满地杂乱，还依稀能听到有人在更里间怒嚎，声音很耳熟，大概是全意；他们正要往里走，萧繁突然抱着她不离身的无名宝贝冲了出来，看见他们之后一愣，眼里涌出些见了救星的欣喜：“全意还在里面，蓝斯先生和他一起，华德去领兵了，我——”

她凄惶地咬了咬下唇，然后才说：“我一个beta，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做点小事，我——”

黎星漠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微糙的掌心温热，萧繁听见对方说：“没关系，你已经做了很多了。”

萧繁的心安定下来，勉强地朝黎星漠笑了一下：“嗯。”

时间紧迫，他们只是匆匆说了几句，黎星漠和戎唳裹挟寒风推开中央控制室大门的时候，正听见全意面色沉郁地道：“带兵去空间站！机甲时刻准备！空间站控制人员不用交涉，进入领区就开火！”

蓝斯坐在他旁边，说的话和全意大差不差，两个人面前都悬着好几个绿色的操作面板，只是现如今上面代表不知名机甲的红色光点几乎要连成一片，映得他们两个脸上都隐隐泛着红光；全意抬眼，余光看见戎唳二人，没功夫打招呼，两人已经很自觉地坐了下来，环形的操纵室里，几个人面色如出一辙的凝重，黎星漠问道：“情况怎么样？”

全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将麦关了几秒，然后说：“很不乐观，如果交手，虽然第四星系未必落在下风，但也绝对不能全身而退。”

全意在菲尔艾姆这么多年，黎星漠他们能揣测到的，他肯定只会明白得更加清晰，只见他烦躁地抬手捋了捋头发，越想越气，忍不住骂了句：“够不要脸，这个时候拖延，肯定是找到了克服半翅缺陷的方法。第四星系现在明晃晃站在他们对立面上，可不第一个拿我们开刀？”

“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还有这几十个小时，”蓝斯同样一脸倦意，“我们推测，这次的机甲兵绝大部分应该都是注射过半翅针剂的普通人，他们本来打的算盘就是用过就丢，但是第四星系却不能不管，等到这些时间过去，新的针剂到位，到那时，胜算就很渺茫了。”

可是要怎么办？这分明就是一个两难的问题，前有狼后有虎，无论做出哪个决定都须得扒掉一层皮，在场众人对于这样的局面心知肚明，现在不过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孰重孰轻都有定论，只是没有人敢痛快地说。

“再给我两个小时，”全意双眸赤红，他道，“最后两个小时，如果必须要做选择，我会让他们开启存续基地。”

其余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蓝斯很轻地叹了声气。

说起来简单，可谁都知道，打开存续基地，就意味着这个星球将会变成一片荒土，所有文明与生活过的痕迹都会瞬间被冻结在千万年的风雪中；也等于向全宇宙宣告，这个星球将不复存在。

对于管理者来说，这是失败与痛苦，是扇在自己脸上响亮的一耳光。

“不用存续基地。”黎星漠忽然开口说话了。

他迎着众人坦然的目光，继续说道：“第六星系明面上不还是保持了中立？他们想要围住第四星系，拖延我们的步伐，我偏不让他们如愿。菲尔艾姆也有自己的精兵，我带着这些人，拿走第六星系兵力，直接去博罗蒂克，从源头把这件事掐灭，谁都不用牺牲，我们照样能赢。”

“谁都不用牺牲？”戎唳看着他，眼眸黑沉深邃，仿佛正在酝酿一场风暴，“黎星漠，你觉得我们是傻瓜，还是要我给你接上下半句话？谁都不用牺牲，你一个去送命就够了，是么？”

“戎唳！”黎星漠没想到戎唳关键时刻突然跳出来给自己唱反调，着急的同时还隐约有一点心虚：他的确有过这样的念头，但只是片刻间。

谁能料到戎唳这么敏锐，像只住在他肚子里的蛔虫？

“你听我说，”他试图解释，“劳浮缇现在还在消息封锁中，看样子对方一直都没有发现，波尔的其他星球也完好，这个可以作为我们的隐藏手段，到时候，第六星系、第三星系和菲尔艾姆的精兵，难道还打不过一个第一星系？”

戎唳歪了一下头，缓慢地眨了眨眼，收起了刚刚那一瞬间的愤怒，现在看上去有些像一只努力听懂主人训话的大狗狗，他眼珠一瞬不转地盯着黎星漠，后者还以为他听进去了，继续安抚道：“所以——”

黎星漠的话戛然而止，他的手腕上，忽然被戎唳极快速地扣上了一个手环。

“……这是什么？”

“炸药。”戎唳抬起自己的手臂，向他展示两个人一模一样的手环，然后笑着道，“半径二十米，以我为圆心，出了这个范围，我们两个一起被炸死。”

“……”

黎星漠忽然前所未有地意识到，戎唳和他，好像仍有许多亟待解决的历史遗留问题，即使他自认为已经足够坦诚。

他手上套着那个摘不下的手环，心里却在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表现，又让戎唳觉得，不以命为威胁，自己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他？

“现在你说什么我都支持你。”戎唳还在继续说，眸光幽深，语气温和，却听得黎星漠不由自主起鸡皮疙瘩，“去第一星系是吧？可以，我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

戎唳（已黑化）


124 祝你好运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以至于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话题就已经从开启存续基地跳跃到了戎唳和黎星漠的私人情感问题上；蓝斯在旁边数度张开嘴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看着面色晦暗不明的戎唳叹了口气，他朝戎唳道：“你图什么？”

戎唳盯着黎星漠，似笑非笑地答：“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全意在旁边皱起眉头，众多信息涌入，让他一时有些拎不清轻重缓急，权衡了一瞬，他开口又把跑偏的话题带了回去：“这样太冒险了。”

“做什么不冒险？”黎星漠炮火转移，咄咄逼人地反问。

“你再让我想想，我们总能——”

“再想？让他们争取到时间，到时候大家就一起送死。”黎星漠面无表情，说出的话却犹如带着刺，根根分明地扎在全意的身上，“全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几十万几百万的人命，难道不值得我这一个去换？”

“……”蓝斯没说话，稳准狠地伸手一把按住了戎唳要说话的嘴。

全意神色茫然而痛苦，叫人不忍心苛责他这片刻无用的沉默，他视线缓慢地定格在黎星漠的身上，两个人目光交汇，良久，他轻之又轻地说：“星漠，谢谢你。”

黎星漠眉目这才舒展开，短促地牵了一下唇角：“你确实该谢我。”

于情，黎星漠是全意的至交；于理，他是第四星系成功过的证明。全意的顾虑当然可以理解，但如果有必要，黎星漠愿意用自己的牺牲去换全宇宙任何一个人类的幸存，甚至包括街边的某只小猫小狗，因为他们实质上也没有什么不同。生命要是能够明码标价，黎星漠只把自己当成伤痕累累的最初值，那些宇宙唯一的荣光是枷锁，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意义。

若是戎唳刚刚没有与黎星漠发生那一场争执，现在大约可以将黎星漠的心态翻译个七七八八，毕竟在场的人中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黎星漠这一路走来，最不缺的就是唯一和不可替代，也并不需要别人因为这样就将他看得多么重要。

他这一生，唯一的镣铐来自情爱，令他幸存，也令他沉甸甸；其他的，一概都是累赘。

“那就这样吧，”蓝斯适时地开口圆场，“星漠和阿戎一起，现在出发去第一星系，全意继续掌握现在那些机甲的动向，我会负责联络好第六星系，全程与你们保持联络。”

计划敲定，戎唳无言地点了点头，正要起身，门忽然被推开，去而复返的萧繁和华德站在门外，不知将他们的对话听去了多少。

“我和你们一起。”萧繁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似乎为了这一刻的到来早已经做过充分的思想准备，“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横竖这里也没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

“哎，这……”华德挠头，没能阻止对方这句话的脱口而出，他左右看了看，状似十分为难地说，“我现在说不去是不是显得十分怂包啊？”

萧繁被这句话逗笑了，室内原本紧张的气氛也被冲散了些许，但蓝斯却笑不出来；他目光灼灼，穿过半个中控室，如有实质地映在了华德的脸上；后者却心有灵犀地偏开头，执意不与他对视，只催促道：“既然说好了，那就开始吧，现在不是一分也拖不得吗？”

刚刚充当这样圆场角色的人现在阴沉着脸，没接这句茬；半晌，还是黎星漠率先站起来，脸冲着墙，只把圆滚滚的后脑勺露给了旁边的戎唳，然后硬邦邦地道：“走了。”

戎唳紧跟着站起来，“Lance，那就拜托你了。”

蓝斯和戎唳认识这么久，此时轻而易举地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惺惺相惜的怜悯，他额头青筋直蹦，憋出几个字来：“我知道。”

人都是双标的动物，刚刚他自诩旁观者清，站在上帝角度对戎唳的行为感到困惑，现在却设身处地地明白了，为什么戎唳刚刚那么生气；现在换作是他，也想拿个链子把华德捆回来，最好是栓在自己身边，哪里都不准去，那样才最安全。

可是他不能，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控制室的门打开又被关上，挂念的人潇洒离去，从头至尾都吝于回应他一个眼神。

-

蓝斯的动作很快，两边同时进行，黎星漠他们机甲启程不久，第六星系就着手开始准备，只是他们到底吃了对方这一波措手不及的亏，反应稍慢了一些，在当下这样分秒必争的关键场合，动作就显得稍微有些迟滞。

黎星漠坐在机甲一侧，右耳扣了一只用于和中控室联系的耳麦，他眼前的实时转换地图上围了一片绿莹莹的光点，是菲尔艾姆这些年几乎耗干心血才培养出的那些精兵强将，他最后又清点了一遍人数，然后简单地说道：“我们出发了。”

戎唳坐在他旁边，左耳上同样戴着一个和黎星漠那只配对的耳麦，蓝斯的声音同步传到两人的耳朵里：“……好，左元清那边已经清点出了精神力最强的那批alpha，即刻就能启程，不过距离问题，降落会稍慢你们一步，你们注意控制速度，没有会合之前不要贸然暴露行迹。”

“来不及等，我们晚一秒，对方就有可能多制造出一批针剂，敌人只会越来越多，不能因为途中的停顿就让我们做的一切失去意义。”

“来得及。”蓝斯斩钉截铁，末了又说，“不要冒进。只这么一些人，没办法应对一整个博罗蒂克。”

“……你先联系林熠他们做支援，让左元清动作快点。”

黎星漠回答的空隙里，给了戎唳一个眼神，对方立刻将操纵杆前推，精神网接入，熟悉的痛楚席卷两人大脑；黎星漠吐出一口气，按下指示灯的按钮，白光三长一短地闪烁，他们作为第一架机甲率先起飞。

所有机甲进入宇宙之后，灯光随即熄灭，无边无尽的黑暗里，现在只有地图和未来的炮火能够捕捉他们的踪迹。

“好，一切小心。”蓝斯在短暂的衡量过后，还是选择了退步，通讯频道里一时只有些微的电流声，良久，他才声音有些哑地说，“阿戎，算我个人请求，如果华德——”

戎唳不假思索地说：“敲晕了也给你带回来，放心吧。”

对话终于到此中断，蓝斯手指翻飞，动作不停地又给自己加了一个通讯，林熠那边接入的很快，嘈杂的背景音里，这位曾经娇滴滴的omega非常随意地问候了一句：“Lance？”

-

与此同时，华德跟在戎唳他们身后，一个人操纵一台机甲，专注地注视着地图的变动，对这场与他有关的对话半点不知情。他旁边坐着萧繁，由于是beta，所以依旧是占了医疗兵的位置，座位稍稍靠后一些，两个人接收不到来自地面的通讯；机甲平稳上升的间隙里，萧繁发着呆，突然问了句：“你哥应该很不想你来吧？”

华德分出神，很勉强地笑道：“这种时候还不作为，我还算不算个alpha了？”

这次没人被他逗笑，他声音慢慢地低了下来：“我哥就是不放心，毕竟从小到大，哪怕我做得再出格，也没离他这么远过。”

更何况，这是一次冒险，现在所有在这里的人，都是拿命在赌；甚至有的，可能已经做好了无法回来的准备。

蓝斯明白，华德也明白，所以一个一直在等，另一个却不敢回应对方的任何一个眼神。

“萧繁，如果你做了一件事，说出来有悖于世间的任何一个既定的道理——”

萧繁抱紧了怀里的东西，好像对这个问题并不奇怪，“只要你觉得没有错，那就不必在意。”

天边炸响一道惊雷，蓝斯若有所感地望向同步传回的地图，在一片绿色光点中，他无法分辨究竟哪一个上载着他与这世间唯一的牵绊；机甲逐渐远去，他伸出手，将所有频道的权限开通，轻声说道：“祝你们好运。”

祝你好运。他想，我的弟弟。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我来了！


125 声东击西

林熠和蓝斯的通话并没有持续太久，之前和戎唳共事的那段日子里，也早就已经习惯了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因此蓝斯和他交流起来并不费什么力，好奇心不高的omega只是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就十分迅速地应道：“我明白了。”

他挂断通讯，拍了拍身上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蹭到的灰尘，然后喊了声：“游得本。”

后者正抱着枪，头一点一点地犯困，被被乍然叫到名字，整个人都一哆嗦，下意识应道：“在！”

说完，这才发觉声音来自于自己背后，于是纳闷地一回头：林熠逆着光面向他，站在一片尘土飞扬中，白昼的光四面八方地把他包裹起来，发丝和灰尘一并熠熠生辉，精致漂亮得近乎世间罕有；只是唇线紧抿，隔得有些远，看不分明此刻的表情。

“怎么了？”游得本避嫌似的将视线下移，看到对方手腕处隐约露出的一点白色绷带，心思急转，又想到之前那场称得上凶险的暴乱。

前段时间，已经沦为阶下囚的劳浮缇贵族们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就此失败的结局，于是绞尽脑汁地用上了所有后招，虽说没掀起什么大水花，但摆平这档子事还是花费了林熠的不少心力，就算到现在，身上也依旧留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只不过林熠是个脾气倔的，这事压下来以后，后来几次和戎唳那边互通消息，都一个字也没说，言谈间报喜不报忧，这事竟也就这么顺利地被瞒了下来，没人再提起。

游得本想着这茬，还以为是自己和林熠打肿脸充胖子的行迹终于败露，又瞧见林熠没说话，于是一颗心也吊了起来，“怎么不说话，出什么事了？”

“整兵，开机甲，”林熠终于说话了，“计划提前，星漠和戎先生已经在去博罗蒂克的路上，我们直接和他们会合。”

在场的人里，林熠是个omega，游得本是个beta，都不是可以登上机甲的角色。不过好在林熠早已为这样的情况准备了许久，此刻他一声令下，原先分散在各处的兵力慢慢朝中汇聚，为首的一名十分标准地朝他敬了个军礼，然后问道：“是否按原计划进行？”

“是。”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这个有着陌生面孔的alpha腼腆地朝面前的林熠笑了笑，转过身时，浑厚有力的声音一并随着人墙蔓延开来：“所有人听我口令，beta和omega停留在原地，其余人按照原队形，去空间站！”

军队训练有素，没有人在此时张口说话，只能听到脚步的踢踏声；这是蓝斯和戎唳在时，花费不知多少心血建构起的一支军队。后来他们去第四星系，林熠独自一个人，身边只有一个从没接触过这些的游得本，不知经历了多少摸爬滚打，才将这支军队完好无损地保留到了今天；不仅如此，还将幸存的有志omega和beta一并编入，以另一种形式扩充了编队，保证了劳浮缇这些日子以来的安稳。

飞行器载着使命和希望向目的地飞去，游得本停留在原地，眼眶温热，回头去看林熠，对方神色仍淡漠，像块透亮的玻璃，仿佛并没有为此拨动半点心弦。

这是一个omega，游得本忽然如此地想道。

和从出生就被赋予特殊命运的黎星漠不同，现在在这里站着的，是一个从小锦衣玉食，不知道战争和死亡为何物的、曾经娇弱天真的普通omega；他所属的种族精神力全宇宙最低，甚至直到此刻，都依然无法作为一个个体登上机甲，翱翔在偌大的宇宙间。

可是那又如何？

不还是照样在此刻，作为主心骨，一声不吭地担起了整个星球的重任？

游得本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博罗蒂克追逐的永生以及米勒特里曾追逐的至高无上的战力，都是没什么用的空谈，真正愿意为此道献上一切的，无关形式，也不需要任何承诺。

这世间从古到今都是一样，前仆后继的从不讨赏，被人记得，就是至高无上的功勋。

“林熠，”他呆愣了一会，拍了拍自己缺失小腿后新装的义肢，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有没有想过——”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做了很多，但是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林熠很轻很淡地笑了一下，好像懂他的未竟之言，他打开自己的光脑，那里还留存着片刻前他与蓝斯的通讯，有些话即时转达会令他羞赧，于是他选择了更加迂回的邮件转达方式；

几分钟后，蓝斯收到一则邮件，同样收到的还有戎唳、黎星漠以及所有他并肩作战的好友，邮件来自林熠，里面只有短短的一条语音，有的人点开了，有的人还在奔波中，无暇顾及；而所有点开的人，都听到了这位许久不见的朋友低哑沉缓的声音，那是与初见时开朗的年轻男孩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坚定：

“劳浮缇全员已就位，随时准备接受一切指令。从沦陷至今已七日整，军队扩充omega及beta4328人，所有民众全部幸存，无一伤亡。”

“林熠有幸，不负使命。”

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回荡，穿过封锁的劳浮缇，穿过普尔存续基地暗无天日的实验室，穿过菲尔艾姆层层叠叠的绿色光屏，最后盘旋着，和众多恭候多时的机甲一起，汇聚成宇宙中沉默的汪洋，向不再遥远的第一星系飞去。

来自菲尔艾姆的黑色与劳浮缇留存的红色在此交汇；而更远处，大批深绿的机甲，也悄无声息地加快了步伐，朝黑暗的前方驶去。

为首的黑色双人机甲上，黎星漠看着实时地图上绿色的光点逐渐增多，像梦一样，他跌宕起伏的人生从普尔的一台红色机甲开始，又因后来菲尔艾姆的纯黑迎来低谷，但此刻，这些竟全成为了他的后盾，和他一起义无反顾地向最终目标追逐。

同一时间，各个机甲之间的频道连通，戎唳心有灵犀地将话语权留给了黎星漠，后者睫毛颤颤，停顿了几秒，才咬着牙关，近乎是一字一句地说：“敬此刻的新秩序，敬终将陨落的——

“璀璨繁星。”

-

似有预感，位于博罗蒂克代表星奥德的某个实验室，文陵的右眼皮忽然重重一跳，他抬头看着窗外湛蓝无云的天空，沉思了片刻，抬手唤来站在门口的兹逸，询问道：“K在第四星系那边的状况如何？”

“依然还在对峙中。”兹逸垂着头，毕恭毕敬地答道。

“还在对峙？”

文陵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自觉地来回搓磨着轮椅的把手——这是他感到有些焦虑时的习惯动作；他不说话，兹逸也便没有自作主张地继续说，过了一会儿，才听他继续道：“现在整个第四星系都是全意在做主，凭之前对他的了解，不应该到现在还没采取任何行动。”

“你怎么看？”文陵忽然突兀地、将这个问题丢给了兹逸。

被点到的人停顿了一瞬，感觉到对方深沉的犹如毒蛇吐信一般寒凉的眼神钉在自己身上，于是更深地将头低了下去，“主人，我不懂，米勒特里一直不采取行动，不正顺了我们的意？”

毕竟文陵的本意就是用这批死士换得他们最好的扩散和进攻时机，现在如他们所愿，第四星系真的被困住了脚，他们也有了更多的时间来制造和进一步地研究针剂；怎么看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到时针剂足量供给，任凭米勒特里究竟藏了什么后招，不还是要在他们的手段前乖乖投降？

兹逸这么想，也就真的这么说了，这个说法似乎极大地取悦了面前的人，只见文陵笑了两声，状似埋怨实则十分满意地说：“你也要偶尔了解一下这方面的情况吧。”

“任何人都能看出，这是我们在限制第四星系的行动，全意又怎么会猜不出来？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现在开火，和那些死士争个你死我活；要么现在就选择撤离，打开存续基地。”

“虽说每一样都跟扒了全意的脸皮没什么区别，但是他也猜得到不这样做的后果，孰轻孰重，那些人还是拎得清的。”

“所以——”

“所以？”

文陵一笑，眼角漫开细小的纹路，“现在黎星漠和戎唳应当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了吧，让我猜猜，是不是还带着菲尔艾姆所剩不多的兵力？”

“这些后生总是不懂，年纪和阅历是人生最重要的资本，”他摇头叹息，“声东击西这一套，对我可没什么用。”

作者有话说：

林熠妈妈的乖宝（安详躺下


126 失而复得

来自四面八方的机甲，距离奥德已经很近了。

戎唳抬手，在实时地图的右下方一点，原先充斥着绿点的白色画面就被替换成一片虚无缥缈的黑，他凝望着前方的一颗蓝色星球，良久，又转过来对着黎星漠叹了口气，拿对方没办法一样有些无奈地说：“一路了，你要气到什么时候去？”

“……”黎星漠先前将精神网铺得很开，这操作十分耗费精神力，现下正在闭目养神，闻言，将眼睁开一条缝，在机甲内及其有限的空间中，艰难地把脑袋翻了个面，正脸朝着旁边银白色的金属内壁，才说，“没生气。”

“崽，说话能不能别对着墙说，是老公的帅脸令你感到厌倦了吗？按理说不应该，虽然我们离七年之痒也不剩多少时间，但是刨除异地靠脑电波交流的那几年，现在应该正是新婚燕尔如胶似——”

黎星漠猛地一个回甩头，烦不胜烦：“你渴了。”

“啊？”

“你要喝水。”

机甲内的人工智能十分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贴心地在黎星漠旁边徐徐升起一个支架，上面放着一杯温水，黎星漠拿起来，往发怔的戎唳手里一塞，动作间露出嫩白手腕上一个紧贴皮肤的手环，戎唳瞥见，眼神不着痕迹地暗了暗，然后才笑着喝了一口：“嗯，渴了，谢谢星漠。”

黎星漠闭上眼，好像不打算再说话，但过了一会儿，突然很平静地提问：“戎唳，这个东西，能不能摘下来？”

戎唳只是怔愣了一瞬，便斩钉截铁地说：“不能。”

“可是你已经在这里了，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把你再打包送回第四星系去。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留着它还有什么用？”

戎唳喝干净了最后一滴水，随意地把空杯往旁边一搁，在智能系统又缓慢伸出机械手臂将其收回的同时，一把攥住了黎星漠随意垂在一边的手。

黎星漠已经握惯了枪，指腹还留有老旧的枪茧，他就那样不轻不重地摩挲着，明明是在笑，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当然有用，这是我和你的共同镣铐，留着这东西，你做什么都须得三思而后行，要是哪一天……”

他忽然别开眼，片刻后，掩盖似的又笑了一声：“算了，还是不说了，讨个好兆头。”

-

距离奥德星球更近一些的时候，机甲队形开始更改，原先作为领头的戎唳两人现在被严实地包围在中间；华德和萧繁依旧跟在他们后方，所有人都连通了队内频道，代替了黎星漠领兵位置的那个alpha是刚刚从劳浮缇处入队的，经验十分丰富，此时直接切入正题道：“报告长官，预计再有半小时到达目的地。”

原先还有些嘈杂的频道一下子静了下来，黎星漠没太意外地应了声：“知道了。…奥德应该也留有后招，所有人都务必小心。”

庞大的机甲团将精神网缓慢铺展在宇宙间，正式进入战时准备，又行进了一段时间，那颗湛蓝色的星球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再然后，就听为首的机甲传来讯息：“侦测到空间站有大量热武器预备，初步估计大约有——”

“百台以上。”

不远处，黎星漠倏然睁大了双眼。

距离拉近，几乎是同时，双方炮火声骤然响起，密集的刺眼光束几乎要把半边宇宙都给照亮，原先的队形被迫散开，黎星漠和戎唳分管航向与躲避，在又一次躲开了迎面而来的炮弹以后，后者一咬牙，将操纵杆前推，直直迎着空间站驶去。

“不行，过不去！”黎星漠额头冒出薄薄一层热汗，此时也顾不上先前闹的别扭了，接二连三的袭击几乎要将他们逐出这片空域；他将精神网铺得更开，机甲外部随即亮起薄薄一层白光，这样的变化为他吸引来一大波的火力，舱内天旋地转，机甲以刁钻的角度闪躲在炮火间，他对戎唳道，“往里！”

无需多言，二人默契卓绝，机甲顷刻间往前进了一段；只是越往前战况越激烈，在又一次躲闪开之后，另外一颗裹挟着狂风的银白炮弹炸开在他们左前方，整个机甲瞬间为之重重一晃，黎星漠闷哼一声，嘴唇倏地苍白下来，机甲的灵活度也随之一跌，戎唳暴吼了一声：“星漠！”

“妈/的！”华德在旁边一拍大腿，情况紧急，他只来得及对萧繁吼了一声，“扶好了！”

随即，承载这两人的机甲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避开了即将炸开在头上的散弹，倾斜着做出了反击，堪堪帮黎星漠挡住了一小部分火力；震耳的轰鸣声连隔音系统都无法阻拦，戎唳额头上渗出几滴汗水，他紧盯着几乎称得上让人眼花缭乱的虚拟地图，脸色前所未有的沉重：“这样下去不行。”

战斗持续胶着，他们虽然狼狈，但是只要不强行突围，倒也没什么伤亡；控制这里的人很明显打的是和第四星系那里一样的主意，损耗兵力外加拖延时间，可黎星漠他们经不起这样耗，一直在天上悬着，精神力迟早会用尽，到时候功亏一篑就只是一个瞬间。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一个方法，打开攻击网的缺口，降落到奥德。

戎唳和黎星漠的想法全然相同，且在刚刚就已经做出过尝试，但硬性突围这条路已经不通，除非他们可以不顾损失；可是都是活生生的人，直接讲取舍未免太过残忍。黎星漠缓过来一些，在喘气的当口说：“蓝斯来消息没有？左元清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如果接替得及时，那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强光忽地袭来，在他们右后方给出一记猛锤，那台红色的机甲舱门顿时凹陷进一块，闪烁着不详的预警灯光，但灯光都随之慢慢地微弱下去，通讯频道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他精神力要用尽了！”

其余在附近的机甲都纷纷围了过来，但突然，那台机甲又动了，虽然光芒微弱，看上去像是回光返照的迟暮老人，但依然以无比迅捷的速度，将攻击模式开到最大；而与之对应的是，原本闪烁着微光的防御层忽地暗淡下去，直到消失不见。

“C0118，收起你的炮台，我要求你立刻打开防御模式，退到最后方去！”

戎唳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连同频道的每一个人耳边：“C0118号，这是命令，请你现在立刻服从！”

精神力衰竭的后果在场的人都清楚，损伤会直达大脑且不可逆转；运气好的，变成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残废，后半生都浑浑噩噩，运气不好的，或许此刻就是一生的终点。

“报告长官，”代表C0118的通讯光点终于亮了一下，说话的人听上去像是个还年轻的alpha，现在声音已经有些虚弱沙哑，“战争是残酷的，既然您不愿意面对，我将为您做出这个选择。”

战争残酷，所以要有伤亡，没人不懂，可是那是人命。

戎唳还欲再说，黎星漠却忽然示意他停下，在不断穿梭于炮火的间隙里，所有人都听见这个传奇一般的omega说道：“C0118号，告诉我你的名字。”

“谢、谢宜年。”

“好，我记住了。”声音的主人顿了顿，躲开又一枚夹杂着宇宙碎片的炮弹，再张口时微微有些气喘，“谢宜年，希望你活下来，战死不是荣耀，征服才是。但如果你死了，只要我有一口气，你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都不会消失；所有你爱的人，我将尽我所能为你庇佑。”

“以上，所有在这里的人都是如此。”

谢宜年所驾驶的机甲光芒愈发微弱，原先还强硬的攻击也逐渐缓慢下来，他眼前一片昏花，精神力透支的疼痛传到他的四肢百骸，于是他想：大概是要死在这里了。

但是也没关系，他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牵挂，父母亲人早就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一个alpha，或许也活不到今天，更毋论作为一个机甲兵，和这么多传奇人物在战场厮杀。

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只是他还有一个遗憾——

“报告黎星漠长官，我、我一直很仰慕劳浮缇的林熠队长，如果我死了，请您务必替我转达：如果有来世，我还会去找他！”

费尽千辛万苦打趴最后一个操作人员的兹逸刚刚接手控制台，她短暂屏蔽了所有外界的监管讯号，争分夺秒按下请求通讯的按钮，那边甫一接通，她就听见这么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似乎…都是熟人。

而与此同时，戎唳也惊疑不定地接受了这个突兀的联络。

于是机械音代替兹逸做了这个天降救星：“空间站点已开放，时间一分钟，请尽快降落。”

说完这句话，兹逸就将联络主动摁断，炮火重新被开启，仿佛刚刚只是他们濒临危险之际的幻觉；可是攻势又确实减弱了，给在场的某几人埋下了怀疑的种子；萧繁心念一动，失而复得的狂喜开始生根发芽，机甲顺利登入奥德，她想：会是谁？

第一星系的，还会是谁？

作者有话说：

戎唳：这样下去不行不行~（唱起来了


127 唯一君王

然而等他们进入奥德，在空间站的一片狼藉里，却并没有找到所想的那个人，只在操控室里看到了一个陌生面孔。那人对于他们能够花费如此少的时间安全进入这里显然感到大为震惊，不过很快就利落地晕在了戎唳的手刀下，黎星漠用刀尖挑开了他的衣领，瞥过一眼后摇了摇头：“没有。”

此人后颈处一片光洁，没有任何标记所留下的痕迹。

“我算懂了，”华德很随意地靠坐在其中一台桌子上，两条腿大剌剌地向两边敞着，“这东西，就算再高级，只要没有达到最终效果，那么都只会成为傀儡的标志……像养殖场里被打上了钢印的肉猪。”

“像这样还有些利用价值的人，连做个等被杀了吃的畜牲都不配。”

萧繁缩在他身后，没说话，视线犹不死心地在这间本就不大的中控室里又梭巡了一圈，好像只要被她这么看着，她想要见到的人就会从某一处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她眼前。

戎唳注意到这一线不同寻常的目光，但是没点出，只是在他们稍作整顿便准备离开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经过她跟前，声音很轻，但分毫不差地传进了对方耳朵里：“她在这里长大的话，或许会留下些什么痕迹。”

刚刚还没有降落的时候，面对这样不同寻常的搭救，戎唳和黎星漠当然也怀疑过：他们两人这么些年，父母亲缘淡薄，每个人见到他们都咬牙切齿地恨不得置之死地，没道理在这时冒着生命风险在第一星系为他们搭出一条路。而除却这些人外，那就只剩一个兹逸，这个单方面被徐皓轩判了死刑的人，还拥有一丝动机。

关于那些曾经发生的事情，实在已经过去太久了，爱和恨在当下拎出来都显得单薄，即使依旧心怀芥蒂，戎唳也不想再去计较些什么。当初徐皓轩在去往普尔的星舰上告知他兹逸已死的事实，他就这样想；现如今对方可能还好端端地活着，并且在暗处不作声地做了许多，那就更没有再恨下去的必要。

他们这些人，各自被血淋淋地扒下了旧时天真的那层皮，算是死过一次，那么上辈子的纠葛，就都不必再提了。

萧繁听见他的话，原本暗淡的眼神轻微地亮了亮，戎唳已经又走回到了黎星漠身边去，她想再应答就显得有些迟，但是她明白，这已经是受害者所能释放出的，最大程度的宽宥。

如果来得及……她步履轻快了些，忍不住幻想：或许能在这里的某地，他们几人，亲口将过往恩怨了结，各自重新开始。要是来不及也没关系，她真切地听见过，并且会永恒地为已死之人记得。

那是多么好的结局。

-

“主人。”

而萧繁日思夜想的人正踉跄走在一个阴森逼仄的小道上，道路两边是加固的特质囚笼，兹逸捂着腹部的伤口，脸色苍白，眉头紧皱，血液从指缝中滴滴答答地流下来，在地上拖曳出一条鲜红的痕迹。

血腥味逸散，刺激了两旁被关在笼子里的东西，在转过一个拐角之后，一个浑身焦黑，看不出面孔的人形怪物猛地朝着她扑过来，身上的链条发出尖锐嗡鸣，它被阻挡在牢笼之内，但仍旧不死心地朝着近在咫尺的兹逸伸出手，同时嘶吼着，嘴巴大张，却听不出说了什么。

兹逸面不改色地从它面前走过，这一段路的情况也大抵类似，找她的人在路最尽头，此时姿态优雅地端着一只酒杯，对于她如此狼狈的模样视若无睹，自顾自饮下一口酒之后，才说：“S，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文陵将酒杯放在一边，状似十分惋惜地说：“你又受了伤。”

兹逸在他面前垂下头，俏丽的脸上古井无波，她顺着文陵的话说：“是的，是对方人太多，即使我们加强了火力，也仍旧没办法阻止那些人的入侵。”

“这样吗？我还以为是将你关了太久，你生了锈，不知道该如何杀人。”文陵笑了一下，那笑意十分温柔，先前曾被许许多多的媒体刊登在杂志的第一页，字里行间对这个年轻的星盟长不吝称颂，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也正是这样一个人，亲手谋划了一切，让不落星重见天日，又将人类存亡玩弄于股掌间。

兹逸心下一凛，但仍不动声色地说：“主人关我，是因为我做了错事，是应该的。”

文陵没说话，片刻后，朝她伸出一只手，说：“先扶我起来。”

文陵的整个下肢呈现出一种与刚刚那个关在笼子里的怪物一样焦黑干枯的色泽，这是他心甘情愿作为某次实验品之后失败的证据，由此也不难猜出，刚刚在路上的那个骨瘦如柴的奇形怪状生物，大约也是遭受了这种苦痛的哪个普通人。侥幸捡回一条命，却被经年累月地关在这里，文陵想要他们活着，那他们连死都求不得。

兹逸默不作声地将文陵搀扶着站起来，后者并没有要走动的意愿，只是长久地凝望着那条狭窄不见光的通道，里面承载了他这么多年来每一次的失败，在这个没什么人知道的基地里，如果想进入，就必须得先经过这一段路。

文陵是上位者，他不觉得这样残忍，也不承认这是和自己一样存在的生命，他只是单纯地认为，将这些东西放在这里，对他的前行就是一种激励，他为实验付出了下半身的代价，他失败过这么多次，所以一定要成功。

“是黎星漠和戎唳他们来的么？”他突兀地抛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兹逸心中警铃大作，她应了一声，自然垂落在旁边的另一只手攥紧，但文陵好像就只是随口问了这一个问题，即使按照现在的时间，黎星漠他们应该已经在靠近这里的某一段路上，他也显得十分无所谓。

似乎是站得脱了力，文陵又坐回自己的轮椅上，十分慷慨地说，“来就来吧。”

反正都是一个死。

两个人从这个小小的临时会客室里离开，兹逸推着他走进里间更大的实验室，那里是文陵真正的心血：各种各样的试剂杂乱摆放，还有许多正在生产中的针剂，源源不断地被包装着。

里间有许多熟人，乐昊空和凌觅都在这里，两人疲倦的脸在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诡谲，但见文陵过来，都尊敬地弯下了腰，文陵左右看了看，最后只问了句：“盼夏呢？”

乐昊空闻声答道：“她听闻有人来奥德，带人去拦截了。”

顿了顿，又说：“她最近有些时候情况不稳，像是被篡改植入的记忆松动，有些压不住本性了一般。先生，难道是之前的改造出了什么差错？”

“什么改造？”文陵不答反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难道不是我们的针剂还在实验阶段，所以效果不稳定么？”

“……您说得对。”短暂无言后，乐昊空应道。

在他们几人身后，一个巨大的光屏持续运作，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许多数据的变动，如果让现在还在普尔存续基地里的全心来看，那么黎星漠他们关于这针剂的了解还能再进一步刷新：

先前他们就知道，这针剂中含着许多以存续基地目前设备来看无法破译的芯片，这东西很可能就是一切异状的根源。而在这个光屏上，所有被注射过这种针剂的人都被无一遗漏地记录着，仪器催生芯片震颤，数据以肉眼无法跟随上的速度时刻刷新，在机器操控下，造成一个又一个短命的傀儡，像用过就丢的一次性器具。

更甚一些的，以黎盼夏为代表，被植入这样的芯片之后，又送到手术台上进行人为的干预和改造，植入虚假记忆，展现出来的，就是被控制但又仍有自己意识的奇异现象，针剂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看催生和未催生。

所以黎星漠的认知一开始就是正确的，当初米勒特里进行人体上的改造，浪费财力物力，最后没能获得什么建树；文陵这样注定是逆天而行的计划，也根本不会有成功的可能。他费尽心力营造出来的一切，不过全是自欺欺人的幻觉。

可文陵偏偏不信这样的真相，前任星盟长官是宇宙时代命运由己的忠实拥簇者，一次失败就试第二次，他找来五花八门的实验品，从身边的亲信，到最后甚至自己亲自上阵，险些丢掉半条命之后也仍不放弃。

他在尘封的不落星1.0版本中找到了黎星漠的名字，捏造出一个虚假的婚约；再然后，深红色机甲降落在普尔，奉命行事的乐昊空给这个宇宙级别的幸运儿和他的朋友用了个一次性的小花招，让黎星漠在不自知的情况下一点点跳进布置好的陷阱，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在宇宙间穿梭逃亡，精神力屡屡突破，他想，该收网了。

这才是一切一切的根源。

因此文陵依然在此刻十分不屑地想：纵使出了许多差错，那也都是可以理解的，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计划，要成功就得付出代价，他付出一双腿，付出数以万计的生命，他总会成功，此刻的黎星漠和戎唳，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投罗网。

他会成功，会有无尽的寿命，到那时，整个宇宙都归他掌管；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分享，他要做至高无上的唯一君王。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啦！


128 痛苦之境

黎星漠他们在空间站处截得了原先停留在地下的奥德飞行器，以及一份详尽的星球地图，一切都异常顺利，仔细想来，好像从进入这里开始，就仿佛冥冥中有人在给予帮助，让他们做什么都事半功倍。

这样的情形，让之前已经被搁置的那个猜测现在又迟缓地迈上他们的心头，并且随着距离目的地愈发近，这种猜测的可信度似乎也就愈发的高，戎唳眼睁睁看着萧繁的神色亮起来，想了想，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若有所思地跟着大部队一起登上了飞行器。

飞行器数量充足，他们前面几个照旧是两人一台，戎唳在比机甲稍大一些的舱内斜倚着靠背看地图，旁边只有一个黎星漠，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也觉得……”

他话没说完，黎星漠立刻就懂了：“兹逸吗？不能说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毕竟你之前的消息来源是徐皓轩，那个人的可信度不怎么高。”

戎唳还是有些不理解地皱起两道长眉：“但他骗我能有什么好处？”

黎星漠反问：“疯子做事能需要什么行为动机？”

两人重新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听戎唳斟酌着慢慢说：“其实，有没有可能，会是你母亲？”

普尔启动自毁程序之后，两人之间就很少再提及这个人，似乎对方早已被埋在了冻土下。但想也知道不可能，黎盼夏这样异常的举止从他们开始接触不落星之后就闻所未闻，这样一个特殊存在要耗费多少心力暂且没人知晓，但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她绝不会被放任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而最大可能，先前曾莫名其妙消失在两人视野中的所有人，例如乐昊空和凌觅，还有黎盼夏，现在都在这里的某个地方，静悄悄地等着他们送上门。

只是就算猜到这一点，他们也绝对不能不来，因此黎星漠没什么停顿，很快地说：“也有可能，之前她在我们身边的时候，好像情况就不怎么稳定。”

戎唳开始后悔提到这个人了，他熟知黎星漠的每一个表情变化，尽管现在对方看起来和任何时候都没有差别，但他还是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丝藏在冷漠面孔下的失落。

他正想说些什么来补救，整个飞行器却忽然地动山摇，在他们前方稍远些开路的那架飞行器驾驶员此时在频道中喊道：“报告长官，前方有——”

这句话再也没能说完。

飞行器冒着大股的黑烟从半空中跌落，重重砸在地面上，上面的几人生死未卜；而黎星漠也在这时彻底看清楚了前方的人，说什么来什么，刚刚还提过的黎盼夏，现在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黎星漠凉飕飕地瞟了戎唳一眼，后者在百忙之中抽空朝他做了个嘴巴上拉链的动作，然后紧接着就因为凌空的一百八十度倒转狠狠磕了一下脑袋。

他闷哼一声，按到了队内的频道通讯，听见华德还在稍后面和萧繁纳闷地说：“前面是星漠在开飞行器么？怎么看上去突然像是生猛了许多？”

戎唳：“……我听见了。”

华德被吓了一跳：“这时候了你还有空听我说闲话！”

“啧，”戎唳揉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看上去有点心虚，他凶巴巴地在频道里和华德发难，“刚刚什么也没有，就是、就是——”

他悄摸地瞥了一眼黎星漠，才嘀咕道：“乌鸦嘴而已。”

来不及再闲聊，飞行器和机甲构造不同，黎星漠从飞行器前方可以清晰地看到黎盼夏柔美的脸，这个长着和他母亲一样的脸的陌生人，对方似乎是知道他在看，慵懒地朝他的方向飞了一个吻。

积攒多时的怒火倏地从心头升起，他握着操纵杆的手青筋毕露，喝道：“你怎么敢？”

怎么敢顶着这样的一张脸做尽荒唐事？

可是他知道对方听不见，在这个飞行器里，能看到听到他滔天怒火的，只有戎唳一个人。

这时，一个轻柔耳熟的声音忽然不容拒绝地通过舱门那点微小的缝隙透进来，黎盼夏靠在椅背上，声音带笑：“星漠，好久不见，你就带着这样的人来见妈妈？”

这只是将声音扩大经处理之后的传讯，是单方面的，黎盼夏好像料准了黎星漠的软肋，这对曾经相依为命的母子，现在悬在半空中，分属不同的阵营，成了不得不决一死战的敌人。

她声音变得愈发娇媚，和从前截然不同：“该怎么办呢，妈妈只好送你去死了。毕竟你的存在就是个错误啊。”

黎盼夏嗓音逐渐尖利：“黎星漠！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需要背井离乡！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贱人，你是不落星的唯一成功品又怎么样，还不就是个没人爱的东西，谁都想要了你的命！”

戎唳忽然说：“乖仔，别听。”

黎星漠哑着嗓应了声：“嗯。”

他又想了想，补充道：“我知道你爱我。”

这是他从很多年前到现在，唯一确认了之后就没有再更改的事情。

戎唳和他有整个宇宙最牢固不可破的牵绊，如果在以前，他也许确实会为这样恶毒的言语嘲讽而感到难过与自我怀疑；可是今天已经不会了，他知道戎唳的爱是复杂的，师者兄长与爱人，每个角色他都胜任且满分，他已经有许多充足的爱，就连现在失去，也显得慷慨。

而且，那并不是黎盼夏，他想。

他们身后的那架飞行器舱门忽然被推开一条一个手掌宽的缝隙，华德气急败坏地伸出手朝前面比了一个中指，萧繁半张脸露出来，两个人一起十分大声地喊道：“放你的屁！没有人不爱星漠！”

仿佛为了应和，沉寂已久的蓝斯忽然发声，声音在戎唳两人没摘的耳麦中盘旋：“蒂莫科睿希的人到了。”

“算他们赶上了！”戎唳笑道，和黎星漠对视了一眼，无意义的喊话到此为止，不如让更有说服力的东西来说话。数架飞行器雷霆般向前略去，双方战火一触即燃，黎盼夏带来的人节节败退，几乎已经注定了结局。

不过她本来也就没想要在这里就赢。

承载有黎盼夏的那架飞行器忽然像力有不逮了一般从高空中向下跌落了一截，失重感让她紧紧闭上了双眼，再睁开时，形状漂亮的眼眸中满是惊惶无助，随即便落下两行泪；她茫然地向左右望，然后通过飞行器前方透明的特制玻璃做了个口型，

她说：“救我。”

她知道黎星漠关注着她，一定看得见。

黎星漠确实看见了。

他瞳孔骤缩，看见明明还完好的飞行器向下掉落，也看见里面黎盼夏惊慌至极的眼泪和那句脱口而出的救我；他又想起来时和戎唳讨论的，黎盼夏从前好像也曾出现过像现在这样骤然恢复意识的情况。

黎星漠当然不再天真，他可以坦然面对这世界上的任何背叛，但里面是他的母亲，千分之一的几率，里面现在坐着他真正曾朝夕相伴的母亲。

他求助一般地看向戎唳，后者几不可察地冲他点了点头：如果是已经决定的事情，那么我无条件支持你。

只是瞬间，飞行器以破空之势，直直地朝黎盼夏所在的飞行器冲去！

两方的距离拉近，黎盼夏嘴角勾起一个不着痕迹的轻蔑的笑，随即指尖一点，消音的特制子弹从飞行器右下方射/出，穿透了玻璃，向黎星漠的胸口而来。

躲闪已经来不及，但幸好子弹还是有所偏差，没入他左肩，鲜血顷刻间蔓延开来。

黎星漠愣了一下，耳边是戎唳愤怒到极点的粗重喘息，他还是没反应过来，表情近乎空白，直到前面被更多的飞行器所拦住，他才缓慢地低头去看，血液在衣物上蕴出深色，戎唳抖着手想靠近，却又不敢触摸，只能颤声问：“痛吗？”

痛啊，好痛。

黎星漠还是没有表情，良久，才小声地问道：“戎先生，怎么可以不痛呢？”

一切的发生只在须臾，但是好像又在他眼前被放慢了无数倍那样清晰，让他现在回想起来，好像都能清晰地描绘出子弹的纹路，以及没入他肩膀之后发出的那声闷响，让他在那之后的几秒钟里忍不住想道：这应该是痛苦的来源。

也是在这一刻，让他坚信，生理上的痛苦将永恒无法战胜心理上的，不然实在无法解释现在，他宛如崩裂一般、摇摇欲坠的心。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轰隆声，蒂莫科睿希的支援，赶到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说呢，星漠从心底，还是想要妈妈爱他的，毕竟是那么多年，不可能说忘就忘。
这次是真的死心了，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之间的母子情份就彻底断了，这里所说的断，是指以后星漠面对他，不会再有任何无谓的希冀，早晚要走这一遭的。
亲亲小黎，可怜宝贝。


129 我即众生

来自蒂莫科睿希的先锋战力不可阻挡地层层叠叠拦在了两方交界处的中间，这场交锋其实已经判定了输赢；戎唳忙着照料黎星漠的伤口，见支援赶到，只是撩了撩眼皮，随即操纵飞行器向后退去。

他脸色一直没好过，黎星漠左肩刚刚被子弹贯穿，现在弹壳还遗留在身体里，动辄就是密密麻麻的疼痛，不幸中的万幸是没伤到要害，但飞行器上各种设备都简陋，此时也只能临时包扎，等回头再细细处理。

可知道和情感上接受完全是两码事，戎唳现在满脑子想着速战速决，他打开飞行器的通讯台搜索附近讯号，随机点了一个申请通讯，那边很快就接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这祖宗不容拒绝地下命令：“快点，速战速决。”

左元清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然后才应道：“就好就好。”

他一开口，戎唳就听出来了：“左元清，你过来干什么？”

战场上刀剑无眼，这里坐着的可是与整个第六星系都息息相关的领导人，即使戎唳处在暴怒边缘，也不得不分出一丝理智来理清楚现在的情况，只听左元清答：“就是为了现在的情况。”

他冷静而不留情面地讲述着利害：“你和黎星漠缔结了完全标记关系，对彼此的影响太大，你们二人之间只要有一位出了状况，恐怕两个都无法冷静……戎唳，看看现在的你，和一头野兽有什么区别？”

-

前方掩护黎盼夏撤退的飞行器终于被打通，而本人却早已逃之夭夭，黎星漠刚刚费心去救的那位现如今神色完好，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或者不如说其实她早就料到了结果，黎星漠和戎唳敢来或许的确有冒险的成分在，但不可能毫无准备。

不过，也不算是全然没有收获，最起码——

她想到自己留给黎星漠的那道伤口，有几分得意地笑了起来。

黎盼夏选择性地忽视了自己在最后一刻看到黎星漠表情之后的那点微妙痛楚，仿佛心里还有一个人在为此而感到无限难过。她两根手指绕着自己弯曲的发梢——原本记忆里黑亮柔顺的头发早在普尔和黎星漠相依为命过苦日子的时候，因为没有时间打理而变得枯黄，直到她来第一星系也全然没有改善；连带着手上的老茧和脸颊比同龄人要多出很多的皱纹一起，构成了她怨恨黎星漠的依据。

对，她恨黎星漠，刚刚说的话没有一句不是真，是因为有他，自己才会在那种地方过十几年，耽误了最好的青春；她的回忆充满了不甘和悔恨，记忆不会说谎，她不可能为黎星漠而感到难过。

黎盼夏一晃神，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我想吃烤鸡腿。”

要色泽鲜润的，在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虽然不是很贵，但也是那时候要下很久决心才敢买回来改善伙食的东西。

她好像记得，有个人会把钱攒起来，即使很生气，也会记得问自己想吃什么。

可是……那是谁来着？

这个片段很快地从她脑海里掠过，随即被另外一个有八分相似的情节代替，她完全想起来了，是在普尔的时候，因为穷，所以嘴馋的时候，只能靠吃这个来解馋。

但这种混合着油水与糖分的东西，会让她加速衰老，她根本不爱吃。

对，她不爱吃。

“我最讨厌吃这种廉价的东西。”她轻声道。

旁边坐着的下属心惊胆战地转过头来看她，她又思索了一下，掏出一把极薄的刀，刀刃深深嵌入座椅中，连带着她的头发一起，如枯叶般掉落在地，她这才满意地收回了手，顶着一头参差不齐的乱发接通光脑的联讯，叫道：“昊空。”

乐昊空还和凌觅几人呆在一起，此时听到黎盼夏叫她，神色稍微有些不自然，含糊地应了一声：“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黎盼夏笑起来：“情况简直再好不过啦。或许你该问问你那个值钱儿子，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受这种伤吧，不过比起来，大概还是亲妈给的这个前缀会更让他感到难过？”

“黎星漠真是蠢到无可救药，也难怪和戎唳混在一起。”

“不要轻敌。”乐昊空端起架子来训她，然后打一巴掌又给喂了颗甜枣，轻声细语地关心，“夏夏，最近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好得很。”

不知为何，黎盼夏下意识地没说刚刚自己那一瞬间的恍惚，她与乐昊空又聊了几句就挂断了通讯，望着窗外明媚的天色，阳光灿烂，让她下意识闭了闭眼。

一滴眼泪乍然从眼角滑落，就好像，她在为什么人哭。

-

实验室里，乐昊空挂断了通讯，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凌觅在他面前站着，没听到刚刚的对话，因此问道：“盼夏出什么事了？”

“她说一切都很好，黎星漠还受了点伤。”

“那不是挺好么？”

“只是——”

“好了，昊空。”凌觅用眼神制止了他，两个人一起看向若有所思的文陵，后者刚刚一直没出声，现在察觉到了几人的目光，才悠悠地说道：“黎盼夏没有拦住他们？”

乐昊空顿时出了一背的冷汗，他有些诺诺地应：“是的，先生。……但那是因为黎星漠和戎唳人多，据盼夏所说，后来她走时还看见了后援。”

“后援？”文陵有点意外地挑起眉毛，“事到如今，他们还能找到什么后援。”

几人都顿了顿，同样的念头浮现在脑海，半晌，还是文陵先笑了一声：“蒂莫科睿希？……左元清不是信誓旦旦说要中立吗，怎么，被这几个毛头小子说动了？”

“真是够蠢的，”他分明是还坐在轮椅上，此刻说起话来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轻蔑，“我本来以为他只是懦弱了一些，最起码还算识时务，怎么，第六星系直到今日，还活在自己的乌托邦里吗？”

“不过也好，刚好叫他知道知道，什么是无力回天。”

一切新秩序都是空谈，年轻人以为众生皆苦，文陵想：他们又怎么料得到——

我即众生。

作者有话说：

等会还有~
（问就是写不完榜单了


130 他是怪物

“对了，S。”文陵突然将矛头转向身后的兹逸，在对方有些诧异的眼神中，像谈论天气一样稀松平常地问道，“之前捡到一个东西，是你的么？”

他边说着，边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放着一个红色的宝石胸针，乐昊空在一边看着，此时却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于是开口问道：“这东西哪儿来的，看着像是第三星系那边的东西。”

“这你就要问她了。”文陵笑起来，“总之是谁的都有可能，但偏偏不可能是自己的，是不是，兹逸？”

文陵叫了一声兹逸的全名，而在以前，他通常更习惯称呼她的代号。

被叫到的人没有伸手，背脊上出了薄薄一层冷汗，那宝石就孤零零地呆在文陵的掌心，像是一个过分明了的隐喻。

他全都知道了，兹逸如是想。

于是下一刻，她暴起，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枪，枪口直指着文陵的太阳穴，只听她冷淡地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乐昊空和凌觅同时后退，随即更多的武器停留在了兹逸周围，而她不为所动，依旧神色冷峻：“你们尽管动一下，看看是谁先死。”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另外一个人却好像全然不害怕似的，甚至还鼓了鼓掌，顶着自己头顶的枪，将那枚红宝石塞进了兹逸的右侧口袋，而后才说：“需要发现吗？我养了你那么多年。”

正是因为养了那么多年，所以一切都事无巨细的了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文陵确实是世界上最了解兹逸的人，他了解她就如同剑客了解自己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剑，相应的，等哪天这柄剑钝了，他作为使用者，当然也会第一时间察觉。

“所以…你一直都在玩我？”枪口更用力地抵住了文陵的脑袋，兹逸浑身都颤抖着，她料到自己有一天会被暴露，可是却没想到暴露得这么早，那么…自己所以为的对黎星漠他们的帮助，会不会是将他们进一步地引进了深渊中？

“不要激动，S小姐。”

“别这么喊我！”她嘶哑着声音吼了回去。

可是她自己也茫然，代号是文陵赐予，名字只是一个虚假的称呼，如今想来，好像属于她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她是游走于人世间的怪物，唯一能称得上是个人的那些缘分，最后也都亲手被她自己斩断。

她错过的时机，此生都不会再有。

文陵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隐隐濒临崩溃的表情，似乎觉得有趣，此时又加了一把柴火，只听他叹息一般地说：“S，我早就告诉过你，情感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你为什么不相信呢？”

“——更何况，你所在意的人，早就将你恨之入骨了也说不定。”

“闭嘴！”

兹逸暴喝一声，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她畅快地想，如果注定罪孽加身，那么就在这里将一切结束，也算是一种赎罪。

若是文陵身死，那么剩下的人失去主心骨，大约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这是她能为那些自己有所亏欠的人，做的最后一件事。

可预想中的闷响没有来临，她只看到文陵一双带笑的眼，笑意浓得近乎讽刺，“S，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一个早就被怀疑的叛徒，在这里拥有一把枪？”

随着这句话话音的落地，兹逸右腿倏然传来一阵剧痛，痛楚令她无法支撑一般单膝跪地，手枪也脱了手，掉在不远处，然后被文陵慢条斯理地弯腰捡起来。对方露出一种胜券在握似的慷慨大方，就像此时：“好了甜心，不要用那种眼神望着我，我只是做了一个聪明人应该做的，而你没有跟上我的队伍而已。”

“你不就是想见一见你那些朋友吗？我会让你见到他们的。”

文陵最后的口型在兹逸眼中不断放大——

他说：“在地狱。”

随后，等待多时的其余人上前，将一针不知道是什么的针剂扎入兹逸脖颈中，她瞬间就没了声息，昏死过去。

“文先生，”那人毕恭毕敬地道，“那我们就先将她带走了。”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别人连反应都尚且来不及，文陵就已经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一场本应闹得十分大的暴动。乐昊空站在一边，此时目光带了几分畏惧地打量着文陵，最后，又不自觉地将目光落在对方盖着一层毛毯的腿上。

在此之前，他已经私下里为文陵工作了很多年，所以当然知道，这个毛毯之下，是怎样一双形状可怖的双腿；因此他只是瞥了一眼，就将头埋下去，然后听见文陵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都已经准备好了。”

躁动的魔鬼即将重见天日，而现在正往这里赶来的，就将是他们的第一顿美餐。

-

而此时此刻，黎星漠他们也终于按照地图的指引来到了文陵的基地前。

黎星漠的伤被简单包扎过，现在已经不再流血，只是活动起来终究不如从前方便，也不像之前那般有精气神；飞行器落地，他被戎唳半抱着从舱门走出，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军队——这也几乎是他们的全部兵力，甫一落地，就吸引了许多奥德原住民的视线。

这就是另一处异样，黎星漠他们来之前都以为，既然一切始作俑者就藏在这里，那么这边的状况应该不比那些沦陷区好；只是他们降落了之后才发现，奥德的原住民仍然很多，看上去好像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他们依旧过着最简单的生活，后颈上也并没有什么要命的半翅或是全翅标记。

“奇了怪了。”华德站在一旁，此时面对这些原住民有些忌惮的打量视线，浑身难受似的抖了抖胳膊，“怎么这里的人这么正常？……正常得我都有点儿害怕。”

就好像是——

“暴风雨前的平静。”黎星漠忽然轻声说。

所有人都知道，始作俑者没道理不利用这么明显的优势，毕竟他们连遥远的第八星系都不肯放过，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些普通人出现在这里，也必然有他的用意。

只是……

“他们也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萧繁忽然轻声说。

这句话尚未落地，大门忽然洞开，从门口缓慢地出现了一个他们都眼熟的人，那个人逐渐被升起的平台举高，左元清站在戎唳他们后方，此时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惊呼：“是文陵！”

是早先接过风雨飘摇的星盟，不知被多少人敬仰的文陵。

至此，一切的不合理也全都合理了，毕竟他背靠星盟，能拿到许多人拿不到的东西，既然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是他，那已经足以证明这场阴谋的谋划之久，甚至有可能，从他接手星盟之前，就已经初具雏形。

“都是熟人啊。”文陵微笑着说。

其余人还没来得及张口，他们身后稍远些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声，华德离得近，下意识回头看一眼，随即头皮发麻地扯了扯萧繁的胳膊：“你回头看。”

萧繁也回头望去：只见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头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里聚集，由于人数太多，她几乎看不全任何一张脸，只觉得他们的表情都出乎意料的一致，是那种狂热的喜爱，但没有人会为这样的喜欢而感到欣慰。

除非，是刻意为之。

戎唳也听见了这个不同寻常的声音，但是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地哼了一句：“我这下知道为什么他们不用打半翅针剂了。”

反正看这样子，打不打的，也没什么区别。

文陵还是那副假惺惺的作态，他稳坐在轮椅之上，仿佛头戴冠冕，微笑着朝他的信众招手，那些人得到他的回应，显得更加疯狂，于是场景一时诡异得可怕：前方的人漠然站着，而后面的人则像毫无思想被牵动的玩偶，仅仅为一人的一颦一笑而揪心。

“怎么做到的？”华德还是觉得荒谬，“我哥以前给我讲古地球时期的邪教，我觉得那时候也赶不上今天的百分之一。”

仿佛听到了他的话似的，文陵开口，声音被经过特殊处理而无限放大，清晰地传递到每个人的耳边：“稍安勿躁，我的信徒们。”

“呸，谁是你信徒啊。”华德啐了一声。

忽然有人在下面高声地问：“文先生，这些人是谁？”

他指的，赫然就是拦在中央，从头到尾都默不作声的黎星漠等人。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后面的原住民都屏息等待文陵对这个问题的回复，只听他淡然地回复：“他们是敌人，是来摧毁我们家园的最大敌人。”

“我…！”文陵说一句，华德在下面骂一句，“怎么还倒打一耙我说，在那儿唧唧歪歪什么，能不能干脆点就是个打，我急着回家找我哥呢！”

黎星漠已经从这样的氛围中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转头，和戎唳对上视线，两人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相同的忧虑，后者先开口，沉重地道：“他在煽动这些人。”

这样的话，那么横在他们之间的就是那个永恒的问题：这是来自普通人的恶意，是在完全不知事情发展态势下发生的错误，都说不知者无罪，可是当这份不知所转化为的恶意足够强大的那一刻，不知情依然是它脱罪的代名词吗？

那是不是也代表着，他们应该对这些人，缴械投降？

文陵还在继续说着：“……这里有自宇宙诞生以来最大的怪物，他是一个omega，他是唯一一个能够无视种族局限，随意增长精神力的omega。”

戎唳倏然握紧了拳头。

人群因为他的这句话而短暂静默，随即躁动起来：“怪物！打死他！他是怪物！”

“omega怎么能有那么高的精神力呢！omega就该老老实实地领着他们的补贴，安稳相夫教子！”

“他是怪物！”

萧繁几乎不敢去看黎星漠的脸色了，他只是无言地站在那里，肩膀上还有简单包扎过之后洇出的血迹，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被吹走，从头至尾，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可人生也不是他选择的，相比之下，他只不过是一颗更有利用价值的棋子，从头到尾都在被迫向前走；他怀着拯救的心来，为什么要被泼上这样的脏水？

“他不是怪物。”萧繁大声地喊。

他们是一路同行的伙伴，是生死相托的挚友。

然而这声音实在太微弱，就好像一粒沙子沉在了海水中，转瞬即逝，没有人在意。

戎唳忽然动了，他避开黎星漠的伤口，将黎星漠密不透风地捂在自己怀中，高大的身躯颤抖，他说：“星漠，不要听，不要听。”

如果可以，如果不是在这时，他真的比任何人都希望他的星漠听到的每句话都与爱有关，这些赤/裸裸 的恶意，一句都不要入他的耳。

“星漠，”他颤抖着说，“我爱你，我们都爱你。”

原住民群情激愤，过激者甚至将手里的零碎物件奋力往前扔去，文陵满意地看着这副乱象，说出了他准备好的最后一句话：“所以，要不要让他们死？”

“要！”

“要他们下地狱！”

在他正下方的地下，轰然破开一个洞口，从中传出一阵狂风，捎来腐朽难闻的腥臭，与此同步传来的，还有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向诸位献上最高礼节的款待。”

文陵坐在轮椅上，微微地朝所有人弯了弯腰。

作者有话说：

华德：三句话不离哥的哥宝


131 全面沦陷

人群的声音不知何时沉寂了下来，只听那个敞开的洞口中霍然传出一阵拖沓的足音，紧接着，缓慢地现出了一张苍白的脸。

他浑身苍白，每一条血管都极具存在感地从身上透出来，使得整个人更加地狰狞可怕——或许已经不能再被称之为人，双足之间绑着一条成年人手腕那样粗的深金属色足铐，随着他缓慢的步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这只是第一个，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面目恐怖的“人”从这里走出来，每一个都不尽相同。

不算十分巨大的地下室门仿佛一个通往地狱的入口，从中源源不断地吐露着这些年文陵所造出的罪恶与血腥，而始作俑者安然坐在高台之上，俯视他们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数只低贱蝼蚁，伪善的面孔彻底被撕下，他笑道：“怎么样，还满意么？”

黎星漠浑身发冷，他头脑中轰然炸开一声巨响，不愿去猜测现在站在这里没有名姓的可怖怪物先前如何，与他之间有没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者说干脆就是因他而起的悲惨命运；他只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针对性的历史重演，博罗蒂克变成了另外一个多年前的米勒特里，而文陵甚至比那时候的简景曜之流还要残忍，时至今日依然不觉得自己有错。

太荒唐了，罪魁祸首安然无恙，受害者却要站在这里，接受凭空捏造的唾骂与指责。

不知是谁先开了第一声枪，前方的某个身体焦黑如炭的人形怪物身躯摇晃了一下，但却好像不知痛似的继续朝前，纵使是在人类已经高度拓宽了知识层面的星际时代，面对这样的东西，也依旧无法克制恐惧与厌恶的本能。

原先站在后面高声呼喊批判的人群如鸟兽状散开，伴随着炸耳的尖叫，与刚刚的嘴脸截然不同，华德本就不待见这些蠢笨的人，于是嗤了一声，端着枪嘲弄地说：“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也该睁开眼看看他们仰仗的是什么了！”

也不知文陵这些年来究竟失败了多少次，此时类似这样的怪物还在持续不断地从洞口里冒出来，仿佛用不尽似的，戎唳一脚帮左元清踹开了身边的威胁，正要说话，忽然见对方不知接收到什么消息，两股战战，抖如筛糠，眼眶里还含着一大泡眼泪，于是问道：“怎么了？”

左元清这才回过神，双眼猩红，语带哽咽地说：“蒂莫科睿希要沦陷了。”

一直不见踪影的第二星系率领军队对蒂莫科睿希发起了突袭，左元清支援戎唳时本就带走了诸多兵力，再加上摩尼这些年来和博罗蒂克沆瀣一气，已经许久未在星系间社交的蒂莫科睿希当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戎唳闻言，眉头不详地跳动了两下。

战争彻底爆发了。

原先一直在米勒特里外徘徊的机甲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始了猛攻，单方面结束了两方之间的冷战，全意带领军队悍然发动还击，但也只是势均力敌；而与此同时，已经沉寂十分久的第七星系，沦陷区也以极快的速度在这个星系间扩大。

全心带领普尔难民，再度关闭存续基地，这个刚从灾难中存活的星球，又被笼罩在了黑暗之中，等到弹尽粮绝，便是真正走到了陌路。

而依仗信息封锁侥幸逃过一劫的波尔，也终于被后知后觉地纳入了这场恶战中。林熠蹲坐在一辆报废空间车的顶端，眯着眼，神情严肃地望向了天际；来自博罗蒂克其他星球军队分支的炮火，遥遥降落在波尔的其他星球之上。

至此，宇宙间所有尚存生命体的星系，全部成为人间炼狱，无一被幸免。

这才只是开端。

文陵衣袂高高被风扬起，隔得距离有些远，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萧繁在混乱里若有所感地抬头看了一眼，忽然发现他手中正把玩着一个什么东西，深红色的，折射出微微的亮光，看上去很有些年头。

她脑子轰的一声，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回过神时，手腕上正发出刺痛，黎星漠一只手钳着她，两个人头发被狂风吹得散乱，后者大声地在一片混乱里斥道：“你要去哪！”

“胸针……是胸针！”萧繁语无伦次，近乎崩溃一般地朝黎星漠喊道。

但黎星漠竟然奇迹般地懂了，只是依旧没放开手：“萧繁，胸针并不能代表什么，说不定……”

剩下的话他不愿意再说，因为这样的猜测未免有些过于冷血，黎星漠不是要打击萧繁，但是这样的情况之下，他还是希望对方能够听懂自己的潜台词。

“这么多年了，文陵怎么会突然拿到这个东西！”

不料萧繁却像是魔怔了一般，反过来揪住他的衣袖，戎唳疾步向这边赶来，于是两个人都听到了萧繁的话：“你也这样觉得吧！除了她，还有谁会给我们开奥德的空间站，还会有谁留下地图！”

“可就算她没死！”戎唳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就算之前一直都活着，那现在呢！东西已经落到了别人手里，你怎么知道她是死是活，你连自身都难保！”

萧繁的眼泪随着他最后一个字一起砸了下来，好像一夕之间又回到了许多年前，原来她这些年的挣扎和浮沉一点用都没有，大灾大难来临，她还是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懦夫。

而这次，也没有人在关键时刻再赶来与她酣畅淋漓地吵一场架。

可是她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这个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也不属于兹逸的胸针，为什么多年以后会作为一个类似信物的东西，再度出现在她视线中，是不是这也意味着，这几年里，不是只有自己留着这份无用的牵挂与留恋。

那么对方多年前向她说过的话是不是可以收回？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对方，亲吻代表喜欢和爱，感情也不是可以随意被丢下的东西。

“我明白了。”牵着黎星漠衣袖的那只手滑落，萧繁精致漂亮的眉目被碎发遮掩，以至于表情疏离而冷淡，黎星漠想开口安慰她，但动了动嘴唇，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还是不要说了，免得再带给对方什么赘余的希望。他想。

没人看得到，萧繁蜷缩的手指，微微地动了动。

作者有话说：

这周不出意外就可以完结咯！也就是再有两三章的样子8（如果没有完结就当我没说因为我一向是个不太会算字数的蠢der


132 地下惊魂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掉下的那滴眼泪转瞬就蒸发，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他们在越来越棘手的敌人中辗转，最后听见不知道是周围的谁说了句：“他们想把我们拖死在这儿！”

毕竟站在文陵身后的是不知疲倦无论生死的怪物军团，可黎星漠他们却是活生生的人，又经历一路奔波，这样打下去谁输谁赢大家心里都有定论。更何况现在宇宙各处情况都由不得他们在这里拖延，华德一脚将一个流着五官歪斜流着涎水的怪物踢翻，然后沉着眉目说：“你们先走！”

毋庸置疑，这个“你们”所指向的只会是两个人。

黎星漠和戎唳对视一眼，然后一同望向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在无止境的战斗中，这个类似于起始的地点显得格外安静，似乎里面正蛰伏着什么，安静地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又有人喊了一声：“文陵不见了！”

一时间，许多人都往高台上看去，发现原本安静坐在那里的人现在已经不见了踪影。黎星漠的心忽然重重向下一沉，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印证了他那个不太好的猜测：只听又是一阵地动山摇，那个出口竟然在他们的眼中，缓缓地开始向中央合拢。

“……来不及了。”

华德的声音在长时间的厮杀中已经变得嘶哑，发出的高音在当中劈裂开来，紧接着戛然而止，像是一声没能发出的泣音；他甚至踹了戎唳一脚，将后者踹得一个踉跄，然后说道：“去啊！你等的不就是现在！”

这个年轻alpha的脸上满是战斗中激荡起的灰尘和细小的伤口，他眼神坚毅，叫人已经快要忘记，他曾经在劳浮缇是如何的潇洒风流。

宁叫少年溺脂粉，不愿其沾血与恨。长大的方式有许多种，但宇宙还是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无情地葬送了他的天真与青春。

“戎唳，你听我说，”那扇大门仍在缓缓往里推进，华德看着他们二人，语速快却不乱地道，“我们都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可能是更加恐怖的东西，也可能藏着我们仅有的那一线生机。换句话说，这可能是救了你们，也可能是让你们去送死。”

“所以不用觉得愧疚，也不用迟疑，你们是先锋，我们只是不在一起战斗了而已。”

“但是我相信，我们会赢的，只要我还站在这里一刻，我都无条件相信：我们会赢。”

在大门合拢的最后一秒，戎唳和黎星漠终于狼狈地进入到了其中，华德只留给他们一个清瘦但站得笔直的背影；而随着通道被关闭，所有外界的声音一并被隔绝在外，于是里面的细小动静也变得逐渐清晰，就像此时，他们同时听见，一个拖拉缓慢的脚步声，正在逐渐向他们靠近。

这通道宽阔，大约可供十几二十人同时通过，且布置也十分简单，除了向下的阶梯之外什么都没有，称得上是一览无余；黎星漠和戎唳根本没有躲避之处，于是只能放轻了呼吸，在黑暗中，等待着第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完全地传入他们耳中，空气中传来一阵皮肉烧焦的气味，还伴随着难闻的腥臭，突然，一只泛着焦黑干枯的手，骤然向黎星漠袭来！

黎星漠下意识朝后闪躲，不知触发了什么机关，灯光大亮，他们看清楚了这东西的正脸，只见赫然是一个满身焦痕的怪物，和外面那些东西看着没什么区别。

他敏捷地向后一个翻身，腿弯处的两把弯刀已经握在手中，戎唳踏步挡在他身前，手指扣上扳机，正要按下之际，忽然听见一阵嘶鸣，里面还依稀夹杂着几个能听懂的人类话音。

这东西两只手高高举起，在一片寂静中，忽然跪了下来。

黎星漠眉心重重一跳，他拨开前面挡得严丝合缝的戎唳，轻声问道：你还有意识？

对方点了点头，张嘴又想吼点什么出来，戎唳冷着脸制止了他，随后把光脑召出，丢到他面前：“会打字吗？”

还真会。

一只焦黑干枯的指骨戳上了屏幕，然后点了几下，上面就出现一句话：［我不害人。］

想了想，对方又写道：［我知道路，可以带你们去。我希望你们可以杀掉文陵，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

“你叫什么？”

这问题按理来说十分简单，但是对面的人思索了一下，焦黑的脸上逐渐变得茫然；最后，他抠了一下脸颊，碳化的脸上扑簌簌掉下一点碎屑，他茫然地“道”：［我不记得了。］

随后补充：［我有代号，我是Ⅳ01］

戎唳看着这句话，片刻后手一拂，所有对话都被抹除，他道：“第四批第一个？”

这是最合理的猜测，黎星漠没否定，只说：“你认得路，就带我们去吧。我们要去这个基地的最核心。”

那人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通比划，最后一只手指着已经关闭的大门，另一只手指着通道深处，可光脑已经被收起，黎星漠皱眉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想出去？”

“不行，现在我们也出不去。”

他干脆地说道，对于这个要求没觉得多奇怪，然后安抚似的说了一句：“我承诺，从这里出去之后，我们会救治你的。”

对方终于将手放下，没再试图说什么，默默地在前面带路，而与此同时，华德敏锐地一抬头，如鹰隼一般的双眼环视了一圈，然后棒头喝道：“萧繁呢！”

声音转瞬消逝，没人回应他。

-

华德所找的人，此时正极快地走在通道中，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萧繁曾是最优秀的扒手，深谙如何在混乱中逃之夭夭，而如今她应用在自己的伙伴身上，也自然不会失败。

她成功地在所有人发现之前，第一个进入了这通道内，谁也没惊动，目击者只有一个焦黑干枯的怪物；在这偌大的地下王国中，她像一只误闯的猫咪，在错综复杂的道路上七拐八拐，最后来到了一扇门前。

这扇门的外观十分古朴，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她用手指轻触门把，感受到了一阵轻微的震颤，弱得近乎没有，像是里面正躺着个筋疲力尽的谁；可她没有透视眼，不知道那是不是她要找的人。

万分之一的概率，她不敢赌。虽然进来这里时她就已经抱了死志，但没见到人之前，她也绝不会就这样贸然地去送死。

萧繁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里面名为不甘的跳动，最终还是咬了咬唇，准备转身离开。

可要走时，她视野晃过一个拐角，忽地被一道反光迷了眼，于是有些诧异地走了过去，看见一张金属的墨蓝色卡片正静静躺在地上。

这张卡片只露着背面，上头是她十分眼熟的暗金色花纹，一瞬间，她什么都记不得了，只听到自己鼓噪的心跳，她抖着手将卡片拾起，翻了个面，看见上面一个龙飞凤舞的S。

蓦地，她想起几年前在米勒特里，最后徐皓轩站在远处那一声不太耐烦的叫喊，此时又清晰地回荡在她耳边。

对方那时候叫道：“S。”

她去而复返，再度走到那扇门边，感受着里面趋近于无的挣动，轻轻按下了门把手。

门吱呀敞开一道缝隙，里面只有一盏不太明亮的暗黄小灯，那张她朝思暮想的脸一半映在灯光中，一半被黑暗笼罩，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或者这干脆就是一个针对她而设的局。

但她非闯不可。

如果是梦，那就让她别再醒来；如果是个迷局，她也甘之如饴。

因为她欠了一个问题的答案，她要来赴约，古往今来，大家都是这样做。

“兹逸，”萧繁抬脚踏入房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找到了一丝安全感，仿佛世界上就只剩下她们两人；对方还闭着眼，她就拿手轻轻摸对方的脸颊眉骨，最后，在额头落下一个轻如鸿毛一般的吻。

“我不再求什么了。”

躺在地上的人，也正在此时，赫然睁开了双眼，眼中有暗红色的光一闪而过，随即，她慢慢地抬手，扣住了萧繁的腰际。

那看上去很像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

此时，黎星漠和戎唳，也正沿着通道，在前方那人的带领下，朝这所基地的核心前进。

越往里，路就越复杂，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他们所走的路在拐过一个拐角之后倏然变窄，而替代了原本道路的则是两边空荡的牢房，每间牢房的门都大敞着，空无一物，可以猜到，这恐怕就是外面躁动的根源；偶尔，也有几个人形依旧躺在那里，他们经过时，却连一点声音都不发出，若非是起伏的胸口，和死人也没什么区别。

为他们带路的人显得相当紧张，两只手飞快地比划着，这次戎唳看了一眼，然后说：“他们和你一样？”

那人忙不迭地点头。

黎星漠看着两边，物伤其类，自己和这些人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他轻声地对戎唳说：“都是人，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不想出去报复的才是少数。”

戎唳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两个人形式相近的手环磕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像是终于下了决心：“星漠，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戎唳想，那么说出来应该也无妨。

华德和蓝斯真不愧是亲兄弟，拿捏人心理的本事简直如出一辙。刚刚在外面那句话，不仅是催促，更是把他的隐忧拿出来用脚在地上碾：他的确在等和黎星漠真正同生共死的时刻，现在有了，那么之前的担忧现在也就一并不作数，隐瞒的也都该好好交代。

对方明里暗里一句喊，想说的便都在里面了。

戎唳吸了口气：“其实这个手环——”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从这个迷宫的四面八方，忽然传来了一阵接一阵刺耳的钟声。

伴随着钟声，前方的Ⅳ01，忽然将自己蜷缩起来，似乎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之中。

而他像是被烧伤的焦黑后颈上，也缓慢地显出了一枚金色发光的标记，形状比之前他们见过的所有都要大，蔓延了几乎半个肩头，映在干枯的皮肤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刚刚经过的那些有人的牢房，现在的状况也都与他如出一辙。

戎唳骤然升起一股极坏的预感：“星漠，快走！”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明天会两更到完结！
终于写完了，小黄抹泪555


133 仓促告别

已经来不及了。

接连不断的钟声仿佛某种不详的催促，炸响在所有人的脑海。戎唳动作很快地推了黎星漠一把，幸好这里道路复杂，他们拐了片刻，就把一切都甩到身后，只是相应的，也不知现在自己身处哪里了。

两人对于刚刚骤然出现的钟声感到有些惊魂未定，加上后来Ⅳ01的诡异表现，心下都有了些猜测，戎唳靠在一侧冰凉的墙壁上，匀了匀气息：“我猜，Ⅳ01，大概不是我们所想的意思。”

黎星漠从刚才就没对这个代号有关的猜测表态，此时，他轻微地摇了摇头，经历过剧烈运动的胸膛起伏，只听他轻声说：“假设，要给我起一个代号的话，在不落星计划中，应该如何指代我？”

戎唳一顿，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黎星漠就干脆自问自答：“我作为参与过最开始起始计划的那个幸运的成功品，如果文陵将我也看作他计划的一环，那么在我的代号前，应该永恒被缀上——”

他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在光滑的墙壁上写下一个字母：Ⅰ。

代表第一个计划的最后一位，就如同Ⅳ01，是新阶段的起始那样。

“如果把这个代号看作是一个新的开始，那么也就是说，Ⅳ01，就代表着，在新的阶段上，他是第一个实验品，不论结果成功或是失败，只要他活下来，就有这个代号。”

“所以说——”

“所以，”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发出，黎星漠看了戎唳一样，没有迟疑地说道，“加上那个我们从没有见过的标记，被文陵关在地下的这些人，应该是被注射过最终试剂的人。”

这并不算太难理解，每个计划都是阶段性的，相应的也当然有每个阶段的目标，文陵既然从很久以前就对永生有所图谋，而黎星漠他们所有人一路走过来，又都没有在任何人身上见过与永生有关的任何痕迹，那么不难猜测，肯定有一批人代替他承受了这个计划的所有失败风险，而这些被关在地下的怪物，很有可能就是这批受害者。

戎唳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他两道剑眉皱起，联想到刚刚在外面那些源源不断涌出的人，心里只觉得一阵恶寒，那应当是一个十分庞大的数量，甚至也许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还藏着更多因此丧命的无辜人士的尸骸。

而如此大的数量，足以见得这个计划本身就是不完美的、是注定要失败的，只有始作俑者屡教不改。

就在黎星漠和戎唳喘息的当口，一直阴魂不散的那钟声却突然停了，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紧接着，从更远的地方，模糊地传来了一声痛呼。

这个声音经过曲折蜿蜒的地下长廊，显得有些失真，但依然不妨碍亲近的人从中听出一丝熟悉，黎星漠立刻站不住了，他死死地握着拳，试探性问道：“那是…萧繁？”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像是知道他已经早有答案。

顾不得再问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或是其他无关的问题了，刚刚那声痛呼已经明晃晃地昭示着对方正在遭遇危险；再加上戎唳和黎星漠都深知呆在这里也只是一时的逃避，他们总要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拖一分危险就多一分，因此最终，他们选择小心翼翼地从刚刚的僻静死角处离开，踏上了靠近那声惨叫的路程。

两人有意避开刚刚他们逃亡的路线，挑了另外一条全然不同的路走，但上天似乎蓄意跟他们开了个玩笑，又转过一个弯之后，前方赫然出现了一道窄门，它嵌在墙壁之中，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两边是真正空空如也的牢房——这扇门，他们在刚刚的路途中，还从未见过。

而刚刚那声惊叫，在两人的记忆里，似乎也就发生在这附近。

“你记不记得，Ⅳ01来时带我们走的那条路？”戎唳沉吟着说，“那路刚开始是宽的，到后来就比先前狭窄许多，两边也有这样的牢房。”

黎星漠与他默契绝伦，几乎不需要戎唳说接下来的话，他就问道：“你的意思是，这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总之萧繁刚刚也在这附近，现在通道里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像Ⅳ01那样发了狂的怪物，在外面也是等死，进去说不定能活。”

真正到了这一步，戎唳的神情反而要放松得多，或许是在长久被命运推着走的过程中，也终于学会了苦中作乐，他耸了耸肩：“进不进？”

黎星漠笑了一下：“进。”

随后只听一声巨响，那扇门发出尖锐的警告声，层层回荡着传到极远处，但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朝着面前的两人露出一条小缝。黎星漠走上前，想要推开之时，一只手越过他，轻而易举地把从外拉开；戎唳正站在他身后，保持着这个姿势，绅士又有点流氓的朝他挑眉：“请。”

真是奇了怪了，大概是所处背景实在绝望得分明，黎星漠竟然在这个荒唐的时机，从舌尖品到一些后知后觉的甜味来，于是他张口，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个问题：“戎唳，你之前在劳浮缇，会常常请人这样跳舞吗？”

戎唳走进来将门掩上，打量着这间小小的会客室，闻言笑着转过头：“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

黎星漠刚刚升起的那点类似于少年怀春的心绪转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面无表情地别开了头，不去看戎唳那张有点欠揍的帅脸，转而望向了会客室最里面的另外一扇门，盯着看了几秒，他说：“走那里。”

只见那里似乎刚刚发生过什么，满地狼藉，那把普通的门锁也是坏的，明晃晃地引诱着他们深入，就像牌局中庄家施予的最后一点虚假的筹码，黎星漠和戎唳是孤注一掷的赌徒。

始作俑者藏在幕后，将赌徒心态玩弄在股掌之中：他们果然来了，他们不得不来。

门被推开，两人终于看到内里：只见里面赫然是一个无比宽敞的地下实验室，各类机器都有序地运行着，最尽头，站着几个他们这辈子都不能忘记的身影，是乐昊空和凌觅，此时正遥遥地站在那端，冲着他们微笑。

“好久不见，我的孩子。”凌觅面向戎唳，如是唤道。

虽然早就对这种情况的发生做了心理准备，但乍一见到对方，戎唳还是难以掩饰那一刻复杂的表情，这是他的母亲，是他整个少年时代所仰慕所珍惜的家人，而他在宇宙间漂泊了许久，今日得见，一瞬间竟在想：

是好久不见，他几乎已经忘了对方的样子。

母亲这个拥有烟火气和亲切感的称呼终于彻底沦为了他人生中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代号，那么他此时是该庆幸自己可以从中抽离么？

指端突然触到一阵冰凉，是黎星漠静静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才惶然从情绪中抽出，强行剥去那点怅惘，没施舍给对方太多表情：“母子情分早断，不必在此叙旧。”

凌觅叹了口气：“就算你恨我，你也得知道，阿戎，今天就算你和黎星漠闯到了这里，也只是死路一条。”

随即，她和乐昊空让开一条可供一人穿过的通道，黎星漠和戎唳这才发现，他们身后藏着的，赫然是文陵，以及站在文陵旁边的黎盼夏。

而再远一些的地上，躺着不知死活的萧繁，身上伤痕累累，兹逸半跪在她身边，黑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楚她脸上此时的表情。

“黎星漠。”文陵坐在轮椅上，准确地道出了他的名字，脸上露出点笑意，“这应该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不过之前应该也联系过几次，送你的那些礼物，都还喜欢么？”

文陵就这样把那些充斥着伤痛的过往轻描淡写地概括在这一句话中，他面带笑容，示意其他人都向旁边站，“星漠，看看我为你设的局，这是我送给你的终极礼物，现在在这里的人，每一个是不是都和你有关？”

他的视线依次扫过所有人：“你的父母，朋友，还有爱人，现在一个不落的都在这里了，你可得好好感谢我的良苦用心。”

黎星漠倏然握紧了拳，他听见自己声音里那点不为人知的颤抖：“你到底想说什么？”

“说什么？”文陵的笑容扩大，似乎欣赏别人的愤怒与恐惧让他觉得快乐：“我没什么想说的，我只是觉得，这样死去，是不是会让你更开心些？我的white mouse。”

一直站在他身边的戎唳突然闷哼了一声，身上多出一道贯穿的枪伤，黎星漠愣了一下，才缓慢地看向开枪的那个人，乐昊空站在那里，此时只对凌觅说：“不介意吧？”

凌觅道：“您随意。”

两人的言谈间，仿佛只把戎唳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物事，黎星漠双眼猩红，声音里几乎要榨出血来，他道：“那就一起死！”

弯刀被握在手中，他弓起腰，可是还没等到近前，就已经被擒住，兹逸轻而易举地捏住了他的后颈，暗红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其中没有任何感情，随后拎起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黎星漠闷哼一声，巨大的痛楚将他席卷，他用被生理性泪水模糊的双眼看向不远处的戎唳，又看见对方总是显得温和的深棕色眼珠。

血迹已经在戎唳身下漫开，他的脸色极快地苍白委顿下去，就像几年前那样，一句话也说不出，分明是不太远的距离，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难以跨越，令黎星漠忍不住想：人会有来世吗？

因为戎唳刚刚张了张嘴，口型清晰明了，他说——

“乖仔，来世见。”

不要来世，黎星漠眼泪滚滚而下，他想，别给我虚无缥缈的承诺，让我去来世兑现，这辈子还没有过完，他们这辈子经历了这么多，难道就不能有一个圆满吗？

凭什么啊？

毫无疑问，这会是一场悲剧的重演。

只是几年前，他还可以将戎唳抱在怀中，坦然地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但是这一刻，他只有不甘心。

外面是他浴血奋战的挚友，那边被血液浸染而气息奄奄的是他此生挚爱，可是他一个都救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躺在这里，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向残破的可被预知的终局。

不该是这样的，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化，就像他们只是各自艰难而痛苦地走过了偷来的这几年。

黎星漠突然暴起，在这如同默剧一般的场景中，再度举起了手中的刀，只是这种临终反抗没能激起任何的水花，换来的只有上位者的不耐；文陵端详着他，像看一具尸体，嘴角的笑终于隐去，他没滋没味地一摆手：“杀了吧。”

“本来想留他一条命，最起码也算是宇宙独一份的omega，现在看来留着也是生事，取了血就送他上路吧。”

兹逸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刀，刀刃反射亮光，下一刻，刀刃就要刺入黎星漠的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影忽然扑上来，严实地挡住了他，只听黎盼夏神情恍惚地流着泪喊道：“星漠，去右边的——”

她的这句话再也没能说完。

一切都像是被慢放，混乱中，那柄刀没能刺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来自凌觅的子弹，没入黎盼夏的后胸，于是她的所有悲戚神情都在中途戛然而止，口中随即喷涌出大股的黑红血液，后颈上的半翅标记也终于随生命力的流逝而暗淡，她作为一个不称职母亲的半生，草草迎来了终结。

黎星漠用苍白而泛着青灰的手指抚摸她尚带温热的脸颊，眼眶干涩，在巨大的悲哀下，连眼泪都流不出，良久，才十分艰涩地张口喊：“妈妈？”

没有人能回应他，他的母亲，曾陪他在普尔度过十八年的母亲，在他的怀中，变作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他却好像不相信似的，轻声地说：“我没生你气，你不要吓我。”

一片寂静中，黎盼夏的手缓缓滑落下去。

而死之前的黎盼夏在想什么呢？

精神控制褪去，她才发觉自己做了这么多错事，还有那么那么多的话想要和她的星漠说，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包括那句在她心里藏了很久很久的——

“星星，你永远是这个世界上妈妈最爱的宝贝。”

不要难过，我的宝贝。意识将要散尽之时，她想，如果真的有轮回，那么妈妈只是先走一步，然后安安静静等着你来，下辈子生在个寻常人家，我们还做母子。

我会赚很多很多的钱，再也不让你和妈妈一起过苦日子，这些惊心动魄尽数当作一场噩梦，我会把你保护得很好，我会做一个称职的母亲。

这辈子相处的时间好短，是不是，星漠？妈妈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你长成了什么样子。

不过没关系，妈妈会变成宇宙中的某颗小小星球，一直看着你长大，所以别害怕前路，妈妈看着呢。

星漠，我的宝贝，前尘恩怨这一刻已经尽数消弭，你别再生我的气——

下辈子，还让我做妈妈，好吗？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还有一章才能完结


134 璀璨繁星【完结章】

温热的血液汩汩流出，将黎星漠的手和腹部染得鲜红湿润，他才终于察觉发生了什么似的，茫然地转动了一下眼珠。

周围站着好多人啊，他如此想。

每一个他都认识，从报刊访谈上或者干脆就来自于他身边，和他朝夕相伴；但是现在，对于死亡表现得如此冷漠，就好像死的只是一个再无关紧要的人，文陵是如此，就连乐昊空也是同样。

他的名义上的亲生父亲，此时只是旁观着，离得很远，让黎星漠连看清楚他的表情都做不到；在这偌大的实验室里，一时没有人说话，像是某场被精心策划过后的滑稽哑剧，荒诞而可笑。

黎盼夏的牺牲在这样的局面中已经显得不值一提，文陵只不过是惊讶了一瞬，就饶有兴致地勾起了嘴角。他一抬手，后面便有人心领神会地走上前，载着他的轮椅朝前推了些，用以让他更好地观察此时黎星漠的惨状。只听他啧了一声：“意外之喜，怎么样，星漠？向宇宙发誓，这可真跟我没有关系。”

已死之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出血液，于是——或许是这位主宰者此时又觉得脏了，他一皱眉，旁边立刻有人出现，将毫无生气的黎盼夏从黎星漠身上拖走。被浸湿的地方开始逐渐变得发冷，黎星漠却仿佛浑然不觉，他双眼半阖，漫无焦距地随意落在某处，似乎是终于不再抱有任何求生意志，就连枪口抵上他的太阳穴，都没有任何挣扎。

从始至终，乐昊空一直冷眼看着，在第二次扳机即将被叩响时，他忽然心下一动，走到文陵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文陵没答话，似是默允，他便很快消失在实验室的那头，再出现时，手里多了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经由文陵的瞳孔扫描之后，箱子应声而开，里面赫然盛着两支冷藏的试剂，试管内的液体正随着他的动作而轻微晃动，偶尔能在某个角度看见金色的闪光，很容易让人猜到那是什么。

原本已经因为力竭而安静下来的戎唳看到这东西，猛地挣扎起来，力道之大，一时竟挣脱了束缚，他朝着黎星漠所在的位置靠近，声音嘶哑，犹如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文陵！你不能——”

“我不能？”

戎唳再度被降服，文陵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此刻的狼狈，这句话触到他逆鳞，于是伪善尽数褪去，露出其内一点轻蔑嘲笑的面孔。他挥手，试剂被取出，一点一点朝着无知无觉的黎星漠逼近，同时十分狂妄地道：“这个宇宙中，从没有我不能做的事情，只看我想不想。”

泛着金属冷色调的针头距离黎星漠只有一步之遥，戎唳额头青筋毕现，他吼道：“那你朝着我来！”

“你？”文陵连眼神都不再屑于施舍，“和宇宙唯一的成功品来说，你还远远不够格。”

“黎星漠！”戎唳见一招不成，又转而去呼唤神情恍惚的黎星漠，“你睁眼看看，这是哪里！”

可是所有声音好像一并被对方隔绝在外，这样的话也没能让他有任何波动，倒不如说，随着黎盼夏的死亡，冥冥里好像也带走了他的灵魂，冰凉液体被注入，他无知无觉，连一个眼神变化都没有。

最后一滴泛着金色的液体被注入，在他的腺体后方，一枚完整的半翅标记逐渐显露出来，其形状之巨大，外观之完整，所有人都闻所未闻。

文陵神色变得狂喜，他两只手死死地扣在轮椅把手上，用力到关节泛白，连旁边的凌觅都忍不住惊叹：“难道要成功了？”

“不，”乐昊空低声地否定了她，但眼神也不自觉地透露出痴迷，“是最初版和终版的融合。”

黎星漠，这个初代不落星的唯一完全成功品，从出生至今从没有显露过任何的副作用，终于在多年后的今天，向所有人再次展示了他的独一无二和与众不同，例如此刻。

象征着不详的全翅图腾还在他身上继续蔓延，而承载着这个标记的人却还是全无动静，所有人都屏息，等待黎星漠的觉醒，可是过了很久，也依然没有任何的动静。

乐昊空带来的这两支试剂是他们研发出的最新版本，刚刚也早在来时的路上便被催发过，换言之，现在最中央的大屏上，已经多了一条属于黎星漠的数据；退一万步讲，即使这依旧是失败的半成品，没有达到任何他们想要的效果，也不应该像现在这样，没有半分动作，就好像——

这东西对黎星漠全然没有效用似的。

就在这时，万众瞩目里，黎星漠终于动了一下。

只见他缓慢地抬起头，目光依然清澈，眼眶还带着刚刚哭过的一点红，不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但是戎唳一眼望去，一颗心顿时便跌落到谷底。他与黎星漠朝夕相伴，当然轻易便能分辨出，这样一双眼睛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情绪；就像此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对方眼中没有他熟悉的爱与恨，换句话来说，现在的黎星漠，已经是另外一个全然陌生的存在了。

黎星漠用毫无感情的视线在场内梭巡了一圈，身上血渍未干，后颈上的标记持续发着亮；所有人对此保持沉默，也没有人敢阻拦，于是，众目睽睽之下，黎星漠慢慢地走到了文陵的身边。

文陵的表情已经无法用喜悦来形容了，他初现老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轻声地夸赞道：“好孩子。”

黎星漠对此没有反应，但也没有显出排斥，他依旧立在文陵的身前，仿佛在等着他下一个指令。

不费吹灰之力，文陵再度造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S。

“好孩子，让我想想该如何称呼你……不过那些现在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去，星漠，把那个人杀了。”

文陵矜贵地抬起一只手，指向不远处的戎唳，黎星漠也随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大脑理解处理指令，服从是现今他的本能，于是他抬脚，一步一步朝着戎唳所在的方向走去，再然后，缓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刀。

生死攸关之际，戎唳跌坐在地面上，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很多，最后竟不合时宜地想：他的星漠还是好看，这样的角度和表情，都还是漂亮得不像话，如果……他是说如果，真的要停留在此刻，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就是不知道宇宙时代，死后还会不会有另外一个世界？

刀刃闪过，戎唳闭上了眼睛，但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于是有些诧异地睁开了眼，才看到黎星漠的脸上倏然划过一丝犹豫之色，像是真正的黎星漠的灵魂还在里面挣扎。

“……戎先…”黎星漠蹲下来，像小狗一样歪着头看他，好像觉得眼熟，又有点不理解，戎唳眼眶骤地一酸，“是我，乖仔，是戎先生在这里。”

黎星漠眉头皱得更深，这种违背他本能的选择他做起来好像格外吃力，却仍然没有选择攻击；他长久地和戎唳对视，后者在他纯净没有杂质的视线中，眼泪不要钱似的顺着脸颊滑到腮边，将布满脏灰的脸上洗刷出两道痕迹，但是嘴角还是翘的，黎星漠伸手，小心翼翼地想摸他的脸：“……戎先，不要哭。”

戎唳一把攥住了他的手，用那只粗糙留下永恒伤痕的手掌，他颤声说：“乖仔，手心里如果有道疤，那我、那我就是——”

戎先生。

疤痕代表想要弥补的爱，如果有它，无论是什么幻境，无论所在何处，那都是他独一无二的戎先生。

神魂归位，那些或是痛苦或是甜蜜的记忆回到身体，黎星漠走过一场漫长跋涉，终于在此时醒来。距离不远的核心控制机器发出警告意味的尖锐嗡鸣，自发地加强了控制，但是再也没有起到效用；剧痛里，黎星漠勾起嘴角，后颈标记已是强弩之末，散发出近乎刺眼的亮光，在亮光中，一阵浓烈但并不刺鼻的玫瑰香味逸散，无差别地对在场每个人施压，戎唳在此时叫道：“星漠！手环！”

若有所感，黎星漠抬手，心念之间，手环在他眼中化作光点，又化作一把他眼熟的枪。

黎盼夏死时最后一句话在他耳边响起，右边，右边有什么？

一枪射去，屏幕震颤嗡鸣，然后又是一枪，核心设备的控制力开始减弱，与此同时，各地的傀儡军团开始溃散，纷纷停下了攻击的脚步，徐皓轩头痛欲裂，在剧痛中，恍惚想起一个人名，晏子默。

他想，可那是谁来着？

地宫里，全身干枯如朽木的人停下，随即茫然地流出一行泪，他想，黎星漠和戎唳的问题，他或许有答案了。

原来他不是Ⅳ01，他有名字，叫做晏子默。

那……符修竹呢？

一片恍惚中，兹逸想起很久远的从前，那个寒冷的孤儿院和身边总围着她打转的小姑娘，名字对她而言终于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代号，她的姓名，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为她写下过一段缘分。

萧繁正躺在她身边，呼吸微弱，于是她想：还好不晚，作为符修竹的一生，还不算晚。

至此，胜局已定，文陵他们为之所追逐的长生，终于彻底成了海上浮沫，连同他自己一起，成为了过去时。

不落星计划至此全部失败，永久被封存，历史改写，宇宙仍然枯荣有定，生死常循；

所以你看，人类从不需要永恒的生命，只要一瞬间顺遂值得，也算不朽。

敬，我们的璀璨繁星。

作者有话说：

写完回头一看，哇噻，三十四万字。
又有一篇故事和大家说再见啦，半年连载，感谢一路来的支持，希望大家喜欢星漠和戎先生。
也希望我有一点点进步，一点点就可以。
《不落星》和大家说拜拜啦，我们下个故事见！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写故事哦！希望我可以写到八十岁！嘻嘻！

135此处长眠

“星漠！”
大清早，林熠就开始叫魂似的站在门口敲黎星漠的房门。
他嘴里还叼着一只营养剂，大战中留下的伤口大刺刺地躺在脸上，精致omega形象一去不复返，不过看上去倒是精神很多；他把门铃按得震天响，到最后，近乎是咬牙切齿地隔着门喊道：“黎星漠！我警告你，已经两个月了！你休想再找借口，今天这个博罗蒂克的人，你必须要见一面！”
大战刚过，八大星系六神无主，等的就是他和戎唳一句话，结果戎唳大清早不见人影先不提，这边他老婆竟然还在睡懒觉！
怎么？星盟要亡了么？
眼看林熠蠢蠢欲动，大有黎星漠再不出来就拿大炮把他的门给轰成渣的意味，默默围观了很久的游得本连忙上来单方面劝架，“别啊，你让他睡呗，叫戎唳去见也一样。”
“我要是找得到戎唳就好了！”
林熠持续暴走：“戎唳连个人影都不见，博罗蒂克那边的代表已经在基地停了两周多，指明要见他们两个，要我怎么办！我还不想干了呢！”
游得本哑口无言，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我记得星漠的伤还没好全——”
“是么？”光点汇聚，林熠手里多出一把枪，他冷静朝游得本一笑：“他和戎唳作为重点保护对象，全心每天都会做单独的伤情汇报，你要不要也去她那里看看？”
“闪开，今天我一定要把这门给轰了！”
“冷静！林熠，你冷静！”游得本满头冷汗地挡在他面前，后背不察，骤然一松，轻轻擦过门板，这下却不知碰到了哪里的机关，只听“咔哒”一声，黎星漠疗养室的房门幽幽开了一条小缝。

此情此景，差点没把单方面相信这世界上肯定有鬼的游得本给吓撅过去。
林熠也皱了一下眉，他缓缓地推开门，看到一床零散的被褥，走近了之后才发现：靠，黎星漠也跑了！
正是关键时候，诸多星球百废待兴，各项事务都等着他和戎唳做决断，结果这两个人竟然悄没声息地跑了，连个招呼都不打，是想造反吗？
于是那天早上，黎星漠的房门还是无可避免地——被一炮轰成了渣。
风暴中央的主人公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林熠这儿捅了多大一个篓子，反正总归他们出门的事情也不是全然
自己谋划的：
先是全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随他们开走了基地里的星舰；等到了港口，蓝斯大手一挥，又送祖宗似的把两人给送上了天。更别提基地里一众上下包括萧繁全心等人生怕黎星漠饿着冷着了一样塞来的众多资源……总之，虽然没有完全参与，但要真论下来，谁都跑不了。
被蒙在鼓里的也就只有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当临时主事的林熠先生一个人而已。
“林熠是个合适的领导者。”
和蓝斯通讯的时候，黎星漠和戎唳已经不知道漂到了哪个犄角 里，两人听说了林熠在基地大发雷霆的事情，都默默打了个寒颤，良久，戎唳才说了这么一句。但仔细一品，话里话外还是让权的意思，只听他继续道：“Lance，林熠智谋和实战经验都很足够，虽然不落星计划已经搁浅，但我们也应该扶持有能力的omega。"
“那要你自己和他说。”
蓝斯手指敲着自己的办公桌，发出一种有韵律的节奏声，让旁边的华德听得昏昏欲睡，将要闭上眼之时，突然又听他哥问了句：“你们带了星漠妈妈一起走？”

他一激灵，猛地醒了，刚好赶上戎唳回答：“嗯，星漠说，应该让她回到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
两人又说了几句，就各自挂断了通讯，华德憋了很久，才期期艾艾地问了声：“星漠妈妈她——”
蓝斯闭上眼睛，静了一会儿，说：“古地球相信入土为安，也是件好事。”
戎唳和黎星漠在宇宙中漂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普尔。
按理说这个决策实在相当危险，毕竟现在普尔的重建工作是林熠在跟进，一旦被发现，恐怕两人都会死得很惨，可是又实在有要在这里停留的理由：黎盼夏的骨灰装在一个瓷瓶里，总要有一个落点，来与过去告别。
譬如此刻。
过去了兵荒马乱的两个月，痛苦终于迟缓地迈上了黎星漠的心头。他抱着那个瓷罐，眼睫垂落，让人辨不清眼神，但手指确实是颤抖的，人死如灯灭，大火烧过，他在这世界上最敬爱的母亲，竟然只剩下那么一小捧的灰，好像风吹过，就会洋洋洒洒地飘落一地。
他将瓷罐抱得很牢，整个人萧瑟如风中残叶，蜷缩成皱巴巴的一团，要戎唳非常用力地抱紧，才能一点点舒展开，露出一点难过的模样；可是就连难过也克制收敛，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只是失神地望着怀里的瓷罐，
轻声说：“戎先生，我不想和妈妈说再见。”
为黎盼夏安置的未来长眠之处就在两人面前，黎星漠却好像终于意识到此刻放手，未来就真的再也没有如此靠近母亲的机会；他将手指一收再收，指关节泛出青白，最后，还是颓然地放开了手。
一滴泪落到地面上，转瞬被蒸发，和黎盼夏一样，终有一天会在时光的长河里失去所有的痕迹。
说来奇怪，先前黎星漠总以为爱难以捉摸且不可理解，是留不住的；可直到今天才发现，世间天灾人祸不可估量，生命是比爱还要更加难以挽留的东西。
戎唳半搂着他，两个人一起将骨灰罐子摆正，又看着土一点点将其覆盖，黎星漠终于疯了似的要抢，他眼泪砸在地上，砸在墓碑前的青草上，砸在戎唳的心上。
戎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流下眼泪，他说：“乖仔，不要这样，妈妈看见会难过。”
他又说：“星漠，我会给你一个家，我用我的余生保证。”

一切伤害都会被抹平，但爱不会。
墓碑上的黎盼夏眉眼弯弯，好像在笑着看向哪位。
是看谁呢？不过都无所谓，一阵风吹过，青草垂腰，露出一行镌刻在墓碑上的小字：
——此处长眠者，爱恨曾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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